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喜歡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76章 你喜歡我
舒頌一反應過來追上去, 追著封言舟的背影從樓上追到樓下，跟在封言舟身後跑出基地大門。
關個門的功夫，再回頭, 舒頌一就只能看見封言舟沿著基地前這條小路逐漸變小的背影。
跑得是真他大爺的快。
舒頌一氣得笑起來, 深吸一口氣繼續拔腿去追。
封言舟就這麽一路頭也不敢回一下地狂奔。奔到他認為舒頌一不會再追上來了, 閃身拐入一個墻角，背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邊喘邊煩得在心裏罵。
怎麽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 怎麽就嘴瓢了。生氣歸生氣，說什麽喜歡啊！
哪有人這樣一邊生氣還一邊表白的？
……這算表白嗎？
不算啊，不能算啊, 他心裏預想過的表白不該是這樣的啊。
封言舟懊惱地抹了把臉，擡手把自己的頭發揉得一團亂。
他一路狂奔, 身上出汗了，額角也有汗珠滑下來。
拎起衣服下擺往臉上一擦, 封言舟煩得想回去洗澡。
但又怕碰上舒頌一。
他靠著墻慢慢蹲下，擡頭看天。晴朗的夏夜夜空是能看見星星的，封言舟呼吸還未平靜，看那星星, 看著看著又有些難過起來。
舒頌一是後藤飛鳥這件事情沒什麽不能接受, 又或者說, 冥冥之中他也感覺這樣的安排完全合理。所以舒頌一才那麽強，強到他服氣，他們搭檔時才會那麽默契；所以舒頌一出道時候打的是AD，對那麽多英雄看起來都很精通。
與其怪舒頌一沒告訴自己, 封言舟現在又覺得自己也太遲鈍了。
老天爺都給他這麽多提示了, 他竟然還能視若無睹地一點也不往後藤飛鳥的方面去想。該說他遲鈍還是愚笨啊，或許都有吧。
事實上比起後藤飛鳥, 他現在更在乎的是舒頌一才對。
舒頌一……
封言舟不看星星了，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盯著被路燈照亮的水泥地，那方才被暫時遺忘掉的淚意這會兒又卷土重來。
他把對舒頌一的告白搞砸了。
把和飛鳥哥哥的重逢相認也搞砸了。
不僅搞砸了。
還像個膽小鬼一樣，跑走了。
封言舟吸了吸鼻子，低頭拿拇指一下一下地擦自己鞋尖上的一撇黑印。
口袋裏的手機這時候震動起來。
擦鞋的手一頓，封言舟垂眸將手機從褲兜裏拿出來，放在自己鞋尖前面的水泥地上，低頭看屏幕上微信電話顯示著“舒頌一”的字樣，和那人的小貓頭像。
他抹了一下眼睛。
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把電話接起，但封言舟的手垂在鞋面上，一動不動。
直到舒頌一的名字消失，電話掛斷了，畫面回到微信主頁。
舒頌一跳到他主頁的最上面，頭像上顯示一個“1”的紅點。
封言舟的手指頭一下下無意識地摳著鞋帶。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許久，直到手機屏幕在眼前暗下去，要自動熄屏，他眸底的光也隨之暗了。
突然又猛地亮起來。
舒頌一的名字和頭像重新出現在屏幕上。
封言舟心連著指尖一抖。
盯著那通又撥回來的語音通話，他喉結滾動，眼睫也顫了。
封言舟癟著嘴伸手，手指在拒絕和接受的按鍵上徘徊，最後按下接聽。
然後他把手機撿起來，放到耳邊。
“你在哪裏？”舒頌一的話音很快傳來。
封言舟另一只還垂在鞋面上的手依然在摳鞋帶，他低低地說：“你別找我。”
但對面卻反問：“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封言舟悶悶地小聲說。
“還生我氣嗎，粥粥？”舒頌一的語氣很溫和。
沒有。
封言舟想著，卻說不出口。
他垂著眸，話在唇齒間打轉半晌，才慢慢地、鬼使神差地，擠出一聲口是心非的：“……嗯。”
“那告訴我你在哪裏，好嗎？”舒頌一馬上說，“我想當面和你道歉。”
“……不要。”封言舟說。
說完，那邊沈靜了幾秒鐘。
封言舟咬了咬下唇，對於自己方才無恥的謊言有些羞愧。
生氣果然會讓人神智不清，他居然無意識地撒了個謊。
正想著開口否認自己剛才的那聲“嗯”，耳邊話音又響起了。
封言舟微微張開的嘴巴覆閉上。
“對於瞞著你這件事，對不起，粥粥。”舒頌一說，“我當時或許，是有點故意的。但我不是想耍你。”
舒頌一的聲音沈沈的：“我只是想聽你說那些喜歡我、崇拜我的話，也喜歡看你提起那個ID時候眼睛亮亮的樣子。盡管那些讚美其實不屬於我，是屬於後藤飛鳥的。”
“一開始沒說，後來於是就一直瞞著了。不是故意騙你。我也怕告訴你那個ID背後的人其實是我時，你會覺得失望。畢竟我好像和你心目中的後藤飛鳥並不一樣。”
“你的想念我都聽見了，粥粥，告訴我你在哪，好嗎？我想見你。”
封言舟聽著，聽著，心就像一張被揉成團又攤開的紙，皺巴巴的，每一條褶都寫著酸澀。
他很輕地嘟囔：“可我沒覺得失望。”
話很輕，但還是傳遞出去了。舒頌一那邊又靜下來，靜了許久。
許久後，那人才說：“嗯。”
聽到這句話，封言舟慢慢撐著膝蓋站起來了。
他蹲得有些久，腿發麻，起來後並不能馬上走出去。只是彎著腰半蹲著緩緩，同時想問舒頌一人在哪裏。
身後這時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封言舟來不及轉頭，只忽地脊背一僵，顧不上腿還麻著了，拔腿就下意識要繼續跑。
步子還沒邁出去，手臂就被人抓住往後一扯。封言舟的腳步驟然頓住。
電話掛斷了。
“拜托你別跑了，好不好？”舒頌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伴隨著克制的一聲聲喘氣。
封言舟像根木頭似的戳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眼睜睜看著舒頌一從身後繞到自己面前。
封言舟捏著手機，往後退了一步。
“哎，別退。”舒頌一趕忙跟著上前一步，“我找你好久了，好不容易找到。先別跑了。”
封言舟看著他，不動了，但是沒說話。
也不敢對視，只有些生硬地別開臉。
看著少年一臉倔強的表情，舒頌一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地問：“還在……生氣嗎，粥粥？”
封言舟沒說話。
“別生氣了，”舒頌一試探地走上前，想拉封言舟的手，“我真的做錯了，向你誠懇道歉。好不好？”
說著，他指腹觸上少年的手背。
封言舟手驀地往後一躲。
舒頌一伸出去的手頓住。
“粥粥……”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地輕輕叫了一聲。
舒頌一看著封言舟的側臉，看著那人臉上和耳尖慢慢爬上的紅暈，話音落下後，更加不知所措起來。
他也是這才猛然回想起，封言舟跑走之前說的最後那句話。
“粥……”舒頌一再次開口。
但話音剛出口就被封言舟硬邦邦地打斷：“我沒生氣了，舒頌一，別道歉了。”
舒頌一抿了下唇，改口：“好。”
“我現在想聽別的，”封言舟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舒頌一望著他微微仰起的臉，他背在身後的手指發著抖，用力搓揉著衣擺，“舒頌一。”
被叫到名字，舒頌一“嗯”了一聲。
他問：“想聽什麽？”
封言舟說：“回答。”
什麽回答？
舒頌一下意識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唇瓣，身子站得也有些僵直。
他隱隱約約感覺自己知道封言舟想要聽什麽。
但他沒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封言舟的眼睛。
直到封言舟紅著臉又叫了一聲：“舒頌一。”
那人才問：“什麽回答？”
舒頌一也在臉紅。
封言舟看見了。
紅暈爬在舒頌一白皙的面頰上，襯得那雙眼睛清澈又幹凈。舒頌一的眼睫在抖，但是表情很平靜，垂在身側的手捏成了拳頭。
封言舟覺得舒頌一知道他想問什麽。
“你知道的。”他於是說。
說完，又沒有回音了。
封言舟看著舒頌一的嘴巴張開一點，又重新閉上，看著舒頌一慢慢挪開視線，偏過臉，那捏著拳頭的手用力地微微顫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
舒頌一馬上跟驚弓之鳥一般往後也退一步。
封言舟頓了幾秒，幹脆大步上前，不給舒頌一反應的機會，將那人垂在身側的兩只手都抓起來，強硬地說：“你看著我。”
突如其來的進攻叫舒頌一身子一抖，他下意識順著少年的話音回頭，撞上封言舟緊盯著他的眼睛，屏了呼吸。
“你都追出來了，也找到我了，”封言舟無視自己瘋狂加速的心跳，硬著頭皮說，“舒頌一……”
他想起基地停電時候的十指相扣，想起那天在訓練室裏舒頌一突然朝他湊近的臉，想起那些，舒頌一唯獨對他做過的親密舉動。
封言舟發現，他知道該怎麽讓這兩天突然與他拉開距離的舒頌一對他像之前那樣了。
他捏著人手腕的拇指此刻動了動，在舒頌一手腕內側的皮膚上摩挲了兩下。而後低頭，害怕又期待地輕聲問：“你、你喜歡我，對嗎？”
“我……”舒頌一開口，才說一個音節，就發現自己嗓音突然啞得厲害。
他輕輕咳嗽了一下，面前的人卻突然將低著的腦袋抵上了他肩膀。
隔著夏季輕薄的短袖，舒頌一能感受到封言舟額頭滾燙的體溫。
封言舟柔軟的發絲也蹭在他脖頸上。
他們都有些出汗，皮膚的接觸變得黏起來。封言舟的發絲讓他覺得很癢。
“我喜歡你，舒頌一。”來不及分神，他耳邊傳來很輕的喃喃，“你喜歡我嗎？”
手腕上的力道隨著話音漸漸被收緊，舒頌一發現自己的呼吸與心跳都失控了，變得雜亂無章。
此刻的封言舟沒了以往的耐心，顯得有些急躁，根本等不住他沈默的幾秒：“你快說呀……”
舒頌一嗓子沒調整過來，還是啞的，但他說：“嗯。”
話音落下，手腕上的力道就松了。
緊接著他的腰被人緊緊一摟，封言舟顯然沒對他的回答滿意。
“我不要聽‘嗯’。”他說，“舒頌一，我要聽別的。”
說完，又道：“你不說，我就生氣了。”
他這是，被威脅了？
舒頌一楞了楞，不禁失笑。
那聲輕笑傳入封言舟的耳朵。
他埋在懷裏人肩窩的腦袋有些用力地蹭了蹭，摟著舒頌一的腰的胳膊也收緊。
他催促：“舒頌一……”
封言舟鼻間全是舒頌一身上好聞的味道。
舒頌一的身子熱乎乎的，肩膀瘦瘦的有點硌人，但是腰又是很軟的，他一摟就能貼到懷裏來，完全不帶一點反抗。
“喜歡你，粥粥。”舒頌一低啞的聲音也很好聽。
半懸著的心隨著那話音一墜，緊接著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
封言舟摟著舒頌一，依然不擡頭。
那句“喜歡”一落入耳，立刻就馬拉松似的在他腦海跑了千百圈。
舒頌一喜歡他。
舒頌一真的喜歡他。
封言舟很開心地偷偷笑了。
笑得心震起來，震得癢起來。
他笑著，又有些意猶未盡，也有些任性地，用假裝平靜的語氣說：“我還想聽，舒頌一。”
“可以再說一遍嗎？”
少年人的貪心總是讓人很願意去滿足的。
舒頌一於是依著他的，輕輕再說了一遍：“喜歡你。”
說著，手也攀上封言舟脊背，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封言舟收緊胳膊，把舒頌一摟得很緊很緊，他耳朵貼著舒頌一熱熱的臉頰，蹭了好幾下。
“還想聽。”他說。
舒頌一聲音越變越小：“喜歡你。”
“還想聽。”封言舟得寸進尺。
但這次沒再有回音。
封言舟等了一會。
沒等到。
“舒頌一？”他喚了一聲。
但舒頌一還是沒說話。
封言舟於是有些不舍地松開摟著舒頌一的胳膊，往後退開一步。
卻又在看清舒頌一的表情後一頓。
舒頌一的臉全紅了，紅得很誇張也很明顯，像是酒精過敏喝醉了一樣。眼瞼半垂著，唇也抿著，抿得很緊，下顎線也繃著。
封言舟擡手，指尖輕輕地，剛碰到舒頌一的臉，那臉就像含羞草似的倏然縮了一下。
於是封言舟的指尖也一縮。
他抿著唇，靜了幾秒。
封言舟盯著舒頌一偏過的臉，以及頰側被他蹭得淩亂的頭發。
那只懸在半空的手垂回到身側，捏成拳頭。
喉結微動，封言舟感覺自己真的有點無可救藥。
他想親舒頌一。現在。
舒頌一卻突然說：“我們先回去吧。”
封言舟一怔，還沒反應過來，手就被人牽起，他被拉著邁開腿。
思緒斷了，他冷靜下來，後知後覺為自己剛才一閃而過的念頭羞紅了臉。走出去後才發楞地說：“好。”
然後反客為主地握住舒頌一的手，快速走到人前面去。
舒頌一擡眸有些楞楞地朝前面那人看去，只能看見封言舟紅得像滴血的耳朵，和抿成一條線的嘴。
“封言舟。”他又冷不丁開口，叫了一聲。
叫得前面那人腳步頓時一滯。
舒頌一拉著封言舟的手，用了點力氣，拉得緊緊的，強迫封言舟轉過身來。
只見面前這家夥看都不敢看他，眼神飄來飄去。
“怎麽了？”封言舟假裝若無其事地問。
舒頌一看他莫名其妙心虛的樣子覺得好笑，只當封言舟是害羞了，又說：“沒事。”
封言舟垂眸，正好看見舒頌一笑起來時候嘴角的小括弧。
小括弧撐起一小團臉頰肉，下面綴著一顆淺淺的梨渦。
他喉嚨一緊，心又亂了。
來不及再猶豫，心跳推著他沖動地低下頭，把腦袋湊到了舒頌一的面前。
舒頌一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讓開毫厘。
但因為手還牽著，封言舟又有些用力地把他拽回去。
他們的目光很近很近地互相對視著。
路燈和月光將周圍的一切都襯托得旖旎。封言舟的五官很深邃，又因為光線而顯得柔和，逼近時有少年身上的體香飄近，因為很熱，那味道便也顯得沈悶。
舒頌一眨了下眼。
然後他看著封言舟垂眸。
長而濃密的眼睫在少年俊俏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眼前一暗。
鼻尖的距離近了。
溫熱的呼吸繞在一起。
舒頌一屏息，甚至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眼睫毛發著顫。
封言舟將這些細小的動靜盡數納入眼底。
他目光滑過眼前人的鼻梁、鼻尖，滑過唇。
而後他微微發抖地，偏頭。
抓著舒頌一手的力氣無意識地收緊。
“哥哥。”
唇瓣在舒頌一唇上咫尺近處略過。
“嗯？”
於頰側降落。
封言舟虔誠而又珍惜地，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蜻蜓點水的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舒頌一反應過來追上去, 追著封言舟的背影從樓上追到樓下，跟在封言舟身後跑出基地大門。
關個門的功夫，再回頭, 舒頌一就只能看見封言舟沿著基地前這條小路逐漸變小的背影。
跑得是真他大爺的快。
舒頌一氣得笑起來, 深吸一口氣繼續拔腿去追。
封言舟就這麽一路頭也不敢回一下地狂奔。奔到他認為舒頌一不會再追上來了, 閃身拐入一個墻角，背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邊喘邊煩得在心裏罵。
怎麽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 怎麽就嘴瓢了。生氣歸生氣，說什麽喜歡啊！
哪有人這樣一邊生氣還一邊表白的？
……這算表白嗎？
不算啊，不能算啊, 他心裏預想過的表白不該是這樣的啊。
封言舟懊惱地抹了把臉，擡手把自己的頭發揉得一團亂。
他一路狂奔, 身上出汗了，額角也有汗珠滑下來。
拎起衣服下擺往臉上一擦, 封言舟煩得想回去洗澡。
但又怕碰上舒頌一。
他靠著墻慢慢蹲下，擡頭看天。晴朗的夏夜夜空是能看見星星的，封言舟呼吸還未平靜，看那星星, 看著看著又有些難過起來。
舒頌一是後藤飛鳥這件事情沒什麽不能接受, 又或者說, 冥冥之中他也感覺這樣的安排完全合理。所以舒頌一才那麽強，強到他服氣，他們搭檔時才會那麽默契；所以舒頌一出道時候打的是AD，對那麽多英雄看起來都很精通。
與其怪舒頌一沒告訴自己, 封言舟現在又覺得自己也太遲鈍了。
老天爺都給他這麽多提示了, 他竟然還能視若無睹地一點也不往後藤飛鳥的方面去想。該說他遲鈍還是愚笨啊，或許都有吧。
事實上比起後藤飛鳥, 他現在更在乎的是舒頌一才對。
舒頌一……
封言舟不看星星了，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盯著被路燈照亮的水泥地，那方才被暫時遺忘掉的淚意這會兒又卷土重來。
他把對舒頌一的告白搞砸了。
把和飛鳥哥哥的重逢相認也搞砸了。
不僅搞砸了。
還像個膽小鬼一樣，跑走了。
封言舟吸了吸鼻子，低頭拿拇指一下一下地擦自己鞋尖上的一撇黑印。
口袋裏的手機這時候震動起來。
擦鞋的手一頓，封言舟垂眸將手機從褲兜裏拿出來，放在自己鞋尖前面的水泥地上，低頭看屏幕上微信電話顯示著“舒頌一”的字樣，和那人的小貓頭像。
他抹了一下眼睛。
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把電話接起，但封言舟的手垂在鞋面上，一動不動。
直到舒頌一的名字消失，電話掛斷了，畫面回到微信主頁。
舒頌一跳到他主頁的最上面，頭像上顯示一個“1”的紅點。
封言舟的手指頭一下下無意識地摳著鞋帶。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許久，直到手機屏幕在眼前暗下去，要自動熄屏，他眸底的光也隨之暗了。
突然又猛地亮起來。
舒頌一的名字和頭像重新出現在屏幕上。
封言舟心連著指尖一抖。
盯著那通又撥回來的語音通話，他喉結滾動，眼睫也顫了。
封言舟癟著嘴伸手，手指在拒絕和接受的按鍵上徘徊，最後按下接聽。
然後他把手機撿起來，放到耳邊。
“你在哪裏？”舒頌一的話音很快傳來。
封言舟另一只還垂在鞋面上的手依然在摳鞋帶，他低低地說：“你別找我。”
但對面卻反問：“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封言舟悶悶地小聲說。
“還生我氣嗎，粥粥？”舒頌一的語氣很溫和。
沒有。
封言舟想著，卻說不出口。
他垂著眸，話在唇齒間打轉半晌，才慢慢地、鬼使神差地，擠出一聲口是心非的：“……嗯。”
“那告訴我你在哪裏，好嗎？”舒頌一馬上說，“我想當面和你道歉。”
“……不要。”封言舟說。
說完，那邊沈靜了幾秒鐘。
封言舟咬了咬下唇，對於自己方才無恥的謊言有些羞愧。
生氣果然會讓人神智不清，他居然無意識地撒了個謊。
正想著開口否認自己剛才的那聲“嗯”，耳邊話音又響起了。
封言舟微微張開的嘴巴覆閉上。
“對於瞞著你這件事，對不起，粥粥。”舒頌一說，“我當時或許，是有點故意的。但我不是想耍你。”
舒頌一的聲音沈沈的：“我只是想聽你說那些喜歡我、崇拜我的話，也喜歡看你提起那個ID時候眼睛亮亮的樣子。盡管那些讚美其實不屬於我，是屬於後藤飛鳥的。”
“一開始沒說，後來於是就一直瞞著了。不是故意騙你。我也怕告訴你那個ID背後的人其實是我時，你會覺得失望。畢竟我好像和你心目中的後藤飛鳥並不一樣。”
“你的想念我都聽見了，粥粥，告訴我你在哪，好嗎？我想見你。”
封言舟聽著，聽著，心就像一張被揉成團又攤開的紙，皺巴巴的，每一條褶都寫著酸澀。
他很輕地嘟囔：“可我沒覺得失望。”
話很輕，但還是傳遞出去了。舒頌一那邊又靜下來，靜了許久。
許久後，那人才說：“嗯。”
聽到這句話，封言舟慢慢撐著膝蓋站起來了。
他蹲得有些久，腿發麻，起來後並不能馬上走出去。只是彎著腰半蹲著緩緩，同時想問舒頌一人在哪裏。
身後這時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封言舟來不及轉頭，只忽地脊背一僵，顧不上腿還麻著了，拔腿就下意識要繼續跑。
步子還沒邁出去，手臂就被人抓住往後一扯。封言舟的腳步驟然頓住。
電話掛斷了。
“拜托你別跑了，好不好？”舒頌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伴隨著克制的一聲聲喘氣。
封言舟像根木頭似的戳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眼睜睜看著舒頌一從身後繞到自己面前。
封言舟捏著手機，往後退了一步。
“哎，別退。”舒頌一趕忙跟著上前一步，“我找你好久了，好不容易找到。先別跑了。”
封言舟看著他，不動了，但是沒說話。
也不敢對視，只有些生硬地別開臉。
看著少年一臉倔強的表情，舒頌一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地問：“還在……生氣嗎，粥粥？”
封言舟沒說話。
“別生氣了，”舒頌一試探地走上前，想拉封言舟的手，“我真的做錯了，向你誠懇道歉。好不好？”
說著，他指腹觸上少年的手背。
封言舟手驀地往後一躲。
舒頌一伸出去的手頓住。
“粥粥……”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地輕輕叫了一聲。
舒頌一看著封言舟的側臉，看著那人臉上和耳尖慢慢爬上的紅暈，話音落下後，更加不知所措起來。
他也是這才猛然回想起，封言舟跑走之前說的最後那句話。
“粥……”舒頌一再次開口。
但話音剛出口就被封言舟硬邦邦地打斷：“我沒生氣了，舒頌一，別道歉了。”
舒頌一抿了下唇，改口：“好。”
“我現在想聽別的，”封言舟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舒頌一望著他微微仰起的臉，他背在身後的手指發著抖，用力搓揉著衣擺，“舒頌一。”
被叫到名字，舒頌一“嗯”了一聲。
他問：“想聽什麽？”
封言舟說：“回答。”
什麽回答？
舒頌一下意識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唇瓣，身子站得也有些僵直。
他隱隱約約感覺自己知道封言舟想要聽什麽。
但他沒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封言舟的眼睛。
直到封言舟紅著臉又叫了一聲：“舒頌一。”
那人才問：“什麽回答？”
舒頌一也在臉紅。
封言舟看見了。
紅暈爬在舒頌一白皙的面頰上，襯得那雙眼睛清澈又幹凈。舒頌一的眼睫在抖，但是表情很平靜，垂在身側的手捏成了拳頭。
封言舟覺得舒頌一知道他想問什麽。
“你知道的。”他於是說。
說完，又沒有回音了。
封言舟看著舒頌一的嘴巴張開一點，又重新閉上，看著舒頌一慢慢挪開視線，偏過臉，那捏著拳頭的手用力地微微顫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
舒頌一馬上跟驚弓之鳥一般往後也退一步。
封言舟頓了幾秒，幹脆大步上前，不給舒頌一反應的機會，將那人垂在身側的兩只手都抓起來，強硬地說：“你看著我。”
突如其來的進攻叫舒頌一身子一抖，他下意識順著少年的話音回頭，撞上封言舟緊盯著他的眼睛，屏了呼吸。
“你都追出來了，也找到我了，”封言舟無視自己瘋狂加速的心跳，硬著頭皮說，“舒頌一……”
他想起基地停電時候的十指相扣，想起那天在訓練室裏舒頌一突然朝他湊近的臉，想起那些，舒頌一唯獨對他做過的親密舉動。
封言舟發現，他知道該怎麽讓這兩天突然與他拉開距離的舒頌一對他像之前那樣了。
他捏著人手腕的拇指此刻動了動，在舒頌一手腕內側的皮膚上摩挲了兩下。而後低頭，害怕又期待地輕聲問：“你、你喜歡我，對嗎？”
“我……”舒頌一開口，才說一個音節，就發現自己嗓音突然啞得厲害。
他輕輕咳嗽了一下，面前的人卻突然將低著的腦袋抵上了他肩膀。
隔著夏季輕薄的短袖，舒頌一能感受到封言舟額頭滾燙的體溫。
封言舟柔軟的發絲也蹭在他脖頸上。
他們都有些出汗，皮膚的接觸變得黏起來。封言舟的發絲讓他覺得很癢。
“我喜歡你，舒頌一。”來不及分神，他耳邊傳來很輕的喃喃，“你喜歡我嗎？”
手腕上的力道隨著話音漸漸被收緊，舒頌一發現自己的呼吸與心跳都失控了，變得雜亂無章。
此刻的封言舟沒了以往的耐心，顯得有些急躁，根本等不住他沈默的幾秒：“你快說呀……”
舒頌一嗓子沒調整過來，還是啞的，但他說：“嗯。”
話音落下，手腕上的力道就松了。
緊接著他的腰被人緊緊一摟，封言舟顯然沒對他的回答滿意。
“我不要聽‘嗯’。”他說，“舒頌一，我要聽別的。”
說完，又道：“你不說，我就生氣了。”
他這是，被威脅了？
舒頌一楞了楞，不禁失笑。
那聲輕笑傳入封言舟的耳朵。
他埋在懷裏人肩窩的腦袋有些用力地蹭了蹭，摟著舒頌一的腰的胳膊也收緊。
他催促：“舒頌一……”
封言舟鼻間全是舒頌一身上好聞的味道。
舒頌一的身子熱乎乎的，肩膀瘦瘦的有點硌人，但是腰又是很軟的，他一摟就能貼到懷裏來，完全不帶一點反抗。
“喜歡你，粥粥。”舒頌一低啞的聲音也很好聽。
半懸著的心隨著那話音一墜，緊接著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
封言舟摟著舒頌一，依然不擡頭。
那句“喜歡”一落入耳，立刻就馬拉松似的在他腦海跑了千百圈。
舒頌一喜歡他。
舒頌一真的喜歡他。
封言舟很開心地偷偷笑了。
笑得心震起來，震得癢起來。
他笑著，又有些意猶未盡，也有些任性地，用假裝平靜的語氣說：“我還想聽，舒頌一。”
“可以再說一遍嗎？”
少年人的貪心總是讓人很願意去滿足的。
舒頌一於是依著他的，輕輕再說了一遍：“喜歡你。”
說著，手也攀上封言舟脊背，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封言舟收緊胳膊，把舒頌一摟得很緊很緊，他耳朵貼著舒頌一熱熱的臉頰，蹭了好幾下。
“還想聽。”他說。
舒頌一聲音越變越小：“喜歡你。”
“還想聽。”封言舟得寸進尺。
但這次沒再有回音。
封言舟等了一會。
沒等到。
“舒頌一？”他喚了一聲。
但舒頌一還是沒說話。
封言舟於是有些不舍地松開摟著舒頌一的胳膊，往後退開一步。
卻又在看清舒頌一的表情後一頓。
舒頌一的臉全紅了，紅得很誇張也很明顯，像是酒精過敏喝醉了一樣。眼瞼半垂著，唇也抿著，抿得很緊，下顎線也繃著。
封言舟擡手，指尖輕輕地，剛碰到舒頌一的臉，那臉就像含羞草似的倏然縮了一下。
於是封言舟的指尖也一縮。
他抿著唇，靜了幾秒。
封言舟盯著舒頌一偏過的臉，以及頰側被他蹭得淩亂的頭發。
那只懸在半空的手垂回到身側，捏成拳頭。
喉結微動，封言舟感覺自己真的有點無可救藥。
他想親舒頌一。現在。
舒頌一卻突然說：“我們先回去吧。”
封言舟一怔，還沒反應過來，手就被人牽起，他被拉著邁開腿。
思緒斷了，他冷靜下來，後知後覺為自己剛才一閃而過的念頭羞紅了臉。走出去後才發楞地說：“好。”
然後反客為主地握住舒頌一的手，快速走到人前面去。
舒頌一擡眸有些楞楞地朝前面那人看去，只能看見封言舟紅得像滴血的耳朵，和抿成一條線的嘴。
“封言舟。”他又冷不丁開口，叫了一聲。
叫得前面那人腳步頓時一滯。
舒頌一拉著封言舟的手，用了點力氣，拉得緊緊的，強迫封言舟轉過身來。
只見面前這家夥看都不敢看他，眼神飄來飄去。
“怎麽了？”封言舟假裝若無其事地問。
舒頌一看他莫名其妙心虛的樣子覺得好笑，只當封言舟是害羞了，又說：“沒事。”
封言舟垂眸，正好看見舒頌一笑起來時候嘴角的小括弧。
小括弧撐起一小團臉頰肉，下面綴著一顆淺淺的梨渦。
他喉嚨一緊，心又亂了。
來不及再猶豫，心跳推著他沖動地低下頭，把腦袋湊到了舒頌一的面前。
舒頌一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讓開毫厘。
但因為手還牽著，封言舟又有些用力地把他拽回去。
他們的目光很近很近地互相對視著。
路燈和月光將周圍的一切都襯托得旖旎。封言舟的五官很深邃，又因為光線而顯得柔和，逼近時有少年身上的體香飄近，因為很熱，那味道便也顯得沈悶。
舒頌一眨了下眼。
然後他看著封言舟垂眸。
長而濃密的眼睫在少年俊俏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眼前一暗。
鼻尖的距離近了。
溫熱的呼吸繞在一起。
舒頌一屏息，甚至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眼睫毛發著顫。
封言舟將這些細小的動靜盡數納入眼底。
他目光滑過眼前人的鼻梁、鼻尖，滑過唇。
而後他微微發抖地，偏頭。
抓著舒頌一手的力氣無意識地收緊。
“哥哥。”
唇瓣在舒頌一唇上咫尺近處略過。
“嗯？”
於頰側降落。
封言舟虔誠而又珍惜地，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蜻蜓點水的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