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5

關燈
城下骨-85

秋季的北川日照時間不長,只有午後這一會兒功夫陽光最好。

太子殿下在床榻邊支了個小桌子,上頭堆了小山高的奏折。他斜倚著床榻,一手執筆,另一只手輕輕攏著榻上人的脊背,無意識的一下下輕撫他背心。

大將軍窩在殿下身邊,睡得很沈。

趙嶼看一會兒奏折就會回過頭來,低頭看一會兒他的將軍。陽光順著小窗子透進來,柔和了將軍過於瘦削的臉頰。

趙嶼到北川有五六日了,可他還沒有從沈辭嘴裏問出來他這半年多究竟去了哪裏。

大將軍像是沒想好編什麽謊話,每一次趙嶼問起來,他都立刻說自己不舒服,等以後再說。

趙嶼看著他毫無血色的那張臉,只有被他親吻之後方能有點顏色的唇,滲著薄汗的額頭,還有說句話都要輕輕喘息的虛弱模樣,就怎麽也不忍心逼他了。於是每每沈辭說不舒服,不管是真是假是為了逃避什麽,趙嶼都立刻顧不上追問,只小心的摟著他,不知道怎麽才能緩解他的不適。

“真是拿你沒有辦法啊,先生……”太子殿下長長的嘆息一聲,俯下身去吻他。

大將軍皺了眉頭,被從睡夢中這樣叫醒,似乎很不舒服,合著眼睛翻了個身,還是昏沈著想要繼續睡。

“先生,起來了……”趙嶼俯下身輕聲喊他,“今兒陽光可好了,你起來看看?”

沈辭迷迷糊糊的,渾身不好受,心想著你先生我兩輩子加一起也活了好多年了,你怎麽還拿我當孩子哄,太陽有什麽可看的。

“不看……又不是沒見過……”

“那……我今兒批了好多折子呢,你起來看看?”趙嶼將他撈起來摟在懷裏,輕輕給他揉著額角。

沈辭這幾日一直發著低熱,一醒來就覺得頭暈,渾身都疼,聽著這個越發無語。“不看,我又不是皇帝,折子輪不到我看……”

“那……我今兒也可好看了,先生起來看看我吧。”趙嶼慢慢扶著他坐起來點,讓他倚在自己懷裏。

沈辭有點生氣了,睜開眼睛瞪他,“你就非要把我弄醒是吧?”

趙嶼還真是。沈辭身體虛弱,一直昏沈,再加上最近幾天低熱纏綿,格外嗜睡。大夫說睡著也好,沈辭太疲憊,睡著能養著精神。但藥還是需要按時喝,一頓也斷不得。

沈辭早上起來的遲,吃了早飯喝了藥胃裏就不舒服,掙紮了一會兒便又躺下了,一覺睡到了現在。

“先生醒醒吧,我大老遠過來,你都不跟我說幾句話。”趙嶼一邊餵他喝溫水,一邊半真半假的抱怨著。

沈辭聽不了他委屈,真的假的都不行,聞言嘆一口氣,終歸也被鬧騰醒了,便撐著身子坐起來,擡手按著額角,低聲問,“說的也是……那陪殿下聊一會兒吧。”

“好啊。”趙嶼開心了,起身去外間端了備好的溫粥小菜,“日光正好,良辰美景,我們邊吃邊聊好不好?”

沈辭毫無胃口,但也知道趙嶼叫他就是為了這個。他又嘆一口氣,坐在榻上披著毯子,生無可戀的看著趙嶼。

大將軍將自己裹在毛茸茸的毯子裏頭,就露了張臉,皺眉苦惱的望著自己手裏的粥。趙嶼覺得這樣的先生莫名可愛,卻也很心疼,走過來柔聲哄他,“我知道你沒有胃口,就喝一點點好不好?不吃東西就喝藥的話,更難受了就。”

“你還非逼我喝,少喝一頓能怎麽樣……”沈辭不高興,委委屈屈的嘟囔著。

“不能不喝啊,先生……”趙嶼忍不住,放下東西抱他,輕輕吻他額頭,滿心疼惜,不知如何是好。

沈辭窩在他懷裏悄悄笑了。人啊就是得寸進尺有恃無恐。趙嶼沒來的那會兒,他不也是一天三頓的灌著苦藥,沒半句廢話。現在有人心疼了有人哄著了,就矯情起來了。

沈辭被趙嶼摟著吻著,喝了小半碗米粥,然後又喝了藥。

“究竟是去做什麽了,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趙嶼摟著沈辭道時候也不老實,偷偷摸摸的在他身上亂摸,又摸到了新的傷痕,心疼的皺眉嘟囔。“你究竟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有什麽不敢和我說的。”

沈辭身上難受,歪在他懷裏任憑擺弄,聞言擡起頭瞧他,淺笑著逗孩子玩,“沒有,不去什麽刀山火海,那種好地方留著殿下自己玩去。”

趙嶼聽了垂眸一笑,滿是自嘲的低聲道,“你以為這些日子我和置身刀山火海有什麽區別。”

沈辭一楞,望著他的殿下這幅模樣,想著自己把他扔下還騙著他天南海北的跑,也是心疼的很,輕輕摟住他,“先生錯了。”

“那你去哪了?”趙嶼見委屈管用,連忙追問。

“……唔,好難受……”沈辭聞言立刻皺了眉,蒼白的手掌按在心口,軟軟的靠進殿下懷裏,虛弱道,“殿下……我忽然不太舒服,先不說了好不好……”

“不好。”趙嶼扶住他,這次是不打算輕易放過他了,連著追問。

沈辭被他鬧了一會兒就撐不住,歪著頭掩著唇咳嗽,唇邊溢出血沫來。

“先生?”趙嶼嚇了一跳,扶住他肩膀。沈辭頭都擡不起來,低垂著腦袋,無力的笑一笑,拍拍他手背示意沒事。

沈辭這說吐血就吐血的拿手絕活實在是讓趙嶼招架不住。趙嶼懊悔不已,再不敢逼問他。

於是後面幾日,沈辭著實過了一段清凈日子。趙嶼小心照料,又不舍得再問他,把沈辭身體養的略有好轉。

這日午後趙嶼趁著沈辭睡著出門去處理了一些事情,回來時正趕上林引帶著手下的兵丁給沈辭的帳子換碳火。那小士兵是第一次進大將軍的營帳。趙嶼一進門就聽見小士兵在問林引,“林哥,將軍念叨什麽呢啊,什麽店什麽蝦?將軍要吃蝦嘛,什麽店的,我去買?”

“什麽店什麽蝦。”林引看見太子殿下進來,臉上露出莫測的笑,擡手推了小士兵一下,“別瞎操心。將軍念叨的你可買不來。”

士兵一臉納悶的和太子殿下見禮,然後被林引拉走了。

趙嶼也不管他們,自己坐到將軍榻邊,低頭看他。沈辭今兒睡得挺好,輕聲呢喃著什麽,看口型還是在喚他。

趙嶼情不自禁,低頭吻他,心裏不免得意。什麽店什麽蝦,那是殿下,是沈辭夢裏還惦記他呢。

只是想起那小兵的困惑,趙嶼腦子裏忽然莫名的出現了另一個場景。那是夢的一部分,夢裏的沈辭似乎也是在睡夢中一直呢喃著這兩個字,無限眷念悲傷。

可是,為什麽呢?

若夢是現實的一部分,為什麽夢裏的沈辭會惦念殿下?那一世的趙嶼分明沒有選擇南下成為殿下啊。

那麽沈辭是在惦記誰?

夢境中擁著狐裘的沈辭,宛如天外來客,從天而降在他的戰場上。他對來歷避而不談,時常獨自出神,眉眼間有話解不開的傷痛。

他究竟從何而來……

趙嶼又開始頭疼,眼前夢境現實交疊,雜亂無章。他咬緊牙關,痛苦的按住了額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