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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默契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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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默契提升

隊友都聚在訓練室裏聊天, 封言舟獨自出了門,去廚房順手拿了片面包,邊吃邊往樓上走。

他手裏拿著五個紅彤彤的紙包。

其中最厚最重那個, 是舒頌一給他的。

方才這人拿著紅包, “啪”的一下輕拍在他額頭上, 被他接過後,便頭也不回地跟著偉哥走了。

似乎是有點事情要聊。

回到房間裏, 封言舟把紅包摞起來放在書桌抽屜的角落。

舒頌一給的那個被他墊到了最底下。

這人給就給,說什麽買糖吃……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想到這,封言舟感覺自己似乎又被舒頌一小看了。

他不再看那摞紅包一眼, 利落地把抽屜關上,轉身出門下樓。

舒頌一換過衣服洗漱完, 拿著廚房阿姨給的三明治兩三口草率解決,吸著牛奶跟在偉哥身後來到會議室。

還沒等他發問, 一份合同便被遞到眼前。

“這什麽?”伸手接過的同時,他看一眼偉哥。

對方也正看著他,表情高深莫測。

“代言啊。”偉哥一副“你是不是明知故問”的表情,“剛好你去年那個代言也到期了, 是去年合作過的牌子。”

“哦。”舒頌一收回目光, 低頭瀏覽合同, 很快又挑了眉重新向偉哥看去,“找我和封言舟一起?”

“對,”偉哥點頭,“你倆最近經常一起開播, 下路配合打得不錯, 也有不少話題,所以這次品牌方選了你們兩個人。”

“那為什麽只找我到這裏來?”舒頌一問。

“先問問你啊, 覺得行不行。”偉哥伸手彈了一下舒頌一拿著的合同,“我哪知道你是真的過個年變了個人,還是只是前兩天突然開竅了?”

舒頌一:“……”

他睨一眼面前穿著西裝、下巴上留著胡子的男人,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把話題接下去。最後幹脆把合同往對方懷裏一塞,準備走了。

“餵。”偉哥趕緊伸手把人攔住。

“幹嘛?”舒頌一半斂眸,微微蹙起眉心朝他看過來。

“你看你這脾氣,我懷疑得也不冤枉啊,說兩句就不樂意了。”偉哥被他這副經典的無語表情逗樂了,笑了兩聲,“別走啊,我還想跟你聊聊封言舟呢。”

後半句話讓舒頌一又無奈停了腳步。

他回頭,雙手抱胸站好。

“聊什麽?”

“你倆這兩天都幹什麽了?”偉哥問。

“吃飯、打游戲。”舒頌一答。

“哎呀,除去這些沒別的了嗎?”偉哥在臉前揮揮手,斟酌著又換了一個問法,“封言舟他心情呢,怎麽樣?”

“你想聽什麽?”見他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舒頌一幹脆直接道,“封言舟心情還可以,沒有郁郁寡歡,我也沒再惹他不高興。”

他一番硬邦邦的話說完,跟碎石一粒粒掉在地上似的,劈裏啪啦。

站在面前的男人卻只是低頭思考,沒有急著去撿。

幾秒鐘的沈默過後,舒頌一沒那麽多耐心,調轉腳步就要走。

卻聽偉哥忽然放低的聲音響起:“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頌一,我只是有點替你開心。”

離開的動作再次頓住,舒頌一木樁一般站在原地,脊背頓時繃直了。

他沒回頭,自然就看不見偉哥的臉。

只是聽那男人緩緩地說:“看見你終於慢慢從之前的失敗和打擊中走出來……慢慢做到自己去年和我說過的那樣,開始去接納新的AD,我很開心。”

“看來就像當初你在選中封言舟那天和我說的一樣,他確實是能夠和你同頻的人。”

偉哥的話音溫流般汩汩流入耳中。舒頌一聽完,仍然沈默著沒有說話,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捏緊了。

他沈沈嘆出一口氣。

偉哥聽他嘆完氣,沈默數秒,忽然又問:“不過我還有點好奇,你是怎麽發現封言舟的?”

“當時明明其他戰隊也有幾個表現很不錯的AD可以引進,而封言舟作為新人只在LPL打了一年,雖然成績不錯,但資歷到底太淺。在給你參考的名單裏也放在了最後一個。”

“若不是你放下的那些狠話和保證過的承諾,俱樂部不可能同意把他簽下來。”

怎麽發現的?

舒頌一現在也覺得很神奇。

明明他之前看封言舟比賽看得也不多。

或許就是在看見這家夥之前在ASG時,帶著那樣的輔助都能把這隊伍擡進決賽;看見封言舟對線時大膽的操作與細膩的走位;以及……眼睛很大,看起來好說話的樣子吧。

就是莫名覺得他們游戲上會很契合。而封言舟的長相,又是他看一眼就覺得好親近的那類人。

後來俱樂部安排封言舟線上試訓,和他打了一把游戲,舒頌一能明顯感受到這人激進的打法和自己相匹配。

那種感覺甚至讓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和praise並肩作戰的那兩年;而對線時,封言舟優秀的補刀基本功和拉扯技巧,也是讓他眼前一亮並心動的點。

並且當時在線上交流的時候,封言舟看起來是個好講話的家夥。說什麽都只會答“好”。

不容易和他起沖突。

打法契合、個人能力強、性格或許互補。

林偉但凡是昨天問他的,他都會這樣回答。

但現在不一定了。

也許是試訓那天,他潛意識裏的習慣就已經告訴過他答案。

舒頌一回想起自己昨天熬夜看完的那些封言舟比賽第一視角合集,舔了一下幹澀的嘴唇。

他開口。

*

“封言舟,你去把舒頌一找回來。”老馬卷起自己拿來記BP筆記的本子,在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今天約好過OPP的訓練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偉這時候把他叫走幹什麽?”

面對教練的命令,封言舟沒有二話,摘掉自己的耳機應了聲“好”,起身出去了。

“他倆講話一般都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二個會議室,”開心提醒道,“小狗別走錯了啊——”

封言舟:“好——”

走在空蕩無人的長廊,悠米忽然從連通客廳餐廳的入口躥出來,往封言舟面前蹦跶兩下,又弓著背跳遠了。

被小貓神經質的動作嚇一跳,他腳步一頓,和悠米對視幾秒,低聲問:“你怎麽了?”

悠米沒出聲,只是又弓著背朝他跳過來,伸爪子扒拉他兩下,再次跳走。

封言舟沒養過貓,不懂小貓的行為語言,只當悠米是無聊發神經。

腦海中卻又忽然冒出舒頌一之前發神經時候,對他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例如在醫院護士站叫人用擴音喇叭找他那次——現在想著又覺得好笑,於是他看著悠米笑了一下。

“站著幹嘛呢,快點兒啊。”老馬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開小差被發現,封言舟脊背一僵,回頭道“哦”,然後小聲對悠米說:“你自己先去玩吧。”

這才加快步子繞過在地上打滾的貓咪。

作為國內有名的豪華電子競技俱樂部,TVG的基地占地面積挺大。

第一天來基地報到時封言舟就有體會。此刻終於穿過長廊來到會議室門口,他心裏頭對此的感嘆又深了一點。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裏面開著燈,封言舟伸手握住門把剛想推門,就聽裏面清清楚楚傳來舒頌一的話音。

“因為我感覺,他應該是會比praise還要適合我的AD。”

推門的動作楞住。

封言舟有些懷疑自己方才聽到了什麽。

那個“他”,是他嗎?

舒頌一是在說,他們倆……嗎?

偉哥似乎也有些訝異,沈默了好幾秒才回答:“何以得出這個結論?”

“你們倆之前又不認識,到現在也連春決都還沒有打到。說這句話,不會嫌早嗎?”

“不會。”舒頌一否認得卻毫不猶豫。

但說完又沈默了兩秒。

“我也只是說應該。具體的,打到後面就知道了。”

話音漸消,腳步聲漸近。

封言舟下意識松開門把手,往後退一步。

扭頭就走。

但TVG這一段走廊實在是太長了。

長到他就算用跑的,短短兩三秒內也不可能沒事人一樣回到訓練室;他甚至沒來得及到悠米方才出現的那個口子躲避,舒頌一就已經從會議室裏走了出來。

封言舟腳步慢了。

慢了兩三步,又重新加速。

而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似乎是停頓過才繼續走。

耳邊同時傳來偉哥一句不大清楚的:“封言舟怎麽出來了?”

封言舟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偷窺到別人秘密似的“逃跑”。

直到在訓練室的機位前落座,他才有些後知後覺自己的愚鈍。

不如直接敲門假裝沒聽見呢。

這下舒頌一絕對知道他聽見了。

落座後他氣息並不穩,老馬還在背後問他“舒頌一呢”。而當舒頌一重新回到訓練室,在他旁邊那個機位上落座的時候,封言舟還沒調整過來自己的氣息。

他只能盡量放緩了,慢慢小聲地調整。

感覺到旁邊人目光朝自己這邊掃過來,封言舟垂下眸,卻不好意思回看。

收回目光,舒頌一伸手打開電腦主機。

腦海中卻仍是方才走廊上封言舟逃一般疾走的背影。

開心的聲音這時候大大咧咧傳來:“你倆是在玩什麽抓人游戲嗎?怎麽小狗回來跟逃似的?”

“行了,訓練賽馬上要開始,都收心!”老馬筆記本卷成的“教棍”敲在開心腦袋上,“咚”的一聲。

開心捂著腦袋委屈道:“知道了知道了,君子動口不動手……”

*

OPP戰隊的輔助是個韓國人,之前在LCK的隊伍待過一段時間,成績不錯,後被LPL戰隊引入為韓援。

ID叫happy。

似乎和開心之間有點說不清的故事。

訓練賽剛開始,大家都在自定義房間的時候,封言舟就看見OPP.happy在聊天室裏用英文發了句。

【OPP.happy:hi,kaixin】

開心馬上忘記才被老馬敲過頭的事,開口罵:“操,又是這個抄襲我ID的西八小崽。”

罵完表情卻是笑著的,伸手打字回了個hi。

小祥看著他口嫌體正直的舉動,略汗顏道:“……什麽抄襲,人家說不定根本不知道你ID什麽意思。”

“我管他呢。”開心回覆完,癟嘴,“早知道我就叫happy了,奈何英語不好,當初註冊職業ID的時候根本沒想到。”

KK笑了一聲,溫溫道:“你那英語哪裏是不好,看樣子是連小學英語課都是睡過來……啊。”

話沒說完,就聽老馬“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開心“嗷”了一聲。

小祥“嘶”了一聲。

“集中集中。”老馬幽幽道,“一個兩個的這麽喜歡講話,這游戲是用嘴打的?”

“那也不是用本子打的呀。”雖然老馬打得不痛,但開心還是捂著頭嘟囔一句。

“我看你是還沒挨夠。”老馬給他氣笑了,舉起手作勢。

“夠了夠了。”開心趕緊討饒。

等待OPP那邊確認也沒問題之後,春節收假後的訓練賽終於開始。

舒頌一一直沒說話,在走神。

坐在他旁邊的封言舟也同樣沈默著。

游戲開了,最近教練組又準備了一些新東西。下路組這次選擇了女槍和阿木木這類不常見的組合,用以應對對面的小炮和璐璐。

雖然不常見,但這個組合封言舟隱約記得,自己曾經和後藤飛鳥雙排時玩過一次。

但也只有一次。

他這會兒呼吸緩過來了,冷靜下來,將註意力全都投入到游戲中去。

上線後封言舟習慣性地往前走,一旁的阿木木占住中二草。對面因為選的璐璐是個軟輔,一開始的站位根本不敢太靠前。

對面一慫,封言舟就很會來勁。他靠著走位在補刀的同時利用女槍的Q穿過兵線消耗對面AD的血量,又在對面AD想反A的下一秒迅速把距離拉開。

好拉扯。

舒頌一探草布視野的同時,餘光掃到這一幕操作。

他眼底眸光微動。

雙方成長到三級,小炮大概是被壓得難受,隱隱有想上前來消耗的意思。封言舟看出來了,試圖和他對拼。

這麽想著,封言舟手指剛準備有動作,就見阿木木竟跟聽見他腦中想法似的,已經一個Q甩了上去!

“打他。”舒頌一說。

封言舟立刻反應跟上輸出。

小祥這時問了句:“我來嗎?”

舒頌一分神回答:“不用。”

OPP在LPL裏一直也算是實力比較靠前的隊伍,小炮和璐璐反應也很快。

舒頌一話音剛落,璐璐就馬上把女槍變羊,限制輸出,小炮則在控制時間結束後W向後跳走。

下路又回到和平換血對線階段。

處理完兵線,封言舟和舒頌一一起回草叢按B。他盯著自己和舒頌一站在一起的英雄,耳邊莫名其妙似乎又響起那句——

“他應該是會比praise還要適合我的AD。”

回城買好裝備再走上線,封言舟努力集中註意力,切屏看中上戰況,緩慢嘆出一口氣。

小祥到中路幫忙越過一次塔,沒有成功,OPP的幾人打得也很謹慎。

但TVG下路一直保持著線優。對面打野來過一次,被舒頌一及時意識到指揮封言舟撤退,沒找到機會。

就這麽發育著,推線、吃塔皮,封言舟沒有說過話也很少點信號,就聽舒頌一的指揮行事。

他靠操作把回城補給過又上線的小炮下到三分之二血,阿木木一直在他前面頂著給壓力。

耳邊這時傳來舒頌一的一句:“我6了。”

“粥粥看我。”

對面小炮似乎察覺到不對,W想離開。

就在這短短的剎那之間,阿木木迅速而精準地一個Q。

跳到空中的小炮被直接拽落“墜機”,定在原地!

封言舟的女槍幾乎是在舒頌一Q上去的那刻瞬間開大,阿木木再接R把小炮控到死。

兩人一套配合無縫銜接,流暢絲滑。

由於前期一直被壓線,璐璐離六級還差一點點經驗,WE剛在換血時給小炮用過,此刻還在CD。

舒頌一在心底快速計算過傷害,道:“小祥來。”

小炮被女槍大招掃到殘血時璐璐驚險到6,大招把快死的AD極限擡起來。

勉強茍活的小炮不敢耽擱,趕緊交閃回到塔下。

但小祥來得顯然比對面打野及時,從敵方野區繞後,成功越塔,給女槍拿到一血。

“NICE,好配合。”小祥說完,在小龍坑點了個信號,“幫我一起把龍打了。”

舒頌一:“好。”

打完小龍,小祥又開始慢慢地往上靠。中路開心靠操作逃過對面打野的gank後,上路又傳來擊殺公告。OPP打野的節奏亂了,慢慢陷入劣勢。

中期打團,舒頌一說了句“看我”,下一秒阿木木精準Q到敵方上單,然後飛快地R閃大到三個。

封言舟操控著女槍在阿木木閃上去的瞬間接大,他前期發育順利,經濟和裝備好得嚇人,在璐璐給他W之前就把對面掃到幾乎殘血。

“我可以收割。”開心說。

對面的璐璐也是在自家AD被控到的瞬間將大給出去,再W接E,虛弱也一起按了。

但即便如此還是無法阻擋TVG的進攻,在中單和打野相繼被秒掉之後,happy點了個哭哭的表情和上單一起丟下殘血的AD跑了。

“小狗和隊長今天狀態很好啊。”開心愉快地收割到三個人頭,美滋滋地說了句。

封言舟這才開口,說了這把游戲開始到現在的第一句話:“還可以。”

舒頌一沒說話。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封言舟其實也感覺到了,自己和舒頌一的默契程度似乎又有上升。

回城補給後,他掃一眼同樣從泉水出發繼續游戲的阿木木,若有所思。

和OPP的BO3訓練賽效果很不錯,TVG2:0直接結束了。

隊員狀態好,教練也跟著開心,老馬簡單總結過問題,帶著副教練和數據分析師開會去了。

偉哥在這時推門而入,招呼大家到餐廳吃晚餐。

封言舟摘了耳機起身,旁邊傳來開心咋咋呼呼的聲音:“隊長,這是什麽意思?”

他循聲也跟著看過去一眼,就見舒頌一掃過開心手機上顯示的,和happy的聊天框裏一張寫著韓文的表情包,淡淡道:“說你很討厭。”

“喔。”開心點點頭。

舒頌一還會韓文嗎?

封言舟有些詫異。

他看著舒頌一率先走出訓練室的背影,又看一眼不遠處人群後面低頭在打字回消息的開心。

走近到開心的身後,封言舟捏了下垂在身側的手,小聲開口:“舒……隊長他會韓語?”

開心剛懟完happy,沒聽清身後封言舟說了什麽,回過頭“啊”了一聲,眨眨眼:“什麽?”

封言舟於是把問題又重覆一遍。

“對,他會。變態吧?”開心擡手捂住嘴,一副神秘又憋著笑的樣子,小聲道,“但是很搞笑的,我跟你說,你知道為什麽隊長要學韓文嗎?”

封言舟:“為什麽?”

“因為,哈哈哈哈,因為,”開心一想起來就忍不住笑,“前年吧應該是,隊長他韓服排到一個傻逼路人AD,自己菜打不過對面就罵輔助,說都是隊長的問題,還一直給他點陰陽怪氣的讚,哈哈哈哈哈。”

“舒……隊長他,那個時候看不懂韓文,一開始以為這人要和自己交朋友。游戲結束之後就把那韓國人發的話拿去翻譯,結果發現全是罵人的,他氣死了!氣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我們就看見他開始找韓語的網課在那學習,就為了能和韓國噴子對罵。”

開心說完,捂嘴縮起脖子,笑得整個人在抖。

……居然是這個原因嗎。

封言舟聽著,不知是不是被開心的笑聲感染,也笑了一下。

聽起來很離譜,但確實是很“舒頌一”的做事風格。

*

兩人因為講悄悄話,走路走得慢,是最後到餐廳的。

“我去,小龍蝦,今天是有什麽好事嗎?”開心一看餐桌上擺著的外賣,眼睛立馬亮了,丟下封言舟跑過去。

小祥和KK已經坐好等著了,舒頌一站在偉哥身旁。

看見他倆,小祥還催:“快點,等你們一起開飯呢。”

“隊長請客喔。”KK笑著補充。

封言舟也落座。

偉哥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回答開心的話:“確實是有好事。”

“隊長牛逼隊長大氣!”開心先是大聲拍一通馬屁,隨後帶上塑料手套,扭頭對舒頌一好奇地問道,“發生什麽了?難道是偉哥訓練賽前把你叫走講的那件事?”

其餘幾人也好奇地看過來。

“不會是接到代言了吧。”KK已經利索地剝好一只龍蝦肉,邊往嘴裏塞邊道。

“是啊。”舒頌一於是接著話淡淡答。

他目光卻落在餐桌角落,樣子不太熟練地戴好手套,慢吞吞剝蝦的封言舟身上。

封言舟旁邊還空著一個座位。

舒頌一斂眸走過去,坐下。

餘光裏,身旁那人剝蝦的動作一頓,又很快繼續起來。

作為明星選手,舒頌一榮譽有,形象好,微博上粉絲體量大,女粉又多,經常接到代言這件事在隊內已經不足為奇。

開心幾人聞言見怪不怪,熟練地豎大拇指誇讚,然後埋頭繼續幹自己的飯。

“粥粥也有。”舒頌一又不鹹不淡地補充了一句。

這下把埋頭幹飯的三位給唬楞住了。

“小狗?”開心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舒頌一又看看封言舟。

而突然被點名的封言舟顯然對這個消息十分的措手不及,動作有些僵硬地扭頭朝舒頌一看過去。

代言?

他?

“發什麽呆?”舒頌一的目光依然是涼的。

室內開著暖氣,卻並不妨礙那道目光掃過來時,讓封言舟覺得臉上掃過一小陣風。

他聞言,重新把頭低下,笨拙地和蝦殼繼續作鬥爭,悶悶答:“沒有。”

答完,他又忍不住問:“什麽代言?”

“外設的。”舒頌一說了一個國產電競品牌,“要拍宣傳海報和宣傳片,時間偉哥說這兩天會商量下來。”

偉哥在一旁補充:“吃完夜宵你倆來會議室把合同簽了。”

這個牌子封言舟聽說過。他在心裏默默記下偉哥與舒頌一的話,面無表情地點頭“哦”了一聲。

代言的話題算是結束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剝蝦吃蝦看視頻的動靜。

封言舟覺得手裏這蝦殼跟存了心要和他作對似的,總打滑。他手又莫名有些抖,摳好幾次都摳不開一個小口。

而旁邊,開心和KK他們面前的蝦殼已經堆成一座小山了。

“你沒吃過小龍蝦嗎?”舒頌一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問。

封言舟頭皮緊了一下,被蝦殼弄得有點煩了,只淡淡答:“嗯。”

應完,又想到什麽,他問:“你不吃嗎?”

舒頌一:“剝殼很煩,不喜歡吃。”

封言舟:“……”

開心聽見他倆的對話,從手機播放的視頻裏分出心來,教了一嘴:“你要先把頭摘了,小狗,然後從邊上的地方摳,實在摳不開就上嘴。”

對於自己的無知封言舟感到有些許害臊,但他還是說:“好。”然後繼續嘗試。

終於,“啪”,蝦殼摳開了,塑料手套卻也應聲破了。

封言舟感覺到自己手指被湯汁浸濕,雖然嘗到了蝦肉的滋味,卻仍看起來一幅不大開心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離座去洗了個手,回來換掉手套,套上一對新的,又繼續開始剝蝦。

看著眼前人這副被小龍蝦惹惱、卻又因為想吃而耐下性子的模樣,舒頌一有點忍俊不禁。

很快又反應過來自己情緒的洩露,他轉開臉,繃直嘴角看向別處。

發了幾秒鐘呆後,舒頌一沒忍住,又把臉轉回來。

他盯著封言舟旁若無人專註的側臉,走了神。

回想起剛剛結束的那把訓練賽,自己和封言舟走下時,幾乎默契到可以說像共腦一般的操作。

以及昨天看封言舟游戲第一視角錄屏,註意到的那些一直以來被他忽略掉的操作細節。

那種後知後覺的熟悉感,這時氣球似的在他胸腔膨脹。

其他人這時候都吃得差不多,起身離開。

最後偉哥也接了個電話後走了,走時不忘囑咐一句“吃完抓緊去訓練”。

餐廳只留下不愛吃龍蝦的舒頌一,和看起來對龍蝦感覺不錯卻吃得不熟練的封言舟。

感覺到旁邊一直有個人盯著自己,封言舟終於忍不住問:“你不吃,呆在這做什麽?”

“看你吃。”舒頌一一只胳膊撐著腦袋,懶懶答道。

“……能別看嗎?”封言舟奇怪地看他一眼。

舒頌一沈默了。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音,封言舟停下剝蝦的手,正準備再次擡眸看過去。

面前的人卻突然這時候開口:“粥粥,你國服號的ID叫什麽?”

*

INEVERDIE這個ID是封言舟十三歲的時候取的。

取英文是為了裝逼。

當時他在班裏其他學科爛得一塌糊塗,只有語文和英語好。但這兩門課又很註重書面分,他字醜,因此封言舟上學時只能算個成績一般般的孩子。

回家後,那時候家裏除了母親還是有個男人的,雖然常年不回來。

男人在外地做生意,開著一家生意不錯的中介所,偶爾炒炒房。賺的錢會寄回家裏。

那時他們家的日子還不難過,甚至可以說小康往上一點的程度。封言舟也是因此才會在小學沒畢業的時候就接觸到電腦,有機會玩上英雄聯盟這個游戲。

只不過一開始他對游戲的依賴性並不高,只是偶爾玩玩。

那時候的母親也還沒生病,她因為家庭原因和一些封建守舊的思想,學歷止步於中專,在一家私人醫院裏當護士。年輕時又被一些人帶壞,染上抽煙酗酒的不良嗜好。

封言舟聞不慣煙味,甚至可以說討厭。但他不討厭母親。

因為母親總給他零用錢,也不阻止他打游戲,還會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安慰他。

是唯一陪在他身邊的人。

但那個男人,是封言舟這輩子最討厭的人。

偶有一家人團聚的日子,年幼的封言舟通常在自己的房間裏。睜眼閉眼,聽見的都是母親被那男人折磨到氣急敗壞的怒罵,和哭泣。

那個人罵完母親,來罵他。

發起瘋來還會動手。

封言舟從來沒有記過他的名字,就連那副面孔都早在記憶中模糊了。

對於那個男人一切的印象,都止步於十二歲那年夏天,一通110打來的電話。

那通電話是母親接的。

那時候他們家裏還安裝有座機。

沒人會去在意座機那小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母親當時在洗衣服,接起來“餵”了一聲,長久沈默後就把電話丟了。

然後她回過頭,一把拎起在看電視的封言舟,對他說:“我要和你爸離婚。”

母親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人。

說離婚,第二天下午就領到了綠本本。

封言舟那時小,還不明白為什麽。但因為對那個男人沒有感情,不關心,於是也沒多問。

甚至還覺得讓那個男人離開他們家,對他和母親都是一種解脫。

他是在好幾個月之後才知道,那人是因為被判了強丨奸罪鋃鐺入獄,母親才狠下心斷絕了他們之間的一切往來。

至於具體事情是怎麽發生的,警察對母親說了什麽,男人強丨奸的對象究竟成年與否、是男是女——封言舟一概不知。

他只是默默在心裏把這人埋了,遺忘了,從那之後,幾乎不再想起。

這一切變故發生之後,封言舟在學校裏變得沈默、孤僻,也很少朋友。

他開始沈迷打游戲。

母親的身體也一天天佝僂下去。

為了不被現實擊垮,封言舟給自己英雄聯盟的國服賬號改了個INEVERDIE的ID。

後來再也沒換過。

他不能倒下。

他要賺錢。

他還要照顧媽媽。

*

久違地對旁人念出自己那串ID的時候,封言舟聲音不大,腦海中卻有些喧囂地滑過這些回憶。

他被吵得掩了一下眼瞼。

也就沒看見舒頌一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他果然沒有猜錯。

舒頌一有些了然又有些恍惚地想。

所以封言舟真的就是,當年那個總纏著自己一起走雙人路的小天才弟弟。

只不過當年的事情於他而言,過去得已經有些久遠,且那時候的封言舟不過是眾多好友中愛纏著他玩的其中一個。

雖然有印象,那時兩人配合的默契程度也確實讓他為之驚訝過,但如今重新回憶起來,也還是花了些時間。

一時間,舒頌一不知是該感嘆自己與封言舟之間這份緣的奇妙,還是該責備自己的遲鈍與粗心。

怎麽就沒早點認出來呢?

封言舟還記得自己嗎?

但看樣子,封言舟也是沒有認出他來的。

那如果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這段回憶的話,應該就沒有再提起的必要了吧。

畢竟他和封言舟的關系現在算不上好,這種說出來作用在於讓關系更進一步的話題,似乎只會讓他倆變得尷尬。

舒頌一覺得自己思緒有點亂。

自報家門後長久沒得到回音,封言舟不由得盯著舒頌一多看了幾眼。

他正想問這家夥在想什麽,就見舒頌一突然從位置上站起來了。

然後招呼也不打一聲,扭頭徑直地離開。

……好莫名其妙的人。

封言舟默默地低頭繼續剝蝦,如是在心中點評。

但好在舒頌一也不是第一天這樣犯神經。

因此他也就見怪不怪了。

把剩下的小龍蝦吃完,封言舟辣得嘴巴疼,又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舔舔嘴巴上沾到的湯汁,他把餐桌上的垃圾收拾了,剩下一些清潔工作交給負責後勤的阿姨。

封言舟回到訓練室裏。

又被通知讓去會議室。

偉哥和舒頌一都在裏面。

而會議室的圓桌上,放著前不久提到過的代言的合同。

封言舟走進去。

偉哥在一旁看著兩人瀏覽合同並簽字,同時道:“那邊時間定了,拍攝時間在下周周末。到時候基地會安排車子接送的,我也會跟你們一起去。不用擔心。”

封言舟放下手裏的簽字筆,點點頭:“好。”

“你去幹什麽?”舒頌一卻像是聞言才回過神來似的,問。

“我去看著你們啊。”偉哥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議,“你腦子壞了?還是失憶了?第一次接商務嗎?”

舒頌一扯了扯嘴角,瞪他一眼,又因為心裏想著事情,腦子一團亂麻,沒再說什麽。

只是“哦”了一聲。

他少見地沒有反駁這個行為,讓偉哥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甚至伸手,在舒頌一走神失焦的眼前晃了晃。

晃得舒頌一皺起眉頭。

“別煩我。”他將偉哥的手打開,而後幹脆站起身來,“沒別的事了吧?”

偉哥也不惱,只是依然盯著舒頌一的臉點點頭:“嗯,你倆簽完字就可以走了。”

聞言,封言舟也站起,跟在舒頌一的後面離開會議室。

出門後沒走兩步,便見走在前面的家夥突然駐足。

封言舟趕緊停下腳步,以免和舒頌一撞到一起,同時目光朝人轉回的側臉上看去。

“小龍蝦,”舒頌一掃了他一眼,又看向別處,“好吃嗎?”

沒有想到這人是要問他這個問題,封言舟有些意外,但還是答:“好吃。”

話音落下,眼看舒頌一得到答案後沒有了繼續說什麽的意思,他又想起兩人在餐廳時的對話,追問:“你問我國服號的ID是有什麽事?”

走在前面那人擡腳的動作一頓。

“沒什麽。”舒頌一回答說,“今天發現你操作有點眼熟,感覺在哪見過。問問。”

封言舟霸占過國服第一很長一段時間,之前加入ASG的時候也被輔助問過。

得到回答,他沒多想:“喔。”

話題就這麽被翻過去了。

*

和封言舟很久以前就認識、並且一起打過游戲這件事,舒頌一誰也沒有說。

訓練結束回到宿舍後,他想久違地登錄上自己的國服賬號看看,輸入了不下八次密碼。

全是錯的。

……操。

他居然把國服號的密碼給忘了。

當年註冊英雄聯盟的□□賬號綁定的那個手機號也早就被他註銷,一時間,舒頌一想不出有什麽方法能把賬號找回來。

他有些洩氣地倒在床上。

被他抱進房間的悠米此刻正在床頭蹦跶鬧騰,被主人倒下的動靜嚇了一跳,飛快竄下床仰頭觀察床上的人。

只見那人類像是根本沒註意到他似的,扯過枕頭把自己臉蒙起來了。

悠米“喵”地叫了一聲。

不過找回來應該也做不了什麽吧。

只不過上面會有自己曾經與封言舟一起打過游戲的戰績記錄。

而已。

想到這裏,舒頌一拿起手機,給praise發了一條消息。

【daisuki:我有個國服號密碼丟了,換過手機號但是忘記換綁,當時註冊的□□找不回了。你知不知道找回來的辦法?】

praise大約是有事情,消息發出去後舒頌一回到手機桌面,反覆打開幾個軟件又關掉。

對面那人過了一會兒才回他。

消息通知一彈出來他便立刻點開。

【praise:你找官方試試?】

【praise: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不過找官方那邊的技術人員應該有用吧】

還要找官方嗎。

舒頌一點開輸入框,打了個“好”,發出去。

【praise:我上次那個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別逃避啊】

果斷關掉和praise的聊天窗口後,舒頌一卻沒有馬上找偉哥聯系英雄聯盟官方的工作人員。

而是打開自己的微信收藏,盯著收藏列表裏唯一的一個鏈接。

再次點進那條帖子,舒頌一逐字逐句地認真瀏覽了兩遍。

邊看邊回想自己與封言舟在大年三十,吃飯喝酒看春晚的那天夜裏。

當時他盯著封言舟的眼睛,想著自己從小孑然一身的經歷,只覺得冥冥中到他身邊來的封言舟,像是命運給他早就安排好的一次邂逅。

而此刻,那種“冥冥之中”的感覺更甚了。

-哥哥,有空嗎,可以帶我玩嗎?

-今天我媽媽不在家,但是還好有哥哥陪我(^^)

-哥哥怎麽什麽都會玩?好厲害呀!

-我最近練了好多AD,帶哥哥躺贏(??△?)?

被他淡忘的一些回憶卷土重來,舒頌一閉上眼,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很多,幾年前兩人作為網友雙排時聊天,封言舟說的話。

那時候封言舟還很小,十三十四歲吧,是發消息喜歡用顏文字的年紀。言語間從來沒有和他說過“爸爸”,身邊似乎只有媽媽。

現在成一個人了。

他也是一個人。

從小就是。

舒頌一吃過很多一個人的苦。

所以當時,他在看見封言舟在自己面前泣不成聲後,當下猛地感受到一種強烈的,陌生的情緒。說不清楚是什麽。

封言舟的眼淚像石頭,嗚咽聲像刺。

砸得他心軟下去,紮得他疼。

於是腦海中冒出想要擁抱這個少年的沖動。

但舒頌一以喝酒抑制了自己的不理智。

以“新年快樂”,代替了原本想說的——

以後我會陪著你。

想到這裏,嘆了口氣,舒頌一將手機放到一邊,閉眼翻了個身。

這樣想起來,上帝在安排他們這段命運的時候,似乎從來沒有藏著掖著什麽。

是他太笨了。

舒頌一又翻了個身,半睜開眼,慢慢滾下床,伸手把跑走的悠米捉回來。

小貓被掐著胳肢窩提起,也一動不動地毫不反抗。舒頌一把他放在自己的身邊示意他躺下,悠米很乖地躺了。

抱著貓,舒頌一重新打開手機,找到瀏覽器。

然後輸入。

“怎樣才算喜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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