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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41
許衛帶著沈辭從側門進，一路到了偏廳，此地離前院有些遠，還算是清凈。
太子殿下已經等在那裏，一身喜服，翹首以盼。像在等新娘子……
瞧見他，太子殿下幾步上前，輕喚一聲，“先生？”
沈辭摘下鬥笠，朝趙嶼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這還是趙嶼封太子後兩人第一次見面，沈辭想著怎麽也得行個大禮，剛跪了一半就被趙嶼搶步扶住，太子殿下仔仔細細的看他，好一陣才道，“先生怎麽能跪我。”
“殿下是太子啊，微臣合該跪你的。”
“先生……”趙嶼軟下聲音，稍微撒了個嬌。
都成家了還這樣，沈辭失笑。
“行了，像什麽樣子。”
“先生怎麽來了，這一年可好？”趙嶼目光灼熱，望著沈辭不眨眼睛。轉眼一年了，沈辭在北川，他在京都，相隔千山萬水，雖然時常通信，但從未見過。
思念這個東西，越是見了面反而越深刻。
“都好。”
“倒是沒有瘦。”趙嶼松一口氣，“林哥說你身子養好了很多，我還怕是騙我。”
“沒有，是真的好了不少。”養了一年多，好了的確不少，只是架不住能折騰。
沈辭心想著，還好你今兒註定忙碌，顧不上我。
“先生怎麽突然回來了，沒有通報朝廷吧。”若是大將軍上書回京，他這個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你偷偷摸摸的成婚也不告訴我，我哪有時間上書請回。”沈辭道，“到底是孩子大了不由人，這麽大的事兒都不說，也是不把我當先生了啊。”
“沒有，不是的……不是什麽大事，不好驚動你這麽遠跑一趟。”趙嶼結結巴巴的，心虛極了。
他不想讓沈辭回來，不想讓沈辭看見他成婚。
“這還不是大事，太子殿下娶正妻啊，一輩子也遇不上幾次吧。”沈辭道。
趙嶼心想過幾個月太子殿下還要喪偶呢，也是一輩子沒幾次，其實到時候你再來也行。
“你成婚是大事，可你也知道先生窮，送不起什麽拿得出手的賀禮。”沈辭望著面前人，一年不見，他的眉眼似乎更深邃了些，讓人看著就忘不掉。
當年的小孩子一轉眼就長大了，要娶妻生子，要執掌山河。
沈辭壓抑著心裏翻湧的情緒，將背上背著的盒子打開，捧出一件銀狐鬥篷。
“正好開春時候我獵到了一頭銀狐，皮毛極好，就做了件鬥篷，給你做新婚賀禮。”沈辭笑道，“北川寒苦，沒什麽好東西，就這個還算是實用，拿出去也不損殿下的面子。”
豈止是不損面子。
銀狐是北川獨有的物種，體形比尋常的狐貍和狼都要大些，生性狡詐，群居，春夏兩季常下山襲擊北川的村民和牲畜，秋冬兩季就躲在雪山裏不出來。
趙嶼小時候跟著北川軍一起去圍捕過襲擊村落的銀狐，當時傷了好些人還是無功而返。黑市上一小塊銀狐皮就價格不菲，當今也就是天子手裏能有幾件銀狐鬥篷。
“你們竟獵到銀狐了？”趙嶼摸著那柔軟的狐裘，眼睛放光，“怎麽獵到的，這麽大一塊做成鬥篷太可惜了，拿去賣錢能換不少銀子呢！”
“托殿下的福，我們北川軍現在不缺錢了。”沈辭目光溫和，這一年裏太子殿下沒少幫忙，北川的軍餉還算充足，沈辭也就不用總拿自己的份例貼補，雖然還是窮，但也不至於那麽窮了。
“這是北川軍給殿下的謝禮，殿下收著吧。”沈辭將鬥篷交給趙嶼，“銀狐皮保暖又結實，殿下留著，用的上。”
“這款式也不分什麽男女，殿下給太子妃也好。”沈辭想起太子殿下今日是大婚，想起太子殿下對太子妃是一見鐘情，依照趙嶼這個喜歡你就什麽好東西都給你的習慣，這樣難得的東西，也該是先給太子妃的。
“可惜這次只打了一只，等我回去試試，再獵一只來給你，讓你和太子妃一人一件。”沈辭笑著，一刀一刀戳著自己的心，聲音鄭重，“也祝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白頭偕老。”
趙嶼將柔軟的鬥篷捧在懷裏，一顆心被捂的滾燙，他深深吸了口氣，“謝先生。”
“謝什麽啊，不謝，不用謝。”沈辭心裏莫名空落落的，有些語無倫次，不敢再留，“那殿下快忙去吧，我，我就先回去了，讓人瞧見就麻煩了。”
“先生是連夜趕回來的吧，”趙嶼猜測著，雖然他看上去精神很好，但臉色仍是蒼白，顯得氣色不佳，趙嶼心疼他，“歇一晚再回吧。”
“嗯，是得歇一晚，我去找個客棧。”沈辭點頭。他趕了七天七夜，確實是撐不住了。
“那一會兒酒宴，先生也不參加了嗎？”趙嶼追問。他其實也不想讓先生參加的，但是更不想讓先生就這麽走。人大約都貪心，趙嶼想多看他幾眼。
沈辭本來沒想參加的，一是不好露面，二是怕自己喝了酒把持不住，到時候發酒瘋搶親就尷尬了。
“先生留下喝杯酒吧。”趙嶼輕聲請求著。
沈辭心裏一軟，大抵內心也是不想走的，順勢便道，“也好。來都來了，總要看過你拜堂再走。”
趙嶼一楞，隨即點頭道，“好，那先生在這裏歇一會兒，等下快開始了，我再讓人過來帶你去前廳。只是委屈先生遠遠站著混在人堆裏看一眼了。”
“無妨。”沈辭淺笑。來都來了，還是看一眼吧，好歹是自己養了幾乎兩輩子的孩子。
太子大婚，除了邀請王孫貴族朝臣商賈參會外，大廳外頭還設了流水席，百姓也可來道賀，只是位子有限先到先得。於是有的百姓為了一睹太子真容，提前兩天搬著小馬紮來太子府門口排隊……
沈辭在偏廳等了一會兒，偷偷的含了幾顆藥，有些昏昏欲睡，他知道自己一睡著怕是就難醒來，為保持清醒，便讓侯在一旁的侍者帶他去大廳。
人還是真不少，熱熱鬧鬧的。這一年太子殿下勵精圖治，事事為百姓著想，在民間算是有些威望，京都的百姓們人人都樂意來跟這親民的太子殿下道賀，太子府門口擺了一堆瓜果梨桃棗子花生，都是百姓們送的賀禮。
沈辭看著，心裏有些恍惚的想著，還好趙嶼沒有喜歡自己，不然這輩子也不會受到這麽多祝福了。
離吉時還有段時間，太子殿下在內廳和百官王孫們寒暄，沈辭遠遠能看到他的影子。沈辭知道趙嶼的性子其實是不耐煩搞這些的，但是今兒大喜日子，他大約心裏痛快，臉上掛著笑意。
沈辭站在角落裏偷偷瞧了一陣子，就有些撐不住。之前孤身入雪山獵狐，滿身傷還沒有好全，後來又縱馬七天七夜不眠不休，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他怕倒在這裏惹人註意，連忙要回偏廳去。只是太子府在原六殿下府的基礎上擴建了不少，沈辭找不到帶他過來的那個侍者，自己憑著印象瞎走，便迷了路，繞來繞去實在難受的不行，只能躲到一處假山後頭稍微歇一歇。
大概是因為見到了沈辭，趙嶼心情好了很多，看著那些朝臣也沒那麽不順眼了。
太子殿下正與吏部尚書談笑，就看見許衛站在角落裏頭朝自己揮手，趙嶼便結束了談話走過去，“什麽事？”
“將軍去了後花園，不知做什麽，看起來人有些不舒服。”許衛今日事忙，也沒辦法陪著沈辭，是剛才看著典禮要開始，去偏廳接沈辭時才聽手下人說他不在，許衛問了半天，只打聽到他去了後花園。
沈辭逛花園趙嶼倒是不在意，自己這太子府，沈辭想去哪看什麽都行。只是聽說他看起來不舒服，趙嶼就急了，也顧不上這些賓客，匆匆親自趕去找。
沈辭在後花園也沒走遠，不算難找。趙嶼尋過去時看見他倚著假山，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撐著額頭，臉色差的厲害，唇邊還有一點血痕。
趙嶼心慌極了，一把握住他肩膀，緊張道，“先生，你怎麽了，哪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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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衛帶著沈辭從側門進，一路到了偏廳，此地離前院有些遠，還算是清凈。
太子殿下已經等在那裏，一身喜服，翹首以盼。像在等新娘子……
瞧見他，太子殿下幾步上前，輕喚一聲，“先生？”
沈辭摘下鬥笠，朝趙嶼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這還是趙嶼封太子後兩人第一次見面，沈辭想著怎麽也得行個大禮，剛跪了一半就被趙嶼搶步扶住，太子殿下仔仔細細的看他，好一陣才道，“先生怎麽能跪我。”
“殿下是太子啊，微臣合該跪你的。”
“先生……”趙嶼軟下聲音，稍微撒了個嬌。
都成家了還這樣，沈辭失笑。
“行了，像什麽樣子。”
“先生怎麽來了，這一年可好？”趙嶼目光灼熱，望著沈辭不眨眼睛。轉眼一年了，沈辭在北川，他在京都，相隔千山萬水，雖然時常通信，但從未見過。
思念這個東西，越是見了面反而越深刻。
“都好。”
“倒是沒有瘦。”趙嶼松一口氣，“林哥說你身子養好了很多，我還怕是騙我。”
“沒有，是真的好了不少。”養了一年多，好了的確不少，只是架不住能折騰。
沈辭心想著，還好你今兒註定忙碌，顧不上我。
“先生怎麽突然回來了，沒有通報朝廷吧。”若是大將軍上書回京，他這個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你偷偷摸摸的成婚也不告訴我，我哪有時間上書請回。”沈辭道，“到底是孩子大了不由人，這麽大的事兒都不說，也是不把我當先生了啊。”
“沒有，不是的……不是什麽大事，不好驚動你這麽遠跑一趟。”趙嶼結結巴巴的，心虛極了。
他不想讓沈辭回來，不想讓沈辭看見他成婚。
“這還不是大事，太子殿下娶正妻啊，一輩子也遇不上幾次吧。”沈辭道。
趙嶼心想過幾個月太子殿下還要喪偶呢，也是一輩子沒幾次，其實到時候你再來也行。
“你成婚是大事，可你也知道先生窮，送不起什麽拿得出手的賀禮。”沈辭望著面前人，一年不見，他的眉眼似乎更深邃了些，讓人看著就忘不掉。
當年的小孩子一轉眼就長大了，要娶妻生子，要執掌山河。
沈辭壓抑著心裏翻湧的情緒，將背上背著的盒子打開，捧出一件銀狐鬥篷。
“正好開春時候我獵到了一頭銀狐，皮毛極好，就做了件鬥篷，給你做新婚賀禮。”沈辭笑道，“北川寒苦，沒什麽好東西，就這個還算是實用，拿出去也不損殿下的面子。”
豈止是不損面子。
銀狐是北川獨有的物種，體形比尋常的狐貍和狼都要大些，生性狡詐，群居，春夏兩季常下山襲擊北川的村民和牲畜，秋冬兩季就躲在雪山裏不出來。
趙嶼小時候跟著北川軍一起去圍捕過襲擊村落的銀狐，當時傷了好些人還是無功而返。黑市上一小塊銀狐皮就價格不菲，當今也就是天子手裏能有幾件銀狐鬥篷。
“你們竟獵到銀狐了？”趙嶼摸著那柔軟的狐裘，眼睛放光，“怎麽獵到的，這麽大一塊做成鬥篷太可惜了，拿去賣錢能換不少銀子呢！”
“托殿下的福，我們北川軍現在不缺錢了。”沈辭目光溫和，這一年裏太子殿下沒少幫忙，北川的軍餉還算充足，沈辭也就不用總拿自己的份例貼補，雖然還是窮，但也不至於那麽窮了。
“這是北川軍給殿下的謝禮，殿下收著吧。”沈辭將鬥篷交給趙嶼，“銀狐皮保暖又結實，殿下留著，用的上。”
“這款式也不分什麽男女，殿下給太子妃也好。”沈辭想起太子殿下今日是大婚，想起太子殿下對太子妃是一見鐘情，依照趙嶼這個喜歡你就什麽好東西都給你的習慣，這樣難得的東西，也該是先給太子妃的。
“可惜這次只打了一只，等我回去試試，再獵一只來給你，讓你和太子妃一人一件。”沈辭笑著，一刀一刀戳著自己的心，聲音鄭重，“也祝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白頭偕老。”
趙嶼將柔軟的鬥篷捧在懷裏，一顆心被捂的滾燙，他深深吸了口氣，“謝先生。”
“謝什麽啊，不謝，不用謝。”沈辭心裏莫名空落落的，有些語無倫次，不敢再留，“那殿下快忙去吧，我，我就先回去了，讓人瞧見就麻煩了。”
“先生是連夜趕回來的吧，”趙嶼猜測著，雖然他看上去精神很好，但臉色仍是蒼白，顯得氣色不佳，趙嶼心疼他，“歇一晚再回吧。”
“嗯，是得歇一晚，我去找個客棧。”沈辭點頭。他趕了七天七夜，確實是撐不住了。
“那一會兒酒宴，先生也不參加了嗎？”趙嶼追問。他其實也不想讓先生參加的，但是更不想讓先生就這麽走。人大約都貪心，趙嶼想多看他幾眼。
沈辭本來沒想參加的，一是不好露面，二是怕自己喝了酒把持不住，到時候發酒瘋搶親就尷尬了。
“先生留下喝杯酒吧。”趙嶼輕聲請求著。
沈辭心裏一軟，大抵內心也是不想走的，順勢便道，“也好。來都來了，總要看過你拜堂再走。”
趙嶼一楞，隨即點頭道，“好，那先生在這裏歇一會兒，等下快開始了，我再讓人過來帶你去前廳。只是委屈先生遠遠站著混在人堆裏看一眼了。”
“無妨。”沈辭淺笑。來都來了，還是看一眼吧，好歹是自己養了幾乎兩輩子的孩子。
太子大婚，除了邀請王孫貴族朝臣商賈參會外，大廳外頭還設了流水席，百姓也可來道賀，只是位子有限先到先得。於是有的百姓為了一睹太子真容，提前兩天搬著小馬紮來太子府門口排隊……
沈辭在偏廳等了一會兒，偷偷的含了幾顆藥，有些昏昏欲睡，他知道自己一睡著怕是就難醒來，為保持清醒，便讓侯在一旁的侍者帶他去大廳。
人還是真不少，熱熱鬧鬧的。這一年太子殿下勵精圖治，事事為百姓著想，在民間算是有些威望，京都的百姓們人人都樂意來跟這親民的太子殿下道賀，太子府門口擺了一堆瓜果梨桃棗子花生，都是百姓們送的賀禮。
沈辭看著，心裏有些恍惚的想著，還好趙嶼沒有喜歡自己，不然這輩子也不會受到這麽多祝福了。
離吉時還有段時間，太子殿下在內廳和百官王孫們寒暄，沈辭遠遠能看到他的影子。沈辭知道趙嶼的性子其實是不耐煩搞這些的，但是今兒大喜日子，他大約心裏痛快，臉上掛著笑意。
沈辭站在角落裏偷偷瞧了一陣子，就有些撐不住。之前孤身入雪山獵狐，滿身傷還沒有好全，後來又縱馬七天七夜不眠不休，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他怕倒在這裏惹人註意，連忙要回偏廳去。只是太子府在原六殿下府的基礎上擴建了不少，沈辭找不到帶他過來的那個侍者，自己憑著印象瞎走，便迷了路，繞來繞去實在難受的不行，只能躲到一處假山後頭稍微歇一歇。
大概是因為見到了沈辭，趙嶼心情好了很多，看著那些朝臣也沒那麽不順眼了。
太子殿下正與吏部尚書談笑，就看見許衛站在角落裏頭朝自己揮手，趙嶼便結束了談話走過去，“什麽事？”
“將軍去了後花園，不知做什麽，看起來人有些不舒服。”許衛今日事忙，也沒辦法陪著沈辭，是剛才看著典禮要開始，去偏廳接沈辭時才聽手下人說他不在，許衛問了半天，只打聽到他去了後花園。
沈辭逛花園趙嶼倒是不在意，自己這太子府，沈辭想去哪看什麽都行。只是聽說他看起來不舒服，趙嶼就急了，也顧不上這些賓客，匆匆親自趕去找。
沈辭在後花園也沒走遠，不算難找。趙嶼尋過去時看見他倚著假山，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撐著額頭，臉色差的厲害，唇邊還有一點血痕。
趙嶼心慌極了，一把握住他肩膀，緊張道，“先生，你怎麽了，哪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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