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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66
“你這腸胃的癥候，也得註意，若是到了無法飲食的地步，就真是沒救了。”
“先生！”趙嶼嚇了一跳，“現在是什麽癥狀，先生你快跟大夫說說。我只知道你胃口不好，吃不下幾口東西，怎麽……怎麽這麽嚴重嗎？”
“吃不下東西，無非是痛或脹。你是什麽癥候？”老大夫問。
“……痛的時候多些，尤其是進食後，平日也還好，沒有多疼。”
“持續性疼痛，間或**劇痛，是這樣吧。”老大夫捋著胡子，沈聲道，“得養。”
沈辭點頭，態度很好，“好的。”
“持續性？”趙嶼又是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前幾步，“你一直都疼嗎，現在呢，現在也疼嗎？”
“疼的。”大夫在場，沈辭不敢不說實話，隔著簾子瞧見趙嶼聞言立刻又朝這邊走了幾步，恨不得掀了簾子進來的模樣，連忙安撫，“不厲害，就是隱約有點不舒服……”
趙嶼垂下頭，不出聲了。
老大夫又問了幾句，就說差不多了，囑咐了沈辭一些話，無非是註意調養，不能勞累受涼，也不要多思多慮。這種老生常談沈辭都能背下來了。
老大夫哆哆嗦嗦的出門，趙嶼喚來許衛送他，自己再忍不了，掀開簾子撲到先生身邊，“怎麽樣了，哪裏疼，先生……”
“不太疼，就是悶悶的，不大舒服。”沈辭側了身，蒼白修長的手搭在腹部，朝趙嶼淺淺一笑，“殿下哪找來的老大夫，這麽大年歲了，還能看出來什麽啊。”
趙嶼視線落在那只極好看的手上，心裏又忍不住有一絲亂，但隨即想起來沈辭還不舒服呢，連忙打住自己的心猿意馬，將自己的手掌貼在他手背，低嘆一聲，“先生……你究竟有多少病痛從來沒告訴我……”
“哪有。”沈辭眉眼稍彎，略帶困倦，聲音懶洋洋的，慢悠悠張開手臂，“行了，別不開心，來，讓先生抱抱。”
“先生……”趙嶼怔怔的。
“殿下忘了吧，從前你小時候，趕上我胃裏難受，就過來讓我抱著，暖乎乎的可舒服了。”沈辭輕輕笑著，略有些懷念，“你只有那個時候最乖了，肯安安靜靜讓我抱。還是小時候可愛……唔……”
沈辭正顧自追憶，就被趙嶼一把拉過來樓進了懷裏，太子殿下聲音微微發沈，卻溫柔好聽，還帶著一點堅決，“我長大了，該我抱著你了。”
沈辭早料到會是這樣了，他也沒有辦法，垂目笑一下，隨口道，“也行啊，誰抱誰不一樣，咱倆這麽熟了，計較這個做什麽。”
“要計較的。”太子殿下認認真真，摟著他的手臂悄悄緊了緊，讓大將軍的頭貼在了他胸膛，“先生，我長大了。我護著你。”
沈辭窩在他懷裏悶悶的笑起來，心想著他怎麽把他家小徒弟養的這麽沒有安全感，時時刻刻想著要保護他。
大將軍輕輕喘口氣，迷迷糊糊的小聲開口，像是哄孩子，“好啊，先生讓你護著，都聽你的。”
大將軍這麽又寵溺又溫順的一句話，簡直讓太子殿下心都酥了。有了這話，趙嶼更像是得了諭旨一般，恨不得把沈辭捧在手心。他整日守著沈辭，幾乎半步不落，每到一處城鎮就接來大夫給他瞧病，一路走下來攢了厚厚一匣子藥方。
可太子殿下不敢給沈辭亂吃，這些都收起來，等到了京中等親信的太醫來會診之後再定最好的藥方給沈辭。
盡管已經放慢了行進的速度，但長途跋涉還是讓沈辭的身子吃不消。
這一日趕上道路狀況不好，略有些顛簸，沈辭就熬不住，不得已讓人停了馬車，大將軍扶著路邊樹幹，嘔的雙眼通紅，發絲散亂，看上去狼狽，卻也有種神奇的淩亂美。
趙嶼在一旁扶著，幫他攏著披散在肩膀的黑發，又是心疼，又是心動。
他最近一定是魔怔了，自從不再壓抑自己的情感之後，便越發不可收拾，覺得他的先生從發絲到指尖沒有一處不美得勾人心魄，從熟睡到清醒沒有一時一刻不惹人心折，甚至連病中不適都格外的讓人疼惜。
他發了瘋一樣，想抱他、吻他。
卻又不敢。
那可是他的先生啊。
越是珍重，便越是膽怯。卻偏偏越是敬重，又越是情難自抑。
沈辭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徒弟最近這些天內心是怎樣天人交戰，他這幾天光顧著生病，這會兒更是難受的厲害，吐的撕心裂肺，胃裏空了還是幹嘔不止，到後來完全沒了力氣，扶著樹身子慢慢往下倒，被終於回過神的太子殿下打橫抱起來，大步就往車上走。
“殿……殿下，不……不用……我還，還是……有些，想吐……”沈辭皺著眉頭，頭暈眼花，胃還是一下下的翻騰不止，他咬牙忍著，拉住趙嶼衣領，“先，先不回車上吧……”
“想吐便吐出來，別忍著。”太子殿下低頭望著他，目光聲音都極溫柔，帶著憐惜的縱容，腳下動作卻不停，“沒關系，隨便你吐，吐哪裏都行。”
沈辭嘴角抽了抽。他知道殿下疼他，可是這話說的，也太惡心了點……
“本來也沒吃什麽，嘔出來的都是藥，胃裏早就空了……”太子殿下蹬上馬車，將沈辭放在軟榻，拿被子將他裹起來，順便就張開手臂抱住他，微微皺眉，心疼的望著他，“吐不出什麽了，忍一忍，乖。”
沈辭一楞，心想著很好，小時候趙嶼生病時他教育孩子的話現在都被孩子拿回來用他自己身上了……
“喝一點吧，梅子茶，止吐的。”趙嶼見他不出聲，便端來一邊備著的溫茶送到他唇邊。
沈辭身上難受，什麽也咽不下，無力的擺擺手，微微向後倚著枕頭，疲憊的合上眼睛，盡力壓制著呃逆的感覺，身子不自覺的微微發抖。他出了一身的汗，額前的發絲有些濕了，貼在臉上，更襯得臉色蒼白。
趙嶼看著他這副難受的模樣，心裏也跟著疼，但毫無辦法。他望著望著，視線落在沈辭緊抿的唇上。
他也是近來才知道，大將軍氣血虛虧到了幾乎油盡燈枯的地步，那極好看的唇上一直都沒有什麽血色，隱隱的透著青白。
只有在他身上難受極了的時候，這麽用力的抿著咬著，嘴唇上才能透出來一丁點顏色。
就像荒涼雪原上開出的一朵小花，不需要濃艷的色彩，便能讓人心馳神往，奮不顧身。
趙嶼的心像是被貼在炭火上煎熬，又疼又燙。
他難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如同被蠱惑一般俯**去，溫柔又虔誠的吻上了那淡色的唇。
那一瞬間，世俗束縛在身上的禁忌終於被打破，敬重與欲望激烈碰撞，融匯成了濃重的愛意，純粹又沈重。
“先生……”趙嶼在心底默念這兩個字，恍惚覺得自己正在將神拉入凡塵，又或許將要帶著他墜入地獄。
他莫名的有一些怕，腦子裏動了退縮的念頭。
可下一刻，感覺一只冰涼的手輕輕的覆上他脊背，很溫柔的拍撫了兩下，明明已經虛弱的沒有了什麽力氣，卻又是那麽堅定。
先生……
趙嶼太熟悉這個動作了。小時候先生教他騎馬，他不敢，先生就是這麽輕輕的拍撫著他脊背，跟他說別怕，你的馬不吃人；後來上戰場，第一次殺了人，他臉上不顯，手卻發抖，也是先生輕輕拍撫著他肩背，跟他說別怕，你殺的是壞人。
那麽現在呢，先生，你想要對我說什麽呢？別怕？
“別怕……”沈辭的聲音從兩人輕微觸碰著的雙唇間傳出來，虛弱溫柔，卻有著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他說，
“別怕，你吻的是愛人。”
拋開世俗、年齡、性別、身份，你親吻的也不過是你的愛人。
有什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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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腸胃的癥候，也得註意，若是到了無法飲食的地步，就真是沒救了。”
“先生！”趙嶼嚇了一跳，“現在是什麽癥狀，先生你快跟大夫說說。我只知道你胃口不好，吃不下幾口東西，怎麽……怎麽這麽嚴重嗎？”
“吃不下東西，無非是痛或脹。你是什麽癥候？”老大夫問。
“……痛的時候多些，尤其是進食後，平日也還好，沒有多疼。”
“持續性疼痛，間或**劇痛，是這樣吧。”老大夫捋著胡子，沈聲道，“得養。”
沈辭點頭，態度很好，“好的。”
“持續性？”趙嶼又是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前幾步，“你一直都疼嗎，現在呢，現在也疼嗎？”
“疼的。”大夫在場，沈辭不敢不說實話，隔著簾子瞧見趙嶼聞言立刻又朝這邊走了幾步，恨不得掀了簾子進來的模樣，連忙安撫，“不厲害，就是隱約有點不舒服……”
趙嶼垂下頭，不出聲了。
老大夫又問了幾句，就說差不多了，囑咐了沈辭一些話，無非是註意調養，不能勞累受涼，也不要多思多慮。這種老生常談沈辭都能背下來了。
老大夫哆哆嗦嗦的出門，趙嶼喚來許衛送他，自己再忍不了，掀開簾子撲到先生身邊，“怎麽樣了，哪裏疼，先生……”
“不太疼，就是悶悶的，不大舒服。”沈辭側了身，蒼白修長的手搭在腹部，朝趙嶼淺淺一笑，“殿下哪找來的老大夫，這麽大年歲了，還能看出來什麽啊。”
趙嶼視線落在那只極好看的手上，心裏又忍不住有一絲亂，但隨即想起來沈辭還不舒服呢，連忙打住自己的心猿意馬，將自己的手掌貼在他手背，低嘆一聲，“先生……你究竟有多少病痛從來沒告訴我……”
“哪有。”沈辭眉眼稍彎，略帶困倦，聲音懶洋洋的，慢悠悠張開手臂，“行了，別不開心，來，讓先生抱抱。”
“先生……”趙嶼怔怔的。
“殿下忘了吧，從前你小時候，趕上我胃裏難受，就過來讓我抱著，暖乎乎的可舒服了。”沈辭輕輕笑著，略有些懷念，“你只有那個時候最乖了，肯安安靜靜讓我抱。還是小時候可愛……唔……”
沈辭正顧自追憶，就被趙嶼一把拉過來樓進了懷裏，太子殿下聲音微微發沈，卻溫柔好聽，還帶著一點堅決，“我長大了，該我抱著你了。”
沈辭早料到會是這樣了，他也沒有辦法，垂目笑一下，隨口道，“也行啊，誰抱誰不一樣，咱倆這麽熟了，計較這個做什麽。”
“要計較的。”太子殿下認認真真，摟著他的手臂悄悄緊了緊，讓大將軍的頭貼在了他胸膛，“先生，我長大了。我護著你。”
沈辭窩在他懷裏悶悶的笑起來，心想著他怎麽把他家小徒弟養的這麽沒有安全感，時時刻刻想著要保護他。
大將軍輕輕喘口氣，迷迷糊糊的小聲開口，像是哄孩子，“好啊，先生讓你護著，都聽你的。”
大將軍這麽又寵溺又溫順的一句話，簡直讓太子殿下心都酥了。有了這話，趙嶼更像是得了諭旨一般，恨不得把沈辭捧在手心。他整日守著沈辭，幾乎半步不落，每到一處城鎮就接來大夫給他瞧病，一路走下來攢了厚厚一匣子藥方。
可太子殿下不敢給沈辭亂吃，這些都收起來，等到了京中等親信的太醫來會診之後再定最好的藥方給沈辭。
盡管已經放慢了行進的速度，但長途跋涉還是讓沈辭的身子吃不消。
這一日趕上道路狀況不好，略有些顛簸，沈辭就熬不住，不得已讓人停了馬車，大將軍扶著路邊樹幹，嘔的雙眼通紅，發絲散亂，看上去狼狽，卻也有種神奇的淩亂美。
趙嶼在一旁扶著，幫他攏著披散在肩膀的黑發，又是心疼，又是心動。
他最近一定是魔怔了，自從不再壓抑自己的情感之後，便越發不可收拾，覺得他的先生從發絲到指尖沒有一處不美得勾人心魄，從熟睡到清醒沒有一時一刻不惹人心折，甚至連病中不適都格外的讓人疼惜。
他發了瘋一樣，想抱他、吻他。
卻又不敢。
那可是他的先生啊。
越是珍重，便越是膽怯。卻偏偏越是敬重，又越是情難自抑。
沈辭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徒弟最近這些天內心是怎樣天人交戰，他這幾天光顧著生病，這會兒更是難受的厲害，吐的撕心裂肺，胃裏空了還是幹嘔不止，到後來完全沒了力氣，扶著樹身子慢慢往下倒，被終於回過神的太子殿下打橫抱起來，大步就往車上走。
“殿……殿下，不……不用……我還，還是……有些，想吐……”沈辭皺著眉頭，頭暈眼花，胃還是一下下的翻騰不止，他咬牙忍著，拉住趙嶼衣領，“先，先不回車上吧……”
“想吐便吐出來，別忍著。”太子殿下低頭望著他，目光聲音都極溫柔，帶著憐惜的縱容，腳下動作卻不停，“沒關系，隨便你吐，吐哪裏都行。”
沈辭嘴角抽了抽。他知道殿下疼他，可是這話說的，也太惡心了點……
“本來也沒吃什麽，嘔出來的都是藥，胃裏早就空了……”太子殿下蹬上馬車，將沈辭放在軟榻，拿被子將他裹起來，順便就張開手臂抱住他，微微皺眉，心疼的望著他，“吐不出什麽了，忍一忍，乖。”
沈辭一楞，心想著很好，小時候趙嶼生病時他教育孩子的話現在都被孩子拿回來用他自己身上了……
“喝一點吧，梅子茶，止吐的。”趙嶼見他不出聲，便端來一邊備著的溫茶送到他唇邊。
沈辭身上難受，什麽也咽不下，無力的擺擺手，微微向後倚著枕頭，疲憊的合上眼睛，盡力壓制著呃逆的感覺，身子不自覺的微微發抖。他出了一身的汗，額前的發絲有些濕了，貼在臉上，更襯得臉色蒼白。
趙嶼看著他這副難受的模樣，心裏也跟著疼，但毫無辦法。他望著望著，視線落在沈辭緊抿的唇上。
他也是近來才知道，大將軍氣血虛虧到了幾乎油盡燈枯的地步，那極好看的唇上一直都沒有什麽血色，隱隱的透著青白。
只有在他身上難受極了的時候，這麽用力的抿著咬著，嘴唇上才能透出來一丁點顏色。
就像荒涼雪原上開出的一朵小花，不需要濃艷的色彩，便能讓人心馳神往，奮不顧身。
趙嶼的心像是被貼在炭火上煎熬，又疼又燙。
他難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如同被蠱惑一般俯**去，溫柔又虔誠的吻上了那淡色的唇。
那一瞬間，世俗束縛在身上的禁忌終於被打破，敬重與欲望激烈碰撞，融匯成了濃重的愛意，純粹又沈重。
“先生……”趙嶼在心底默念這兩個字，恍惚覺得自己正在將神拉入凡塵，又或許將要帶著他墜入地獄。
他莫名的有一些怕，腦子裏動了退縮的念頭。
可下一刻，感覺一只冰涼的手輕輕的覆上他脊背，很溫柔的拍撫了兩下，明明已經虛弱的沒有了什麽力氣，卻又是那麽堅定。
先生……
趙嶼太熟悉這個動作了。小時候先生教他騎馬，他不敢，先生就是這麽輕輕的拍撫著他脊背，跟他說別怕，你的馬不吃人；後來上戰場，第一次殺了人，他臉上不顯，手卻發抖，也是先生輕輕拍撫著他肩背，跟他說別怕，你殺的是壞人。
那麽現在呢，先生，你想要對我說什麽呢？別怕？
“別怕……”沈辭的聲音從兩人輕微觸碰著的雙唇間傳出來，虛弱溫柔，卻有著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他說，
“別怕，你吻的是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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