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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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109
皇帝說著，猛地擡頭，視線銳利的望向頭頂房梁。
趙嶼被這目光看的渾身發寒。
“朕親愛的兒子，你故事也聽夠了，秘密也知道了，還不下來給父皇請安嗎？”皇帝似笑非笑，一聲口哨，坐在他身邊的怪物聞聲而動。
趙嶼心道不好，立刻逃走，卻很快被怪物追上。
兩人交戰在一起。
太子殿下這大病初愈的身體顯然不敵剛剛吃飽喝足的怪物，完全站不到便宜，數十個回合之後，被怪物一掌打在後心，噴出一口鮮血。
太子殿下跌倒在地，眼看著嗜血的怪物步步緊逼，他似乎只有等死的份兒。就在此時，皇帝卻讓怪物退下，偏殿中的大陣也已經隱去。
皇帝走到趙嶼申請，低頭笑著看他，“皇兒的武功越發精進了，竟能在王爺面前走這麽多回合。”
“你怕什麽？怕父皇殺了你嗎？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你雖然不是朕親生的兒子，但多少與朕父子相稱可這許多年呢。朕不會殺你的。你對朕，自有妙用。”
趙嶼悶頭又咳出一口血來，看著眼前的皇帝。他此刻似乎也像是個怪物。
“大將軍沈辭似乎剛走不久。他這些年跟你互相疏遠，演戲演的好生辛苦啊。殊不知朕看著你們，就像是瞧畫本似的，打發時間倒甚是有趣。”皇帝笑意盈盈，高喊一聲，“有刺客，護駕！”
趙嶼一楞，“你要做什麽？”
“太子殿下深夜闖宮，拿著劍蒙著面到朕的偏殿行刺，這等大逆不道的反叛之舉，朕能做什麽呢，只有把你抓起來嚴辦了呀。”皇帝看著侍衛沖進來，壓低聲音，“你說，那麽愛你的大將軍聽到了，會不會跑來救你呢？本朝似乎有一項律法，可以性命作保……”
“不！”太子殿下瞬間想明白了關竅，當下便要揮劍自刎，被皇帝一掌揮開。“放心，朕對外會說你是被親信告發，讓將軍相信你是無辜的。不然赤膽忠心的大將軍萬一以為你是真的謀反，大義滅親把你親手了結了，朕可怎麽啟動大陣啊。”
“朕本是不想傷你太重，可你既然存了死志，就別怪朕對你不客氣了。”皇帝看著手下侍衛將太子擒住，淡笑著上前，狠狠的打斷了太子殿下的一條腿。
趙嶼在劇痛之下昏沈過去，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將太子關入天牢，給朕鎖好了，嚴加看管，勿必不能讓他自裁。”
不要！
趙嶼猛地睜眼，已經回到了雪山白骨陣中央。
寒風凜冽，他裹緊了衣裳，回想著此後的一切。
當時太子醒來已經身在牢房，他渾渾噩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聽看守說起自己深夜行刺。他起初覺得不可思議，以為自己是冤枉的，但身上的內傷卻是絕世高手所為，他好好的為什麽會身著夜行衣，為什麽會與高手動手……
更可怕的是，他心裏有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那就是要殺了皇帝。
再後來，就是沈辭深夜潛入探望，他思緒紛亂，又對一切毫不知情，說了許多傷人的話。
而轉天，沈辭便自請酷刑，換他一命。
聽聞此事的太子殿下除了意外、震驚和驚慌之外，還有一種奇異的無力感，像是自己和沈辭掉入了精心編制的圈套中，成為了某種罪孽和殺戮的幫兇。
故事的最後，就是沈辭帶著重傷上陣，北川軍失了先機，節節敗退。沈辭和北川軍民被困城中。
廢太子殿下恍恍惚惚，心裏仍舊有著奇異的感覺和強烈的執念，那就是不能讓城破。
似乎一旦城破，就什麽都完了。
帶著這樣的執念和詭異的預感，以及對一切的無能為力，殘廢的太子殿下策馬而來，舍身往死，以血肉催動大陣，回到了這一世的開頭。
既然此生無能為力，就讓我們從頭再來吧。
與此同時，大將軍沈辭帶兵一路北上，在鄰國的邊境遭遇了不大不小的戰事。
他們發現鄰國的兵力在有意識的集結，似乎蠢蠢欲動。雙方進行了短暫而激烈的幾場交手，沈辭目不能視，雖然有一直相伴著長大的林引在旁傳送消息，但依舊無法全然發揮自己的能力，幾場戰事敗多勝少。
大將軍卻不氣餒，每次戰鬥結束之後都拉著林引詳細分析，細細指點。
“你跟著我在戰場上也拼殺了十多年了，小時候咱們也是一個先生師傅教出來的。你性格沈穩細致，是個領兵的好苗子，放在別的隊伍裏早就獨當一面了，這些年是我耽誤了你。”
沈辭頗為感慨。
“將軍說這些幹什麽。”林引遞過一杯熱水，“我一輩子都跟著您，用不著獨當一面。”
“說什麽傻話，我都快要廢了。”沈辭笑著，往後一趟，靠在了小狼溫暖的身軀上，舒服的瞇起眼睛，“以後啊，這天下就是你們的了。我老啦，要卸甲歸田，過幾天安生日子。”
“將軍不要瞎說話。將軍眼睛能好，徐老都說了。”林引不肯聽他胡說。“北川離不開將軍。將軍才三十來歲，正值盛年。”
“三十嗎，本將軍覺得自己都過了花甲了。”沈辭笑著，忽然正色道，“林副將，世事難料，若是本將軍有什麽萬一，北川軍，便只能交給你了。”
“將軍……”林引失聲，但瞧見將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裏發苦，卻不舍得將軍失望，只能單膝跪地，鄭重發誓，“承蒙將軍信賴，以畢生心血交托，林引不敢托大，但必定竭盡全力，保衛北川，守我山河。”
大將軍無神的雙目望向面前人，許久垂目一笑，神色頗為欣慰，摸索著伸手按住屬下肩膀，重重的點頭，“你說的很好，本將軍可以安心了。只是有一點你說的不對，本將軍的畢生心血，倒也不全是北川軍。”
林引一楞，沈辭還有別的隊伍嗎？卻見那大將軍眉眼間的笑意溫柔又浪蕩，輕佻的支著下巴，悠悠嘆息一聲，“你家苦命的將軍我啊，把自己的心血都給了那太子殿下，你可也得替我一起護著他呀。”
將軍說的不著調，但背後的托付想來是真心實意的，林引心裏一陣難受，正要應允一聲誓死保護殿下，就見將軍哀哀怨怨的繼續，
“讓殿下看著你就想著點本將軍。可別讓那死鬼將來娶妻生子，就忘了我這短命的先生……”
林引一身雞皮疙瘩，心想著將軍你撒嬌分清楚對象好不好……
大將軍遠在邊境對著手下百無聊賴的撒嬌胡鬧緩解行軍的疲憊，白骨陣裏的太子殿下同樣滿心倦怠，躺在白骨堆裏提不起一點精神。
這一趟時空之旅知道了太多封塵的真相，比如將軍隱藏的深情、替他承受的傷病，還有皇帝的隱秘過往和滔天殺孽。
趙嶼一時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恨不得就此埋骨雪山，再不理會這些。
寒冷帶來恍惚的感覺，趙嶼想著上一次沈辭一個人來這裏經歷了粉身碎骨之痛，面對著自己的死亡時，到底是如何從白骨堆裏爬起來，走下雪山的？
將軍看似柔弱，但其實他有一顆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心。
可趙嶼不行。
他沈悶的想著。他急需一些溫柔靜美的歲月來洗滌倉皇無助的靈魂。
腕間的傷口還沒有愈合，太子殿下幹脆又來了一刀，鮮血滲入白骨陣，殿下合上眼睛想著，再回去一次吧。
去哪裏呢……他想去最溫柔甜美的歲月，安安靜靜的跟他摯愛的將軍說幾句話。可他又貪心的不想去自己經歷過的往昔，想去他還沒有遇見將軍的時候，想去看看將軍早前的模樣。
“那麽，就讓我去到我們相遇之前，將軍最開心的那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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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說著，猛地擡頭，視線銳利的望向頭頂房梁。
趙嶼被這目光看的渾身發寒。
“朕親愛的兒子，你故事也聽夠了，秘密也知道了，還不下來給父皇請安嗎？”皇帝似笑非笑，一聲口哨，坐在他身邊的怪物聞聲而動。
趙嶼心道不好，立刻逃走，卻很快被怪物追上。
兩人交戰在一起。
太子殿下這大病初愈的身體顯然不敵剛剛吃飽喝足的怪物，完全站不到便宜，數十個回合之後，被怪物一掌打在後心，噴出一口鮮血。
太子殿下跌倒在地，眼看著嗜血的怪物步步緊逼，他似乎只有等死的份兒。就在此時，皇帝卻讓怪物退下，偏殿中的大陣也已經隱去。
皇帝走到趙嶼申請，低頭笑著看他，“皇兒的武功越發精進了，竟能在王爺面前走這麽多回合。”
“你怕什麽？怕父皇殺了你嗎？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你雖然不是朕親生的兒子，但多少與朕父子相稱可這許多年呢。朕不會殺你的。你對朕，自有妙用。”
趙嶼悶頭又咳出一口血來，看著眼前的皇帝。他此刻似乎也像是個怪物。
“大將軍沈辭似乎剛走不久。他這些年跟你互相疏遠，演戲演的好生辛苦啊。殊不知朕看著你們，就像是瞧畫本似的，打發時間倒甚是有趣。”皇帝笑意盈盈，高喊一聲，“有刺客，護駕！”
趙嶼一楞，“你要做什麽？”
“太子殿下深夜闖宮，拿著劍蒙著面到朕的偏殿行刺，這等大逆不道的反叛之舉，朕能做什麽呢，只有把你抓起來嚴辦了呀。”皇帝看著侍衛沖進來，壓低聲音，“你說，那麽愛你的大將軍聽到了，會不會跑來救你呢？本朝似乎有一項律法，可以性命作保……”
“不！”太子殿下瞬間想明白了關竅，當下便要揮劍自刎，被皇帝一掌揮開。“放心，朕對外會說你是被親信告發，讓將軍相信你是無辜的。不然赤膽忠心的大將軍萬一以為你是真的謀反，大義滅親把你親手了結了，朕可怎麽啟動大陣啊。”
“朕本是不想傷你太重，可你既然存了死志，就別怪朕對你不客氣了。”皇帝看著手下侍衛將太子擒住，淡笑著上前，狠狠的打斷了太子殿下的一條腿。
趙嶼在劇痛之下昏沈過去，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將太子關入天牢，給朕鎖好了，嚴加看管，勿必不能讓他自裁。”
不要！
趙嶼猛地睜眼，已經回到了雪山白骨陣中央。
寒風凜冽，他裹緊了衣裳，回想著此後的一切。
當時太子醒來已經身在牢房，他渾渾噩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聽看守說起自己深夜行刺。他起初覺得不可思議，以為自己是冤枉的，但身上的內傷卻是絕世高手所為，他好好的為什麽會身著夜行衣，為什麽會與高手動手……
更可怕的是，他心裏有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那就是要殺了皇帝。
再後來，就是沈辭深夜潛入探望，他思緒紛亂，又對一切毫不知情，說了許多傷人的話。
而轉天，沈辭便自請酷刑，換他一命。
聽聞此事的太子殿下除了意外、震驚和驚慌之外，還有一種奇異的無力感，像是自己和沈辭掉入了精心編制的圈套中，成為了某種罪孽和殺戮的幫兇。
故事的最後，就是沈辭帶著重傷上陣，北川軍失了先機，節節敗退。沈辭和北川軍民被困城中。
廢太子殿下恍恍惚惚，心裏仍舊有著奇異的感覺和強烈的執念，那就是不能讓城破。
似乎一旦城破，就什麽都完了。
帶著這樣的執念和詭異的預感，以及對一切的無能為力，殘廢的太子殿下策馬而來，舍身往死，以血肉催動大陣，回到了這一世的開頭。
既然此生無能為力，就讓我們從頭再來吧。
與此同時，大將軍沈辭帶兵一路北上，在鄰國的邊境遭遇了不大不小的戰事。
他們發現鄰國的兵力在有意識的集結，似乎蠢蠢欲動。雙方進行了短暫而激烈的幾場交手，沈辭目不能視，雖然有一直相伴著長大的林引在旁傳送消息，但依舊無法全然發揮自己的能力，幾場戰事敗多勝少。
大將軍卻不氣餒，每次戰鬥結束之後都拉著林引詳細分析，細細指點。
“你跟著我在戰場上也拼殺了十多年了，小時候咱們也是一個先生師傅教出來的。你性格沈穩細致，是個領兵的好苗子，放在別的隊伍裏早就獨當一面了，這些年是我耽誤了你。”
沈辭頗為感慨。
“將軍說這些幹什麽。”林引遞過一杯熱水，“我一輩子都跟著您，用不著獨當一面。”
“說什麽傻話，我都快要廢了。”沈辭笑著，往後一趟，靠在了小狼溫暖的身軀上，舒服的瞇起眼睛，“以後啊，這天下就是你們的了。我老啦，要卸甲歸田，過幾天安生日子。”
“將軍不要瞎說話。將軍眼睛能好，徐老都說了。”林引不肯聽他胡說。“北川離不開將軍。將軍才三十來歲，正值盛年。”
“三十嗎，本將軍覺得自己都過了花甲了。”沈辭笑著，忽然正色道，“林副將，世事難料，若是本將軍有什麽萬一，北川軍，便只能交給你了。”
“將軍……”林引失聲，但瞧見將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裏發苦，卻不舍得將軍失望，只能單膝跪地，鄭重發誓，“承蒙將軍信賴，以畢生心血交托，林引不敢托大，但必定竭盡全力，保衛北川，守我山河。”
大將軍無神的雙目望向面前人，許久垂目一笑，神色頗為欣慰，摸索著伸手按住屬下肩膀，重重的點頭，“你說的很好，本將軍可以安心了。只是有一點你說的不對，本將軍的畢生心血，倒也不全是北川軍。”
林引一楞，沈辭還有別的隊伍嗎？卻見那大將軍眉眼間的笑意溫柔又浪蕩，輕佻的支著下巴，悠悠嘆息一聲，“你家苦命的將軍我啊，把自己的心血都給了那太子殿下，你可也得替我一起護著他呀。”
將軍說的不著調，但背後的托付想來是真心實意的，林引心裏一陣難受，正要應允一聲誓死保護殿下，就見將軍哀哀怨怨的繼續，
“讓殿下看著你就想著點本將軍。可別讓那死鬼將來娶妻生子，就忘了我這短命的先生……”
林引一身雞皮疙瘩，心想著將軍你撒嬌分清楚對象好不好……
大將軍遠在邊境對著手下百無聊賴的撒嬌胡鬧緩解行軍的疲憊，白骨陣裏的太子殿下同樣滿心倦怠，躺在白骨堆裏提不起一點精神。
這一趟時空之旅知道了太多封塵的真相，比如將軍隱藏的深情、替他承受的傷病，還有皇帝的隱秘過往和滔天殺孽。
趙嶼一時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恨不得就此埋骨雪山，再不理會這些。
寒冷帶來恍惚的感覺，趙嶼想著上一次沈辭一個人來這裏經歷了粉身碎骨之痛，面對著自己的死亡時，到底是如何從白骨堆裏爬起來，走下雪山的？
將軍看似柔弱，但其實他有一顆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心。
可趙嶼不行。
他沈悶的想著。他急需一些溫柔靜美的歲月來洗滌倉皇無助的靈魂。
腕間的傷口還沒有愈合，太子殿下幹脆又來了一刀，鮮血滲入白骨陣，殿下合上眼睛想著，再回去一次吧。
去哪裏呢……他想去最溫柔甜美的歲月，安安靜靜的跟他摯愛的將軍說幾句話。可他又貪心的不想去自己經歷過的往昔，想去他還沒有遇見將軍的時候，想去看看將軍早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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