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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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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最後

“滑滑的!小夏目的眼睛還是那麽好看啊!臉上還有兩團軟肉, 軟軟的,真可愛!”

丙不停揉著夏目臉側和肩頸,抱起他轉了一圈, 捏了幾下沒什麽肉的胳膊,“怎麽變小了還是這麽瘦?人類小孩不都要白白胖胖的,不行,要多吃東西才好!”

眼看夏目臉上被揉出點紅痕,雖然人還是渾身僵硬,但神態已經從最開始的慌張驚訝,慢慢轉變為了拘謹, 貓咪老師攔下不明所以想上前幫忙的幾人,頭疼地繼續喊著, “納茲咩他還沒恢覆記憶, 丙, 你別嚇到他了!”

聽著丙抽空看了它一眼,略顯嫌棄地掃過它旁邊齊刷刷一排男人, 抱著夏目換了個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可與此同時,她手上揉捏的動作卻也克制不少, 理了理和服的領口,直勾勾看著夏目的眼睛。

“吶,夏目, 對我還有印象嗎?”

“丙……”夏目細細的回聲裏肯定與疑惑矛盾地雜合在一起,肯定是因為他剛才聽見了貓咪老師叫這個名字,疑惑也是因為在那遙遠記憶的深處,似乎也曾聽過這一聲呼喊。

而且, 縱使記憶的畫面是朦朧的, 但在那霧氣般的構圖中, 總有那麽一道艷麗的色彩,就算看不清楚也完全無法忽視。

他似乎有點印象——那抹色彩很在意的東西,於是,夏目努力踮起腳湊向那人因俯身而靠近的發髻,擡手,扶正了那根被動作蹭歪的簪子,“簪子歪了……好了。”

眼眸睜大,一瞬寂靜,然後是丙猛地將夏目攬進懷裏揉捏的動作,臉貼著臉,像個孩子似的激動蹭著。

“啊!我就知道夏目會記得我,怎麽會這麽喜歡呢!”

“要不跟我回去……不,你還是快點帶個孩子回來吧!遇見你和玲子時都中學了,你們兩的童年我都沒看見呢,能親眼看著從小小一團,到會牙牙地叫我,牽著教走路……真是太期待了!夏目你放心,我們八原的妖怪都會幫你帶孩子的!”

可現在自己都還只是個孩子的夏目只能聊勝於無地掙紮幾下,實在招架不住她如此這般的熱情。

不愧是夏目!不愧是玲子的後輩!還真是一擊即中!

貓咪老師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本來還以為能從丙手裏‘救出’夏目,這會是徹底沒希望了——‘夏目控’的丙肯放手才怪!

見丙也註意著不驚嚇到夏目,它死了心不再掙紮了,“沒事沒事,就是和納茲咩關系好的妖怪在和他玩,熱情了一點而已。”

這叫熱情了一點?幾名警察詭異地盯著夏目被揉紅的側臉,還有胸前明顯在變化的褶皺,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打斷一下。

心情最覆雜的要數諸伏景光了,丙——他還記得這應該是名女妖怪的名字,看看表情無異的貓咪老師,再看看滿臉無奈的夏目,手臂擡起又放下,引得降谷零還關心地問了他一聲。

“胖太,你這回來了,小夏目什麽時候能變回去?”萩原研二低頭詢問貓咪老師。

“反正是今晚,具體什麽時候就不一定了。”

剛說完,它就聽見一陣熟悉的鈴響。

不是吧,怎麽一個個都知道消息跑過來了。

不到幾秒的時間,窗戶砰的一聲打開了,三筱碩大的眼睛出現在窗邊,剛伸進屋半個腦袋和一只手,身影猛地一頓,卡在一樓窗口進不來了。窗架整個一晃,讓人生怕那堵墻會被它撞破個洞。

“哈哈哈哈哈……”貓咪老師發出了肆意的大笑聲,捂著肚子在地上打著滾,連眼淚都笑了出來——雖然它這突然大笑的樣子落在旁邊幾人眼裏有些詭異就是了。

“斑,你這家夥又沒有保護好夏目殿下啊。”

語氣充滿冷靜的鄙視,但三筱的聲音比平時輕緩很多,沒有那種震耳欲聾的響動。

首次在這屋裏聽見除夏目和貓咪老師以外的聲音,幾名警察同時轉頭看向窗口。

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側身坐在窗沿上,藕色的卷發長及下頜,一條腿微微曲著搭在窗沿,一條腿伸直垂了下來;雙手往窗上一撐,跳進屋裏,直直看向了夏目的方向。

“夏目殿下,這只白年糕又沒能保護好你,還是把它換了吧,雖然是要保護一個脆弱的人類,但是你的話,我很樂意。”

“餵!我還在這裏你這家夥說什麽呢!用不著你幫忙,納茲咩晚上就能變回來了,你、還有丙,都給我快點回去!”

“走、走。”貓咪老師一個翻身從地上跳起來,不停晃著爪子催它們離開。

“不行,夏目現在這樣沒辦法守護他自己,還有他所在意的東西吧,”在有其他人的時候,不管名字在不在友人帳上,妖怪們都默契保著這樣東西的存在,“我決定在夏目恢覆前守在他身邊,光你這白年糕,我不放心。”

說完無視了旁邊跳腳的貓咪老師,三筱朝萩原研二他們走近幾步,穿著人類的衣服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卻在一步遠的地方突然停下腳步,側頭嘴角一勾。那雙鎖定著他們的眼睛瞬間消了瞳孔,迅速變化為旋渦狀的紋路,耳上鈴鐺一響,生生露出了不屬於人類的邪氣與傲氣。

“人類,既然你們知道妖怪和夏目的秘密,不想與八原妖怪為敵的話,就記住千萬不要有任何趁機傷害他的念頭。”

“啊,這也是我們的想法,雖然在妖怪眼裏普通人可能做不了什麽,但永遠不要小看我們人類的力量,你們妖怪也千萬不要有任何傷害夏目的念頭。”萩原研二上前半步,回答的語氣如承載了諾言般堅定。

忽然,他又散去了嚴肅的氣勢,對三筱友好地笑了笑,“當然夏目在八原的那些時間裏,很感謝‘你們妖怪’對他的照顧和幫助。”

他笑得很是和藹燦爛,像是不經意般稍微重讀了‘你們妖怪’這幾個字,硬是擺出了主人家的姿態,無形中將夏目和他們劃在了一邊,反而把先出聲警告的妖怪推出去了。

貓咪老師看了眼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找不出話及時說回去的三筱,撇了撇嘴。

別說三筱了,口頭交鋒的話,它自己都不見得能說過這人。

“行了,你要待著就待著吧,比起他們,你最好先去從丙手裏把夏目救出來,不然我都怕她控制不住把人拐回去了。”

見三筱朝丙那邊過去了,貓咪老師舔了舔嘴角,期待地看著諸伏景光,“你們晚飯準備做什麽?”除了塔子的炸豬排,它本來是還有七辻屋的饅頭的,可惜,全掉了。

它這話潛臺詞已經很明顯了,諸伏景光從‘重獲自由’的夏目身上收回視線,側眸好笑地回答道:“還沒看有什麽食材,不過,作為讓我們留下來的謝禮,會記得幫你多做一份的。”

“咦?什麽晚飯,今天在夏目大人家吃晚飯嗎?我也要一份!”

“一份!一份!”

中級們叫喚的聲音從窗外飄進來,貓咪老師回頭一看,小胡子、河童……犬之會的那些核心妖怪們擠在窗外,由小胡子帶頭,一個接一個翻了進來。

你們!一個個的不走正門跑來爬窗戶,弄臟了全都給我留下來打掃衛生!

“什麽你們的!沒有沒有!”懶得去想中級它們是怎麽把話聽成那樣的,貓咪老師飛速揮著爪子,很是嫌棄。

結果妖怪們排著隊、繞過它跑到夏目邊上圍成了一圈,驚奇地看著,等人不排斥了就一點點走近些,哄著得到同意了又動手揉兩下,全然沒有理會它。

真是的!不過——它看了看像小孩似的逗著夏目、爭著陪他玩的妖怪們,也隨它們去了。

與其讓他陪著他們、帶著混亂的記憶去等不知哪個時刻變回去,就這樣像小孩子一樣玩過去也好。

“好了,有妖怪幫忙帶孩子陪玩了,你們這些有代溝的就去做飯吧,”它還不忘自己心心念念的晚飯,爪子一揮指向若有所思的幾人,一個急剎車停在了松田陣平的方向,“等等!你別就別去廚房幫忙了。”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也沒反駁,而是以一種極其冷靜的語氣打破了它的幻想,“我是不準備進去,畢竟出門前冰箱裏剩的那點食材,想想也多做不出你的那份。”

——叮咚玄關處傳來的門鈴聲打斷了一人一貓針鋒相對的眼神交流,貓咪老師鼻尖一動,瞬間露出了更加嫌棄的表情,要不是門鈴又響了一聲,它甚至都不想去開門。

“你來做什麽……咦,名取你這家夥怎麽也來了。”

“正巧在靜司那,聽說夏目變回小時候了他感興趣想來看看,我不放心就跟來了,”一樓的格局正好能讓站在玄關的他們,一眼看見站在客廳門口旁邊的夏目和妖怪,以及走到門口的幾人,他朝夏目點頭笑一笑,“正好藤原夫婦不是也出門了,想著你們可能沒吃的就帶了點東西過來,一起燒烤吧。”

等等!你這話題也太跳躍了,貓咪老師忍耐住想要一把將兩人關在外面的沖動,連連發問:“你們怎麽知道納茲咩的事情?還有塔子她們出門的事?”

“畢竟在八原,自然有知道的方法”的場靜司好奇打量地越過它看向變小的夏目,不算解釋地回了一句。

我信你——雖然他說的有些神秘,但貓咪老師直覺覺得只是的場一門的妖怪意外看見了什麽而已,找個人找不到,打聽這些消息倒是積極。但比起有些誘人的燒烤,它還是更想直接趕人。

“好了,人也看了,走吧,納茲咩不喜歡不告訴塔子他們就帶人回家。”

關到一半的門被名取周一擡手止住,他掏出手機比劃了一下,早有準備地補充道:“這個不用擔心哦,我出發前就打電話告訴伯母他們了,聽到有那麽多朋友要在家裏和夏目一起燒烤,她很高興。”

就是有些疑惑怎麽帶朋友回去還分開打電話通知的,一邊還擔心家裏吃的不夠,聽他說了準備帶人一起弄燒烤才放了些心。

搞什麽先斬後奏呢!貓咪老師瞪他一眼。

還不是以防你趕人,名取周一再次將門全部推開,朝夏目揮了揮手,“出來吧,一起。”

見趕人走是不可能了,貓咪老師暗自想著等會看著他們,報覆似的回頭喊了一聲。

“那我們就一起去院裏燒烤!放開了吃,最好把他們吃窮!”

“噢!”有了它的撐腰,中級和小妖怪們齊聲回應。



天邊一片橘紅,正是黃昏好風景。

院裏晾曬的衣服全收進了屋,寬敞的地上,按照離院門的距離裏外擺好了兩處烤架。妖怪們圍在裏側烤架旁,被圍墻遮擋的角落,再加上外層東西的遮擋,能確保某些幻覺般的畫面不會被路人瞧見。

架裏炭火已經燃了起來,很快,不同於夏日餘熱的另一種熱意在這處小小院落裏蔓延開。

還在調著料呢,正好院門口有個鄰居經過,瞧見裏面陌生的那麽多人,有些疑惑地多看了兩眼,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找些什麽,直到在人群中找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才放心地拎著東西走遠了。

“胖太,我勸你還是別這樣,不然我總有種想揍你的沖動。”可對著那張臉,又完全沒辦法下手了,松田陣平輕嘆口氣,環視了一圈和自己反應一致的其他人。

名取周一掏出張符紙朝貓咪老師晃了晃,卻是對著松田陣平開口,語氣輕松,“沒事,可以把它變回去,再揍。”

上次遇見就覺得這大明星有問題,陡然知道他除妖師的身份,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倒也接受得挺快的。

頂著‘夏目樣貌’的貓咪老師白了他們一眼,感覺到聚在身上的目光猛地一滯,沒好氣地念叨著,“要不是我反應快變成了納茲咩的樣子,鄰居那邊還那麽好混過去呢。”

“是是,感謝你沒讓我們被誤會成什麽奇怪的人物,”萩原研二很是敷衍地點了點頭,“所以現在沒事了,你還是變回來吧。”

用著和夏目一模一樣的身體,眉目間卻滿是貓咪老師式的神態,一舉一動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

貓咪老師倒也不怕他那符咒,可對著旁邊好奇偷看這具身體的夏目,它撓了撓頭,還是變回了貓咪的樣子。

曾經用這樣子見了幾個同學納茲咩反應就夠大的了,要是等會這樣喝醉了幹些什麽,總覺得……明天自己尾巴上的毛就保不住了。

隨著天邊的紅逐漸加深,慢慢地,院裏已經飄起了烤肉的香味。

妖怪們湊一堆搗鼓著,有些廚藝的警察們圍在烤架邊忙著,桌子邊一時只剩下了想幫忙又被推回來的夏目、松田陣平,以及兩名除妖師。

視線落到旁邊乖巧坐著的夏目身上,名取周一突然從一直提著的袋子裏拿出個相機,揚聲叫他,“夏目!”

“嗯?”被叫的人應聲回頭。哢的一聲,他側身回頭、睜著眼睛有些疑惑的可愛模樣就被收進了相機。

丙遠遠望見了,她自然不怕所謂的除妖師,看他手上那相機與自己見過的不太一樣,一陣細響後,居然有相紙直接從相機裏冒出來,便好奇地湊過去看了幾眼,“這是什麽?”

“拍立得,一種能快速印出照片的相機,”名取周一抽出那張相紙,手腕帶著在空氣中晃了幾下,原本單調的相紙上漸漸浮現出一層彩影,“給。”

“確實是,”丙舉起相紙,對著光很感興趣地轉著角度看,註意到不經意出現在相片角落的妖怪,楞住了,“這東西可以拍到妖怪?”

“可以,也不可以。”名取周一說完舉起拍立得,倒轉鏡頭,下意識露出了職業性的燦爛笑容,然後對著自己摁下快門。

出了相片後,他徑直遞給離他最近的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第一反應是往旁邊挪了挪,說不出是嫌棄還是什麽的,一時沒去接,“做什麽?”

說實話,他對這人的正臉自拍照不是很感興趣。

“讓你看一下,照片裏我臉上有沒有什麽東西?”

“沒有。”飛速瞥了一眼,松田陣平肯定地回答道,有些沒搞懂他問這個做什麽。

“這就是不可以了,”名取周一略有深意地笑了,指尖夾著相紙一轉,將有人像的那面朝向了丙,“而這,就是可以。”

從丙的視角看過去,那相片上的人沒什麽特殊之處,只是在他側臉的位置,大半個黑色壁虎狀的妖怪照在上面。

而剛才松田陣平看見照片卻說——臉上沒什麽東西。

原來是這樣。

“能拍到妖怪,但還是只有原本就能看見妖怪的人,才能發現照片上的妖怪。”

“沒錯。”名取周一收起相片,順便將說的這些話同松田陣平解釋了一遍。

他們的對話聲本就傳到了妖怪耳邊,三筱離得最近,幾步湊近一把提起夏目放在身前,低頭問他,“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夏目殿下,不介意和我拍一張吧。”

“嗯……”

幾秒過後,經過了人影消失,以及桌子莫名震動一下的插曲,夏目和三筱的身影一同出現在相紙上——雖然只在部分人眼裏。

“等下!我也要照!”

松田陣平只聽見貓咪老師著急地喊了一聲,下一秒,圓滾滾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中。

他一眼望去,不遠處好友們手忙腳亂地翻著烤肉;旁邊的場靜司安靜喝著酒,名取周一摁著快門。

在對方的鏡頭前,只有不停變換姿勢的小夏目。也不知是被什麽逗到,夏目忽然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接著又被托著拋了起來,笑得淺,卻很真實。

即便眼前除了他們這些人再沒看見什麽了,可他恍然間有種眼前院落很滿的感覺,是真的——很熱鬧。

他起身打了個招呼,擡腳朝好友那邊走去,終於消散了心裏最後那一點因為妖怪而起的擔憂。

而且,再不過去報告一下,就那幾人分心留意夏目的架勢,再好的廚藝都能烤出一團炭了。

至於夏目啊……松田陣平嘴邊弧度柔和,其他人沒看見的角度下,他眉目柔和,眼裏含著細碎的亮光。

某種程度上說,這也算是一種彌補了夏目童年遺憾的方式,那就讓他開心地玩吧。



“你們搞什麽,這麽幾個做起菜來有條不紊的人,弄個燒烤搞成這樣了。”松田陣平走到烤架邊,拿起簽子戳了戳焦黑的雞翅,不由皺眉,“那邊沒事,讓夏目和它們玩吧。”

“我說松田你就別來添亂了,放下別動手!”降谷零拍掉他躍躍欲試的手,毫不遮掩嫌棄地瞪了對面赤井秀一一眼,冷哼一聲,“有FBI在已經夠亂了,真不該輕信他的話讓他來幫忙。”

萩原研二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拉著自家幼馴染走到一邊,繪聲繪色地給他描述剛才弄個燒烤都能差點吵起來的場面。

“以前在警校天天看著小降谷和你吵,好久沒看見這麽有活力的小降谷了,還真是挺懷念的。”

“怎麽,我現在過去給你吵一個?”

“別了,夠亂了。”要真是吵了,就算你是我幼馴染,我都要心疼一下小降谷了,肯定會被氣得夠嗆。

諸伏景光看著眼前一時沒留意就亂起來的場面,擦了擦額頭的汗,嘆著氣將糊了一面的烤肉裝進盤裏。

這時,也不知是誰的電話響了,幾人這會都是清一色的手機自帶鈴聲,下意識一起摸了摸各自的口袋。

在眾人的註視下,萩原研二挑了挑眉,將屏幕上跳躍的來電人名對著他們晃了一圈。赤井秀一隱約察覺到什麽,看他們一眼,端著烤糊的那盤往桌子走去了。

“餵,正好這會我們四個都在呢,班長。”

“本來想先告訴你和陣平的,沒想到你們四個正好都在,那看來很快我們就能在東京聚一起了!是這樣的,嗯,那個、我有個驚喜要告訴你們……娜塔,小心別拿那麽重的東西,放著我來幫你……”

電話那頭藏不住欣喜但又有些笨拙,似乎是臨了了不知該怎麽說,低了一些又隱約傳來對話的聲音,熟悉的女聲輕輕柔柔的,像是抱怨又滿是甜蜜,“這才多久,我哪有那麽脆弱。”

莫名的,幾人心裏快速閃過一個猜測,正想詢問就聽到了伊達航憨厚的笑聲,幸福的味道隔著電話也擋不住,輕易撲面而來,“就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要當爸爸了,啊,就是這樣,等你們回東京……娜塔,你別走那麽快,慢一點……”

幾個談戀愛慢一步、結婚慢一步、現在早就已經不知被甩開了多遠的人看著彼此,又驚訝又滿是欣喜的眼睛眨著,那股能讓人激動不已的猜測終於落到了實處。

電話那頭班長的聲音又模糊了一點,估計心早就飛到另一個人身上去了,連電話也沒記得掛斷。幾人不由輕聲說了祝福,掛掉電話將時間留給了那對幸福的夫妻。

自己這是,要當長輩了?

看著彼此,他們終於沒忍住相視一笑。

“一直以來就數你女生緣好,又喜歡往聯誼會上湊,怎麽沒見你把自己推銷出去。”松田陣平放松地調侃了一句自家幼馴染,萩原研二聽完誇張地捂住心口,故作傷心地說著,“這就要怪你們這一個個不省心的了,我就是這樣被耽誤的。”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麽,一把攬住諸伏景光和降谷零,興致很是高昂,“你們兩個馬上也有時間了,下次聯誼給我和小陣平一起參加!”

“這你就饒了我們吧——”

兩人不顧松田陣平求助的眼神,掙脫開來擺手逃了。

沒了降谷零口中幫倒忙的人,很快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燒烤就被端上了桌。

夏目隱隱坐在其他人與妖怪之間,他一擡頭就能看見人類與妖怪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突兀,卻也融洽。

他驚嘆著這神奇的一幕,可記不清記憶的人卻忽略了一種可能——他們與它們,正是因為他,才能這般自然地聚在了一起。

最邊上名取周一已經喝醉了,他側身撐在桌上,慢幾拍才看見悄悄跑到他們邊上來的貓咪老師,說話間,慵懶的聲線轉著緩慢的調子,說說停停的。

“嗯,這不是胖妖怪嗎?找我們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事,就是有些想不通,你們還真就是過來看個熱鬧?”貓咪老師瞇起眼睛盯著他們,可惜它自己手裏還抱著個酒瓶,瞇著的眼神倒顯得有些醉意了,頓時沒了威懾力。

“我真是沒什麽事,”名取周一撐著臉,擡手指向身邊的的場靜司,“不過靜司他好像有事找你,嗯,我就過來看著,怕你們鬧出事。”

嗯?

的場靜司對上貓咪老師疑惑警惕的眼神,放下了手上的酒杯。張口時,明明還有醇厚中透著溫清的酒香飄出來,可他問出的話卻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潑下,貓咪老師瞬間沒了醉意。

“我來是想找個機會問一問,你最近是不是去過東京?還是在和那組織有關系的地方。有還沒撤回來的式神,報告說看見個白獸狀的大妖怪在東京夜晚出沒,聽著那描述,我想應該是你沒錯了。”

“怎麽,你突然對那組織長生實驗什麽的感興趣了”的場靜司輕飄飄看了它一眼,可落在身上卻有種很重的錯覺,“為什麽?因為……夏目?”

看見它猛地一頓卻沒能反駁的樣子,的場靜司重新端起酒杯,已經出來的月亮落在清澈的酒液中,涼涼的,美麗卻也觸不可及,倒顯得很是孤寂。

他一口飲盡了那酒,杯底也就沒了月亮,不再詢問,而是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所以說,人和妖怪之間,一旦開始交心,就麻煩了。”

不可結緣,徒增寂寞。

貓咪老師聽完突然笑了,恍然大悟地看向的場靜司,終於想明白了他今天來這的原因,“你不只是來問一下的吧,說不定知道納茲咩變小的時候,還以為是我找到辦法做了什麽。”

“確實,不過我仔細觀察了夏目,確實是受到妖怪咒術的影響,也越來越淡就要失效了,的確和你沒關系。”

“看也看了,問也問了,那你還不走?”

“是要告辭了,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確認你已經沒了那種想法,不然萬一以後要和你為敵,我還是稍微會有些頭疼的。”

的場靜司邊說邊註視著貓咪老師的眼睛,不放過它眼裏任何一絲細小的反應。貓咪老師任他看著,對視一會後,緩緩看向夏目的方向,低了聲音,“他不會喜歡那樣活著。”

幾年前月日食意外將夏目變回小時候那次它就知道了,夏目對所謂“返老還童”的事情完全沒有欲望,甚至是討厭的,因為他喜歡、也眷戀著自己如今的一切。

而且,它們留戀著的夏目,也是那個擁有共同回憶,一起笑過玩鬧過的夏目。沒了記憶的陪伴,本身已失了初衷,它也就沒了通過月日食在未來延長夏目生命的想法。

可離開東京那天,聽著那兩個‘孩子’關於那種藥和組織的討論,鬼使神差地,它抱著能在未來留住一個完整夏目的瘋狂念頭,趁著好幾個晚上他們熟睡的時候去了東京。

聽了很多,也看了很多。最後,那點想法硬生生熄滅了。

不僅是因為知道那藥能讓人成功變回小時候的可能性極低,死亡的概率相比更高,更是因為在失望的情緒湧來之時,它清醒找回了自己想陪在夏目身邊的初衷。

那樣溫柔的一個人,會長大,會成家立業,會一點點老去……隨時間流逝,朋友、家人、後輩,他往前走,在意的人會越來越多。

硬要拖著他永遠陪在妖怪身邊的話,一年又一年的,親眼看著自己在意的人在前面逝去,對夏目而言,太殘忍了。

而親眼看著夏目因此痛苦,對它們而言,也太殘忍了。

所以說,它再次清醒地認識到,就像陪夏目看日出時想的那樣——即使只有這麽幾十年的時間,它們能盡情陪伴在他身邊就夠了。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的場靜司很清楚夏目對這群妖怪的影響有多大,當然前提是它們是清醒的,顯然,眼前的妖怪足夠清醒,“人類和妖怪——”

貓咪老師一聽就知道,他又是要說那些太過清醒的話,不耐煩地轉過身,抱著酒瓶飛快跑遠了。

略顯冷清的角落裏,只留下它說不清味道的話語——

“要你管,你這家夥,還沒有願意和你交心的妖怪呢。”

輕笑一聲,的場靜司拿起酒瓶,將自己和名取周一身前的酒杯倒滿了,“來,同樣清醒的除妖師周一,幹杯。”

名取周一迷糊的目光遠遠落到拿著照片歡喜雀躍的妖怪身上,長嘆口氣。

其實,拍立得這種保存不了太久、最終沒能留下痕跡的照片,何嘗不是人類與妖怪之間關系的寫照。出奇的,尤其適合他們這種無法交心的除妖師。

他端起酒杯,器皿碰撞的聲音在耳邊清脆而短促。

“幹杯。”



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只是淺淺瞇了一會,夏目揉著有些發脹的腦袋起身,朝著聲源的方向睜眼後,映入眼簾的已不再是先前的庭院,而是屋後對著後院與圍墻的長廊。

推拉門開了半扇,四名警察先生並排坐在一起,邊喝酒邊聊著什麽。

廊外,妖怪們圍成一個圈,看起來是在玩游戲,又控制著音量沒有鬧出來。

月亮已爬上天際,清涼的月光不偏不坦地落在每個身影之上,不同的歡騰與安靜奇妙地糅合在一處。

眨眼間,腦海中的一切記憶都有了清晰的畫面,變小後的一幕幕也清楚浮現了出來。

視線裏,幾名警察先生聽見聲音同時回頭看過來,他們剛從自己的話題中抽身出來,目光裏,殘留著各有不同的柔情。

“吵醒你了?”

“沒,不知道怎麽突然很困就睡著了,的場先生和周一先生呢?”

“他們離開有一會了,院子我們收拾好了,困就再睡會。”

“睡了一會,不是很困了。”夏目將薄毯折好疊在枕頭上,轉頭找著另一道身影,“赤井先生呢?”

“那人恢覆後他去看著了,過來坐?”萩原研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置,夏目應聲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了。

“降谷先生和景光先生明天就要回東京了吧?”見兩人點頭,他側頭看著他們,眼裏滿是希冀與真誠,“那希望你們,一路順風。”

“會的。”

萩原研二擡手揉了揉夏目頭發,揉亂了,“我和小陣平明天也先回去了,這幾天在八原玩得很開心,回東京了記得給我們打電話。”

“嗯。”

——“夏目大人!”

廊下,中級們見他睡醒了便歡快地揮著手叫他,旁邊妖怪們拼酒的聲音也響亮了不少。

後院空間有限,三筱還保持著人形的姿態,旁邊丙抽著煙管,朝他招了招手。

“夏目,要來一起玩游戲嗎,這次貓不倒翁教的游戲還挺有意思的。”

“你說什麽呢!”

“對呀,夏目大人一起過來玩呀。”貓咪老師不滿的話瞬間被妖怪們激動的聲音淹沒了。

三筱也看了夏目一圈,耳上的鈴鐺一陣陣響了起來,“看來是沒事了,夏目殿下,既然這樣,那就讓我陪你們玩一會吧!”

夏目還沒開口,身旁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充滿了熟悉的味道,還透著笑意——“去吧,玩不動了就回來。”

“嗯。”

聽著夏目那邊的聲音,萩原研二四人繼續說著話,可還沒過多久,他們就看見夏目抱著個東西,臉上笑著,朝他們跑了回來。

“怎麽不多玩一會?”

“周一先生留下的拍立得還剩有相紙!”夏目激動地舉出相機,看著他們,眼睛很亮,“我們拍張合影吧!”

還有一張相紙,等會去和赤井先生拍一張吧。

不過——

“拍立得的相片不能保存很久呢,等我買了相機,下次我們再一起合個影吧,還有伊達先生和娜塔莉桑!”

“和中級它們的也可以重新照!”



等再睜開眼,曬在臉上的已經是夏日早晨微熱的陽光了。

夏目爬起來伸了個懶腰,聽著聲音走到窗邊往下一看,院裏橫七豎八躺著的妖怪正被貓咪老師挨個踩在身上叫醒,然後不耐煩地推了出去。

窗外屋檐上,丙坐在那,手上還是那柄煙管。

“早啊,丙。”

“早,”丙回頭和夏目打了聲招呼,“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回去了,有事情隨時叫我。”

說完,她單手往屋檐上一撐,翻身跳了下去。

“小心——”夏目擔心的呼聲先於理智跑了出來,他忙撐著窗臺,探出上半身朝屋下望去。

紫色的華貴衣擺飛舞著,套著木屐的雙腳從和服下露出,然後穩穩踩上了地面。丙像是只撲扇翅膀的蝶,輕盈飛了下去,不忘理正了簪子,擡頭朝夏目招手告別,“再見哦,夏目。”

“再見。”夏目松了口氣,看她衣擺晃動間,走出了視野。

院裏漸漸沒了其他妖怪的身影,屋後朝著後院的門一響,很快,穩重的腳步聲傳到耳邊。

越來越近,先是諸伏景光、萩原研二還有松田陣平,三人從窗下經過,擡頭朝夏目一笑,嘴唇輕啟,無聲說了句——再見。

昨晚已說完了告辭的話語,到了真正分別的時候,便也沒了那麽多你來我往的說辭,畢竟再過一陣,分別的人又能在東京重逢。夏目回應了他們的笑,揮手道別。

過了不到半分鐘,院外有汽車聲響起的同時,更重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夏目仍站在窗邊,只見赤井秀一和降谷零一左一右卡著中間的銀發男人,經過窗下的側院朝門口走去。

隔著樓上樓下的距離,三人擡頭看了自己一眼。

他揚起手,朝邊上兩人,又或者是朝那擡頭的三個人,一起揮著手算告別了。

人影拐過院角便看不見了,很快,院外汽車啟動的聲音響起,越來越小聲,最後只剩點餘音,徹底聽不見了。

夏目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彎腰拿起椅子上昨天穿的衣服,正準備掏下口袋扔進洗衣機裏洗,翻到褲子左側口袋時,一張很眼熟的紙掉了出來。

撿起一看,是那張妖怪們畫的過於抽象的畫,當時只覺畫得好笑,現在想想,或許這張更像一點也說不定……像那個小孩。

眉眼不覺彎起了柔軟弧度,夏目俯身將畫紙折好收進了小桌上的照片堆裏,旁邊他和赤井秀一合照的邊緣,有幾縷長長的銀發,清楚印在相紙一角。

而那堆相片裏,除了夏目和幾位警察先生的合照,普通人一看還以為是拍照人沒找準中央拍的“獨照”——上面只有夏目擺著不同姿勢,永遠是在中間偏旁邊的位置。

可在有些人眼裏,那一張張相片中的身影卻總是正正在中間的,是合照。上面有夏目,還有一個個未能將身影‘完全’留在相紙上的妖怪。

“重死了,終於把它們都送走了。”貓咪老師爬上屋檐,一邊抱怨著一邊從窗口跳進了屋。

夏目熟練地把水杯給它遞過去,捏了幾下爪子,“吶,三三,今天幫我一起曬下隔壁房間的被子吧。”

“又要做事!真是拿你沒辦法,午飯我要加一份烤魷魚!”

“是是。”

夏目寵溺地點頭答應,聽見窗外越來越近的朝氣蓬勃的喊聲,他走到窗邊望了出去。

遠遠的道路旁,西村和北本一人騎著一輛單車,停在正好能被看見的位置。

西村雙手合在嘴邊,做成喇叭狀的樣子朝自己喊著,“聽他們說你已經回八原了,田沼和多軌說是過幾天也會回來,到時候一起出去玩吧!最近的夏日祭也要開始了!”

“好啊!”夏目也學著他的樣子,遠遠喊了一聲。

“三三也很想去吧,夏日祭,到時候一起去?”

“我才不想去呢。”

“騙人,尾巴動了。”

“什麽!”貓咪老師吃驚地轉著腦袋去看自己尾巴,掩耳盜鈴般猛地摁住,強行讓它不動了。

夏目沒忍住噗的笑出聲,那笑混著夏日清晨的風,不冷不熱,只溫柔得剛剛好。

然後他彎腰把貓咪老師抱進了懷裏。

“走了,曬被子去了!”

果然,我還是喜歡妖怪呢,還有人類。

20歲的夏目這樣覺得。

作者有話說:

關於評論裏提到的希望其他人可以看見八原妖怪的想法,因為正文不會放飛,在邏輯上,夏目那邊不可能無端使用陣法(畢竟是禁術),而妖怪方面基本上它們也是不喜歡被人類看見的,所以我想了下,還是決定維持這種有些距離感的發展——

不過三筱、娘口三三這幾個戰力、氣場均強的頭部妖怪以另種方式被看見了,也算是讓他們意識到夏目身後的妖怪勢力有多強了吧~而且中級和其他妖怪雖然沒露臉,也沒展示實力,但他們也從另一個角度知道了夏目有多受妖怪歡迎,知道妖怪們是真心在陪他玩,陪他生活這樣不管是保護還是陪伴,他們都能對夏目放心了~

那正文的故事就這樣結束啦~

之後除番外以外的更新估計都是捉蟲!

番外的話,大概有這些想法,大家看著初標題可以大致想想,感興趣故事的可以訂閱,不會很長。

考慮到番外大家完全可以挑著看,本來想弄個完結抽獎,想著還是現在就抽吧!

有其他想看的番外也可以評論裏告訴我呀,到時候看靈感寫不寫~

目前的想法有這些,都是短故事:

偵探與妖怪換種可能,依舊相遇(逮到了同期)

那天,好幾個警官請假了照片一晃十年世界偶然重疊下的車站公安下屬的一天被打斷的聯誼會感謝在2022-03-18 13:09:02~2022-03-20 04:22: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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