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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毀滅的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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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毀滅的第十天

動物園裏, 伏黑惠忍不住有幾分焦躁。

剛剛的那波咒靈潮……

風雨欲來的感覺讓他極為不安。

咒術界根本沒有組織防護的事實更讓他沒法靜下心來。

伏黑惠拿出手機,給五條悟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伏黑惠不死心, 又換了乙骨憂太的號碼。

這次是對方暫時無法接通。

換了其他人的, 依舊不行。

伏黑惠身上的焦躁幾乎已經要滿溢了出來。

至於這會面前是什麽動物, 他根本無心觀察。

“想去就去。”津美紀側靠在欄桿上,對惠這副不爭氣的樣子表示無語, “我又不是攔路虎,還能礙著你兩條腿了?”

說的對……去高專看一眼總比在這瞎想強。

伏黑惠立刻行動起來, 從包裏找出電車卡就要離開。

“嘖。”津美紀冷哼一聲,拎住小崽子的後領, “磨磨唧唧的。”

下一秒, 高專已經近在眼前。

——————

夏油傑早就到了高專。

五條悟也早就等在了這裏。

他們堪稱平靜的對視。

良久, 夏油傑才將目光移到了乙骨憂太身上。

“我是不可能將裏香交給你的!”乙骨憂太警惕起來,裏香也已經蠢蠢欲動,卻又被他硬生生安撫下來。

不行,裏香這會還不能出現在這個瘋子面前。

可惜, 這一次, 夏油傑沒有像幾天前那樣放出狠話。

“乙骨憂太。”夏油傑一字一句的念出他的名字,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下, 卻只是問了他一個問題,“強者, 應該保護弱者嗎?”

“如果按照我的價值觀來說,是的。”乙骨憂太有些奇怪, 但還是回答了夏油傑的問題, “如果面對這些咒靈,身為咒術師的我們不站出來保護弱者的話, 那又有誰能保護他們呢?”

“可是,又有誰能來保護我們呢?!”夏油傑深吸一口氣,埋藏在他心裏的,那些悄無聲息的崩潰與撕裂終於在此刻顯現。

他是來赴死的,自然……也不需要在乎那些自尊之類的東西。

“我們保護了他們——他們卻反過來殺戮,驅逐我們!”夏油傑眼神裏滿是憎惡,聲音幾乎刺耳,卻又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我們都是怪物。”

活著這個不歡迎我們的世界上。

“普通人只會無限制的制造咒靈,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他們都在推著我們的同伴去死。”夏油傑閉上眼睛,看似平靜的冰面下掩藏著熊熊烈火。

“就算如此,你,也要……保護他們嗎?”

“就算如此,我也要保護他們。”乙骨憂太回答的毫不猶豫——他的家人,朋友,都有著普通人。

我保護其他人,就是在保護他們。

夏油傑目光覆雜,曾經的他……也如此堅信著這些“正論”。

“我明白了。”

“那麽,傑要回來嗎?”五條悟看著這個陌生的,身穿袈裟的夏油傑,語氣卻是平鋪直敘的冷靜與平淡。

夏油傑沒有說話。

不合適了。

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的理想仍然堅定,不會回頭。”夏油傑提起了一件看似無關的事情,似乎是在回答五條悟上一次的問題。

“普通人就應該徹底消失,我一定,要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

他的眼神冰冷,不再多說,無數的咒靈席卷向高專一行人。

眾人紛紛拿出武器,擺出禦敵的姿勢。

五條悟已經擡起了手,巨大的能量已經蓄勢待發。

放出咒靈的時候,夏油傑就知道,這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戰鬥。

五條悟,你是世界的寵兒,天生的天才,世界……真的是圍著你轉的。

可是,我不是。

可惜,我不是。

不然的話,說不定,我的理想真的能變成現實呢?

夏油傑又何嘗不知他的荒謬。

但人啊,總得有點盼頭,才能活得下去。

他走不出那個苦夏了。

就算有四千多只咒靈,夏油傑也確信,自己不可能敵得過五條悟。

除非……他用他最在意的學生的性命相要挾。

如果他想活著回去,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惜……這個世界,已經無法讓他真心笑出來了啊。

他義無反顧。

“只殺普通人多沒意思,公平起見,不如全殺了吧。”津美紀才剛來,就聽到了這番看似義正言辭的反派發言,旋即感興趣的接話。

毀滅的不徹底,等於徹底不毀滅。

津美紀最煩這種留下漏網之魚的行為,容易養出來一堆追在後面找你逼逼賴賴的家夥。

做事還是要幹幹凈凈的比較好。

夏油傑一楞,手下慢了半拍。

“去吧,惠。”津美紀拍了拍惠的肩膀,眼神示意五條悟往邊上稍稍。

五條悟聳聳肩,幹脆的拉起自己的一長串學生走到一邊去了。

“哎?!”禪院真希被拉著的時候還在大聲抱怨,“這種時候!失德教師!五條悟!放開我——”

惠當然知道津美紀的意思,提起雪無痕就沖進咒靈堆裏。

這個女人比想象中的還要危險。

屍山血海,一笑而過。

夏油傑突兀的有些後悔——他應該在前幾天那些家夥車輪戰的最後來收繳一下勝利果實的。

“我早該殺了你。”夏油傑瞇起眼睛,“你才是我最大的阻礙。”

排在殺掉普通人前面的,是保護那些被迫害的咒術師。

而面前這個女人,想殺了所有人。

夏油傑像極了炸毛的狐貍,嘶叫著哈氣,妄圖讓獵手離它的小崽子遠一點。

“只有面對共同的毀滅,才是真正的眾生平等。”津美紀一把掐住夏油傑的脖子。

什,什麽時候?!

“恭喜你,即將見證平等。”津美紀毫不猶豫的加大力氣,看上去準備扭斷他的脖子。

剛剛那番話,可是實打實的挑釁。

夏油傑沒有試圖用手去掰——對方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僅僅一個照面,他就知道,僅憑自己的力氣,壓根不可能掰得開那只如同巨鉗一般的手。

窒息的感覺並不好。

不知為何,津美紀卻留下了幾秒的空檔,沒有直接動手。

“可惜了,還以為是同道中人呢。”夏油傑瞅準時機,好幾只咒靈撲了上來,試圖攻擊津美紀。

津美紀嫌棄的揮手打散這群惡心的玩意,夏油傑趁機讓虹龍叼住自己的衣服,猛的向後一扯——

夏油傑大口大口的喘息,青紫色的瘀痕迅速從皮肉上浮現,看上去格外明顯。

這個舉動實在冒險,如果津美紀不松手的話,夏油傑可能當場就會斷成兩截——

頭身分離的那種。

所幸,她似乎沒有要立刻要了他的命的意思。

“既是求死,為何求生?”津美紀甩了甩手,她其實不準備直接扭斷夏油傑的脖子——對方那些言論確實讓她提起了幾分興趣。

“死的不徹底唄~”漂亮的黑發少女突然從裂縫中探頭出來,“那邊的小朋友,放心放心,第一次見到這種神奇物種,津美紀不會一下子弄死的~”

神奇物種·夏·死的不徹底·油傑: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那邊的小朋友——”傑西卡對一旁緊張的盯著他們的動作的五條悟招了招手,“解釋一下前因後果唄~”

“你又偷聽。”津美紀死亡視線。

八成是這小混蛋又在她的光腦上開了監聽。

不僅偷聽,還定位。

“咳咳,據說這邊有樂子,我來瞅一眼。”傑西卡一把抱住津美紀的胳膊,熟練撒嬌,“哎呀我們是什麽關系嘛,聽聽怎麽啦——”

見津美紀不理她,傑西卡就知道這事過去了。

一把把津美紀拉到旁邊坐下——剛剛被她的“隨身小管家”們安裝好的座椅柔軟又舒適,除了擺在大門口正中間有點奇怪,哪裏都沒毛病。

“來嘛來嘛,聽八卦聽八卦~”

天哪,津美紀像被順了毛的貓——

五條悟滿臉驚奇。

“在講故事之前,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五條悟星星眼。

“講。”傑西卡故作高貴冷艷。

“你是怎麽做到的——”我要學我要學!

“很簡單。”傑西卡惡劣的拉長了音調,看著在場所有人的期待的目光,終於給出答案,“你打得過她就行。”

“其實平手也可以——再不濟也要會逃跑。”傑西卡做了個鬼臉,看向一臉失落的五條悟,“講故事講故事~”

津津有味的聽完了摯友相遇相知然後反目成仇的故事,傑西卡掐著津美紀爆發的點撕開空間撤離現場。

“故事很棒,好評好評~”少女眨眨眼,俏皮靈動,“我就不打擾你啦,養崽子的事情稍後綱吉先生會給你致電——”

等會?這就走了?

眾人簡直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傑西卡來的很突兀,走的也很突兀。

好像真就是來看個樂子,聽個故事。

簡直隨心所欲。

……就和五條悟在出任務的前一秒還要去仙臺買生奶油毛豆喜久福一樣。

津美紀站起身來,猝不及防的眾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座椅……消失了?

嗯……這很傑西卡。

津美紀一言不發,一腳踢向夏油傑。

五條悟伸出手試圖阻攔,被津美紀一個眼神喝退。

“無知。”津美紀本以為遇上了稍微想歪了些的同好,結果是個失足少年。

因為堅持的正論破滅,就幹脆利落的倒向另一個極端。

非黑即白的世界觀……你是小孩子嗎?

那你們倆還真是半斤八兩,什麽鍋配什麽蓋。

完全是兩個懷抱核彈的懵懂幼童,連世界是什麽樣子都還沒看清楚,就叫嚷著要毀滅世界。

把自己高高掛起,肆意評判著所有人,可他甚至連真兇都看不清楚。

——殺死咒術師的,是愚昧。

愚昧的落後村民,愚昧的總監部,愚昧的故步自封。

而唯一能拯救咒術師的,也正是人類的團結與智慧。

津美紀毀滅的星球多了去了——但人類的勇氣與團結,智慧,卻也是她最能直觀感受的東西。

極善與極惡,在毀滅面前,一覽無餘。

盡管並不算喜歡人類,她仍舊會承認,人類,是個不得了的種族。

所以,她不喜歡這種作風。

很不喜歡。

夏油傑連一腳都招架不住,被踹飛出去不說,他的那些咒靈尚未上前,就被磅礴的毀滅力量撕了個粉碎。

“既是求死,那就死的徹底些好了。”

夏油傑冷汗直冒,他當然知道——沒有人在和他開玩笑。

她是真的準備殺了他。

實際上,剛剛那一腳,就足以讓他內臟爆裂而亡——有什麽東西幫他擋住了大部分攻勢。

津美紀轉頭看向五條悟,雞掰貓還在裝出一副與我無關,貓貓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這種東西,你這裏多用,該用的地方就少用。”津美紀冷笑一聲,“那些家夥……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吞掉這個世界了。”

還有時間來給祂的寶貝疊盾,那些東西可都還沒解決呢。

這都三四天過去了,廢物。

“說不定不用我動手,你們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五條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麽?!”他幾乎是不管不顧的沖了過來。

“問你的世界媽媽去。”津美紀向前兩步,太刀已然出現在了她手中。

兩人這會卻都是心神巨震——他們根本沒想到,除了眼前這個強的可怕的女人,還有別的,來自於世界之外的強敵。

“不,等——”夏油傑的話還未出口,淩冽刀光已經近在眼前。

“讓祂們來——還不如我來。”至少死的痛快點。

太刀只是平平無奇的劃出,看上去似乎隨便用什麽就能阻擋——甚至或許後退一步,就能避開這慢悠悠的刀光。

只有當事人知道,不可能的。

不可能避得開的。

那不是慢悠悠的一刀,而是無數道,快到看不清的刀光不斷疊加造出來的假象,只不過是看上去移動緩慢罷了。

只要獵物有任何逃跑的可能,那快到看不見刀身的太刀就會讓獵物在一瞬間四分五裂。

可是,等著,難道就是好辦法嗎?

不是。

那些刀光凝聚著的能量,足以讓他……死的連渣都不剩。

大概,會在落下的一瞬間,被徹底汽化吧。

夏油傑苦笑一聲。

原來,這就是不甘吶。

原來,他也只是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在整個世界的生死存亡面前,似乎……那個可笑的理想也不那麽重要了。

為什麽要讓他在這種時候重燃活下去的希望,又要面對決絕的刀光,被擁入死亡的懷抱?

這個場景無疑是極美的。

無數咒靈湧向津美紀,卻在她身後不足一尺的地方徹底化為灰燼——它們被強壓壓成一束,然後徹底崩毀。

這樣看上去,簡直……就像一束巨大的咒靈花束。

而這束花,被人毫不留情的丟棄。

濺起金色的光點。

這裏好像在下一場雨——磅礴的毀滅能量湧動,天空中真的隱隱出現了雷光。

這是被牽引而來的一場暴雨。

所有人腦海中都出現了這句話。

這場雨,是因為津美紀,才出現的。

高專的學生組冷汗浸濕了後背。

而在這龐大的咒靈花束身前,津美紀的刀緩慢移動,夏油傑像極了落入巨網,逃不脫掙不開的狐貍,只能引頸受戮。

可怕。

毛骨悚然已經徹底具象化。

那是毫不留情的毀滅。

甚至,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沒有人能阻止她。

伏黑惠抱著刀,站在他們身邊,沒有說話。

五條悟早就被無形的巨手推到一邊。

此刻,夏油傑卻像被吸引了一樣,不知為何,說出了那句話。

“你說得對。”

“死的幹脆些,也好過折磨。”夏油傑此刻算是深有體會,他的笑容苦澀,毫不猶豫的抽身後退。

血色彌漫。

血霧爆開,沒有沾到津美紀身上,也沒有沾到五條悟身上。

只剩,一團血霧。

五條悟呆楞在原地。

沒有屍骨……就好像,他從來沒來過這人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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