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有話要說

關燈
第25章 有話要說

所以, 他剛剛,吃的那頓飯價值兩千元???

封言舟刷新了好幾遍頁面,退出後再點進來。

那串小字一變不變, 清清楚楚地標在那裏。

他忽然一下子明白過來。

什麽狗屁的外賣員送錯單。

封言舟不相信有外賣員會送錯兩千元的單, 並且送錯了還如此心大地幹脆不要了。

何況這是個跑腿專送。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 思緒最後被rank排隊成功的音效拽回來。

封言舟剛點下確定,就瞥見彈幕助手裏粉絲的咋呼。

【舒神終於出現了!!!請立刻開始rank!!】

【今晚daisuki能開直播嗎。。蹲。。。】

【舒隊頭發是不是該剪了, 都遮臉了】

他回過頭,就見舒頌一穿著一身黑色衛衣,抱著貓, 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下,點開排位。

沒有回頭叫他雙排。

封言舟握著鼠標的手緊了緊, 將光標從客戶端右上角的叉號上挪開。

【天吶,小狗主動準備好秒了這把, 結果daisuki那邊開了。。】

【舒神今天居然沒有叫小狗一起打!!】

【咋回事你倆,又特麽吵架啦?】

封言舟瞥一眼彈幕,不是很想回答。選人時間很快進入倒計時,他趕緊隨手鎖了個金克絲。

樓下的輔助則視情況選了錘石。

選完英雄, 封言舟又往自己右手邊的座位看去, 只見舒頌一剛選完人, 切出彈幕助手看了一眼。

“他排到小羊了?”

那雙眼睛朝自己看過來。

封言舟下意識去看己方輔助的ID。

sheep。

是DD戰隊的小羊沒錯。

不僅如此,封言舟還發現小羊在隊內聊天裏對他說了好幾句話,而他都因為註意力在舒頌一身上,沒有看到也沒有回。

封言舟擡手揉了一下耳朵, 將註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的電腦上, 打字回覆小羊。

【sheep(魂鎖典獄長):deadshot??幸會幸會】

【sheep(魂鎖典獄長):五殺燼帥爆了啊】

【sheep(魂鎖典獄長):給個好友位吧小哥哥】

【deadshot(暴走蘿莉):嗯】

餘光裏,舒頌一的游戲已經開了。

【怎麽感覺主播有點心不在焉的】

【被人誇完的暗爽都忘記了, 他似乎一直在瞥daisuki的位置。。】

【小狗好高冷啊,就回一個嗯】

【天天跟daisuki吵架,搞得我都忘記小狗其實是個高冷帥哥了】

彈幕這些亂七八糟的封言舟一概沒理。

他專註操作著,在小羊的錘石前期失誤勾空之後,靠著超快的反應速度,閃現躲掉對面輔助的控制技能死裏逃生。又憑借疊好的天賦效果果斷反打,拿下了對面輔助的first blood。

音效響起的瞬間,小羊發表情給封言舟點了個讚。

接下來的一整把,下路基本都是封言舟主動pi號指揮。配合著小羊完全聽他話的操作,金克絲在下路打出了巨大優勢,游戲一整局順風到結束,半小時就打完了。

結束後退出重新排隊,封言舟摘了耳機打算去上個廁所,就聽見隔壁桌舒頌一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循聲瞥去一眼,只見舒頌一還在游戲中,但他操作的英雄站在下路的自閉草叢沒動,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正飛快地打著字。

【daisuk1(時光守護者):再學狗叫也不會給好友位,自重。】

他發完,還點了一下己方AD的頭像。

開著的直播彈幕飄過去一大堆“哈哈哈哈哈哈”。

封言舟出去後再回到座位時,舒頌一才結束那一把游戲。擺脫了非纏著自己要好友位的AD,他繼續點下排位,摸出手機,沒看封言舟一眼。

小羊又給他發來微信。

舒頌一點進去。

這人上次發的微信他都還沒回,原本答應了要回結果又忘了。

【小羊:媽呀deadshot操作也太好了,跟他走下真是一種享受吧】

【小羊:我什麽時候可以擁有在我前期空n鉤子的前提下還能帶我躺贏的AD???】

【小羊:不過他打太兇了,我差點好幾波沒跟上】

【小羊:但我跟不上居然也不妨礙他帶飛。。】

【小羊:舒頌一!!我嫉妒你!!!】

小羊發信息的語氣看起來情緒激動,舒頌一連讀兩遍,最後盯著那條“我嫉妒你”,勾了勾嘴角。

他打字回覆。

【daisuki:他打法確實激進,但不算很難跟吧。】

【小羊:……】

【小羊:你倆最近幾場比賽磨合得也不怎麽樣啊,我不信你跟他打配合就沒覺得累過】

【daisuki:和他走下一般是我指揮】

【daisuki:覺得累的時候,都是因為他沒聽我的話】

【小羊:草了,我平等地嫉妒你們這些死天才。】

和小羊扯完這些有的沒的,舒頌一繼續單排。

身邊的封言舟也在認真游戲。

兩人就這麽單排了一晚上。

封言舟一直等到舒頌一下機他才下機。

他們兩個通常是訓練室裏走得最晚的人,其餘三人早已回宿舍休息。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樓梯口,舒頌一去抓貓了,封言舟則駐足於房間門口。

他一直等到這人抓貓回來。

對上視線的那瞬間,封言舟似乎看見舒頌一楞了一下,看不清表情,只是看見黑暗中那片單薄的剪影微微晃了晃。

對視的數秒之內,舒頌一沒有講話。只是走路的步調慢了,漸漸靠近臥室門後幹脆停了下來。

他們倆之間的距離被縮短到一米。

見對方不說話,封言舟開口將斟酌了片刻的話說出來:“我有話要說。”

舒頌一摸著悠米尾巴的手頓了一下:“哦。”

“今天,”封言舟卡了下殼,繼續道,“為什麽沒找我雙排?”

這個問題問得舒頌一有些意外。

他盯著昏暗走廊裏,封言舟那雙漆黑的眼睛,簡短地研究了幾秒鐘那裏面究竟含著多少分認真。

然後答:“你不是在生我氣麽。”

這話讓封言舟莫名其妙地皺了下眉頭。

“怎麽扯到這去了?”他問。

“不是你今天打完比賽沒等我就走了?”舒頌一理直氣壯地反問。

這話問得封言舟一楞。

他想起KK說過的話,忍不住問:“所以你真的去找我了?”

“當然假的啊。”舒頌一沒好氣回道。

說是這麽說,但封言舟忽然覺得,這話並不可信。

他盯著舒頌一的剪影,心情變得有些覆雜。

“你找我做什麽?”他問。

“我沒找你。”舒頌一回。

“今天贏了比賽,我很開心。”得不到對方嘴裏的肯定,封言舟不再糾結那個問題,換了個話題,手指不自覺地搓了兩下衣角,“也謝謝你,幫我。”

他的話措辭簡單,語言直白,但這確實是封言舟的內心真實想法。

除了別扭舒頌一的那些一反常態,他心底最深處更多的便是感激。

感激這個說話不怎麽好聽,脾氣也似乎不怎麽好,心卻非常軟的人。

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的。

頭一回這般鄭重其事地收到感激,舒頌一有些無所適從。

他想後退,腳步卻又被眼前少年那雙澄亮的眼睛牽著,一動不動。

“我沒幫你,”舒頌一偏開臉,還是否認,“我是發自內心覺得他們太菜。”

周圍環境很昏暗,封言舟的夜視能力並不是很好,因此看不見舒頌一的眼睛,也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只是在聽對方說完那句話後,他沈默了會兒,又搓著手指開口:“那我點的外賣還合你口味嗎?”

“一般。”這個問題舒頌一倒是答得很快,“算是能吃。”

這應該可以解讀成,好吃的意思吧?

封言舟發現自己突然有點理解到舒頌一話語裏的謎底,也逐漸掌握了和這人溝通的技巧。

只要自己心平氣和,舒頌一的話聽起來就不會顯得刺耳。

他松了口氣:“那就好。”

“好什麽?”黑暗中很快反彈來一句。

“沒事。”封言舟說,“明天睡醒跟我雙排吧。”

“……”對面的人靜了幾秒鐘,才回,“不要。”

語氣聽起來像是賭氣。

聞言,封言舟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不繼續邀請也不再說別的,只是道:“明天見。”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走出兩步,封言舟聽見自己背後傳來臥室門開關的聲音。

他感覺舒頌一這應該算是答應自己了。

不知道為何,原本平靜無味的情緒突然蔓出一點起伏。

“唔!”封言舟悶哼一聲。

他迅速擡手捂住額頭。

……靠,撞門上了。

心底瘋狂吶喊“好丟人”的同時,封言舟下意識回頭,朝舒頌一的房間門口看了一眼。

但那扇房門緊閉,門縫裏透出一絲光亮,倒映在地板上。

那人應該沒看見他方才那副窘態。

幸好。

暗自舒口氣,封言舟打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

走廊重歸於靜。

隔壁。

舒頌一背靠在門板上,擡起的那只手手背輕抵著唇,一雙眼睛月牙似的彎。

悠米蜷縮在床的正中央,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哎,封言舟這個人,怎麽走路走著,都能撞到門板上去啊。

*

第二天封言舟很早就醒了。

他第一個來到訓練室,開機上機,等待的時間給偉哥發了條消息,隨後先創建自定義房間練起補兵。

直到開心來了,小祥來了,KK也來了。

舒頌一最後才來。

他餘光跟定位器似的,跟隨著在自己身旁坐下的舒頌一,看見對方登錄客戶端後,第一個發去了組排邀請。

舒頌一卻沒有馬上答應,反倒朝他看過來,語氣冷冷淡淡地問:“吃早飯了嗎?”

封言舟點頭:“嗯。”

舒頌一的手這才覆上鼠標。

他想點同意,但邀請時效已經過了。

封言舟幾乎無縫銜接地又發來一個。

兩人速開了一把。

晨起每個人都不怎麽說話,但封言舟和舒頌一基本習慣靠游戲內的標點信號做指揮,因此一把打下來也是十分順利。

差不多打了三四把,老馬在這時拿了個筆記本走進來。

等待所有隊員都打完自己正在進行的一局游戲,老馬召集大家開了個小短會,布置了一下今天的訓練任務。

除了各自單排組排訓練,還有晚上的訓練賽。

任務布置完畢,大家又各自回到機位上繼續排位。

封言舟卻走到老馬面前。

老馬給他比了個手勢,示意出去說。

他於是回頭從自己的機位上拿起那件新買的羽絨服外套,穿好,走出去。

兩人來到走廊上,正好碰見路過的偉哥。

偉哥:“怎麽了?封言舟你下午是不是要請假帶媽媽看病?現在就走嗎?”

封言舟點點頭。

老馬拍拍他肩膀:“早點回來啊,訓練賽不能趕不上。”

他又點點頭。

“要不要叫個人陪你一起?”偉哥說著,就打算去推訓練室的門。

封言舟搖搖頭,趕緊說:“那我先走了。”

“好吧,”偉哥扶上訓練室門把手的手又垂下,“那你路上小心,記得按時回來。”

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

封言舟輕車熟路地,坐公交車到醫院,隨後在醫院門口接到被張姨送過來的母親。

“我媽媽最近怎麽樣?”將張姨手中母親的輪椅順手接過,封言舟望向身旁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和聲問。

母親因為身體原因,不經常玩手機,只偶爾會給封言舟發來消息。

“都還算挺好的吧,”張姨想了想,兩只皺巴巴的手搓著自己有些褪色的長衣外套,操著帶有口音的普通話說,“能吃能喝,藥也都按時服哩。就是不知怎的總愛喝冰水……暖氣也不怎的愛開,開起來就喊熱。”

“喝冰的不冷嗎?”封言舟眨眨眼,低頭問母親。

母親依然是上次差不多的裝扮,帶著紅色的針織帽,圍了圍巾,只是輪廓更瘦了。穿在身上的衣服像個巨大的編織袋,空蕩蕩地罩著一副皮包的骨骼。

她聞言,動作有些遲緩地擡頭向封言舟望過來,沒什麽光澤的臉上擠出一點灰撲撲的笑意:“不冷,粥粥,不用太擔心我。”

女人說完,又慢慢低下頭去。

封言舟低低“嗯”一聲,若無其事地咽了咽自己發酸的喉嚨。

口水像軟的魚刺,雖然刮不破他喉嚨,卻仍能戳得他刺刺地疼。

封言舟讓張姨先回去,自己推著母親的輪椅慢慢往醫院裏面走。

消毒水味道、病人和家屬們的喧鬧浪潮一般裹著他,掛完號,他推著母親上電梯。

“圍巾織得怎麽樣了?”電梯門在他們面前關上,封言舟看著門上倒映出來的母親了無生氣的臉,與母親對視著,問。

“快,織完啦。”一和他說話,母親就又笑了,薄薄的唇咧開來,唇瓣上音幹澀而翹起的裂痕一道道跟魚骨似的蔓開。

她來了興致,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起自己最近織圍巾時候發生的事。圍巾長了,也就重了,時常織著織著就從腿上滑到地上,她只好喚張姨給她撿。

喊人也需要力氣,她有些力不從心,張姨於是想了個法子,買了個鈴鐺,掛在她的輪椅扶手上。有事晃一晃,聽到鈴聲張姨便趕過來。

封言舟垂眸,這才註意到輪椅扶手上的那顆鈴鐺。

黃銅的顏色,暗紅的細繩,母親說到這,還伸手撥了一下,鈴聲清亮。

“這主意挺好的。”封言舟點點頭,表示讚同。

電梯門在這時候打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