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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片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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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片水漬

第章nbsp;nbsp;大片水漬

或許是照過來的車燈太晃眼, 應倪垂下手,在原地定了好幾秒,等反應過來時, 陳桉已經開門下車了。

山間的夜晚在此刻並不孤獨,遠處有鳥叫蟲鳴, 近處有鞋底踩過石渣的輕響。

跑過去的應倪微微喘氣, 山間寒重,呼吸間暈起淡淡白霧。

陳桉站在車頭, 穿著和出門時沒有任何變化,車前燈投在他筆直修長的腿上, 斜出一條暖橙色的光條。

其他地方就模糊不清了,比如表情。

跑過*來的一小截路中, 應倪心裏接連冒出很多疑惑, 但這會兒面對面站著, 忽然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陳桉似乎看出了她的錯愕,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邊開門邊說:“外面冷,先上車。”

她坐進去後陳桉沒著急走, 而是立在跟前,微俯身勾了勾手指, “包。”

應倪肩膀下壓,肩帶順勢滑落,她半側身去取另外一邊的時候, 後面一道力量直接將書包提走了。再回過頭, 對上陳桉像是在顛重量的小動作。

眼皮唰得下垂, 莫名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陳桉對她的反應視若無睹,將包放置後排, 回到駕駛座。

“不是讓你找人來接我嗎?”應倪問。

斜後面有一塊往裏凹的空地,陳桉掛了倒擋,視線在後視鏡和泊車影像上來回移動。等車尾完全甩進去,才邊換擋邊說:“我不是人?”

應倪:“……”

她的意思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離禾澤兩百多公裏外的山坳裏。

由於沒有路燈和反光條,起霧後的能見度不足五米,陳桉開得很緩慢。

應倪視線落在被照亮的短窄的水泥路面,淡扯起唇角,“你不是人,是多啦A夢。”

多啦A夢有一扇任意門。

只要在打開門時,想著目的地,就能瞬移。

她說完看向陳桉,由於沒有一點光亮,他的五官完全隱在了黑暗中,從副駕的角度看去,側臉輪廓像是被雕琢過般淩銳深刻。

尤其是眉骨到鼻尖的線條,紮實到讓人産生安心的錯覺。

陳桉全神貫註地目視前方,“什麼夢?”

“……”應倪眉心往裏攏,難以相信:“你沒童年嗎?小時候不看動畫片?”

“有,看得少。”陳桉挨個回答。

他的童年在鄉間,家裏沒有電視,路過村中心偶爾看一眼,再大點,就過了看動畫片的年齡了。

這個回答不禁讓應倪想到他的出身,以及一雙裂開膠邊的板鞋,不自在地往外瞟了一眼。覺得話題扯遠了。

人都是善變的。

先前被恐怖氛圍包裹的山林小道,此刻落在眼裏成了一副幽深水墨畫。

應倪降下很小一截車窗,如水的月光從縫隙裏鉆進來。此刻的心情很覆雜,像打翻了調料臺上的油鹽醬醋瓶,湯湯水水、酸甜苦辣柔雜成一團。

走出陵園時,她是悵然難過的。陳桉的出現讓心頭湧上幾分悸動,不過很快又因為想起他在白調時告知的手段而沖淡。

情緒又多又亂。最終挑挑揀揀,應倪只表達了最後一個。

還是用吹胡子瞪眼的形式。

“陳桉,你居然監視我!”

陳桉的目光沒有偏移,依舊抓著一點一點被光照亮的路不放,只是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點了一下。

“我還沒那麼變態。”

出門時只是覺得她有些不太對勁兒,並未多想,等到了酒店看見問他老婆怎麼沒來的餘皎皎時,那股不對勁兒馬上升級成擔心。

以至於他推了兩場會見專程空出時間參加婚禮,和羅瓚打了個照面就匆匆離開了。

秘書查到應倪買了禾澤來往寶柳的車票,聽到寶柳這個地名,陳桉很快反應過來她是去看爸爸了。

大巴車車速慢,自行開車兩個小時出頭就到了,到達之後,陳桉沒有立馬上去,而是將車停在山腳下,坐在車裏處理公務。

至於為什麼不告訴她。

陳桉一直認為,先做比先說好。

以及應倪不一定希望他出現。

但她需要他的時候,他會盡量在。

等到快錯過回程時間,還不見人下山,然後就有了剛剛那一幕。

應倪看著他長睫印出的光影,等待著,半晌沒有回音後,她雙手環抱:“那你解——”

剩下的話被突然的急剎切斷。

“怎麼了?”應倪被嚇了一跳,東張西望一番後視線重新落回在他身上。

陳桉解開安全,“我下去看看。”

應倪同時降下車窗探出腦袋,馬路邊緣的顔色比內側深不止一個度,似乎是寬度不夠新加上去的。銜接處裂痕縱橫。

連豆腐渣工程都算不上,像是泥巴砌的。

應倪看著完全掉下坎的前車輪,吐出兩個字,“完蛋。”

陳桉敲了敲車門,“下來。”

應倪下去的時候,陳桉已經去遠處撿石塊了。初中有過一回車輪掉溝裏的回憶,她大概知道該怎麼做,蹲下來清除輪胎附近打滑的泥巴。

只是手剛碰到,肩膀就被人攥著提起來了,陳桉下巴往對面擡,“去那兒等著,開出來再上車。”

應倪不僅沒有去對面,反而站在坎邊往下望。

不是讓人腿軟腳麻的懸崖峭壁,是潺潺留著水的溝渠,大概四五米的高度,也不算陡。

應倪順其自然想到老頭振振有詞的話——

“鬧鬼。”

“出租車翻下去,幾米高居然摔死了。

餘光隨之掃了彎腰墊石塊的陳桉一眼。

她不信鬼,且沒了就沒了。

但陳桉不一樣,他有自己的事業,有愛他的媽媽和妹妹。

應倪去扯他袖子,“別搞,算了。”

陳桉回頭,手裏拎著最後一塊石頭,正覺得太大想找一個小點的塞縫隙,結果就毫無征兆地被應倪奪走了,扔進溝渠裏,發出咚的悶響。

“打電話叫拖車。”應倪拍拍手。

陳桉掃了眼車輪陷進去的地方,“能開出來。”

應倪蹙眉:“叫你打就打。”

應倪的語氣毋容置疑,陳桉只好收手,並當面撥了救援電話。掛斷後又打給助理讓其派車。剛說一句,手機又被抽走了。

應倪摁了兩下,確認掛斷後才遞回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感覺只要和車掛上勾就不太安全。

應倪兩手揣兜,邁腿往前,也不管陳桉同不同意,丟下一句:“我要走路。”

陳桉當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單純以為她心情不好。將後備箱的三角警告牌拿出來放好後,快步追上去。

“要走一個小時。”陳桉提醒。

應倪下巴縮進領口,咬著拉鏈,含糊不清地嗯一聲。

陳桉看她穿的是硬底板鞋,怕是一時興起,“走得動?”

“不知道。”應倪搖搖頭,思忖半秒又實誠地道:“估計不行。”

陳桉從兜裏摸出手機。

餘光掃到他的動作,應倪牙齒松開拉鏈,側臉,語氣有點兇巴巴:“走不動不知道背我啊。”

陳桉:“……”

他滯了一下,手從兜裏抽出來,牽起她手腕。應倪沒有像之前一樣下意識反抗,當他掌心緩慢下滑,她的大拇指隨之微動了下,不知道是無意還是別的,很自然卡進了他的虎口。

鄉間的夜晚比城市安靜太多,兩旁的樹影迎風婆娑,山巒在黑暗中隱現起伏,月光照著前方蜿蜒曲折的路。

這一秒的感受很難形容。

陳桉想起小時候村上有一只不討喜的三花貓,因為脾氣古怪逮誰撓誰無人能近身被四處驅逐。只有他覺得它弓背炸毛恐嚇路人又兇又慫的樣子很可愛。

於是常常背著吳慶梅將為數不多的肉留給它。

久而久之,三花和他親近起來。

雖然還是會撓他,但偶爾也會用尾巴來蹭。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蹭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再後來,三花時常自己跑來他懷裏瞇著眼睛曬太陽。

肉墊的觸感和現在一樣。

柔軟而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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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長,盤旋陡峭,應倪憋著口硬氣,直到從從岔口拐下去,成織的路燈映入眼簾,人才徹底松下來。

然後就累得不想走了。

當然這裏的走不是指走路,而是不想回禾澤。

上午的大巴把應倪的胃清空,整個下午也就吃了兩口響油鱔絲。以至於還沒走到燒烤攤前光聞著炭火味,就開始瘋狂咽口水了。

應倪吃,陳桉看。盤子裏還剩最後幾串素菜時,應倪掏出了手機,指腹邊劃邊說:“寶柳只有一個三星級酒店,剛好在這附近,走路七八分鐘。”

說完擡眸詢問陳桉意見,“行嗎?”

雖然關於為什麼會出現在寶柳的話題留在了車子拋錨的前一秒,但應倪知道他是專門過來的。

因而說不出讓其回禾澤的話。

也不想獨自在陌生的城市酒店過夜。

陳桉沒有任何意見,他一向是隨意而安的人,只是抽走已經跳轉到付款界面的手機,說了聲:“我來訂。”

元宵節酒店生意興隆,只剩下最後一間和小縣城消費水準極度不符的高級總統套房。寶柳這個城市應倪從來都只是路過,從不停留。

這會兒站在最高層的落地窗前往下俯瞰,興許建在禾澤周邊,也或是近幾年大搞基建,居然從閃爍的霓虹燈中看出幾分大城市的味道。

但酒店的配套並沒跟上,沒有一次性浴巾以及新浴袍,打電話給前臺說需要額外收費。等送上來,洗完澡吹幹頭發,已經過了十一點。

一整天的疲憊在洗完熱水澡後逐漸懈下來。應倪躺在床上,右腿曲起,將純白色的棉被頂成一個小山坡的形狀,邊揉邊隱忍的嘶聲吸引了從浴室出來的陳桉。

他腰間圍著條浴巾,脖頸淌著幾顆晶瑩水珠,上半身的薄勁肌肉隨著走過來的動作盡顯輪廓。

坐上床沿的同時接替了應倪揉膝蓋的手。

“還有小腿。”應倪翻了個身,將枕頭撈過墊在脖子下,玩著消消樂有一搭沒一搭地指揮位置,力道大小。

面對陳桉,她好像逐漸變回了以前的嬌氣。

這種變化是不知不覺,悄無聲息的,等她連通三關反應過來,抻起脖子回頭看時,最先註意到的是他胳膊肘上的疤痕。

其實上一次他桎梏住她膝蓋時就已經看見了。

但當時的情形讓她沒法去分心,或者說是空出多餘的腦細胞去處理除了神經末梢傳來的感受的之外的事。

“真醜。”應倪扔了手機坐起來。

拉進距離後傷疤的尤為觸目驚心,從大臂外側一直蔓延到小臂,深粉色的,凹凸不平,像是被刀尖劃過縫針後留下的痕跡。

“和人打架打的?”她又貼近了點。

陳桉順著她的視線垂眸,“摔的。”

果然。

學生時代陳桉怎麼可能和人打架呢,他只能是被打的那個。

應倪忍不住戳了戳,觸感要去比其他地方硬。

“疼嗎?”

“很多年了。”陳桉松開了應倪的腿。

應倪翻了個白眼:“我是說當時。”

“不記得了。”陳桉想了想:“可能疼吧。”

比起骨折時的下不了床,喪失絕大部分自理能力,這點皮外傷算不了什麼。

應倪指腹貼上去,沿著疤痕末端經過胳膊肘,最後停在末端的小坑裏,齜牙咧嘴的模樣像是傷疤長在自己身上的。

幫他回憶:“絕對疼。”

陳桉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應倪收回手,“縫了多少——”

餘光不經意瞄到某處時,她楞了一瞬。

額外付過錢的浴袍質量並不差,純棉,用料厚實。然而本不易變形的地方卻在眼前撐出了明顯到有棱有角的形狀。

或許是曾領悟過它的溫度,隔著布料和空氣,應倪的眼皮像是被狠狠燙了一下似的快速下垂。

正當她想躺回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時,視線對上了。

沒發現還好,一旦被戳破,應倪就要事事占上風。

“捏個腿都能……”她咽回去,換了三個字:“你有病。”

陳桉並未因為她的詆毀並攏腿或是起身離開,視線從上往下掃:“你穿成這樣,又這樣貼著我,摸我,沒反應才是真的有病。”

“……”

應倪聞言低眸看去,浴袍的系帶不知什麼時候松了些,領口微微敞開,半邊起伏暴露在光線下。

怎麼開始的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陳桉靠上來時,她按著被子說這周還沒過完,陳桉在她耳邊低低地笑了一聲,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沈啞的顆粒感帶著人往下墜。

然後她就躺在了陳桉身上,說是躺也不完全確切,陳桉更像個有點硬的靠枕,折疊式地完整托住了她。

不留一絲縫隙的緊貼使得胸膛的溫度源源傳來,一截一截沿著脊柱骨向上蔓延,和他撲在耳廓的呼吸一起,把人丟進火中燃燒。

這不是最致命的。

應倪全部的註意力被陳桉的手吸引。

他的手很寬大,手背因為抓握的用力而爆出微鼓的青筋。縱使人的意識昏昏沈沈,還是覺得很像解壓時的饅頭捏捏。

五指抱住一抓,便輕易從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溢出,沖擊感十足。

“喜歡這樣嗎?”

撲在耳旁的呼吸像小蛇一樣往裏鉆,引得應倪耳膜發顫。

“這樣呢?”他又問。

陳桉含咬著她的唇瓣,每問一次,便會換一種方式。

指腹的薄繭比其他地方要粗礪,但於鈍銳的指甲蓋而言,揉捏遠沒有刮夾的蘇麻感來得深。

應倪終於哼了聲。

得到答案的陳桉並沒有繼續,而是轉移了目標。

睡袍的是統一的均碼,沒有紐扣,只有系帶,應倪穿著剛好好。

但此時此刻有些好不起來——

系帶松松垮垮的堆疊在腰腹上,原本打在腳踝的裙擺分敞折落至兩側,掩錯在陳桉的膝蓋上。當然上面也一樣,領口早就滑落至肩頭虛力地掛著。

垂睫掃去,比不穿更讓人臉紅。

照明燈在很久前就熄滅了,只剩回廊的踢腳燈帶以及床頭的覆古琉璃盞還亮著,發出微淡柔和的光芒,將這小片空間籠罩成昏暗又夢幻的旖旎色調。

貼身的衣服應倪喜歡穿絲質的,質地輕薄柔潤,可一旦洇濕,便會因留下痕跡而變得透明。

洗後吹幹費了好大的力氣,沒多久,居然就變成了無用功。

室內的溫度逐漸攀升,潮濕悶熱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應倪睫毛半垂,一只向下斜橫的手臂占據了所有視線,膚色是很淡的古銅。

手指也極為優越,骨節分明,像一件陳列在博物館的完美藝術品,只不過不處於靜態的,極快的頻率,天生適合運動。惡作劇般的,布條由寬變窄,極細的一條,嵌在溝壑扯動。

應倪的思緒在惱怒中飄遠,又很快在神經被瘋狂搓磨中收回。

“陳、桉。”她一字一頓,羞憤地警告。

陳桉親了親她的側臉,嗯了聲,嗓子淡得有些啞,“我在。”

記得開門時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氣是略淡的茶香,而現在有一種甜膩粘稠的氣息在房間內蒸發。

應倪覺得不能這樣,心理和生理都覺得不應該。控制不住地想要抵抗,卻在奮起時被人重重按了下去。

床頭櫃琉璃折射出的光,忽明忽暗的閃爍在瞳仁裏。不知是過於刺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泛紅的眼角溢出些許淚光。

兩膝間隔得很遠,滴下來的像被潑了摻有膠質的墨,床單暈出淺淺的陰天裏的雲朵。

在朦朧中睜眼,窗簾的一角被微風吹得抖動,空白的墻似乎也在旋轉。

迷亂之中,應倪想到了海綿。

一塊吸飽的海綿,只要是帶有薄繭的指腹隨便輕剮蹭揉捏,便有溫熱的液體源源不斷地洇洇溢出,甚至四濺。

時間迅速又緩慢地流淌著。

應倪半張臉擱在陳桉的肩頭,腦袋因此歪斜著,下唇被咬出了牙痕,像是想把整張臉埋進罪魁禍首的頸窩裏,卻又沒有足夠的空間而感到焦灼難耐。

不同的光暈交疊在一起,色彩變得絢麗,給人一種致幻的恍惚。

弦崩斷的瞬間,像一瓶猛烈搖晃過後的可樂揭開瓶蓋的。

白光炸響,氣泡噴湧。

感知在同一時刻傾覆麻木,人累到了極點,只會癱軟倒趴在枕頭上。

陳桉的手指被紙巾包裹擦拭,很快騰出另外一只胳膊摟著腰避免人摔下床,懷裏的身體還在因餘感而微微顫抖,緩了會兒後才親親她的額頭低聲哄,問要不要抱去浴室。

應倪這次沒有拒絕,因為實在沒了力氣,裏裏外外透支得一幹二凈。

只不過洗到中途,她坐在浴缸邊上靠著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一道沈悶急促的低喘喚醒了神經。

陳桉半側身,一手撐在滾滿水珠的墻壁,另一手逐漸松開,還沒來得及移開的視線深沈發黑地看著她。

分不清是花灑的,還是他的,濺到了應倪的睫毛上。像是沒睡醒,她眼神有點呆呆的,長睫顫了兩下,而後皺著眉頭兇巴巴又軟綿綿地抱怨:“陳桉,你弄到我了。”

……

再一次吹幹頭發,噪音讓應倪清醒不少,她看著床單上的大片水漬,陷入了沈思。

真的全是她的嗎?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陳桉看她臉臭臭的,以為是不高興。

“這邊我睡。”他把枕頭也換了過來,擡了擡下巴,“你睡那邊。”

應倪也沒客氣,雖然痕跡是她的,但歸根結底是他搞出來的。乜他一眼,縮進被窩裏背對他。

所有的燈熄滅,房間陷入絕對的安靜,腳步聲由遠及近放大,接著,就是床墊往下的塌陷感,熱源也多了起來。

應倪從上初中開始,就再也沒有和人一起睡過了。就算和餘皎皎一起旅游,也是開標間。

她有點不習慣,但又覺得背後有人擋著的感覺很踏實。

她不再需要把整個腦袋都蒙進被子裏,就算天塌下來了,都還有另外一個人一起墊背。

這個想法有些惡劣,但應倪的確出於這樣的感受,往裏側挪了很小很小的一截。

雖然微乎其微可以不計,但陳桉依舊感受到了。

“給我抱抱。”他說。

“不要。”應倪毫不猶豫地拒絕,呼吸卻變得緊張起來。

話音一落,身後的人貼了過來,側躺著將她拉進懷裏,吻輕柔地落在耳垂,“睡吧。”

應倪沒有回應,閉上了眼睛。

套房的隔音並不好,樓下有人在吵架,走廊時不時傳來行李箱滾動的聲音,隔壁的住客似乎也還沒睡,床搖得嘎吱作響。

毋庸置疑是一家假的三星級酒店。

沒有小羊公仔在懷裏,今晚註定是個無眠夜。但應倪依舊安靜地閉著眼,直到身後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才緩慢睜開。

其實每次來寶柳都很不開心,來前需要不停地給自己打氣,離開後同樣需要很久才能從低落的情緒裏走出來。她早就習慣了,習慣了難過到一定程度神經會自己變得麻木。

直到維持下一次再來。

但今天異常反常,她的不開心在接到陳桉電話的那一刻,在被牽著手下山的途中,一點一點地消磨。情緒走得太快,以至於她都沒有反應過來,從一起坐著等燒烤開始,心就已經放晴了。

怎麼回事呢……

應倪思索著,悄悄轉動下巴。

身後的人貼得太近,她無法動彈而選擇作罷,一絲月光從沒有拉嚴實的窗簾縫隙中投進來,在地攤上延伸出一條細長的光影。

應倪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困意竟漸漸來襲,半睡半醒間,下意識拉過陳桉的手臂抱在懷裏。

在這一刻取代小羊公仔,成了另外一個阿貝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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