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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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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討厭我

大約是沒料到會突然被這麽問, 舒頌一很明顯地楞了一下。

臉上的冰頓時融化,露出他一瞬間怔然的表情,又很快被掩下去。

舒頌一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用力扯了扯自己被封言舟拽住的那只手臂。

封言舟拽得很緊。

他掙不開。

“回答我。”感受到舒頌一反抗的力道, 封言舟抓他的那只手又施了些力, 他用幾乎不容拒絕的口吻言簡意賅地說,說完, 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舒頌一顯然不想回答這句話,聞言只是將腦袋往邊上又偏了一些。

他其實一直都在暗暗使勁想要擺脫控制,相信封言舟能感受到。

但對方似乎不打算輕易把他放走。

“幹嘛?”被拽得沒轍了, 舒頌一回頭,沒好氣地說了句。

而封言舟只是低低地重覆:“回答我。”

夜風窸窸窣窣, 冷得如魚線般劃過臉頰。封言舟借著酒勁,盯著舒頌一的眼睛。

周圍沈默數秒, 他又補充:“討厭我的話,我就省得跟你費勁了,熬過這個賽季我會轉會,不呆在你身邊礙眼;但如果不是討厭我, 那希望你有時能有話直說一點。我比較直, 你拐彎抹角的關心我聽不懂, 也適應不來。”

這話像是在他心中憋了許久一般,此刻和盤托出,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封言舟說完,那只拽在舒頌一胳膊上的手也自然松了, 他低下頭, 任垂下的劉海擋住所有視線,只盯著地面上自己與舒頌一交疊的影子, 盯著他們鞋子之間相隔的距離。

空氣又沈默了良久。

舒頌一皺著眉頭,偏著臉。

他不喜歡這樣。

不喜歡這種,被人逼著坦白內心的情況。

何況,他回想起來兩人這段冷戰是從自己問封言舟“不開心嗎”開始的。

封言舟也沒告訴他為什麽不開心。他當時想轉移話題,讓這人別困在情緒裏,結果又拌起嘴來,然後封言舟就不理他了。

明明也不能說完全是他的錯,怎麽現在弄得又好像是他的不對了。

因此對於封言舟這段自白,舒頌一只回答了一個字:“哦。”

聞言,封言舟卻馬上說:“你討厭我,對嗎?”

“你討厭我?”舒頌一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反問。

“我不喜歡你有時那種‘討厭’我的感覺,比如現在。”封言舟斟酌片刻,承認道,“但我覺得你很強,我希望能和你好好磨合,一起進步成長。”

舒頌一又沈默了。

“別不說話。”封言舟說。

他腦袋漲漲的,此刻只想快點洗漱完躺下,卻因為心裏記掛的事情驅使著自己此刻必須站在這兒把情緒解決。

催促完,封言舟又等了舒頌一幾秒,等到那人終於開口,丟下一句不鹹不淡的“我討厭你覺得我討厭你”,轉身離開了。

舒頌一那句話說得快而輕,導致封言舟實際上聽進去的只有前面四個字。

這人果然討厭他。

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直擊心臟,雖然有所準備,但封言舟還是一時郁悶。

在舒頌一走進基地的幾分鐘後,他才慢吞吞地進去。

關門,上樓,洗漱完畢準備上床。

躺在床上,封言舟想了半天,還是沒能想明白為什麽舒頌一討厭自己。

他於是拿出手機,強撐著打架的眼皮,狠下心,把之前欠舒頌一的錢一口氣全轉了回去。

一分沒給自己留。

並備註:還給你,就此兩清。從今往後我們公事公辦,井水不犯河水。

轉完,封言舟抱著手機等舒頌一的回覆。

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拿起手機一看,對面回過來一條“?”。

而銀行賬戶裏,是舒頌一轉回來的,原基礎金額上乘以兩倍的錢。

封言舟一下子清醒了。

他對著手機上的金額數字前前後後數了十遍。

這才確定舒頌一是真尼瑪的瘋了。

衣服都來不及換,封言舟就這麽穿著自己身上的長袖睡衣,拖著拖鞋頂著雞窩頭來到對方臥室門口。

“咚咚咚!”

他敲門。

兩分鐘後,門開了。

甚至沒看清舒頌一睡覺被打擾後充滿起床氣的臉,封言舟劈頭蓋臉指著自己亮著的手機屏幕就說:“這是什麽意思?”

舒頌一擰著眉,聞言冷冷掀起一眼。

然後“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封言舟停頓一秒,毫不猶豫地擡手繼續敲門。

舒頌一又來開。

“回答我。”封言舟說。

說著,他還伸手把門框抵住,不給舒頌一再次關上的機會。

推了兩下推不動,舒頌一具有壓迫性的目光沈沈朝他看過來。封言舟不卑不亢地回望著,表情堅定地在等一個答案。

就這麽對視到舒頌一終於開口:“非要為了這點事打擾別人睡覺的話,我討厭你。”

“我也不喜歡你的錢。”封言舟說,“不要可以捐給別人,別給我。”

“誰說我是不要才給你的?”舒頌一本就因為被吵醒不爽,此刻又碰上封言舟糾纏不休,他一下子語氣沒控制好,說話變得有些重,“非要別人哄著你才收嗎?”

“誰要你哄著了?”封言舟皺眉,“聽你說一句直白些的真心話,就這麽難嗎?”

兩人吵架的聲音似乎有些大了,引來隔壁房間開心與KK的註意。

接連兩間房門被打開,封言舟餘光裏能看見開心與KK躲在門後面的半個腦袋。他有點煩,不喜歡這種被人當成傻瓜圍觀的感覺,推門的那只手不自覺更用力了。

“你倆別吵架呀,有話好好說……”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降至冰點,KK忍不住小聲開口當和事佬。

而開心則是一臉疑惑:“你倆又咋了,怎麽一大早醒來就吵架?”

隊友的詢問與安撫並沒能讓他倆之間的氣氛緩和一點。

封言舟感覺到舒頌一放在門後的手又開始用力,他張了張口,又想要說些什麽,身子卻猛地被人往裏扯。

他都沒來得及反應,腳步幾乎是踉蹌地被舒頌一拉進房間裏,房門在身後“砰”地一聲被關上,隨後是他脊背撞上門板的動靜。

封言舟頭皮緊了一瞬,一口氣提到嗓子眼,他盯著眼前的人,本就不算清醒的腦袋此刻甚至有些發蒙。

舒頌一一只手揪著他的衣領,一只手撐在門板上,表情與語氣都是冷的,卻火把似的燒著了封言舟的耳朵。

“我昨晚已經說了,‘我討厭你討厭我’,這句話聽不明白嗎?還要我怎麽直白?”他們兩人之間隔得並不算太近,舒頌一克制地與封言舟保持著距離,但身高的差距此刻還是被體現出來,他要微微揚起下巴才能看進封言舟的眼底,“給你轉錢你打欠條,叫你雙排你不情不願,請你吃飯、問你是不是不開心你也不說。我都這麽做了,還要怎樣?非要我懟著你的臉說‘我喜歡你你游戲打得真好我們做朋友吧’才行嗎?封言舟你幾歲啊?”

一串一氣呵成的輸出把封言舟說得懵在原地。

他隱隱約約想起來,自己確實是沒和這人說過自己為什麽不開心,他甚至沒承認自己不開心,就因為舒頌一逗他的話而煩悶了。

而昨晚自己在聽見舒頌一說的那句話時,確實是沒有聽清楚後面的話音的。

……原來舒頌一是這個意思嗎?

而此刻,對方反問太多,他甚至一時都反應不過來應該先回答哪一句話,表情嚴肅地沈思半晌,才遲鈍地說:“昨、昨晚那句話,我沒聽清,不是沒聽懂。”

說完又覺得自己打磕巴很丟人,立刻閉上了嘴。

話音落下,封言舟感覺到揪著自己領子的那只手頓了一下,松開了。

他垂著眸,餘光看見舒頌一往後退開兩步。

一陣沈默過後。

“你先出去。”對方冷聲的命令砸進他耳裏。

封言舟卻一時站著沒動。

他也不擡頭,只是盯著自己眼前的地板,對那已經走開的人說:“給你打欠條是因為金額太大了。畢竟是剛認識的隊友,我不想欠你那麽多。”

“雙排我也沒有不情不願。”

至於那天不開心……封言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能把真相說出口。

他說完那些,周圍又沈默下來。

封言舟站在原地等了會兒,沒能等到舒頌一的回音,打開門出去了。

也就沒能看見自己身後,背對著他坐到床沿的人垂下頭擡起手,十指摁在臉上,一副懊惱又沮喪的模樣。

事情又變成這樣了。舒頌一想。

封言舟剛出門就與門口撅著屁股在偷聽的三人面面相覷。

開心第一個反應過來,左手小祥右手KK地把那兩人拎起來就跳開。

小祥跳開的同時還在往屋裏頭東張西望。

“你出來啦?”為首的開心假裝若無其事地笑笑,扯開話題,“行李整理好了嗎?我們都今天的飛機走。”

封言舟反手把舒頌一的房門帶上,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面前三人的臉,硬邦邦丟下個字:“嗯。”

應完,他直接轉身回了自己房間,一秒鐘都沒猶豫。

留下走廊上驚魂未定的三人。

“臥槽,真吵架了。”開心呼出口氣,小聲說,“還挺激烈。”

“你聽清了?我只聽見什麽‘我討厭你’‘我喜歡你’的……他倆到底在說什麽事情?”KK一臉懵逼,回想起自己聽見的談話內容,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開心聽了他的話不由得大笑起來:“雖然我也沒太聽懂,但是被你這麽一摘,怎麽感覺隊長和小狗真跟談戀愛似的,吵架還說這種東西啊。”

“沒準兒就是呢。”小祥這時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他這一句直接讓空氣沈默了。

過了好久,開心才瞪著眼睛看他:“話可別亂說。”

小祥聳聳肩,不以為意:“那我開玩笑的。”

KK笑了兩聲:“一語成讖就好笑了。”

“你最近怎麽這麽有文化?”開心又瞪向KK,“走出半生歸來我才是隊裏的原始人?”

小祥打了個呵欠,拍拍他肩:“知道就好。我繼續理行李了。”

說完便走了。KK後腳跟上。

留下開心:“我討厭你們。”

*

隊裏除了封言舟家在本地,還有一個舒頌一放假留宿基地,其餘三人都要搭乘下午的航班回去過年。

偉哥把開心他們送上去機場的車,又給封言舟安排了一輛車送回家裏。

舒頌一則和偉哥一起,站在基地門口目送隊友離開。

“回去峽谷見啊,”開心搖下車窗給舒頌一拋了個飛吻,“想哥哥了就直接打電話,我們隨時都在,麽麽噠。”

舒頌一被惡心得滿頭黑線,險些一腳踹過去:“快滾。”

他嫌完開心,不自覺地往後方坐著封言舟的車看過去一眼。

但那輛車車窗緊閉,因為是單向玻璃,看不清車裏的情況。

舒頌一瞥完就很快地收回視線。

封言舟隔著車窗,看向那個站在偉哥身旁正雙手插兜站得筆直的人。

舒頌一今天沒戴眼鏡,冬天灰敗的日光將他平靜的臉照得肅穆又冷清。

他其實想問舒頌一難道不回家嗎?為什麽不回家呢?

但又問不出口。

畢竟早上一架吵完,他心情更覆雜了。

舒頌一不討厭他。

但舒頌一又是個很少講話直白的人。

他有些苦惱地發現,自己在與這人面對面發生過沖突之後,腦海中萌生的竟然不是遠離這個難懂的家夥。

而是想要費心思去理解舒頌一每句話的含義。

原來十八歲要苦惱的事情有這麽多嗎?

封言舟想著想著,把腦袋靠上車窗,垂下眸,不再盯著舒頌一的身影看。

照顧母親,與隊友社交,解決矛盾與情緒,還有經濟上沈甸甸的壓力。

早知道十八歲要苦惱的事情這麽多,他就不總盼著自己快點長大了,停留在十四歲就好。

那時候母親沒有生病,他對英雄聯盟這個游戲的追求也僅僅停留在單純的“好玩”上,飛鳥哥哥也沒有和他失聯。

車子啟動了,緩緩離開基地的大門口。

封言舟低頭打開手機,盯著自己一個小時前給母親發過去的那條“我回來了媽媽”,手指一下一下地劃拉,卻刷不出母親的回覆。

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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