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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99
趙嶼那點想要懲罰他的念頭瞬間都煙消雲散，一下子不知道怎麽疼他才好了。他嘆了口氣，問他「疼嗎」。
“不疼。”沈辭彎著眼睛朝他笑，“話說回來，還是徐老的藥管用，喝下去就不疼了，甚至還有點餓了。”
這可是難得聽將軍說餓。
「想吃什麽」
“……也說不上來……”沈辭皺著眉頭想了想，撐著身子坐起來貼在殿下耳邊，還沒完全幹透的長發披散下來貼著蒼白的臉，他微微瞇著眼睛，無端的撩人，輕聲念了一句，“想吃殿下……殿下說，行嗎……”
趙嶼咬碎了一口牙，內心天人交戰，但終於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大將軍八成是以為他被嚇著了，又開始拿他自己哄他。
“沈辭你究竟是有什麽毛病……你當你自己是塊糖糕還是個木劍，要拿來哄我開心……”
趙嶼又氣又心疼，咬牙寫下兩個字。
「不行」
“……哦……”沈辭有些落寞，默默的躺回床上，心裏納悶的琢磨著，殿下是怎麽了，對他半點都沒興趣的嗎？
那天……不是挺好的嗎。
大將軍食髓知味，自己默默的瞎想，最後得出了殿下還是不愛他的結論，一個人郁悶的難受了許久。
相比於大將軍病中閑的無聊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太子殿下就比較忙碌了。日常的政務要管，北川軍的軍務要替殿下管，還要跟徐老謀劃去白厄的事情。
自打徐老跟他說起白厄可以救沈辭之後，趙嶼就動了這個心思。他著人在雪山探訪了一段時日，然後打點好行裝，趁著將軍睡著的時候，悄悄地出發了。
大將軍最近被徐老調養的還算是不錯。腹痛稍微減緩了些，其他的癥狀也好了點。
那天一覺醒來，大將軍驚喜的發現自己能聽見一些聲音了。
他高興極了，想著殿下知道了，肯定也高興死了。
徐老就是徐老啊……
將軍高高興興的爬起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不知道殿下在哪，但反正軍營就這麽大，總是能找到的。
大將軍摸摸索索的還沒出門就撞上了林引。林引嚇了一跳，趕緊扶著他，一面手忙腳亂的去找木板刻字問他要幹啥。
“阿林？”沈辭知道來的是誰，笑著拉住他手臂，難掩興奮，“阿林，我能聽到了，你跟我說句話。”
林引楞住，驚愕的道，“將軍？”
“嗯……”沈辭笑瞇瞇的應著。
“你，你真的能聽見嗎，將軍，你不是，不是在逗我呢吧？”林引不敢信，畢竟他們家將軍什麽都能做的出來。
“本將軍逗你做什麽，要逗也逗我家殿下啊。”沈辭心情好，笑道，“不過，聽的也還不大清楚，你大點聲說話……我的殿下呢？我親自去告訴他，給他一個驚喜。”
“啊……殿下，殿下有事兒，辦事去了。”林引本來是刻好了木板，上面寫的清清楚楚殿下去了哪辦什麽事兒，結果這會兒讓將軍一攪和，一時沒能調整好說辭。
沈辭可太了解林引了啊，他這麽結結巴巴的一聽就是有事兒。
林引本來就覺得這事兒不靠譜，雪山那麽危險的地方，是能隨便去的嗎，將軍聽不見看不見瞞著也就瞞著了，可眼下將軍能聽見了啊，沒準過兩天也能看見了，要是知道殿下去了雪山，生死未蔔，還不得瘋了……
於是大將軍稍微追問了幾句，林引就跪在地上把殿下供了出來。
“殿下本事可真大啊，哪都敢去了。”
大將軍覺得自己還是聾了好，他撐著椅子緩了緩，問，“徐老呢？也跟著去了？”
“去了啊……沒有徐老，去了也找不到藥啊。”
“呵……殿下是真傻還是假傻啊……”沈辭咬牙，“備馬。”
林引攔不住大將軍，只能帶人陪著將軍追過去。
太子殿下準備充分，帶的都是雪山腳下長大的孩子，體力好熟悉環境，腳程也很快，不到一日就爬上了好遠的距離。
入夜，他們尋了避風的山洞休息。
“殿下，這裏也有人來過得痕跡。”
士兵們指著山洞角落的碳火痕跡說著。
趙嶼皺眉過去查看，“也有遺留的血跡。會是同一個人嗎……”
此地已在雪線之上，這傳說中荒無人煙的雪山裏，他們一路上發現了不少有人落腳的痕跡，推斷下來應當已經有數月之久。
趙嶼無暇細究，帶著疲憊的士兵們草草吃了東西，便休息了。
清晨時分，守夜的士兵察覺到有人靠近，趕緊喚醒了殿下。
趙嶼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下令眾人戒備，然後就看見一個人影手腳並用頂風冒雪的跌跌撞撞過來。
還是許衛先認出了來人，京呼一聲林哥，沖過去扶他。
“……將軍知道了？派你來尋我？”趙嶼也趕緊過去，看到林引凍得臉色發青，像是爬了一夜山，氣都喘不上來的模樣，他心裏過意不去，趕緊讓人給他送熱水。
林引顧不上喝，似乎累的站不住了，全靠許衛撐著才沒跌倒，喘息著艱難開口，“殿下……將軍，將軍也來了……”
趙嶼一楞，沒明白他的話，“什麽，來哪了？”
“雪山……就在下面，他實在，實在走不動了……讓我來追殿下……給殿下帶話，說——”
趙嶼完全無心聽林引說話，“他上山了？胡鬧！你們這麽多人，攔不住他一個人嗎！”
太子殿下心急如焚，什麽也顧不上了，丟下眾人往山下沖去。
趙嶼不是沒有想過沈辭知道了會著急，會想來尋他。
但他沒想到沈辭會這麽快就追來。他想的是林引怎麽也能拖上一陣，等過了幾日將軍明白過來，就算著急，卻也不會丟下北川軍不管非要來雪山找死。而且趙嶼還在山腳下安排了人守著，備好了食物暖帳藥材。他料定大將軍那個身子骨，就算什麽都不管了非要找來，也沒力氣上山，到了山腳下他八成就受不住嚴寒，得倒下了。他把什麽都安置妥帖，不讓將軍受一點苦。
可他怎麽上山了呢……他病的那麽厲害，哪來的力氣上山啊……
太子殿下滿心惶惑，心懸在了嗓子眼，一口氣往下沖，沒多久就見到了接應他的士兵，是將軍身邊的親衛，也是凍得不行了。
一看他們就是來的匆忙，根本沒有什麽準備。
殿下心裏發沈，趕緊順著士兵指引的方向走去，沒多遠就看見了他的將軍。
這附近昨日他們經過了，都沒有什麽山洞，只有這麽一處巖石背後可以稍微避風。
大將軍跌坐在雪地裏，風吹散了他的發髻，他擁著狐裘黑發披散，身子無力的伏在雪地上，但還是勉強撐著擡著頭，凝望著面前的方向……
“沈辭……”太子殿下連滾帶爬的奔過去，抱住他的將軍，“沈辭……你……你瘋了嗎，不要命了啊！”
沈辭昏沈沈的聽到這句，如果不是太虛弱了實在沒力氣，簡直就要氣笑了。這小兔崽子，還學會了倒打一耙惡人先告狀。
但沈辭眼下沒有心力跟他糾纏，他爬了一晚上雪山，精疲力竭，強撐著這最後一點點精力，等著見殿下一面，跟這不省心又好騙的殿下說一句話，打消他上山找死的念頭——
“白厄早已覆滅，殿下別信徐老。”
大將軍拉著殿下的衣袖，只說了這麽一句，便昏倒在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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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沈辭彎著眼睛朝他笑，“話說回來，還是徐老的藥管用，喝下去就不疼了，甚至還有點餓了。”
這可是難得聽將軍說餓。
「想吃什麽」
“……也說不上來……”沈辭皺著眉頭想了想，撐著身子坐起來貼在殿下耳邊，還沒完全幹透的長發披散下來貼著蒼白的臉，他微微瞇著眼睛，無端的撩人，輕聲念了一句，“想吃殿下……殿下說，行嗎……”
趙嶼咬碎了一口牙，內心天人交戰，但終於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大將軍八成是以為他被嚇著了，又開始拿他自己哄他。
“沈辭你究竟是有什麽毛病……你當你自己是塊糖糕還是個木劍，要拿來哄我開心……”
趙嶼又氣又心疼，咬牙寫下兩個字。
「不行」
“……哦……”沈辭有些落寞，默默的躺回床上，心裏納悶的琢磨著，殿下是怎麽了，對他半點都沒興趣的嗎？
那天……不是挺好的嗎。
大將軍食髓知味，自己默默的瞎想，最後得出了殿下還是不愛他的結論，一個人郁悶的難受了許久。
相比於大將軍病中閑的無聊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太子殿下就比較忙碌了。日常的政務要管，北川軍的軍務要替殿下管，還要跟徐老謀劃去白厄的事情。
自打徐老跟他說起白厄可以救沈辭之後，趙嶼就動了這個心思。他著人在雪山探訪了一段時日，然後打點好行裝，趁著將軍睡著的時候，悄悄地出發了。
大將軍最近被徐老調養的還算是不錯。腹痛稍微減緩了些，其他的癥狀也好了點。
那天一覺醒來，大將軍驚喜的發現自己能聽見一些聲音了。
他高興極了，想著殿下知道了，肯定也高興死了。
徐老就是徐老啊……
將軍高高興興的爬起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不知道殿下在哪，但反正軍營就這麽大，總是能找到的。
大將軍摸摸索索的還沒出門就撞上了林引。林引嚇了一跳，趕緊扶著他，一面手忙腳亂的去找木板刻字問他要幹啥。
“阿林？”沈辭知道來的是誰，笑著拉住他手臂，難掩興奮，“阿林，我能聽到了，你跟我說句話。”
林引楞住，驚愕的道，“將軍？”
“嗯……”沈辭笑瞇瞇的應著。
“你，你真的能聽見嗎，將軍，你不是，不是在逗我呢吧？”林引不敢信，畢竟他們家將軍什麽都能做的出來。
“本將軍逗你做什麽，要逗也逗我家殿下啊。”沈辭心情好，笑道，“不過，聽的也還不大清楚，你大點聲說話……我的殿下呢？我親自去告訴他，給他一個驚喜。”
“啊……殿下，殿下有事兒，辦事去了。”林引本來是刻好了木板，上面寫的清清楚楚殿下去了哪辦什麽事兒，結果這會兒讓將軍一攪和，一時沒能調整好說辭。
沈辭可太了解林引了啊，他這麽結結巴巴的一聽就是有事兒。
林引本來就覺得這事兒不靠譜，雪山那麽危險的地方，是能隨便去的嗎，將軍聽不見看不見瞞著也就瞞著了，可眼下將軍能聽見了啊，沒準過兩天也能看見了，要是知道殿下去了雪山，生死未蔔，還不得瘋了……
於是大將軍稍微追問了幾句，林引就跪在地上把殿下供了出來。
“殿下本事可真大啊，哪都敢去了。”
大將軍覺得自己還是聾了好，他撐著椅子緩了緩，問，“徐老呢？也跟著去了？”
“去了啊……沒有徐老，去了也找不到藥啊。”
“呵……殿下是真傻還是假傻啊……”沈辭咬牙，“備馬。”
林引攔不住大將軍，只能帶人陪著將軍追過去。
太子殿下準備充分，帶的都是雪山腳下長大的孩子，體力好熟悉環境，腳程也很快，不到一日就爬上了好遠的距離。
入夜，他們尋了避風的山洞休息。
“殿下，這裏也有人來過得痕跡。”
士兵們指著山洞角落的碳火痕跡說著。
趙嶼皺眉過去查看，“也有遺留的血跡。會是同一個人嗎……”
此地已在雪線之上，這傳說中荒無人煙的雪山裏，他們一路上發現了不少有人落腳的痕跡，推斷下來應當已經有數月之久。
趙嶼無暇細究，帶著疲憊的士兵們草草吃了東西，便休息了。
清晨時分，守夜的士兵察覺到有人靠近，趕緊喚醒了殿下。
趙嶼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下令眾人戒備，然後就看見一個人影手腳並用頂風冒雪的跌跌撞撞過來。
還是許衛先認出了來人，京呼一聲林哥，沖過去扶他。
“……將軍知道了？派你來尋我？”趙嶼也趕緊過去，看到林引凍得臉色發青，像是爬了一夜山，氣都喘不上來的模樣，他心裏過意不去，趕緊讓人給他送熱水。
林引顧不上喝，似乎累的站不住了，全靠許衛撐著才沒跌倒，喘息著艱難開口，“殿下……將軍，將軍也來了……”
趙嶼一楞，沒明白他的話，“什麽，來哪了？”
“雪山……就在下面，他實在，實在走不動了……讓我來追殿下……給殿下帶話，說——”
趙嶼完全無心聽林引說話，“他上山了？胡鬧！你們這麽多人，攔不住他一個人嗎！”
太子殿下心急如焚，什麽也顧不上了，丟下眾人往山下沖去。
趙嶼不是沒有想過沈辭知道了會著急，會想來尋他。
但他沒想到沈辭會這麽快就追來。他想的是林引怎麽也能拖上一陣，等過了幾日將軍明白過來，就算著急，卻也不會丟下北川軍不管非要來雪山找死。而且趙嶼還在山腳下安排了人守著，備好了食物暖帳藥材。他料定大將軍那個身子骨，就算什麽都不管了非要找來，也沒力氣上山，到了山腳下他八成就受不住嚴寒，得倒下了。他把什麽都安置妥帖，不讓將軍受一點苦。
可他怎麽上山了呢……他病的那麽厲害，哪來的力氣上山啊……
太子殿下滿心惶惑，心懸在了嗓子眼，一口氣往下沖，沒多久就見到了接應他的士兵，是將軍身邊的親衛，也是凍得不行了。
一看他們就是來的匆忙，根本沒有什麽準備。
殿下心裏發沈，趕緊順著士兵指引的方向走去，沒多遠就看見了他的將軍。
這附近昨日他們經過了，都沒有什麽山洞，只有這麽一處巖石背後可以稍微避風。
大將軍跌坐在雪地裏，風吹散了他的發髻，他擁著狐裘黑發披散，身子無力的伏在雪地上，但還是勉強撐著擡著頭，凝望著面前的方向……
“沈辭……”太子殿下連滾帶爬的奔過去，抱住他的將軍，“沈辭……你……你瘋了嗎，不要命了啊！”
沈辭昏沈沈的聽到這句，如果不是太虛弱了實在沒力氣，簡直就要氣笑了。這小兔崽子，還學會了倒打一耙惡人先告狀。
但沈辭眼下沒有心力跟他糾纏，他爬了一晚上雪山，精疲力竭，強撐著這最後一點點精力，等著見殿下一面，跟這不省心又好騙的殿下說一句話，打消他上山找死的念頭——
“白厄早已覆滅，殿下別信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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