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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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圓形
的場家向來戒備森嚴的會客廳裏, 原只為三四人準備的茶幾邊圍著一圈浩浩蕩蕩坐了七個人，還有一只窩在坐墊裏的貓。
雖然人多卻有一種平淡的靜縈繞在其中。
以的場靜司為分界，左手邊是先前便來拜訪的客人三名。唯一在室內還戴了頂針織帽的黑發男人坐在他旁邊, 緊接著是不再偽裝恢覆了原本樣貌的諸伏景光。
一身灰色西裝襯得人很精神但又不會過分嚴肅，看看對面假裝不經意往自己身邊偷瞄的夏目，再看看身邊貌似不在意但他能在其眉眼間找出絲絲頭疼與窘迫來的金發好友，諸伏景光想克制卻還是不由地勾起了嘴角。
的場靜司右手邊，因為熱便把頭發隨意紮了個揪的萩原研二單手撐在茶幾上，後腦勺上的揪對著的場靜司，側頭環視一圈神色各異的眾人, 雙目微闔也不知道在琢磨著些什麽。
夏目坐在萩原研二與松田陣平中間，想事情的時候手上便不由自主擼著貓咪老師, 最藏不住心事頻頻擡眸的是他, 最故作淡定想問可又怕戳破什麽秘密猶豫著不敢開口的也是他。
真是太明顯了......松田陣平看了他幾眼, 一把將掛在上衣口袋裏的墨鏡打開戴到了夏目臉上，意圖幫他遮住那雙過於生動傳神的眼睛。
可他的墨鏡戴在青年臉上大了不少, 松垮垮的不等錯愕中的夏目自己動手便沿著鼻梁滑了下去，搭拉在鼻尖上露出了半截楞怔的棕色眼眸, 活脫脫從溫柔裏透出幾分符合年齡的稚氣來。
頂著周圍或收斂或明顯的目光，松田陣平無聲嘆了口氣。
遮是遮不住了，他便勾著那墨鏡拿下來折好塞進夏目手裏, 人也湊過去神情自然地朝夏目低語，“這邊正對著窗戶光太亮，要是刺眼就自己戴上。”
“......好。”夏目頓了頓，點頭收好了墨鏡。
結果那墨鏡還沒在手裏捂熱乎就被邊上的貓咪老師一把搶了過去, 神情動作極其人性化的貓支起上半身戴好墨鏡, 像照鏡子般左搖右晃看了幾眼, 很快又滿臉嫌棄地取下來還給夏目趴了回去。
被他們這一打岔，夏目原本看見三人，尤其是看見安室透後那驚訝的心情淡了不少。
正好是在諸伏景光旁邊，真切看到與平時截然不同更為嚴肅的“安室先生”時，他便隱隱猜到對方或許正是他們曾經提到過的“第五人”。
眼前幾人皆背負了各種保密義務，拿捏不好詢問的分寸，又擔心問出什麽對方不好回答的問題，夏目朝對面三人笑了笑，便消了欲要詢問的想法。
坐在松田陣平旁邊，降谷零完整看到了對方是怎樣在不動聲色間安撫住了夏目，以及青年對他那幾乎基於本能的信任。
這樣的事放在萩原研二身上他完全不會感到任何驚訝，可由曾經脾氣不比別人好多少的卷毛舊友單獨來做他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一時看著忘記遮掩視線，直到被對方在桌下踹了一腳。
至於嗎？又沒怎麽看你笑話。
降谷零倒吸口氣，人這麽多再加上某人及時挪遠了半截，他也不好大動靜地踢回去，只盯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某人揉了揉腿肚子。
結果一擡頭就發現了左右兩邊一動一靜仿若看戲的某好友與某FBI，金發公安沈著臉瞪他們一眼，扯著嘴角無聲冷笑。
瞧見這一幕，諸伏景光迅速熟練地撐在茶幾上身體往前傾斜，同以前很多次一樣擋在兩名同伴中間，隔斷了兩人彼此不對付的視線。
與此同時，他無奈勸說的唇語還沒說完，對面萩原研二便做不敵般擡了擡手掌，移開的視線看似盯著桌面，卻又不動聲色打量起他唯一不認識的那名黑發碧眼的男人。
眾人歪歪斜斜圍坐成了個圓形，乍一看那圓被零星分成了好幾段，可圓上的每個點卻又於無形之中連接了起來，隨意幾個湊在一起都能演繹出一段精彩的畫面。
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在其中還是身在其外的的場靜司理著袖口，將眾人三三兩兩間的無聲互動看在眼裏，難得沒有介意自家式神燒水上茶半天還沒弄好的事情。
“看來各位有不少事情需要好好聊聊，安全起見，一起進去如何？”
“稍等，茶很快便好。”
——兩撥人站在圍墻外面面相覷之際，是他主動提議眾人可以進屋一敘。
在茶水上來以前，或許是還沒斟酌好詢問的話語，又或許只是有人單純沈浸在這難得的重聚中，一時之間沒人率先開口打破整體的沈默。
可他們雖尚未開口，窸窸窣窣的聲音卻在各處不時響起，又像是互相之間已說了很多。
嘩啦一聲，長手長腳高個竹竿似的式神拉門而入，端著木制托盤，茶水的清香混著點心的甜味瞬間彌漫至鼻尖。
面對這一幕夏目和的場靜司兩人神情正常，可在除他們以外的其他幾人眼中，那托盤茶壺卻應該始終是憑空懸浮著的。無人拿著飄了來，無人拿著添了杯，也無人拿著倒了茶，場景大概如同特效電影般玄幻——要是讓普通人看見了定會驚嚇得不行。
但顯然他們哪個都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普通人。
對於“飄”來手邊的茶杯，聞聞味道的、舉杯道謝的、囫圇吞了一大口沒怎麽品嘗的……幾人一個比一個鎮定，像是完全無視了眼前極不科學的場景。
夏目見是式神端茶進來，還擔心有人驚到立馬想好了說明的話語，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眾人隨時準備開口。結果提起的心穩穩落回了胸口，他接過遞給自己的茶，柔聲道了聲謝。
轉完一圈那式神最後在看向貓咪老師時遲疑了一瞬，歪著頭明明沒什麽表情卻似乎能從上面看出點苦惱來。
在貓咪老師極其死亡的凝視下，的場靜司很是平靜地放下茶杯，指節彎曲敲了敲桌子，“沒關系，也算得上是客人。”
得到他明確的指令，式神立馬給眼前混在人類堆裏的同類添了杯茶，將茶壺放在茶幾中央，配了幾碟精致小巧的和菓子，便恭敬地退出去了。
“真是沒有禮貌的家夥，”貓咪老師咕噥著把差點沒得到的茶水一飲而盡，杯子一放便扯著夏目的衣服揚聲叫他，“納茲咩快幫我拿盤吃的下來——”
“算了，我自己上去挑！”
剛說完他便扒著夏目爬上了茶幾，一手一個吃了起來，邊吃還不忘點評的場家制作點心的水平。
的場靜司轉著茶杯看它一眼，手指彈在杯壁上，伴隨說話聲發出了清脆的一響，帶著餘音，“畢竟它可沒見過你這樣大搖大擺跑來除妖師家蹭吃蹭喝的妖怪。”
“再說，就你們以前那抓來抓去的過節，它肯幫你倒茶已經很不錯了。”
貓咪老師“嗤”了一聲，在眾人的圍觀下仍能神情自若地吃著東西，嘗完一遍便將它最中意的那種口味推到夏目面前，眼睛亮亮的。
納茲咩好好試試味道，學會了回去做給我吃！
看懂它眼裏躍躍欲試的期待之情，夏目好笑地捏起一塊，正要遞到嘴邊就察覺到周圍隱隱聚在他和它身上的視線，動作猛地僵住了。
三三，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完全不在意的啊！
他耳尖一紅，默默將小碟往左邊推了推，還沒嘗過卻是完全相信了貓咪老師對美食的判斷，“研二先生，吃嗎？”
說完又極其自然地挑了碟顏色最清淺、看上去不會很甜的遞到右邊，微微擡著頭，眉目輕柔，“陣平先生？”
兩人很受用地接過和菓子就著茶水嘗了一口，很是悠然地等著對面本該處於坦白位置的幾人先開口。
夏目剛把碟子放回原位，只一擡頭便能看見側面面色沈靜的金發男人，沒有以前常掛在臉上的習慣笑容，也沒有因看見貓咪老師說話或是自己與之互動而生出任何驚訝。
自己一直以來偽裝得這麽差嗎？研二先生他們是這樣，景光先生是這樣，現在連安室先生也是早就知曉了的樣子......
他深深吸了口氣，將手上那碟確實味道不錯的和菓子朝對方遞過去，剛想叫‘安室先生’便想起不久前在耳邊響起的那聲‘零’，抿了抿嘴角有些猶豫該如何稱呼。
“降谷，降谷零。”
低沈卻帶著種清悅感的聲音從側方沿著空氣而來，金色發絲在透過窗口那耀眼陽光的照耀下燦爛而朦朧。對方笑得很淡，卻如同初見般，撲面而來一種說不出為何、只覺得可靠與明媚的暖意。
夏目毫不遲疑地輕喚他一聲，改了稱呼，卻未改其中的情緒。
“降谷先生......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嗯，”降谷零點點頭拿起一塊青年遞來的和菓子，把碟子傳到了自家幼馴染手邊，“抱歉，之前有任務需要隱藏身份。”
“沒關系。”對方這樣夏目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了，對於他們這些需要隱藏身份潛到黑暗裏去的存在，他始終是敬佩的，也並沒有受到什麽欺騙的感覺。
而且，當曾經安室透對他微笑的時候，他是真切感受到過的——對方心裏那真實存在的笑意。更別說對他自己生活中相識的絕大多數人而言，他又何嘗不是隱瞞了巨大而不真實的秘密呢。
青年這樣的反應不難預見，簡直體貼到像是沒脾氣一樣，甚至連自己怎麽發現他秘密的也不問一聲。降谷零本不想操這個心，但他還是在這屋內某種氛圍的感染下莫名提了口氣，認真註視著夏目的眼睛。
“……你能看見，嗯，妖怪這件事，他們什麽都沒說，是我自己無意間發現的。”
他們指的是誰、還有對方為何特意解釋一句的原因，夏目只一聽便明白了；微微轉頭看了看坐在周圍的“他們”，青年眉目如畫，點綴著夏日裏最是溫暖動人的光影。
“我知道。”我知道，對此也從未懷疑。
諸伏景光含笑看著他們，拿起塊和菓子又把碟子往邊上挪過去，結果還沒挪到邊上就被兩條手臂攔住了。
一條膚色偏深，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也知道是為什麽，但另一條——他沿著手臂向側方擡眸看去，眨了眨眼睛。
研二，你幹什麽呢？
萩原研二也沒收回手，他徑直看向一直沒見出聲的黑發男人，先是將自己連同幼馴染一起介紹了一遍，隨後禮貌又坦率地開口問道：“既然和景光他們一同在這，你也是警察？”
“FBI，赤井秀一。”
“FBI？”萩原研二有些吃驚，可也沒多問什麽。
曾躲著聽見兩人聲音的赤井秀一面色平靜，完全一副初次見面的模樣頷首示意，還極其自然地看了看身旁的兩名公安與對面那兩個拆彈警察，聲音裏透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剛才就想問了，你們很熟？”
萩原研二多看了他幾眼，總覺得有哪裏奇怪又找不到頭緒，想了想兩人恢覆身份後也沒有在人前遮遮掩掩的必要，便點了點頭回答著：“啊，以前警校時一個班的。”
“原來如此，你們班還真是臥虎藏龍呢。”
“多謝誇獎。”這話聽著出自真心，萩原研二挑了挑眉，也不客氣就應了下來。
他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停頓幾秒突然開口，“公安和FBI合作抓個逃犯也就罷了，怎麽還找除妖師幫忙了？”
在的場旁邊看見兩名好友的那刻起，分析的種種可能便只能指向這一種結果了。
他語氣平靜，聽見他話的三人卻面露驚訝，一下沒反應過來如此絕密的情報他是如何得知的。
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松田陣平淡淡瞥他們一眼，把他和好友之前分析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自然少不了以為某位除妖師與不法分子合作所以先前針鋒相對那段。
負責和警視廳搜查課對接的公安嗎……降谷零默默在記憶裏找出名單中對應的名字，記了下來。
不過，出門晚了完全錯過剛才那一幕的三人聽著他面無表情的敘述，投向另一位當事人的目光都有些一言難盡。
全程感覺到自己被兩人故意無視，可也沒有很在意反而樂得在一邊旁觀的的場靜司聽著忽然笑了。
從另一個視角聽到先前發生的事他還挺有興趣的，擡手給自己添了杯茶，等結束了才斜眸朝兩人看去，赤色的眼眸似笑非笑，轉著語調‘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你們像是想揍我一頓似的。”
“原來是哪樣？”萩原研二抱著手臂看他，之前的事說是巧合那對話有些過於順利了，可要說是完全由某人故意引導的，在不清楚他們想什麽的前提下又似乎不太可能。
雖說是有些不可思議，但他隱隱覺得這或許是某種巧合下的順水推舟。
的場靜司不急不慢地摸了摸右眼上的符紙，解釋了但又沒完全解釋，“開始見你們那副護著夏目的模樣，我一下想起去找他那次，便應景順著當時你們的話接了下去，可沒想到你們反應那麽大。”
“再加上夏目那聲沒說完的誤會，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誤會了什麽，但總歸是防備著就對了，所以——”
“所以你故意問出了報警的問題？”松田陣平皺了皺眉。
“確實，”的場靜司爽快地承認了，“不過我還沒再說什麽他們就跟過來了。”
“等等！”萩原研二想到什麽揚聲追問了一句，“你之前說什麽處理的沒別的意思？”
處理？這下輪到的場靜司有些驚訝了。
——讓他們處理一下。
他記起之前說的這話，也恍然想明白了兩人誤會了什麽，總是顯得漫不經心的男人沒忍住難得肆意笑出了聲，又迅速握拳擋住了嘴邊過於開懷的笑意。
“我倒沒想到你們這麽能琢磨字，至少我當時的意思，真的只是讓他們處理一下報警。”
“畢竟我知道他們是警察，不是嗎？”
“......”萩原研二與松田陣平對視一眼，同時無奈地移開了視線。
雖說後面有他們自己想多了的原因，但不可否認也是受了這人前面那句話的影響。
松田陣平長嘆口氣，緊了緊拳頭忽然擡頭看向諸伏景光，沈聲問他：“說起來你們公安還有事要這家夥幫忙吧？”
“啊，是的，”諸伏景光楞了楞，“怎麽了？”
“也沒什麽，和你確認一遍。”松田陣平聲音低沈，看上去沒怎麽使勁，可握拳的指節那卻發出了幾下清脆的響聲。
“正好讓我控制住自己，免得打斷了你們的計劃。”
為什麽會打斷？如何打斷？這些只看他的表情便不言而喻了。
的場靜司顯然也聽懂了未言之意，可他眼裏的笑意仍未褪去，瞇著眼睛像是在意了又仿佛沒有在意，回答的語氣透著認真。
“想切磋的話隨時可以哦。”畢竟他享受著觀察人心的樂趣，也自然不會回避人心惱怒的後果。
“我可以，自然你們也可以。”
一身黑色和服的男人品了口茶，儀態風雅，幾人聞聲看著有些陌生的他；可本也就是最多見過幾面，這時倒更像是又只多認識一點罷了。
下一秒，男人擡起眼眸，赤色中流轉著他們所熟悉的光影，低聲笑了笑。
“當然，式神也算我能抵抗的方法之一吧。”
坦率卻又蒙著層霧——看不透可順著某種方向去猜似乎也不難猜準。
夏目說這人難懂也好懂的那種矛盾的心情，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這下終於能體會到了。
一時之間，氣惱的感覺反而消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被哽到的感覺，又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上不去下不來，最後他們幹脆眼不見為凈地轉過頭去了。
“對了，你們想他幫忙找人，不會是讓妖怪尋著在山上找吧？”仔細琢磨著夏目所說‘的場家式神在森林裏活動異常’的話，萩原研二突然間升起了一種很是微妙的感覺。
被問的公安與FBI不約而同看向某位當事人，而被註視的的場靜司對著他們隨意擺了擺手，語調輕松。
“之前就告訴過你們抓捕的事不涉及妖怪就自己解決，可既然你們肯定那人逃來了八原又發了傳真給我，出於安全考慮的場一門自然會幫你們找。”
“那人的畫像門下式神皆有一份，不過大概是妖怪更註意氣味反而對樣貌不太敏感的緣故，目前還沒有收到有關那人行蹤的消息。”
原來你說的找人，是這樣找的嗎！
想想眾多妖怪漫山遍野拿著某人畫像尋找的場面，公安與FBI三人紛紛沈默了。
就......挺一言難盡的。
作者有話說：
窗外大雪紛飛，我卻寫到夏日艷陽高照，神奇般想笑了比較忙，更得有點慢唔改了一下結構，把說明前面直接叫名字的緣由改到後面一點去了既然搜捕的都到了，被搜捕的人顯然也到了，不過安心啦，按本文的文風，不可能有危險的~
感謝在2022-02-19 21:45:39~2022-02-23 03:35: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舟渡、敖燈、墜天易、錦烜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11瓶；Durlacher 10瓶；fan 5瓶；麥芽糖、一陌葉子 2瓶；餘爍、墨小爪、雲山落雨、嬴思瀟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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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場家向來戒備森嚴的會客廳裏, 原只為三四人準備的茶幾邊圍著一圈浩浩蕩蕩坐了七個人，還有一只窩在坐墊裏的貓。
雖然人多卻有一種平淡的靜縈繞在其中。
以的場靜司為分界，左手邊是先前便來拜訪的客人三名。唯一在室內還戴了頂針織帽的黑發男人坐在他旁邊, 緊接著是不再偽裝恢覆了原本樣貌的諸伏景光。
一身灰色西裝襯得人很精神但又不會過分嚴肅，看看對面假裝不經意往自己身邊偷瞄的夏目，再看看身邊貌似不在意但他能在其眉眼間找出絲絲頭疼與窘迫來的金發好友，諸伏景光想克制卻還是不由地勾起了嘴角。
的場靜司右手邊，因為熱便把頭發隨意紮了個揪的萩原研二單手撐在茶幾上，後腦勺上的揪對著的場靜司，側頭環視一圈神色各異的眾人, 雙目微闔也不知道在琢磨著些什麽。
夏目坐在萩原研二與松田陣平中間，想事情的時候手上便不由自主擼著貓咪老師, 最藏不住心事頻頻擡眸的是他, 最故作淡定想問可又怕戳破什麽秘密猶豫著不敢開口的也是他。
真是太明顯了......松田陣平看了他幾眼, 一把將掛在上衣口袋裏的墨鏡打開戴到了夏目臉上，意圖幫他遮住那雙過於生動傳神的眼睛。
可他的墨鏡戴在青年臉上大了不少, 松垮垮的不等錯愕中的夏目自己動手便沿著鼻梁滑了下去，搭拉在鼻尖上露出了半截楞怔的棕色眼眸, 活脫脫從溫柔裏透出幾分符合年齡的稚氣來。
頂著周圍或收斂或明顯的目光，松田陣平無聲嘆了口氣。
遮是遮不住了，他便勾著那墨鏡拿下來折好塞進夏目手裏, 人也湊過去神情自然地朝夏目低語，“這邊正對著窗戶光太亮，要是刺眼就自己戴上。”
“......好。”夏目頓了頓，點頭收好了墨鏡。
結果那墨鏡還沒在手裏捂熱乎就被邊上的貓咪老師一把搶了過去, 神情動作極其人性化的貓支起上半身戴好墨鏡, 像照鏡子般左搖右晃看了幾眼, 很快又滿臉嫌棄地取下來還給夏目趴了回去。
被他們這一打岔，夏目原本看見三人，尤其是看見安室透後那驚訝的心情淡了不少。
正好是在諸伏景光旁邊，真切看到與平時截然不同更為嚴肅的“安室先生”時，他便隱隱猜到對方或許正是他們曾經提到過的“第五人”。
眼前幾人皆背負了各種保密義務，拿捏不好詢問的分寸，又擔心問出什麽對方不好回答的問題，夏目朝對面三人笑了笑，便消了欲要詢問的想法。
坐在松田陣平旁邊，降谷零完整看到了對方是怎樣在不動聲色間安撫住了夏目，以及青年對他那幾乎基於本能的信任。
這樣的事放在萩原研二身上他完全不會感到任何驚訝，可由曾經脾氣不比別人好多少的卷毛舊友單獨來做他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一時看著忘記遮掩視線，直到被對方在桌下踹了一腳。
至於嗎？又沒怎麽看你笑話。
降谷零倒吸口氣，人這麽多再加上某人及時挪遠了半截，他也不好大動靜地踢回去，只盯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某人揉了揉腿肚子。
結果一擡頭就發現了左右兩邊一動一靜仿若看戲的某好友與某FBI，金發公安沈著臉瞪他們一眼，扯著嘴角無聲冷笑。
瞧見這一幕，諸伏景光迅速熟練地撐在茶幾上身體往前傾斜，同以前很多次一樣擋在兩名同伴中間，隔斷了兩人彼此不對付的視線。
與此同時，他無奈勸說的唇語還沒說完，對面萩原研二便做不敵般擡了擡手掌，移開的視線看似盯著桌面，卻又不動聲色打量起他唯一不認識的那名黑發碧眼的男人。
眾人歪歪斜斜圍坐成了個圓形，乍一看那圓被零星分成了好幾段，可圓上的每個點卻又於無形之中連接了起來，隨意幾個湊在一起都能演繹出一段精彩的畫面。
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在其中還是身在其外的的場靜司理著袖口，將眾人三三兩兩間的無聲互動看在眼裏，難得沒有介意自家式神燒水上茶半天還沒弄好的事情。
“看來各位有不少事情需要好好聊聊，安全起見，一起進去如何？”
“稍等，茶很快便好。”
——兩撥人站在圍墻外面面相覷之際，是他主動提議眾人可以進屋一敘。
在茶水上來以前，或許是還沒斟酌好詢問的話語，又或許只是有人單純沈浸在這難得的重聚中，一時之間沒人率先開口打破整體的沈默。
可他們雖尚未開口，窸窸窣窣的聲音卻在各處不時響起，又像是互相之間已說了很多。
嘩啦一聲，長手長腳高個竹竿似的式神拉門而入，端著木制托盤，茶水的清香混著點心的甜味瞬間彌漫至鼻尖。
面對這一幕夏目和的場靜司兩人神情正常，可在除他們以外的其他幾人眼中，那托盤茶壺卻應該始終是憑空懸浮著的。無人拿著飄了來，無人拿著添了杯，也無人拿著倒了茶，場景大概如同特效電影般玄幻——要是讓普通人看見了定會驚嚇得不行。
但顯然他們哪個都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普通人。
對於“飄”來手邊的茶杯，聞聞味道的、舉杯道謝的、囫圇吞了一大口沒怎麽品嘗的……幾人一個比一個鎮定，像是完全無視了眼前極不科學的場景。
夏目見是式神端茶進來，還擔心有人驚到立馬想好了說明的話語，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眾人隨時準備開口。結果提起的心穩穩落回了胸口，他接過遞給自己的茶，柔聲道了聲謝。
轉完一圈那式神最後在看向貓咪老師時遲疑了一瞬，歪著頭明明沒什麽表情卻似乎能從上面看出點苦惱來。
在貓咪老師極其死亡的凝視下，的場靜司很是平靜地放下茶杯，指節彎曲敲了敲桌子，“沒關系，也算得上是客人。”
得到他明確的指令，式神立馬給眼前混在人類堆裏的同類添了杯茶，將茶壺放在茶幾中央，配了幾碟精致小巧的和菓子，便恭敬地退出去了。
“真是沒有禮貌的家夥，”貓咪老師咕噥著把差點沒得到的茶水一飲而盡，杯子一放便扯著夏目的衣服揚聲叫他，“納茲咩快幫我拿盤吃的下來——”
“算了，我自己上去挑！”
剛說完他便扒著夏目爬上了茶幾，一手一個吃了起來，邊吃還不忘點評的場家制作點心的水平。
的場靜司轉著茶杯看它一眼，手指彈在杯壁上，伴隨說話聲發出了清脆的一響，帶著餘音，“畢竟它可沒見過你這樣大搖大擺跑來除妖師家蹭吃蹭喝的妖怪。”
“再說，就你們以前那抓來抓去的過節，它肯幫你倒茶已經很不錯了。”
貓咪老師“嗤”了一聲，在眾人的圍觀下仍能神情自若地吃著東西，嘗完一遍便將它最中意的那種口味推到夏目面前，眼睛亮亮的。
納茲咩好好試試味道，學會了回去做給我吃！
看懂它眼裏躍躍欲試的期待之情，夏目好笑地捏起一塊，正要遞到嘴邊就察覺到周圍隱隱聚在他和它身上的視線，動作猛地僵住了。
三三，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完全不在意的啊！
他耳尖一紅，默默將小碟往左邊推了推，還沒嘗過卻是完全相信了貓咪老師對美食的判斷，“研二先生，吃嗎？”
說完又極其自然地挑了碟顏色最清淺、看上去不會很甜的遞到右邊，微微擡著頭，眉目輕柔，“陣平先生？”
兩人很受用地接過和菓子就著茶水嘗了一口，很是悠然地等著對面本該處於坦白位置的幾人先開口。
夏目剛把碟子放回原位，只一擡頭便能看見側面面色沈靜的金發男人，沒有以前常掛在臉上的習慣笑容，也沒有因看見貓咪老師說話或是自己與之互動而生出任何驚訝。
自己一直以來偽裝得這麽差嗎？研二先生他們是這樣，景光先生是這樣，現在連安室先生也是早就知曉了的樣子......
他深深吸了口氣，將手上那碟確實味道不錯的和菓子朝對方遞過去，剛想叫‘安室先生’便想起不久前在耳邊響起的那聲‘零’，抿了抿嘴角有些猶豫該如何稱呼。
“降谷，降谷零。”
低沈卻帶著種清悅感的聲音從側方沿著空氣而來，金色發絲在透過窗口那耀眼陽光的照耀下燦爛而朦朧。對方笑得很淡，卻如同初見般，撲面而來一種說不出為何、只覺得可靠與明媚的暖意。
夏目毫不遲疑地輕喚他一聲，改了稱呼，卻未改其中的情緒。
“降谷先生......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嗯，”降谷零點點頭拿起一塊青年遞來的和菓子，把碟子傳到了自家幼馴染手邊，“抱歉，之前有任務需要隱藏身份。”
“沒關系。”對方這樣夏目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了，對於他們這些需要隱藏身份潛到黑暗裏去的存在，他始終是敬佩的，也並沒有受到什麽欺騙的感覺。
而且，當曾經安室透對他微笑的時候，他是真切感受到過的——對方心裏那真實存在的笑意。更別說對他自己生活中相識的絕大多數人而言，他又何嘗不是隱瞞了巨大而不真實的秘密呢。
青年這樣的反應不難預見，簡直體貼到像是沒脾氣一樣，甚至連自己怎麽發現他秘密的也不問一聲。降谷零本不想操這個心，但他還是在這屋內某種氛圍的感染下莫名提了口氣，認真註視著夏目的眼睛。
“……你能看見，嗯，妖怪這件事，他們什麽都沒說，是我自己無意間發現的。”
他們指的是誰、還有對方為何特意解釋一句的原因，夏目只一聽便明白了；微微轉頭看了看坐在周圍的“他們”，青年眉目如畫，點綴著夏日裏最是溫暖動人的光影。
“我知道。”我知道，對此也從未懷疑。
諸伏景光含笑看著他們，拿起塊和菓子又把碟子往邊上挪過去，結果還沒挪到邊上就被兩條手臂攔住了。
一條膚色偏深，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也知道是為什麽，但另一條——他沿著手臂向側方擡眸看去，眨了眨眼睛。
研二，你幹什麽呢？
萩原研二也沒收回手，他徑直看向一直沒見出聲的黑發男人，先是將自己連同幼馴染一起介紹了一遍，隨後禮貌又坦率地開口問道：“既然和景光他們一同在這，你也是警察？”
“FBI，赤井秀一。”
“FBI？”萩原研二有些吃驚，可也沒多問什麽。
曾躲著聽見兩人聲音的赤井秀一面色平靜，完全一副初次見面的模樣頷首示意，還極其自然地看了看身旁的兩名公安與對面那兩個拆彈警察，聲音裏透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剛才就想問了，你們很熟？”
萩原研二多看了他幾眼，總覺得有哪裏奇怪又找不到頭緒，想了想兩人恢覆身份後也沒有在人前遮遮掩掩的必要，便點了點頭回答著：“啊，以前警校時一個班的。”
“原來如此，你們班還真是臥虎藏龍呢。”
“多謝誇獎。”這話聽著出自真心，萩原研二挑了挑眉，也不客氣就應了下來。
他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停頓幾秒突然開口，“公安和FBI合作抓個逃犯也就罷了，怎麽還找除妖師幫忙了？”
在的場旁邊看見兩名好友的那刻起，分析的種種可能便只能指向這一種結果了。
他語氣平靜，聽見他話的三人卻面露驚訝，一下沒反應過來如此絕密的情報他是如何得知的。
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松田陣平淡淡瞥他們一眼，把他和好友之前分析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自然少不了以為某位除妖師與不法分子合作所以先前針鋒相對那段。
負責和警視廳搜查課對接的公安嗎……降谷零默默在記憶裏找出名單中對應的名字，記了下來。
不過，出門晚了完全錯過剛才那一幕的三人聽著他面無表情的敘述，投向另一位當事人的目光都有些一言難盡。
全程感覺到自己被兩人故意無視，可也沒有很在意反而樂得在一邊旁觀的的場靜司聽著忽然笑了。
從另一個視角聽到先前發生的事他還挺有興趣的，擡手給自己添了杯茶，等結束了才斜眸朝兩人看去，赤色的眼眸似笑非笑，轉著語調‘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你們像是想揍我一頓似的。”
“原來是哪樣？”萩原研二抱著手臂看他，之前的事說是巧合那對話有些過於順利了，可要說是完全由某人故意引導的，在不清楚他們想什麽的前提下又似乎不太可能。
雖說是有些不可思議，但他隱隱覺得這或許是某種巧合下的順水推舟。
的場靜司不急不慢地摸了摸右眼上的符紙，解釋了但又沒完全解釋，“開始見你們那副護著夏目的模樣，我一下想起去找他那次，便應景順著當時你們的話接了下去，可沒想到你們反應那麽大。”
“再加上夏目那聲沒說完的誤會，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誤會了什麽，但總歸是防備著就對了，所以——”
“所以你故意問出了報警的問題？”松田陣平皺了皺眉。
“確實，”的場靜司爽快地承認了，“不過我還沒再說什麽他們就跟過來了。”
“等等！”萩原研二想到什麽揚聲追問了一句，“你之前說什麽處理的沒別的意思？”
處理？這下輪到的場靜司有些驚訝了。
——讓他們處理一下。
他記起之前說的這話，也恍然想明白了兩人誤會了什麽，總是顯得漫不經心的男人沒忍住難得肆意笑出了聲，又迅速握拳擋住了嘴邊過於開懷的笑意。
“我倒沒想到你們這麽能琢磨字，至少我當時的意思，真的只是讓他們處理一下報警。”
“畢竟我知道他們是警察，不是嗎？”
“......”萩原研二與松田陣平對視一眼，同時無奈地移開了視線。
雖說後面有他們自己想多了的原因，但不可否認也是受了這人前面那句話的影響。
松田陣平長嘆口氣，緊了緊拳頭忽然擡頭看向諸伏景光，沈聲問他：“說起來你們公安還有事要這家夥幫忙吧？”
“啊，是的，”諸伏景光楞了楞，“怎麽了？”
“也沒什麽，和你確認一遍。”松田陣平聲音低沈，看上去沒怎麽使勁，可握拳的指節那卻發出了幾下清脆的響聲。
“正好讓我控制住自己，免得打斷了你們的計劃。”
為什麽會打斷？如何打斷？這些只看他的表情便不言而喻了。
的場靜司顯然也聽懂了未言之意，可他眼裏的笑意仍未褪去，瞇著眼睛像是在意了又仿佛沒有在意，回答的語氣透著認真。
“想切磋的話隨時可以哦。”畢竟他享受著觀察人心的樂趣，也自然不會回避人心惱怒的後果。
“我可以，自然你們也可以。”
一身黑色和服的男人品了口茶，儀態風雅，幾人聞聲看著有些陌生的他；可本也就是最多見過幾面，這時倒更像是又只多認識一點罷了。
下一秒，男人擡起眼眸，赤色中流轉著他們所熟悉的光影，低聲笑了笑。
“當然，式神也算我能抵抗的方法之一吧。”
坦率卻又蒙著層霧——看不透可順著某種方向去猜似乎也不難猜準。
夏目說這人難懂也好懂的那種矛盾的心情，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這下終於能體會到了。
一時之間，氣惱的感覺反而消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被哽到的感覺，又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上不去下不來，最後他們幹脆眼不見為凈地轉過頭去了。
“對了，你們想他幫忙找人，不會是讓妖怪尋著在山上找吧？”仔細琢磨著夏目所說‘的場家式神在森林裏活動異常’的話，萩原研二突然間升起了一種很是微妙的感覺。
被問的公安與FBI不約而同看向某位當事人，而被註視的的場靜司對著他們隨意擺了擺手，語調輕松。
“之前就告訴過你們抓捕的事不涉及妖怪就自己解決，可既然你們肯定那人逃來了八原又發了傳真給我，出於安全考慮的場一門自然會幫你們找。”
“那人的畫像門下式神皆有一份，不過大概是妖怪更註意氣味反而對樣貌不太敏感的緣故，目前還沒有收到有關那人行蹤的消息。”
原來你說的找人，是這樣找的嗎！
想想眾多妖怪漫山遍野拿著某人畫像尋找的場面，公安與FBI三人紛紛沈默了。
就......挺一言難盡的。
作者有話說：
窗外大雪紛飛，我卻寫到夏日艷陽高照，神奇般想笑了比較忙，更得有點慢唔改了一下結構，把說明前面直接叫名字的緣由改到後面一點去了既然搜捕的都到了，被搜捕的人顯然也到了，不過安心啦，按本文的文風，不可能有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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