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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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102

趙嶼見將軍扔了狼,自己趕緊湊過去,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傷口上,“先生,你看,就是手受傷了。”

“我看不見啊……阿林,帶藥了嗎,快來給殿下上藥。”沈辭不知道什麽情況,也不敢亂摸,捧著殿下的手不敢動。

“不用上藥,”趙嶼一邊將被仍在地上的狼往旁邊踢,一邊自己鉆進了沈辭懷裏,“先生也抱抱我就好了。”

沈辭這才明白殿下在爭風吃醋。他無可奈何的笑起來,伸手摟住他,“殿下,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又瘦又小,白白的一小團,要不是身上帶著傷,就淹沒在雪地裏看不見了。”

趙嶼對這只狼的身世沒怎麽放在心上,敷衍的應一聲。那小雪狼哪知道太子殿下爭寵的小心思,自己被扔了被踢開也不喪氣,興高采烈的又撲過來,繞著大將軍的腿邊鉆來鉆去的撒歡。

哪是狼啊,就是只傻狗吧。趙嶼嫌棄的拿腳偷偷踢它。

“我把它撿了來,帶在了身邊,一路上就跟它說話。一邊說,一邊爬雪山。”沈辭沒註意殿下的小動作,繼續說著。

你怎麽凈愛撿東西。趙嶼心道。

“要不是身邊有這麽個活物在,我在雪山這幾個月,非瘋了不可。”沈辭輕笑著道。

“先生……”趙嶼聽到這有些心疼,“你那幾個月,過的不好吧……”

“嗯,是不大好……冷,荒涼,”沈辭聲音很輕,垂目笑,“還有想你。”

趙嶼心裏重重的一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趙嶼曾經以為沈辭丟下他一走了之的那幾個月,它受了人間最大的苦。卻不知道他摯愛的先生在同樣的時間,在承受著更大的痛苦。

“有時候夜裏太冷了,也睡不著,我就抱著它,還暖和點。然後跟它說你。”沈辭笑著,摸索著彎腰將繞著他轉圈圈的傻狼抱起來,捧著它的大腦袋道,“小狼啊,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人呀,就是他啊。我活著回去了,見到他了,他那時候,也一直都在找我呢。”

小狼聞言轉過頭來,瞪著圓圓的眼睛看了趙嶼一會兒,像是聽懂了一樣,撲過來鉆進趙嶼懷裏,仰著腦袋舔他。

太子殿下嫌棄的皺眉,但被這麽一通亂舔,竟也笑了,搖頭道,“這狼好蠢,像只傻狗。”

沈辭能想象出來畫面,也彎著眉眼笑,他聽了一會兒笑了一會兒,不知道想起來了什麽,唇角的笑意就漸漸的淡了。再然後他忽然張開手臂,將殿下和小狼一起擁抱在了懷裏。

小狼不懂將軍的情緒變化,興奮的搖頭擺尾。

可趙嶼怎麽能察覺不出呢。他擡起頭來輕輕吻了將軍,低聲道,“先生,我們會一直都在。你所在意的人……和蠢狼,都會一直在你身邊,先生不怕。”

沈辭聞言抿唇笑起來,將頭埋在趙嶼肩膀,悶悶的應了一聲。

人在最幸福的時候,大概都會突然的感覺到恐懼。

那是嘗過志得意滿之後,對失去二字的極度恐慌。

大將軍的軟弱只持續了這麽一陣,隨後便又擡頭,數落趙嶼,“殿下別老罵我們家小狼,它可聰明了呢。那時候我病了,躺在山洞裏動不了,它還出去給我打食吃。後來見我吃不下,還出去挖野果……它跟你一樣,有什麽好東西,都要叼回來給我。”

“怎麽還病了,嚴重嗎?”趙嶼沒心思聽小狼有多聰明,只替那時候的將軍操著心。想到他一個人在雪山裏,天寒地凍的,還生病了,病的動不了,趙嶼都覺得後怕,心慌的不得了,將沈辭抱在懷裏不松手。

“不嚴重,就是老毛病,咳嗽發熱,可能是累著了或者凍著了,沒事兒。”沈辭低聲安撫他,暗罵自己一時忘形,怎麽什麽都說。

“……就和現在一樣嗎……”趙嶼心疼極了,輕撫他脊背,“還冷嗎?”

“殿下抱著,就不冷了。”沈辭其實很難受,身上發著熱,但骨子裏還是冷,出了一身的汗,頭疼胸悶,腹部也不好受,只是剛剛沈浸在與小狼久別重逢的喜悅裏,暫時顧不上病痛。這會兒安靜下來了,渾身的不適就更清晰,他也沒有太逞強,疲憊的靠在趙嶼懷裏,咬著嘴唇忍著。

雪山裏缺醫少藥的,沈辭就想著能忍則忍,省的殿下知道了太著急,再去犯什麽傻。

不過想到這裏,沈辭倒是想起一個自己一直沒顧上問的人。

“殿下,徐老呢,跟你上山了嗎,怎麽沒見到人呢。”

趙嶼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來了,但是……我下去找你時,他趁亂逃走了。你別著急,已經派人去找了,只是風雪太大,還沒有消息……”

沈辭聞言緊緊皺眉,想說什麽卻低低咳嗽起來,趙嶼連忙給他順著胸口,好一陣子他才緩過來,喘息著搖頭道,“殿下糊塗,怎麽能跟他上山呢……徐老是白厄人,也是翻越雪山而來,他萬一是借機害你,或者就是要借機逃走……就算都不是,多危險啊……”

“……徐老說,白厄有能治好你的藥。”趙嶼低聲開口,“我知道他可能在騙我,但也有可能不是在騙我啊。”

沈辭無話可說,換做是自己,大約也會為了那點可能性而奮不顧身吧。

沈辭按著胸口,沈沈的喘了口氣,疲憊的合上眼睛,眉頭緊蹙,似乎憂心忡忡。

趙嶼只道沈辭是擔心徐老放虎歸山,連忙安撫他,“先生放心,已經讓人去找了,山腳下也有我們的人,他定逃不出這雪山。”

沈辭緊抿著唇,並未出聲。

就在這時,林引捧著個小包裹過來,低聲道,“殿下,有人在咱們洞口放了這個,風雪太大了,咱們的人沒註意,不知道什麽時候放的。”

趙嶼打開一瞧,裏面包著一個瑩白剔透的果子,包袱上還有用血寫的字,

“一半隔水煮化服用,一半切片貼於痛處。”

趙嶼念著,反應過來,“這是藥?這字,這東西……”

“徐老?”窩在殿下懷裏的人也聽懂了,他摸索著接過包裹,“血跡還沒有幹……他還沒有走遠……徐老。”

病病歪歪的人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紮著站起來朝外頭沖去,他一個瞎子,差點一腳踩進火堆,被太子殿下一把拉回懷裏。

“先生等著,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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