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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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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煙

慘白的月色籠罩著山林與建築, 那月光很淡,卻清楚照見了兩個朝外奔走的身影——正是剛才被推選出來的那名FBI代表和木下。

遠遠的,諸伏景光看見他們的背影化成兩個黑點, 最後走進一片波紋中,只一瞬便消失了。

零和赤井他們,馬上就要得到情報準備行動了吧……

他邊想邊坐在身後的臺階上,伸手進褲子口袋裏摸索幾下,然後拿出一支已經有點皺巴巴的煙,放在嘴邊沒咬著,也沒點燃。

“要我借你根火柴嗎?”

聽見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 諸伏景光左手撐在臺階上轉身回頭;劉海很長遮住了大半眼角的男人信步走來,黑色的袖擺輕輕晃動, 從視線上方移到旁邊, 最後學著自己的樣子坐了下來。

“不用了, ”他收回視線,將手邊的那只煙重新塞回兜裏, “我不怎麽抽煙,這是剛才和下屬要來的, 只是想聞個味道。”

“什麽味道?尼古丁的味道……還是冷靜的味道”的場靜司順著他的話問了句,不等他回答又換了個話題,擡手指向遠處的結界邊緣問, “我還以為得到具體的情報後你會想要親自告訴東京的同伴,怎麽是讓你那名下屬出去聯絡了?”

在他伸手指的方向,妖怪世界與結界的邊緣仍真實存在著。

他向來不喜歡那些最後關頭大意從而功虧一簣的戲碼,所以在外面塵埃落定以前, 隔斷與外界聯系的結界絕對不會撤走, 就算是他們自己想要與外面溝通聯系都得跑到結界外去。

至於明明控制了連通妖怪世界的那個妖怪, 卻只讓它保證他們的人能自由出入沒有強勢破壞掉這個世界,用他的話說是——‘這樣你們警方在裏面行動不是更方便了嗎’,可其中到底有多少他的惡趣味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聽見他的問題,諸伏景光嘴角的弧度流露出一抹苦澀與悵然,沈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現在是抓捕行動的關鍵時候,我……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同伴。”

就算身為公安,他也是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的真實存在的人,在知曉一切的真相後,他不可能全然沒有感覺。

翻湧的情緒可以平覆,他只是需要時間,一點點時間。

在此之前,他選擇讓下屬將整理好的組織據點情報報告並發送給零,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一開口,零就會敏銳察覺到他聲音裏的不對勁。

悠長的嘆息從向來溫和的男人口中溢出,的場靜司靜靜地看他幾眼,沒說話只變魔術似的從看起來空蕩蕩的衣袖裏掏出盒小小的火柴。

食指頂著盒身輕輕一推,疊在一起的火柴整根露出,他神情慵懶地從裏面拿出一根火柴。一道刮擦的細響聲後,跳躍著的微小火苗在他指尖上方亮起,橘紅色的光影搖曳著,朦朧勾勒出了兩人各自的半張臉。

火苗漸漸弱了,最後只剩一點火絲,眼看就要開始燃燒下端的木棍了。

“沒想到過去的真相竟是那樣的?還是不敢相信為之奮鬥這麽久的事情就要結束了”的場靜司等要燃到木棍了才開口,他抖了抖手腕,捏在指尖只剩下木棍的火柴頃刻便滅了,“或者……都是?”

“都是,也都不是。”諸伏景光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想了想輕聲回答道。

本已有框架的猜測在今晚落到實處,他們掌握的線索與對方吐露的信息相互驗證,關於組織的畫面完全在眼前鋪展開來。

那幾個妖怪和庫拉索是怎麽說的來著——

“最開始組織是在無意間發現了一名沒有歸屬的瘋狂除妖師,對方在研究如何通過某種化工材料將妖怪的妖力與生命力抽取出來,進一步轉移到人類身上。”

是了,最開始組織是與菊代組交易那些原料,以支持控制那名除妖師的研究吧。

“然而那名除妖師實戰能力不行,無法抓捕到更多的妖怪進行實驗,於是在四年前聽聞半葉家或許是因為觸及禁術被逐出的場一門後,由他牽線代表組織向半葉家拋出了橄欖枝。”

所以組織才會在四年前通過半葉家的關系掌握了大量的材料來源,終止了和菊代組的交易,可沒想到對方竟然意圖調查他們,由此爆發了對菊代組的清除行動。

“雙方用各自的方法進行所謂長生的實驗,為了讓一切在暗中進行、確保實驗成功之前不被外界發現端倪,雙方並不會插手彼此的事務,只就各自實驗的進展進行溝通。”

是啊,如果妖怪介入了組織的相關事務,不僅對他們警方來說是一場荒誕而可笑的噩夢,對於組織何嘗不是——畢竟那樣勢必會引起警界高層的懷疑,一旦有更強大的除妖師和妖怪協助調查參與了進來,組織此舉無異於玩火自焚。

“只在合作剛開始不久的時候,有個小妖怪意外從結界裏逃了出去,追捕途中我們無意間發現了組織也在尋找的一個叫菊代的人,為了展現合作的誠意,就順便將那人的出逃計劃通知了組織。”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組織在搜捕未果後突然就得到了那麽精準的消息。那麽——自己的暴露呢?和自己以為的一樣嗎?他正想問就聽見那兩名妖怪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說了一句。

“還有一次就是將逃跑的那個小妖怪抓回來幾個月後,記得是在冬天,那小妖怪承受不住新的實驗方案,在實驗臺上消散了。那次是個很特殊的情況,到目前為止也只出現了那麽一例。”

“它消散的顆粒沒有立即消失,而是漂浮在原地,模糊地勾勒出了幾個像是記憶的片段……裏面主要是一個男人,一個叫綠川光代號為蘇格蘭的男人,同時也是公安的臥底。然後、然後我們也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組織。”

啟……

“之後雙方合作越來越穩固,沒有再幹涉過彼此的事務,只是對那組織了解得越深入,家主、不,半葉對對方的忌憚也越深。雖然因為對方那邊留有那名除妖師要暗中探查有些困難,但這些年我們還是陸陸續續調查到了很多情報……”

之後就是將妖怪與庫拉索提供的情報交叉驗證,他們很快整理出了組織各個據點的人員安排和武力部署情況。

便利的現代通訊條件下,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時間,這份蘊含了巨大力量的情報就能傳遞到同伴手中,然後化作致命的子彈擊向組織的心臟。



未來即將變得更加美好,但是在無聲的過去中,因為人類的貪婪,他、啟、小妖怪們,還有眾多數不清的同伴,都被裹挾著往前走,有的掙脫出來了,有的卻永遠陷在了過去。

當一切真相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時,有種悵然、像是內心瞬間被挖空了的感覺無聲無息蔓延在身體裏。

諸伏景光很難形容清楚那具體是種怎樣的滋味,只覺得自己想大聲發洩出來,讓聲音填滿那片空蕩;又覺得自己只想靜靜地坐下來休息一會,身體很累也很沈重。

最後,他席地而坐,輕撚著指尖的煙絲,任由那種苦澀而清醒的氣味鉆進鼻腔,一點點填滿了內心的空曠。

可來人擦亮的火苗卻將胸口無形的煙氣點燃,然後隨著呼吸流淌出去,只剩下橘紅的光和溫度,如血肉般填滿了心臟。

他看著對方晃著手腕將火柴徹底熄滅,一頭被燒黑的細棍沒有隨手扔掉而是推開火柴盒又放了回去,拍了兩下重新塞回了衣袖裏。

“謝謝。”諸伏景光隨手拍掉衣服上沾的灰塵站起身,這聲謝,不僅是謝對方今晚維護他們的行為,也是謝他剛才無聲的安慰。

其實……這個人還是挺靠譜的。

“組織裏的那名除妖師安排好處理方法了嗎?”

“又是謝,我可是很久沒聽到這麽頻繁的道謝了;放心,那邊有個正好空閑的除妖師,想來也有些賬要和他們算,他會處理好的。”

的場靜司也拍去灰塵起身,漫不經心地走下臺階,突然他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擡頭望向遠處的某個方向。

那邊有什麽東西?

諸伏景光好奇地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夜晚的幽深和在淺淡月光下隨風搖晃的樹冠。

突然之間,穿進耳朵的聲音裏多了點雜亂,輕緩的樹葉聲中有一道越來越響的雜音混在裏面,越來越近,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快速朝這邊飛來,貼著樹冠。

可不管聽覺的反饋有多強烈,眼睛看到的,只有平靜。

是妖怪嗎?心念轉動間,他分了抹視線在的場靜司身上,對方面色沈靜,絲毫沒有驚訝或驚慌的神色。

對方今晚的弓是可折疊的款式,在行動結束後被仔細收好裝進了黑色的箭袋裏,那箭袋差不多一臂長,背在身後不管坐下還是行走都完全不會影響行動。

同樣的,也極容易打開並瞬間拿出弓箭,可對方抱著手臂渾身放松,絲毫沒有準備拿出武器警戒的模樣。

是認識的妖怪吧……

諸伏景光剛升起這個想法,就看見遠處泛開了一圈波紋,下一秒,一只白色的有些像狐貍的巨獸出現在視線裏。

它眼眶周圍和側臉上有好幾道鮮艷的紅色紋路,但比那更顯眼的,是在它背上颯颯翻飛的一抹紅色。

像是衣擺,像是個人影。

於是,諸伏景光下意識朝後退了幾級臺階,想站高點看得清楚些。

就在白色巨獸俯身欲落下的那刻,他清楚看見了對方背上那件紅得艷麗的羽織,以及長相素淡清秀卻奇異撐起了那件羽織的、幾天不見的茶發青年。

這麽危險的地方,不是說了你不用來的嗎?

抵了抵後槽牙,他瞥了眼毫無意外的的場靜司,問:“夏目告訴你他今晚要來這裏了嗎?”

“怎麽,他沒告訴你嗎?”

聽見對方反問的回答,諸伏景光一時感到語噎,將不遠處夏目從那妖怪背上跳下來的動作盡收眼底,緩了緩又問:“他是有什麽事一定要來這裏?”

的場靜司好笑地看著青年突然意識到什麽、有些慢悠悠挪過來的樣子,嘴角翹了起來。

“這個問題,你還是讓他親自回答你吧。”

諸伏景光還想說什麽,就看見夏目已經走到了臺階下。

青年本來還有些緊張,卻在看清自己表情的瞬間楞了楞,不由地邁上幾級臺階,有些擔心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輕柔。

“景光先生,你怎麽了?看上去很難過的樣子。”

“……”不,我覺得我很生氣。

可是忽然間,又不那麽生氣了。

作者有話說:

組織的事情大致如此,過去突然的任務、突然的暴露與合作有關想氣又氣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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