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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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有哥哥
“砰！”
門在封言舟面前, 被人風馳電掣地甩上了。
由於甩得很用力，還卷起一陣風。
驚擾到了隔壁的人。
開心從房間裏探出一顆頭：“……你惹隊長不高興了？”
封言舟默默抹了把臉，不是很確定地回答道：“沒有……吧。”
說完, 他摸過臉的手挪到耳朵上, 揉了一下。
開心縮回去, 把門又關上了。
封言舟的手緩緩垂下來，放到舒頌一臥室的門板上。
鬼使神差地, 他覺得這樣其實不好，但還是慢慢將耳朵貼了上去。
裏面模模糊糊地傳來聲音。
“一個反應飛快的閃E——deadshot單殺了coffee！”
“這就是新人的含金量嗎？！deadshot太猛了啊！”
“這波龍團ASG很劣勢啊……要拼操作了嗎？蕾歐娜大招空了，他要被秒了！但是！！deadshot他又站出來了！！！”
“……”
聲音戛然而止。
封言舟直起身子, 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快速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手剛扶上門把, 就沒頭沒腦地沖上去了，腦袋磕在門板上發出很大的“咚”一聲。
隔壁傳來的動靜把舒頌一嚇得一抖。
他關掉了被悠米誤觸打開的投影, 回到床上。
然後默默地，把被褥拉過臉。
操。
*
一覺睡醒，封言舟洗臉摸到自己額頭，感覺是有點腫了。
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別扭。
但具體怎麽別扭, 又說不上來。
對於職業選手來說，玩英雄聯盟就跟上班是一個道理。放假了，不用訓練了，自然也沒有人去逼著自己“加班”。
畢竟好好休息, 也是調整狀態很重要的一部分。
假期不長, 加起來也就一個星期。能幹的事情也不多，除了當鹹魚之外, 還是當鹹魚。
KK和小祥的宅人屬性這時候就完美體現了，開心倒是個坐不住的，睡醒就非要拉著KK陪他去小區的籃球場打球。
封言舟洗漱更衣完一打開門，就在臥室前面的走廊上看見這一幕——
開心抱著一顆籃球，拉著KK的衣袖：“勞K，求你了！你這細狗樣，跟我出去鍛煉鍛煉也是為了自己好！”
KK揮起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你去死。”
開心見KK不為所動，扭頭馬上鎖定下一個目標，沖過來就要抱住封言舟的胳膊，但被封言舟一個閃身躲過了。
於是他就這麽沒有一點點防備地，沖到了剛出門的舒頌一臉上，跟舒頌一一塊兒摔了個人仰馬翻。
“……鄭開心，你是不是找死？”
舒頌一忍著腳踝傳來的劇痛，差點沒反手給開心剁了。
而開心縮著腦袋，自知理虧，一動也不敢動地趴在地板上，閉著眼睛裝死。
還想再罵兩句，但沒等他開口，舒頌一就見自己眼前突然出現一只手。
他順著胳膊看過去，和封言舟對上視線。
“你……”封言舟開口才說了一個字。
眼前原本跌坐著的人突然一骨碌從地上起來，然後兔子似的跳回屋裏，“砰”一聲又甩上了門。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
“……”
封言舟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他垂眸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方才連舒頌一一個衣角都沒碰到。
手指對著空氣捏了捏，垂回身側。
一旁裝死的開心這時候眼睛瞇開一條縫：“……隊長咋了，怎麽陀螺似的出現，又陀螺似的滾走了？”
KK走上來，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我看你才是陀螺！偉哥昨天晚上都在群裏說了隊長腳崴了，你還不小心點上點心，是不是蠢的？”
“都怪小狗太高擋住了，人家根本沒註意隊長出來了嘛……”開心撅起嘴委屈道。
看著隊友你來我往地開著玩笑，封言舟呼出口氣，勾了勾唇角。
大家並沒有被一時的失敗困住，幸好。
寬心之餘，又有點欣慰。
“不知道剛剛那一撞有沒有讓隊長傷勢加劇啊……”KK略含擔心的話音在這時又從耳邊傳來。
封言舟回過神，扭頭開口道：“我去看看吧。”
說罷，他就要去敲舒頌一的門。
KK一個箭步拉住了他的手臂：“隊長的房間一般不讓進人的，你敲了也進不去，又要麻煩他走過來開門……要不先微信或者打個電話問一下吧？”
這番話讓封言舟腳步一頓，收回了要去敲門的手。他摸出口袋裏的手機，低頭翻找微信裏舒頌一的聊天窗口，腦海中卻回想起自己昨天打開門後，因為察覺到舒頌一跳窗而擅自闖入的事。
雖然當事人應該不知道這件事……但他下次會註意的。
這麽想著，封言舟給舒頌一發了消息也打了電話。
可都沒有回應。
這讓他有些奇怪地陷入沈思。
開心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抱著籃球跑去騷擾隔壁屋的小祥。KK則留在原地，看封言舟的一系列動作石沈大海後，他也拿手機給舒頌一發了條微信。
【KK：隊長，還好嗎？剛剛有沒有傷到腳？】
舒頌一秒回。
【daisuki：我沒事。別擔心。】
這回覆速度把KK和封言舟都看楞了。
“……你惹隊長不高興了？”KK從手機裏擡起頭向封言舟看去。
而當事人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同時擡起一只手撓撓臉：“沒有吧……可能吧。”
KK略汗顏地心道：……到底有沒有？
如果是因為昨晚，他不小心撞見舒頌一睡前還在看自己的比賽錄像這一行為而讓人感覺到尷尬和不爽的話，封言舟認了。
但是……這也不應該完全是他的錯吧？
就在封言舟陷入沈思的這半分鐘，KK被開心綁架拉走了。小祥反鎖了屋門，最後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封言舟捏了捏自己的手。
*
在KK和開心離開基地，傳來基地大門被打開又關上的動靜後，封言舟才慢慢地往樓下走。
走到餐廳，阿姨已經簡單做了一些三明治、熱了豆奶，他取走了兩份。
拿著早飯，封言舟折回樓上。
來到舒頌一的臥室門口。
敲敲門。
沒人回應。
封言舟低頭，拿出手機再次撥出號碼，同時切屏給舒頌一發了一條微信，內容是“我帶了早飯上來”。
電話沒接，但微信應該是看到了的。
又等了幾秒鐘，門從裏面打開。
但一眼望去，沒看見人，只有餓極了的貓咪趁著門開一溜煙跑走，下樓。
“舒頌一？”封言舟試探地叫了一聲。
門後順著他的話音緩緩伸出一只手，代替了回答。
封言舟小心地不越過門框，將早餐遞進去，送到舒頌一的手上。
那只端著早餐的手慢慢縮回到門後。
幾秒鐘後，門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咀嚼聲。
封言舟想了想，蹲下身子，隔著門板問門後的人：“你的腳，好點了嗎？”
門後的人：“嗯。”
“剛剛有摔到哪裏嗎？”
“沒有。”
“你躲著我是因為，在生我氣嗎？”
這個問題讓周圍陷入沈默。
沈默良久。
舒頌一的聲音才悶悶地傳來：“沒有。”
“那我可以請教你一些問題嗎？”封言舟捏緊拳頭放在膝蓋上，有些忐忑地問。
“……你說。”
他吸了口氣，道：“我在操作上和意識上，有沒有什麽做不好的地方？”
這話一說，舒頌一心下了然。封言舟顯然是很清楚地知道了昨晚他在看去年ASG的比賽錄像。
捏了捏拳，他低下頭看著手裏被咬掉一半的三明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空氣又安靜下來。
大約半分鐘後，封言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昨天那麽晚了還在看我的比賽錄像，是在幫我總結問題對吧？我不想辜負你給我花的這些心思，隊長。”
話語聲最後停在那個稱呼上。
封言舟抿了抿唇，說完便繼續思考自己還能再表達一些什麽，讓舒頌一從門後出來——雖然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麽這人要躲著自己。
但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舒頌一就開口了。
“你進來吧。”
“嗯？”封言舟以為自己聽錯了。
“進來。”舒頌一又重覆一遍。
“……哦。”他於是邊在心裏頭懷疑KK說的“隊長不讓人進房間”是不是記錯了，邊走進去。
“把門關上。”
封言舟反手把門關了。
低頭就看見舒頌一靠在門後的角落裏，擡頭盯著自己。
然後伸出手。
封言舟把舒頌一的手握住，握得緊緊的，將人從地上拉起來。
舒頌一站穩後將手裏剩的三明治兩三口解決了，又一口氣將豆奶喝完。他把空掉的小袋子丟進垃圾桶，一瘸一拐地走進廁所洗手。
身後傳來腳步聲，以及封言舟的話音：“我扶你。”
但到衛生間就一點距離，沒等封言舟的手碰到舒頌一，對方就已經在洗手池邊上站定，低頭打開了水龍頭。
他舉到一半的手默默又放回身旁，目光落在舒頌一尖尖的下巴上，有些沒話找話地說：“你什麽時候去剪頭發？”
這話讓舒頌一看了他一眼：“怎麽？”
“沒，”封言舟擡手隔空比劃了一下，肩膀不自覺地斜斜靠上門框，“不覺得太長了嗎？遮眼睛了。”
“再說吧。”舒頌一洗完手，回身去拿毛巾把水珠擦幹。
“嗯，”封言舟應了一聲，看著舒頌一擦完手走到自己面前，他擡手很自然地將人胳膊牽過，“我扶你。”
舒頌一低著頭，沒說話也沒拒絕。他覺得封言舟這個人好奇怪，好像突然變得很自來熟，變得很體貼，變得……總是讓人無所適從。
還是他其實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只是之前兩人間的相處模式太針鋒相對，於是如今在露出真實的面貌？
答案似乎更大概率是後者。
一陣後悔的情緒“馬後炮”般漫上心頭，舒頌一默默在心裏犯嘀咕。不過，封言舟從認識到現在唯一不變的特點應該是很笨。
原本他以為昨天晚上那事被封言舟撞見，一定會引起一些誤會，結果這家夥竟然只是以為自己在研究他的打法，想幫助他進步……雖然這也沒錯，但多少顯得太單純、傻乎乎的了。
笨蛋。封言舟。
想著想著，他臉又熱了。
活了有二十一年，舒頌一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是這麽容易臉紅的人，像是有病一樣。
被封言舟扶著回到床邊，舒頌一在床尾坐下，伸手在床上摸一圈找到了投影儀的遙控器。
他扭頭招呼封言舟，語氣淡淡地：“拉一下窗簾，然後過來坐下吧。”
窗簾被拉上，屋內又陷入昏暗。
封言舟拉完窗簾走回到舒頌一身邊，挨著他，在他床尾的地上坐下了。
舒頌一垂眸看著他的舉動，抿了抿唇，沒說什麽。只是捏了捏垂在腿上的手。
“隊長……”封言舟似乎是註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看過來，想要說什麽。
“你為什麽突然叫我隊長？”舒頌一開口將其話音打斷。
這問題問得封言舟楞了一下。
投影儀的光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晦暗不明，但那雙眼睛很亮，看著舒頌一，染上些疑惑：“KK他們……都這麽叫，我就跟著叫了，有什麽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嗎？
其實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舒頌一眉心緊了緊，又松開，他將臉轉向一邊，只留側顏對著封言舟：“不習慣。”
“啊，”封言舟楞了一下，沒想到舒頌一會這麽說，“那我還是叫你全名，可以嗎？”
“不好聽。”舒頌一表情平淡地看著墻上投影，操控著遙控器說。
“那……”封言舟遲疑了。
比賽回放的文件夾被一個個打開，舒頌一找著封言舟輸掉的那幾場比賽錄像，一個個日期核對過去。這些他都已經看過一遍，只要看日期就能大概知道比賽的內容。
邊找錄像，他邊抽空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封言舟面對著他，微微低下了點腦袋，像是在思考，垂下的眼睫在臉上倒映出一小片陰影，模樣看起來很安靜也很乖。
舒頌一看了幾秒，又默默挪開眼，找錄像的動作卻變得遲緩了。
他有些走神，腦海裏開始回想起封言舟從前在網絡上找他打游戲時候，發來的那些消息。
“哥哥。”他說。
“嗯？”封言舟楞了一下，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有些發懵地擡頭朝他看過來。
舒頌一垂下眼，看進少年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裏。
他語氣還是淡淡的，波瀾不驚沒什麽起伏的，又帶著一點點強勢的意味。趁著燈光昏暗，自己發燙的耳朵很難被人發現，舒頌一命道：“叫‘哥哥’。”
話音剛落，封言舟馬上就說：“不要。”
“……為什麽？”這個回應讓他皺了皺眉，舒頌一裝作若無其事地把目光收回，看向別處。
他心跳變得有些快，後知後覺自己這個要求的羞恥。被拒絕其實在意料之內，畢竟封言舟並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那段過往。
舒頌一咽下卡在喉嚨的尷尬，開始搜腸刮肚想要找些什麽話把剛剛的話題扯開，耳邊卻又傳來封言舟的話音。
“我有哥哥。”封言舟說著，目光依然盯在他臉上，拒絕的理由說得很是認真，說完又覺得有些難為情似的，偏開臉，“……已經認了那個人當哥哥了，不能再隨便認別人做哥。”
手指隨著話音，一點一點失溫了。舒頌一遲鈍地思考臥室裏是不是有點冷，嘴巴卻比腦子還快地，問：“他是誰？”
聞言，封言舟擡手搓了一把臉，徹底扭開腦袋看向別處，將後腦勺對著舒頌一：“說了你也不認識。”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認識？”舒頌一又問。
話題似乎有些脫軌，封言舟沒想明白到底為什麽會聊到這的。他猶豫著，聞言回頭瞥了舒頌一一眼。
卻見坐在床上那人垂著眸，正靜靜地看著別處。
投影儀的燈光將舒頌一略顯涼薄的五官襯得柔和。
舒頌一表面平靜如水，心跳卻好像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帶著他點遙控器按鈕的手指都無意識地加快了。
在少年親口說出他心中預設的那個答案，“後藤飛鳥”，他原本攥著的拳瞬間捏得更緊。
舒頌一幾乎是屏了呼吸，聽封言舟問他：“你認識嗎？”
脫口的答案卻和心底想說的話完全相反：“……不認識。”
他這是怎麽了。
“我就說吧。”封言舟馬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莫名其妙松了口氣，靠上背後的床墊，“我哥打游戲很厲害的，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就是不知道他現在還有沒有在玩了，國服的號我也很少再登。”
“你別看你solo贏了我，但我至少沒有全輸，還贏了三把回來。我跟我哥solo的時候，一把都沒贏過呢。”
“但你居然沒有聽說過他，這也太少見了，我哥不僅游戲打得很厲害，朋友也很多，當時國服榜上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號……”
一講起後藤飛鳥，封言舟就頗有點滔滔不絕的架勢。
舒頌一聽著聽著就笑了。
他幾秒鐘前還在猶豫自己究竟要不要告訴封言舟真相，但是在看見少年那副眉飛色舞和崇拜的表情之後，幹脆從心底打消了“自報家門”的念頭。
“這麽厲害嗎？”他順著封言舟的話問。
“對啊，”封言舟點點頭，“我的AD就是跟我哥學的。我都這麽厲害，你就說他是不是很厲害吧。”
“嗯。”舒頌一跟著點點頭，“是。”
得到了肯定，封言舟感覺自己要是有尾巴，這時候應該能翹到天上去了。他聽見別人誇飛鳥哥哥，比聽見誇自己的還要開心。
“看錄像吧。”他說著，伸手扥了一下舒頌一的衣袖，“你不習慣我叫你‘隊長’，那我就還是叫你舒頌一。”
“哦。”舒頌一暫時妥協，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隨手按下遙控器上的確定。
視頻被打開。
加載的那一秒舒頌一就立刻反應過來不對，墻上“錄像20.7.1”備註的視頻顯示加載到98%，他瘋狂按返回鍵，遙控器卻突然失靈了。
“操。”舒頌一忍不住低罵一句，滿臉通紅地伸手去按投影儀的開關。
但是已經晚了。
下一秒，投影的光將封言舟怔楞的表情照亮，音響裏傳來很大聲的一句日語：
“瓦塔西噥扣扣咯、un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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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門在封言舟面前, 被人風馳電掣地甩上了。
由於甩得很用力，還卷起一陣風。
驚擾到了隔壁的人。
開心從房間裏探出一顆頭：“……你惹隊長不高興了？”
封言舟默默抹了把臉，不是很確定地回答道：“沒有……吧。”
說完, 他摸過臉的手挪到耳朵上, 揉了一下。
開心縮回去, 把門又關上了。
封言舟的手緩緩垂下來，放到舒頌一臥室的門板上。
鬼使神差地, 他覺得這樣其實不好，但還是慢慢將耳朵貼了上去。
裏面模模糊糊地傳來聲音。
“一個反應飛快的閃E——deadshot單殺了coffee！”
“這就是新人的含金量嗎？！deadshot太猛了啊！”
“這波龍團ASG很劣勢啊……要拼操作了嗎？蕾歐娜大招空了，他要被秒了！但是！！deadshot他又站出來了！！！”
“……”
聲音戛然而止。
封言舟直起身子, 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快速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手剛扶上門把, 就沒頭沒腦地沖上去了，腦袋磕在門板上發出很大的“咚”一聲。
隔壁傳來的動靜把舒頌一嚇得一抖。
他關掉了被悠米誤觸打開的投影, 回到床上。
然後默默地，把被褥拉過臉。
操。
*
一覺睡醒，封言舟洗臉摸到自己額頭，感覺是有點腫了。
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別扭。
但具體怎麽別扭, 又說不上來。
對於職業選手來說，玩英雄聯盟就跟上班是一個道理。放假了，不用訓練了，自然也沒有人去逼著自己“加班”。
畢竟好好休息, 也是調整狀態很重要的一部分。
假期不長, 加起來也就一個星期。能幹的事情也不多，除了當鹹魚之外, 還是當鹹魚。
KK和小祥的宅人屬性這時候就完美體現了，開心倒是個坐不住的，睡醒就非要拉著KK陪他去小區的籃球場打球。
封言舟洗漱更衣完一打開門，就在臥室前面的走廊上看見這一幕——
開心抱著一顆籃球，拉著KK的衣袖：“勞K，求你了！你這細狗樣，跟我出去鍛煉鍛煉也是為了自己好！”
KK揮起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你去死。”
開心見KK不為所動，扭頭馬上鎖定下一個目標，沖過來就要抱住封言舟的胳膊，但被封言舟一個閃身躲過了。
於是他就這麽沒有一點點防備地，沖到了剛出門的舒頌一臉上，跟舒頌一一塊兒摔了個人仰馬翻。
“……鄭開心，你是不是找死？”
舒頌一忍著腳踝傳來的劇痛，差點沒反手給開心剁了。
而開心縮著腦袋，自知理虧，一動也不敢動地趴在地板上，閉著眼睛裝死。
還想再罵兩句，但沒等他開口，舒頌一就見自己眼前突然出現一只手。
他順著胳膊看過去，和封言舟對上視線。
“你……”封言舟開口才說了一個字。
眼前原本跌坐著的人突然一骨碌從地上起來，然後兔子似的跳回屋裏，“砰”一聲又甩上了門。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
“……”
封言舟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他垂眸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方才連舒頌一一個衣角都沒碰到。
手指對著空氣捏了捏，垂回身側。
一旁裝死的開心這時候眼睛瞇開一條縫：“……隊長咋了，怎麽陀螺似的出現，又陀螺似的滾走了？”
KK走上來，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我看你才是陀螺！偉哥昨天晚上都在群裏說了隊長腳崴了，你還不小心點上點心，是不是蠢的？”
“都怪小狗太高擋住了，人家根本沒註意隊長出來了嘛……”開心撅起嘴委屈道。
看著隊友你來我往地開著玩笑，封言舟呼出口氣，勾了勾唇角。
大家並沒有被一時的失敗困住，幸好。
寬心之餘，又有點欣慰。
“不知道剛剛那一撞有沒有讓隊長傷勢加劇啊……”KK略含擔心的話音在這時又從耳邊傳來。
封言舟回過神，扭頭開口道：“我去看看吧。”
說罷，他就要去敲舒頌一的門。
KK一個箭步拉住了他的手臂：“隊長的房間一般不讓進人的，你敲了也進不去，又要麻煩他走過來開門……要不先微信或者打個電話問一下吧？”
這番話讓封言舟腳步一頓，收回了要去敲門的手。他摸出口袋裏的手機，低頭翻找微信裏舒頌一的聊天窗口，腦海中卻回想起自己昨天打開門後，因為察覺到舒頌一跳窗而擅自闖入的事。
雖然當事人應該不知道這件事……但他下次會註意的。
這麽想著，封言舟給舒頌一發了消息也打了電話。
可都沒有回應。
這讓他有些奇怪地陷入沈思。
開心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抱著籃球跑去騷擾隔壁屋的小祥。KK則留在原地，看封言舟的一系列動作石沈大海後，他也拿手機給舒頌一發了條微信。
【KK：隊長，還好嗎？剛剛有沒有傷到腳？】
舒頌一秒回。
【daisuki：我沒事。別擔心。】
這回覆速度把KK和封言舟都看楞了。
“……你惹隊長不高興了？”KK從手機裏擡起頭向封言舟看去。
而當事人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同時擡起一只手撓撓臉：“沒有吧……可能吧。”
KK略汗顏地心道：……到底有沒有？
如果是因為昨晚，他不小心撞見舒頌一睡前還在看自己的比賽錄像這一行為而讓人感覺到尷尬和不爽的話，封言舟認了。
但是……這也不應該完全是他的錯吧？
就在封言舟陷入沈思的這半分鐘，KK被開心綁架拉走了。小祥反鎖了屋門，最後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封言舟捏了捏自己的手。
*
在KK和開心離開基地，傳來基地大門被打開又關上的動靜後，封言舟才慢慢地往樓下走。
走到餐廳，阿姨已經簡單做了一些三明治、熱了豆奶，他取走了兩份。
拿著早飯，封言舟折回樓上。
來到舒頌一的臥室門口。
敲敲門。
沒人回應。
封言舟低頭，拿出手機再次撥出號碼，同時切屏給舒頌一發了一條微信，內容是“我帶了早飯上來”。
電話沒接，但微信應該是看到了的。
又等了幾秒鐘，門從裏面打開。
但一眼望去，沒看見人，只有餓極了的貓咪趁著門開一溜煙跑走，下樓。
“舒頌一？”封言舟試探地叫了一聲。
門後順著他的話音緩緩伸出一只手，代替了回答。
封言舟小心地不越過門框，將早餐遞進去，送到舒頌一的手上。
那只端著早餐的手慢慢縮回到門後。
幾秒鐘後，門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咀嚼聲。
封言舟想了想，蹲下身子，隔著門板問門後的人：“你的腳，好點了嗎？”
門後的人：“嗯。”
“剛剛有摔到哪裏嗎？”
“沒有。”
“你躲著我是因為，在生我氣嗎？”
這個問題讓周圍陷入沈默。
沈默良久。
舒頌一的聲音才悶悶地傳來：“沒有。”
“那我可以請教你一些問題嗎？”封言舟捏緊拳頭放在膝蓋上，有些忐忑地問。
“……你說。”
他吸了口氣，道：“我在操作上和意識上，有沒有什麽做不好的地方？”
這話一說，舒頌一心下了然。封言舟顯然是很清楚地知道了昨晚他在看去年ASG的比賽錄像。
捏了捏拳，他低下頭看著手裏被咬掉一半的三明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空氣又安靜下來。
大約半分鐘後，封言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昨天那麽晚了還在看我的比賽錄像，是在幫我總結問題對吧？我不想辜負你給我花的這些心思，隊長。”
話語聲最後停在那個稱呼上。
封言舟抿了抿唇，說完便繼續思考自己還能再表達一些什麽，讓舒頌一從門後出來——雖然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麽這人要躲著自己。
但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舒頌一就開口了。
“你進來吧。”
“嗯？”封言舟以為自己聽錯了。
“進來。”舒頌一又重覆一遍。
“……哦。”他於是邊在心裏頭懷疑KK說的“隊長不讓人進房間”是不是記錯了，邊走進去。
“把門關上。”
封言舟反手把門關了。
低頭就看見舒頌一靠在門後的角落裏，擡頭盯著自己。
然後伸出手。
封言舟把舒頌一的手握住，握得緊緊的，將人從地上拉起來。
舒頌一站穩後將手裏剩的三明治兩三口解決了，又一口氣將豆奶喝完。他把空掉的小袋子丟進垃圾桶，一瘸一拐地走進廁所洗手。
身後傳來腳步聲，以及封言舟的話音：“我扶你。”
但到衛生間就一點距離，沒等封言舟的手碰到舒頌一，對方就已經在洗手池邊上站定，低頭打開了水龍頭。
他舉到一半的手默默又放回身旁，目光落在舒頌一尖尖的下巴上，有些沒話找話地說：“你什麽時候去剪頭發？”
這話讓舒頌一看了他一眼：“怎麽？”
“沒，”封言舟擡手隔空比劃了一下，肩膀不自覺地斜斜靠上門框，“不覺得太長了嗎？遮眼睛了。”
“再說吧。”舒頌一洗完手，回身去拿毛巾把水珠擦幹。
“嗯，”封言舟應了一聲，看著舒頌一擦完手走到自己面前，他擡手很自然地將人胳膊牽過，“我扶你。”
舒頌一低著頭，沒說話也沒拒絕。他覺得封言舟這個人好奇怪，好像突然變得很自來熟，變得很體貼，變得……總是讓人無所適從。
還是他其實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只是之前兩人間的相處模式太針鋒相對，於是如今在露出真實的面貌？
答案似乎更大概率是後者。
一陣後悔的情緒“馬後炮”般漫上心頭，舒頌一默默在心裏犯嘀咕。不過，封言舟從認識到現在唯一不變的特點應該是很笨。
原本他以為昨天晚上那事被封言舟撞見，一定會引起一些誤會，結果這家夥竟然只是以為自己在研究他的打法，想幫助他進步……雖然這也沒錯，但多少顯得太單純、傻乎乎的了。
笨蛋。封言舟。
想著想著，他臉又熱了。
活了有二十一年，舒頌一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是這麽容易臉紅的人，像是有病一樣。
被封言舟扶著回到床邊，舒頌一在床尾坐下，伸手在床上摸一圈找到了投影儀的遙控器。
他扭頭招呼封言舟，語氣淡淡地：“拉一下窗簾，然後過來坐下吧。”
窗簾被拉上，屋內又陷入昏暗。
封言舟拉完窗簾走回到舒頌一身邊，挨著他，在他床尾的地上坐下了。
舒頌一垂眸看著他的舉動，抿了抿唇，沒說什麽。只是捏了捏垂在腿上的手。
“隊長……”封言舟似乎是註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看過來，想要說什麽。
“你為什麽突然叫我隊長？”舒頌一開口將其話音打斷。
這問題問得封言舟楞了一下。
投影儀的光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晦暗不明，但那雙眼睛很亮，看著舒頌一，染上些疑惑：“KK他們……都這麽叫，我就跟著叫了，有什麽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嗎？
其實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舒頌一眉心緊了緊，又松開，他將臉轉向一邊，只留側顏對著封言舟：“不習慣。”
“啊，”封言舟楞了一下，沒想到舒頌一會這麽說，“那我還是叫你全名，可以嗎？”
“不好聽。”舒頌一表情平淡地看著墻上投影，操控著遙控器說。
“那……”封言舟遲疑了。
比賽回放的文件夾被一個個打開，舒頌一找著封言舟輸掉的那幾場比賽錄像，一個個日期核對過去。這些他都已經看過一遍，只要看日期就能大概知道比賽的內容。
邊找錄像，他邊抽空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封言舟面對著他，微微低下了點腦袋，像是在思考，垂下的眼睫在臉上倒映出一小片陰影，模樣看起來很安靜也很乖。
舒頌一看了幾秒，又默默挪開眼，找錄像的動作卻變得遲緩了。
他有些走神，腦海裏開始回想起封言舟從前在網絡上找他打游戲時候，發來的那些消息。
“哥哥。”他說。
“嗯？”封言舟楞了一下，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有些發懵地擡頭朝他看過來。
舒頌一垂下眼，看進少年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裏。
他語氣還是淡淡的，波瀾不驚沒什麽起伏的，又帶著一點點強勢的意味。趁著燈光昏暗，自己發燙的耳朵很難被人發現，舒頌一命道：“叫‘哥哥’。”
話音剛落，封言舟馬上就說：“不要。”
“……為什麽？”這個回應讓他皺了皺眉，舒頌一裝作若無其事地把目光收回，看向別處。
他心跳變得有些快，後知後覺自己這個要求的羞恥。被拒絕其實在意料之內，畢竟封言舟並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那段過往。
舒頌一咽下卡在喉嚨的尷尬，開始搜腸刮肚想要找些什麽話把剛剛的話題扯開，耳邊卻又傳來封言舟的話音。
“我有哥哥。”封言舟說著，目光依然盯在他臉上，拒絕的理由說得很是認真，說完又覺得有些難為情似的，偏開臉，“……已經認了那個人當哥哥了，不能再隨便認別人做哥。”
手指隨著話音，一點一點失溫了。舒頌一遲鈍地思考臥室裏是不是有點冷，嘴巴卻比腦子還快地，問：“他是誰？”
聞言，封言舟擡手搓了一把臉，徹底扭開腦袋看向別處，將後腦勺對著舒頌一：“說了你也不認識。”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認識？”舒頌一又問。
話題似乎有些脫軌，封言舟沒想明白到底為什麽會聊到這的。他猶豫著，聞言回頭瞥了舒頌一一眼。
卻見坐在床上那人垂著眸，正靜靜地看著別處。
投影儀的燈光將舒頌一略顯涼薄的五官襯得柔和。
舒頌一表面平靜如水，心跳卻好像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帶著他點遙控器按鈕的手指都無意識地加快了。
在少年親口說出他心中預設的那個答案，“後藤飛鳥”，他原本攥著的拳瞬間捏得更緊。
舒頌一幾乎是屏了呼吸，聽封言舟問他：“你認識嗎？”
脫口的答案卻和心底想說的話完全相反：“……不認識。”
他這是怎麽了。
“我就說吧。”封言舟馬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莫名其妙松了口氣，靠上背後的床墊，“我哥打游戲很厲害的，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就是不知道他現在還有沒有在玩了，國服的號我也很少再登。”
“你別看你solo贏了我，但我至少沒有全輸，還贏了三把回來。我跟我哥solo的時候，一把都沒贏過呢。”
“但你居然沒有聽說過他，這也太少見了，我哥不僅游戲打得很厲害，朋友也很多，當時國服榜上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號……”
一講起後藤飛鳥，封言舟就頗有點滔滔不絕的架勢。
舒頌一聽著聽著就笑了。
他幾秒鐘前還在猶豫自己究竟要不要告訴封言舟真相，但是在看見少年那副眉飛色舞和崇拜的表情之後，幹脆從心底打消了“自報家門”的念頭。
“這麽厲害嗎？”他順著封言舟的話問。
“對啊，”封言舟點點頭，“我的AD就是跟我哥學的。我都這麽厲害，你就說他是不是很厲害吧。”
“嗯。”舒頌一跟著點點頭，“是。”
得到了肯定，封言舟感覺自己要是有尾巴，這時候應該能翹到天上去了。他聽見別人誇飛鳥哥哥，比聽見誇自己的還要開心。
“看錄像吧。”他說著，伸手扥了一下舒頌一的衣袖，“你不習慣我叫你‘隊長’，那我就還是叫你舒頌一。”
“哦。”舒頌一暫時妥協，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隨手按下遙控器上的確定。
視頻被打開。
加載的那一秒舒頌一就立刻反應過來不對，墻上“錄像20.7.1”備註的視頻顯示加載到98%，他瘋狂按返回鍵，遙控器卻突然失靈了。
“操。”舒頌一忍不住低罵一句，滿臉通紅地伸手去按投影儀的開關。
但是已經晚了。
下一秒，投影的光將封言舟怔楞的表情照亮，音響裏傳來很大聲的一句日語：
“瓦塔西噥扣扣咯、un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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