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番外一

關燈
第146章 番外一

如果說, 生命是一條河流。

那麽,下雨就是一次奔赴。

匹諾康尼的夜晚依舊是燈碧輝煌的模樣,墻角的廣告牌依舊會追趕著行人的腳步, 似乎一切都還是原本的, 從未改變的停在那美好的剎那。

也許吧。

一個人的離去, 並不稀奇。

下雨了。

或許是因為夢境還未徹底穩定的緣故。

白色的傘繪著墨色的魚,被身後的獵犬迅速展開, 連一絲雨水都沒來得及落到芥川身上。

大街上的人寥寥無幾。

芥川坐在長椅上,夢境裏的光華散射在雨中, 一切似乎都成了不可知的光怪陸離。

“我想自己走走。”芥川站起身,接過侍者手中的傘, “不會走遠, 你們可以跟著。”

獵犬恭敬的點頭, 微微鞠躬,看著芥川走向一家有著暖黃色燈光的店鋪,不遠不近的跟了上去。

店裏沒什麽人,店主是一只可愛的白貓。

看樣子是一家在匹諾康尼極為常見的奢侈品店。

芥川將傘拿在手裏, 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滲進白色長絨毯中。

櫥櫃裏擺著不少東西,設計很有巧思, 價格也很美麗。

芥川掃了一眼,沒來得及數有多少個零, 見他似乎有購買的意思,獵犬已經帶著金色的卡片走了過來。

“不必。”芥川制止了他的動作, “這個櫃臺裏的, 除了這三個,都包起來。”

見芥川制止, 獵犬也不再靠近。

躺椅上的貓伸了個懶腰,悠哉悠哉的走過來,按下櫃臺上的按鈕,幾個女孩走了出來,將這些閃著耀眼光芒的寶石飾品全都打包。

“真是好眼光呢客人。”白貓跳上櫃臺,“我們可是唯一一家。”

說完,它還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獵犬,暗示性的對芥川眨眨眼。

芥川邁步走向別的櫃臺,貓咪這會緊緊跟在他身後,積極的為他介紹各種產品。

比如最新款的包包,碩大的珍珠項鏈——

手拿金卡的獵犬微微皺眉,根據同事的及時報告——這家店賣的都是現實物品,而非需要【額外服務】才能帶到現實的東西。üńcn

這種店鋪當然存在,算是匹諾康尼為數不多的灰色產業之一,將現實的物品以特殊方法保存後帶到夢境之中,客人自然也可以將它們原封不動的帶走。

難怪先生不讓他出示金卡。

現實的買賣需要現實的金錢,而非一張貴賓卡——盡管只要出示它,匹諾康尼的任何地方都不會收他們一分錢。

總有人有些這種名為現實饑渴癥的需求,這類買賣當然屢禁不止。

“刷卡就好。”芥川逛了一圈,又挑了一些合眼緣的東西,都讓打包了起來。

貓咪店長十分上道,但刷卡機這東西,它也只帶進來一臺,還在庫房深處,“抱歉,客人,麻煩您稍等一會——我們都是好友轉賬支付,畢竟,您知道的,匹諾康尼裏很少有什麽現實的卡能讓我們動用它。”

貓咪店長做的就是這類生意,自然認得出這卡是現實物品。

芥川於是坐在椅子上等,椅子也是店裏出售的物品之一,妝置精致,白色的冬極狐皮毛看上去極為漂亮。

但是,還是芥川先生更好看一點。

潑了墨一般的美人總是賞心悅目。

“地毯的錢一並扣除吧。”芥川微微歪頭看過來,“很抱歉,弄濕了它。”

“不不不,您的我們的貴客,這點小事我們自己會處理的。”貓咪店長看著一大筆進賬笑的極為開懷,簡直能從貓臉上看出春風得意。

“如果您喜歡這個地毯的話,我自作主張,送給您如何?”

踩著確實挺舒服。

芥川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

等到東西都打包好,芥川隨手把它們塞進精神空間。

外面的雨還沒停。

店長似乎是想留芥川在這裏等到雨停,但芥川只是搖了搖頭,轉身撐著傘離去了。

桌上的熱茶還一滴未動,散發著溫暖的氣息,而它的主人卻毫不猶豫的棄它而去,獨自迎向冰冷的風雨。

獵犬依舊不遠不近的跟著。

芥川伸出手,雨絲落在手心,涼涼的。

下一刻,雨勢驟然變大。

暗紫色的空洞驟然在芥川腳下拉開,獵犬們當即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芥川的身形在雨中飄散,最先趕到的獵犬心一狠,當即自己跳了進去。

絕不能讓家主的貴客在匹諾康尼有任何閃失。

作為綱吉身邊的貼身護衛,被指派來貴客身邊,自然要盡到護衛之責。

趕在空洞關閉之前,三名獵犬全部跟在了芥川身後。

依舊是大雨。

周圍的氣息裏帶著些許腐朽,似乎是某個巷子,不遠處還有個仰躺著的人,緊緊捂住腹部,聽見芥川的腳步聲,立刻面露警惕的看了過來。

“先生!”三名獵犬陸續出現,“這裏可能是未知區域,請讓我們隨……”

話才說到一半,小巷盡頭卻傳來微小的動靜。

像極了大型動物進行捕獵前的潛伏,而現在,它準備動手了。

獵犬們紛紛拿出武器,擋在芥川身前。

芥川搖了搖頭,示意他們退後。

在他眼裏,這些人是綱吉特意留下的,主要起一個帶路的作用,順帶還有一個告訴綱吉自己在哪,防止走丟或者互相錯過的小附加作用——而非什麽“貼身保鏢”。

“先生的安危是最重要的。”領頭的獵犬話語恭敬,卻沒有後退半步的意思,“家族絕不會讓您在這裏受到任何傷害。”

“還請您放心,我們絕不會讓您獨自面對如此危險的東西。”看著從側面沖出來的白虎狠狠咬下巷子口那人的腦袋,獵犬們神色凝重了起來。í

鮮血四濺——那人朝他們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求救,可惜直到他的手無力的垂下,身體殘存的神經反應讓他的身體仍舊在微微抽動,可幾人卻一動不動,見死不救的相當理所當然。

幾人警惕的看著白虎,領頭的獵犬一揮手,旁邊的兩人會意,其中一人迅速更換了武器——白虎現在似乎沒有攻擊他們的意思,但安全起見,他們還是準備用麻藥先把老虎放倒。

芥川總覺得老虎有點眼熟。

“中島敦?”芥川終於想起來了一個名字。

老虎猛的回頭。

一針強效麻藥下去,老虎轟然倒地。

就在獵犬想要靠近查看的時候,芥川伸手攔住了他們。

見他們遲遲沒有動作,無聲的殺機從另一個角落閃現。

能做綱吉的貼身護衛,這幾個的武力值自然可見一斑,更何況還帶著不少科技產品——比如現在已經被夾在指縫,準備扔出去的小型中子炸彈。

雖然已經足夠小型化且輕量化,甚至爆炸範圍都被縮小到極致——

但這種東西,一旦被擊中,可是會瞬間讓一個人喪命的。

“停手。”芥川示意兩人,“鏡花,你也是。”

夜叉白雪似乎楞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它很快就調整了攻擊方位,再次出手。

獵犬們已經後撤,回到芥川身前和留下保護的隊長匯合。

見夜叉白雪似乎沒有住手的意思,芥川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不是鏡花嗎?

明明是很熟悉的氣息——雖然也夾雜了一些陌生。

唔,好吧,可能是我認錯了。

芥川幹脆的打了個響指,夜叉白雪被死死定在空中,如同被橡皮擦擦掉那樣,一點一點的失去顏色和身形。

直到最後一點發絲也被擦幹凈,泉鏡花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

……消失了。

自己和夜叉白雪的感應,消失了。

固然是曾經憎惡的異能力。

固然是不被喜愛的異能力。

手機上再沒有之前的能量波動,空茫感席卷而來,身體都好像被挖走了一塊。

泉鏡花拿起短刀。

再一次,從另一個地方出擊。

夜叉白雪消失了,她還可以上。

得,保護敦才行——

側面的獵犬一擊便把她打飛了出去。

他們是訓練有素的士兵,泉鏡花這種級別的襲擊還沒法突破他們的防禦。

幾人一直呈防禦姿態,根本不中他們假裝虛弱誘敵深入的計策——敦醒的比想象中早,只是一直在默默潛伏罷了。

一是他本身排毒很快,二就是那些“專業訓練”。

碩大的老虎狠狠一踏,冰冷嗜血的眼神令人膽寒。

芥川更確定是自己認錯了。

那便無所謂了。

芥川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對上獵犬詢問的眼神,並沒有阻止獵犬們使用小範圍殺傷武器。

困了。

阿綱去取文件,去了好久啊……

敦與鏡花對視一眼,頓時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擒賊先擒王。

這些人的頭領顯然是中間衣著考究慵懶貴氣的少年。

只要抓了他,這些打手,不足為懼。

可惜,他們錯估了對手的實力——他們這一輪下來甚至連芥川的衣角都沒摸到,甚至還被揍回了原地。

一枚小小的圓球粘在了鏡花身上。

敦大感不妙,虎爪不夠靈活,他幹脆解除了異能力,用手去抓那個小球。

但小球爆炸的速度更快。

來不及扔出太遠,炸彈在他們身前爆炸,敦擋在了鏡花前面。

血。

一蓬血花炸開,原來是這個模樣。

鏡花後知後覺的長大了嘴巴,血腥氣爭先恐後的鉆進來,她甚至嘗到了鐵銹味。

鏡花接住奄奄一息的敦,試圖去查看他後背的傷勢。

別看。”中島敦身體生理性的抽搐,痛感已經完全超過了閾值,身體自動保護,讓他甚至感覺不到痛意。

亡命之徒都知道,感覺不到痛才是最可怕的。

那意味著你的身體已經開始自我保護,為此釋放了大量的腎上腺素——而這往往是重傷不治的前兆。

中島敦感覺自己的腸子應該從後背流出來了——從後面看大概很醜吧?

鏡花拿起手機,努力回想醫療隊的號碼,顫抖著手按下數字,幾乎破音的讓他們快來。

她感受到了溫熱的濕意,從她按在中島敦身後的手心裏往外冒的血太多太多,堵也堵不住,再往上一點,她摸到了他的肋骨。

那裏光禿禿的,皮肉已經完全被汽化了,只有粘稠的血液還在往外滲。

還有細小的骨頭碎片紮在一邊,鏡花勉強往裏摸了摸,只摸到一截骨頭茬子的斷面,微微刺手,而前面的一截已經完全碎裂。

這樣重的傷勢,她第一次在敦身上見到——哪怕是要被處刑的犯人叛徒,都很少在死前遭受這樣的對待。

如果不是敦有著超強的自愈能力……

不,就算有自愈能力,這樣重的傷也!

活不下來的。

她再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這件事——被稱作【三十五人斬】的女孩,第一次覺得死神離自己如此近,近到她頭一次這麽恐慌。

連她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都未曾如此崩潰。

她的光,又要消失了嗎?

醫療隊的人還沒有來。

一秒都如同十年那樣漫長了起來。

看他們沒有攻擊意圖,獵犬們依舊站在芥川身邊,不上前也不補刀。

泉鏡花甚至懷疑他們會看著醫療隊把敦帶走,都不會因為這種“小事”離開他們的先生一步。

或許是因為,一開始選擇攻擊的是他們吧?

鏡花終於想起,這群人最開始只用了普通的麻醉彈。

她擡起頭,惡狠狠的盯著他們,似乎要把每個人的臉都記在心裏。

一名獵犬隊員有些猶豫的看向芥川。

芥川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斬草除根。

他們並不會在這裏待太久,而且……

有人來了。

獵犬們警惕的姿態從未放松。

“吶,就是這裏,麻煩您了,與謝野小姐。”青年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群黑衣人在黑車兩側排開,一只昂貴的手工皮鞋踏在了有些積水的地上。

旁邊的人連忙為他撐起傘,恭敬的落後一步。

身後的白色車子上,穿著白大褂的女人也下了車。

“既然是社長的吩咐,我就幫你一次,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與謝野身後也有人替她撐傘,她什麽都沒有帶——亂步先生說了,什麽都可以不帶,但要盡快去。

巷子裏的慘狀簡直觸目驚心。

血液鋪了一地的紅,又在雨水的沖打下變成淺淡的帶著腥臭味的液體,流向並不太能好好工作的下水口。

“請君勿死。”

與謝野蹲下身,對已經完全昏迷的中島敦發動了異能力。

太宰治站在巷子口,和小巷裏有著熟悉臉龐的人相對而立。

鏡花已經站起身,恭敬的站在了太宰治身後。

芥川沒有多分給他一個眼神,困意已經完全上頭了,本來這段時間就不算他的清醒期。

“先生,我們已經通知了家主大人。”領頭人恭敬的低頭向芥川解釋,“您需要暫時休息一下嗎?我們馬上安排。”

“不如去我那裏如何?芥川君。”太宰治幾乎已經確認這絕對不是他見過的芥川——那孩子如同野犬一般,靠著憎惡存活,又怎麽可能是面前這個冷淡中帶著幾分閑適的慵懶的人呢?

“唔,是太宰啊。”芥川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但收效甚微。

見他認出自己,太宰治唇角勾起一抹冰涼的笑意——沒有用先生呢,看來也不是他在書中看到的主世界。

吶,你來自哪裏呢?

“所以,要和我走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