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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大結局
皇帝駕崩，新帝尚未繼位的空蕩是最混亂的。總有人在搖擺觀望，也有人在虎視眈眈。
大將軍扛起了一切，以冷厲鐵血的手腕處置了兩位爭奪皇位的皇子，以絕對的兵力優勢穩住了京都城的局勢，以救世神一般的形象占據了天下人心。
沈辭奔波在各方勢力，為殿下的登基捋順最後的道路。
而太子殿下得以趁此機會安心休養，只等著繼位大典。
“殿下，喝藥了。”
晚膳過後，大將軍端著藥碗進來。
“先生，”趙嶼跑來迎他，有些不高興的埋怨著，“你這一天又跑哪去了，都找不見你。我傷都好了，用不著吃藥。”
“徐老說還是要吃的，再穩定一下。”沈辭看著徒弟喝藥，心想著年輕真好啊，看著傷的那麽嚇人，不到一個月就活蹦亂跳的了。
“事情還有很多嗎，你最近怎麽一直這樣忙，都見不著人。還有什麽事，我都好了，我來做吧。”太子不舍得先生一個人操心忙碌。雖然沈辭身體好了，但趙嶼還是總不由自主的想要照顧他。
“不用，交給先生吧。很多事情，不該殿下親自來做
”
趙嶼明白沈辭在說什麽。新帝要繼位，總有一些人需要料理。沈辭不願意讓殿下的手沾上血，所以願意成為他的刀劍。
“先生，很多事情，我也不想你來做。”趙嶼望著沈辭，認真道，“沈家一門忠烈，世代良將。我不想讓後人提起沈辭，只留一句***的名號。”
沈辭聞言一怔，搖頭苦笑，“不是跟殿下說了嗎，我和我的父親，都是冒牌貨。我們都是白厄人。”
“可你是我大燁的大將軍，守護我大燁子民二十餘年，你的父親亦是為我大燁戰死。”趙嶼目光灼灼，“將軍，你是大燁的將軍，不該被當做誰的黨羽。”
沈辭心裏一顫，隨即抿唇笑了。
“殿下啊，這恐怕難了。”大將軍聲音輕佻，伏在殿下耳邊，“本將軍，早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殿下忘了嗎。”
這一句話讓趙嶼呼吸一緊，咬著牙才能穩住，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晚……
“先生……”太子殿下聲音沙啞，伸出手來要去抱他，被沈辭躲開了。
“好啦，不逗殿下了，先生還有正經事呢。”沈辭瞇著眼睛笑，狐貍精似的不正經，“殿下也要保重身子，過兩日就是登基大典了，近期不宜劇烈運動哦。”
“先生！”太子殿下皺著眉頭，十分哀怨。
沈辭不再逗他，笑嘻嘻的告辭了。
出了寢殿卻是一陣暈眩，沈辭險些摔倒，幸好及時扶住了門框。
他壓著胸口沈悶的喘過一口氣來，擡頭看著頭頂的太陽，心想著，時間不多了呀。
可千萬要撐到殿下登基大典那一日啊。
殿下穿龍袍一定很好看，讓他看一眼吧，看一眼就夠了。
這兩日沈辭似乎特別的忙，趙嶼一直沒見到他。再見面是大典那日的清晨，大將軍抱著沒日沒夜趕工出來的龍袍，親自送來寢殿，替殿下更衣。
“袖子似乎長了一點點，回頭記著讓人改。”大將軍看著眼前的殿下，輕聲叮囑著。
我就不能幫你了，往後啊，都靠你自己了。
“先生，好看嗎。”趙嶼一邊問著，一邊就貼了上來。沈辭想要後退，卻被他一把摟住。
“殿下……”沈辭哭笑不得，“你這樣，我怎麽看呀。”
“就這麽看。”趙嶼穿上了龍袍，也有了些帝王的霸道，捧著沈辭的臉強迫人家看自己。
“殿下……”沈辭凝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先生怎麽臉色不好呢，眼睛裏有紅血絲了。”即將登基的太子殿下忽然凝重的開口，“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去歇一會兒吧。”
“這都快到典禮開始了，歇什麽啊。”
“沒事，我讓他們晚點開始就是。”準皇帝毫不在意，“這段時間你是太累了，身子才剛好，可別舊疾覆發。”
沈辭心知自己這是時候到了，歇著是歇不好的。
他只是笑一笑，低聲叱責，“別瞎說，吉時哪能隨便改啊。”
“婚禮都改了，這有什麽大不了。朕說什麽時候是吉時，什麽時候就是。”
沈辭笑出聲來，“皇帝還沒當，架子先擺上了。好了，先生真的不累，馬上要成帝師了，高興著呢。走吧
大將軍親自護送著太子殿下前往大殿。
這一路，沈辭心裏想了很多，卻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
他的心覆雜又純粹，通通全是他的殿下。
殿下啊，先生再送你走最後一段路。往後的日子，就靠你自己了。
大殿前，沒死在戰亂中的文武百官位列兩旁，靜候新皇。
然而沒等黃門官宣禮，就有人沖了出來。
“太子殿下弒君奪位，天理不容，祖宗禮法再上，不能容許此等小人登臨大統啊！”
趙嶼皺起眉頭，心裏很是納悶，怎麽還有這種不長眼睛的，在這個關頭出來叫囂？他真以為自己喊幾嗓子，皇帝就能換人當了嗎？
還沒等他出聲讓這人別鬧哪涼快哪呆著去，就見一直跟隨在他身後的大將軍向前一步，手中長劍寒光閃爍，片刻間已經斬斷了那人頭顱。
死屍倒地，血濺三尺。
大將軍收劍入鞘，站在趙嶼身前，神情冷肅如同一枚冷鐵，他揚聲開口，沈定冷冽，“太子殿下天命所歸，誅殺昏君，護衛百姓，山河交於他手，還有何人有所異議？”
在場的人無論心裏如何想，有沒有異議，在親眼見到了大將軍鐵血手腕之後，在那顆還死不瞑目的頭顱面前，也無人敢多一句嘴了。
趙嶼到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這蠢材怕是沈辭故意留著不料理幹凈，是用來立威的。
萬般靜寂中，大將軍讓人打掃幹凈了場地。
他退後一步，撩袍跪下，朗聲道，“臣燁大將軍沈辭，恭迎陛下登基，陛下萬壽無疆。”
大將軍一個頭磕下去，文武百官紛紛跪倒參拜。
趙嶼強忍著沖上去將沈辭扶起來拉著他的手一起登基的沖動，在山呼萬歲的祝詞中，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帝王寶座。
在他看不見的身後，大將軍悄悄地擡起了頭，靜靜的註視著他。
三輩子了，他終於將這個從廢墟中撿回來的可憐孩子送上了皇位。
自此之後，山河廣大、天高地遠，他的殿下心有這麽大一片土地要掛礙，想必再不會活不下去。
繁瑣的登基儀式從大殿參拜開始，後續還要經歷覆雜的種種祭禮。
沈辭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他本想悄悄退場，卻又實在舍不得，便借著陛下前往祭壇的空當，走到他的身邊去，想做一個最後的道別。
“先生累了嗎，臉色這麽不好。”沒等沈辭開口，新皇就一眼看了出來，扶住他的手臂，滿目憂心，“我送你回去歇著。”
“陛下別鬧，還要去祭祖呢，這是大事。”沈辭語重心長。
“爹都不知道是誰，還祭哪門子的祖啊。”皇帝悄聲吐槽，“先生怎麽了啊，哪裏不舒服？不是都好了嗎？”
“沒事，可能最近真是累了。”沈辭無所謂的笑著，眼前卻已經有點模糊了，耳邊也聽不太真切。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離皇帝很近很近，近到一個不該被帝王允許的程度，試探著擡手，替皇帝整理了一下衣領。
“陛下……陛下去吧，別誤了時辰。”
“……那你先回去歇著，朕就去上個香，很快回來看你。”趙嶼瞧著先生的臉色就不對勁，心裏無緣無故的十分慌亂，叫來一邊跟著的林引，“林哥，送將軍回寢殿，叫太醫來看看。”
“是。”林引知道大將軍的情況，趕緊伸手扶住。
“陛下快去吧。”沈辭心裏有許多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看不見，聽不見了。知道這一次是神仙也救不了了。知道這就是他們最後的道別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陛下的傷痛。他親手將陛下送到了這個位置，可他無法陪著他的陛下再多走一段了。
他像是熬幹了心血的枯燭，終於再無生機。
“陛下，陛下去吧。”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能說什麽，只是喃喃重覆著。“陛下，去吧。”
趙嶼覺得先生有些奇怪，但不曾多想，只覺得他是累壞了，想讓他趕緊去休息，於是便點點頭，囑咐了林引幾句，自己轉身去祭祖。心想著趕緊弄完趕緊回去，好好看看先生怎麽了。
沒走幾步就聽將軍喊他，頗為急切，他一轉頭，就見大將軍被林引扶著，往前走了幾步，而後又站定，靜默片刻，忽然抿唇朝他一笑。
那個笑容，像極了第一世初見的時候，那擁著狐裘的神秘先生剛殺了人，臉上還沾著血，藏起累世經年的疲憊和風霜，朝著歲月深處的愛人，竭盡全力的獻出最虔誠的一抹笑意。
那是讓趙嶼徹底沈淪的時刻，是趙嶼永世銘記的笑容。
幾步之遙的新皇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的楞在原地，回神之後不由自主的也彎起唇角笑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望著站在對面的先生，溫柔的開口說了一句，
“先生，我好愛你。”
就在這一句之後，沈辭的視線徹底黑暗，耳邊也失去了聲音。
新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樣一句，說過之後也有些不好意思，轉頭匆匆的去祭祖了。
他沒敢再回頭，因此也沒有看到他的先生再也站不住，搖搖晃晃的倒在副將懷裏，唇角無聲的湧出血來。
沈辭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心裏想著，老天爺待他不薄啊，這輩子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陛下那麽好看那麽開心的笑容，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陛下溫柔的說好愛你。
這輩子受得所有苦，都值了。
大燁慶文二十七年秋，皇帝白厄族人身份暴露，被太子誅殺。太子趙嶼繼位，改年號啟元。
新皇登基後第一件事，是派人重建北川城。
啟元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勵精圖治，發展農業的同時，亦開始傳播科技的概念，為後世文明的發展打下了基礎。
皇帝終身未曾立後，亦無後宮親眷，只是在宗族中選拔了一位幼童，帶在身邊親自教養，後傳位於他。
那位幼童識字後學的第一首詩是這麽念的——
青青河邊草
一歲一枯榮
國破山河在
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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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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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奔波在各方勢力，為殿下的登基捋順最後的道路。
而太子殿下得以趁此機會安心休養，只等著繼位大典。
“殿下，喝藥了。”
晚膳過後，大將軍端著藥碗進來。
“先生，”趙嶼跑來迎他，有些不高興的埋怨著，“你這一天又跑哪去了，都找不見你。我傷都好了，用不著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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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有很多嗎，你最近怎麽一直這樣忙，都見不著人。還有什麽事，我都好了，我來做吧。”太子不舍得先生一個人操心忙碌。雖然沈辭身體好了，但趙嶼還是總不由自主的想要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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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很多事情，我也不想你來做。”趙嶼望著沈辭，認真道，“沈家一門忠烈，世代良將。我不想讓後人提起沈辭，只留一句***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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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是我大燁的大將軍，守護我大燁子民二十餘年，你的父親亦是為我大燁戰死。”趙嶼目光灼灼，“將軍，你是大燁的將軍，不該被當做誰的黨羽。”
沈辭心裏一顫，隨即抿唇笑了。
“殿下啊，這恐怕難了。”大將軍聲音輕佻，伏在殿下耳邊，“本將軍，早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殿下忘了嗎。”
這一句話讓趙嶼呼吸一緊，咬著牙才能穩住，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晚……
“先生……”太子殿下聲音沙啞，伸出手來要去抱他，被沈辭躲開了。
“好啦，不逗殿下了，先生還有正經事呢。”沈辭瞇著眼睛笑，狐貍精似的不正經，“殿下也要保重身子，過兩日就是登基大典了，近期不宜劇烈運動哦。”
“先生！”太子殿下皺著眉頭，十分哀怨。
沈辭不再逗他，笑嘻嘻的告辭了。
出了寢殿卻是一陣暈眩，沈辭險些摔倒，幸好及時扶住了門框。
他壓著胸口沈悶的喘過一口氣來，擡頭看著頭頂的太陽，心想著，時間不多了呀。
可千萬要撐到殿下登基大典那一日啊。
殿下穿龍袍一定很好看，讓他看一眼吧，看一眼就夠了。
這兩日沈辭似乎特別的忙，趙嶼一直沒見到他。再見面是大典那日的清晨，大將軍抱著沒日沒夜趕工出來的龍袍，親自送來寢殿，替殿下更衣。
“袖子似乎長了一點點，回頭記著讓人改。”大將軍看著眼前的殿下，輕聲叮囑著。
我就不能幫你了，往後啊，都靠你自己了。
“先生，好看嗎。”趙嶼一邊問著，一邊就貼了上來。沈辭想要後退，卻被他一把摟住。
“殿下……”沈辭哭笑不得，“你這樣，我怎麽看呀。”
“就這麽看。”趙嶼穿上了龍袍，也有了些帝王的霸道，捧著沈辭的臉強迫人家看自己。
“殿下……”沈辭凝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先生怎麽臉色不好呢，眼睛裏有紅血絲了。”即將登基的太子殿下忽然凝重的開口，“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去歇一會兒吧。”
“這都快到典禮開始了，歇什麽啊。”
“沒事，我讓他們晚點開始就是。”準皇帝毫不在意，“這段時間你是太累了，身子才剛好，可別舊疾覆發。”
沈辭心知自己這是時候到了，歇著是歇不好的。
他只是笑一笑，低聲叱責，“別瞎說，吉時哪能隨便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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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笑出聲來，“皇帝還沒當，架子先擺上了。好了，先生真的不累，馬上要成帝師了，高興著呢。走吧
大將軍親自護送著太子殿下前往大殿。
這一路，沈辭心裏想了很多，卻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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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啊，先生再送你走最後一段路。往後的日子，就靠你自己了。
大殿前，沒死在戰亂中的文武百官位列兩旁，靜候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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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弒君奪位，天理不容，祖宗禮法再上，不能容許此等小人登臨大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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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收劍入鞘，站在趙嶼身前，神情冷肅如同一枚冷鐵，他揚聲開口，沈定冷冽，“太子殿下天命所歸，誅殺昏君，護衛百姓，山河交於他手，還有何人有所異議？”
在場的人無論心裏如何想，有沒有異議，在親眼見到了大將軍鐵血手腕之後，在那顆還死不瞑目的頭顱面前，也無人敢多一句嘴了。
趙嶼到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這蠢材怕是沈辭故意留著不料理幹凈，是用來立威的。
萬般靜寂中，大將軍讓人打掃幹凈了場地。
他退後一步，撩袍跪下，朗聲道，“臣燁大將軍沈辭，恭迎陛下登基，陛下萬壽無疆。”
大將軍一個頭磕下去，文武百官紛紛跪倒參拜。
趙嶼強忍著沖上去將沈辭扶起來拉著他的手一起登基的沖動，在山呼萬歲的祝詞中，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帝王寶座。
在他看不見的身後，大將軍悄悄地擡起了頭，靜靜的註視著他。
三輩子了，他終於將這個從廢墟中撿回來的可憐孩子送上了皇位。
自此之後，山河廣大、天高地遠，他的殿下心有這麽大一片土地要掛礙，想必再不會活不下去。
繁瑣的登基儀式從大殿參拜開始，後續還要經歷覆雜的種種祭禮。
沈辭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他本想悄悄退場，卻又實在舍不得，便借著陛下前往祭壇的空當，走到他的身邊去，想做一個最後的道別。
“先生累了嗎，臉色這麽不好。”沒等沈辭開口，新皇就一眼看了出來，扶住他的手臂，滿目憂心，“我送你回去歇著。”
“陛下別鬧，還要去祭祖呢，這是大事。”沈辭語重心長。
“爹都不知道是誰，還祭哪門子的祖啊。”皇帝悄聲吐槽，“先生怎麽了啊，哪裏不舒服？不是都好了嗎？”
“沒事，可能最近真是累了。”沈辭無所謂的笑著，眼前卻已經有點模糊了，耳邊也聽不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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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去吧，別誤了時辰。”
“……那你先回去歇著，朕就去上個香，很快回來看你。”趙嶼瞧著先生的臉色就不對勁，心裏無緣無故的十分慌亂，叫來一邊跟著的林引，“林哥，送將軍回寢殿，叫太醫來看看。”
“是。”林引知道大將軍的情況，趕緊伸手扶住。
“陛下快去吧。”沈辭心裏有許多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看不見，聽不見了。知道這一次是神仙也救不了了。知道這就是他們最後的道別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陛下的傷痛。他親手將陛下送到了這個位置，可他無法陪著他的陛下再多走一段了。
他像是熬幹了心血的枯燭，終於再無生機。
“陛下，陛下去吧。”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能說什麽，只是喃喃重覆著。“陛下，去吧。”
趙嶼覺得先生有些奇怪，但不曾多想，只覺得他是累壞了，想讓他趕緊去休息，於是便點點頭，囑咐了林引幾句，自己轉身去祭祖。心想著趕緊弄完趕緊回去，好好看看先生怎麽了。
沒走幾步就聽將軍喊他，頗為急切，他一轉頭，就見大將軍被林引扶著，往前走了幾步，而後又站定，靜默片刻，忽然抿唇朝他一笑。
那個笑容，像極了第一世初見的時候，那擁著狐裘的神秘先生剛殺了人，臉上還沾著血，藏起累世經年的疲憊和風霜，朝著歲月深處的愛人，竭盡全力的獻出最虔誠的一抹笑意。
那是讓趙嶼徹底沈淪的時刻，是趙嶼永世銘記的笑容。
幾步之遙的新皇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的楞在原地，回神之後不由自主的也彎起唇角笑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望著站在對面的先生，溫柔的開口說了一句，
“先生，我好愛你。”
就在這一句之後，沈辭的視線徹底黑暗，耳邊也失去了聲音。
新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樣一句，說過之後也有些不好意思，轉頭匆匆的去祭祖了。
他沒敢再回頭，因此也沒有看到他的先生再也站不住，搖搖晃晃的倒在副將懷裏，唇角無聲的湧出血來。
沈辭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心裏想著，老天爺待他不薄啊，這輩子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陛下那麽好看那麽開心的笑容，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陛下溫柔的說好愛你。
這輩子受得所有苦，都值了。
大燁慶文二十七年秋，皇帝白厄族人身份暴露，被太子誅殺。太子趙嶼繼位，改年號啟元。
新皇登基後第一件事，是派人重建北川城。
啟元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勵精圖治，發展農業的同時，亦開始傳播科技的概念，為後世文明的發展打下了基礎。
皇帝終身未曾立後，亦無後宮親眷，只是在宗族中選拔了一位幼童，帶在身邊親自教養，後傳位於他。
那位幼童識字後學的第一首詩是這麽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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