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那是血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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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那是血的腥甜。

貝爾摩德此刻明顯放松了下來, 甚至開起了琴酒的玩笑。

——就在剛剛,她電光火石之間想明白了問題所在。

“柯南,很晚了, 先去睡吧。”蘭微笑著摸了摸柯南的頭, 微不可查的沁香被一陣清風悄悄送入他的鼻腔之中。

“我還不困……”說著說著, 困意就驟然席卷,柯南打了個哈欠。

“好了, 小孩子不要熬夜。”蘭帶著柯南走進他的房間,甚至親眼看著他蓋好了被子, 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柯南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他早就反應過來了——這是有他不能聽的話要說。

但是偵探的好奇心和職業素養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柯南強忍困意, 在蘭關上門的瞬間就坐起身, 偷偷把房門打開一道縫隙, 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angel,我想問一個問題——既然如此,那,作為……豐饒的追隨者, 你, 又是怎麽看待長生的呢?”

對啊!柯南猛的擡起頭,不由得又靠近了一些, 連頭腦都霎時間清明了起來。

剛剛那些話,除了一開始關於【豐饒】的那一點點並不算很清晰的描述, 蘭全都是站在仙舟人的立場上去說的,也就是……站在【巡獵】的立場上。

但蘭自己也說過, 她行走的乃是豐饒的道路。

小偵探下意識的運用起自己的推理能力。

首先, 豐饒星神,也就是藥師, 可以使人“長生”;

其次,蘭,就目前來看,至少擁有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再次,蘭走在豐饒的道路上。

結論會是什麽呢?

蘭顯然並不憚於使用這種宛若神跡一般的力量。

而且,她擁有著雙重身份。

那她對於長生的態度,就絕不不可能是剛剛她說的那樣全然抵制!!!

得出這個結論,柯南不知為何,呼吸竟都有些粗重了起來。

蘭註意到了小尾巴和他帶著的小傳話筒,微微一笑,讚道,“不愧是千面魔女。”

屋子裏的人幾乎都要屏住呼吸。

“令諸有情,得償所願。”蘭坐在沙發上,卻無端的讓人覺得這裏不是普普通通甚至沒怎麽收拾過的,帶著三分雜亂的客廳,而是高高在上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神廟。

而蘭,就是那個端坐雲端,憐憫眾生的神明。

“只要是我能給你的,你若求,我便給。”蘭看向貝爾摩德,明明是她仰頭看過來,貝爾摩德竟覺得是自己先矮了三分。

一坐一站,卻仿佛是站著的那個在叩拜祈求,妄圖得到一絲垂憐。

貝爾摩德怔住了。

“只要你有?”

“只要我有。”

“就算是命?”

“就算是命。”

蘭的笑容慈悲,天邊的神明垂首俯瞰人間,祂任由信眾啄去祂的羽衣,分走祂的血肉,不悔不怨。

只要我能給你的,你想要,我就給。

這便是……豐饒嗎?

“早聽聞佛祖割肉餵鷹,沒想到我面前正站著位活佛。”貝爾摩德下意識用一如既往的調笑來試圖掩蓋自己被震撼的內心。

這是情報人員的自我修養,卻不是她真正想說的話。

“如果它想要,不過是血肉罷了。”蘭目光平和,她並不在意這種事情,所有的生命在她眼裏都是平等的,如有所求,自然是皆得所願。

不論是鷹,還是人。

貝爾摩德半晌沒有言語。

這就是她的天使啊——

“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這句話至今還在溫暖著她。

“蘭……”妃英理輕聲喊著自己女兒的名字,眼睛裏已然蓄起淚珠,這個足夠堅強,足夠果決的女強人,看著自己的孩子,第一次無聲的落下淚來。

她的孩子,經歷了什麽,又付出了什麽呢?

雜糅在心裏的事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與酸澀,這種程度的寬和,已經不能被稱之為善良,而應稱之為絕對的利他。

到底是怎樣的執念與信仰,才能讓一個人無私到無我……

可是,蘭,你的家人會為你傷心的。

“媽媽,不要哭。”蘭站起身,把母親擁入懷中,“不要哭,能為他們做些什麽,我很開心。”

“可是,可是……”妃英理泣不成聲。

可是媽媽希望你能自私一點,再自私一點啊。

這是一個母親,對她的孩子,最自私的期許。

貝爾摩德沈默了。

她罕見的有些後悔起來,或許……她不應該提什麽割肉餵鷹的。

毛利小五郎看著妻女,嘆了口氣,最終走上前去,將她們擁入自己的懷中。

“蘭,你……罷了。”毛利小五郎欲言又止,滿腹的囑托到底化作了一句樸實的話語,卻包含著無盡的期許,“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我的孩子。

不管你想做什麽,又信仰什麽,好好活下去。

蘭眨了眨眼,把要溢出來的淚水眨掉,換上往日溫柔的笑容,滿臉“驕傲”的做出承諾,“那當然!我可是豐饒令使毛利蘭!全宇宙最厲害的奶媽之一!只要有一口氣我都能救回來!當然,沒氣的也能——你們不都看到了嘛!”

“哎呀爸爸媽媽,放心啦,誰出事都不會出到我頭上的!”

雖然仙舟古言道,話不能說太滿——但是面對擔憂孩子的父母,說的再滿也沒關系。

只要能讓他們少擔心一點,再少擔心一點,就已經很好了。

“按照哥哥的話說,只要我想,就算是被割心挖肺,都不會死掉的。”蘭的小表情看上去非常傲嬌,“不要小瞧一位豐饒令使的生命力啊!”

小天使在很努力的哄媽媽呢。貝爾摩德笑意盈盈,莫名有種自己也被哄好了的感覺。

妃英理看著蘭怪模怪樣的動作,總算破涕為笑,而那邊聽著這番話的幾人呼吸卻驟然急促起來。

那可是不死啊——琴酒和伏特加對視一眼,頓時明了,組織絕不會放過這個行走的A藥加強版。

琴酒忽略自己內心中微微的不安,把監聽記錄打包發給那位先生——今天晚上能夠連接到貝爾摩德身上的監聽器的不只是琴酒,還有朗姆……和那位先生。

按理說這些東西不用發,但是朗姆那邊肯定會積極上報,如果琴酒這邊按兵不動,反而容易招致懷疑。

尤其是……那個黑澤陣,是琴酒的同位體。

那位先生在涉及長生與覆活的事情上對誰都不是很信任——從這次貝爾摩德都被打發出去,還被多方監聽就可見一斑了。

以組織那些暴力的抓捕手段……蘭要是受傷了怎麽辦?

按理說,這種任務基本都會落到自己頭上——怕就怕朗姆橫插一腳,要不還是提前和那位先生請示一下吧……

琴酒絲毫沒有發現,他竟然已經開始擔心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會不會因為執行人員過於粗暴的行為受傷,甚至準備親自過去,還要為此做出保護計劃。

而他明明今天下午才拿到蘭的相關資料,只見過女孩微笑著看向鏡頭的證件照。

這種莫名其妙的親近與熟稔卻讓他不由得憂慮起來——這種行為放在琴酒身上堪稱OOC,但就是如此理所當然的發生了。

他也開始自然而然的稱呼她為“蘭”。

這邊,貝爾摩德生硬的轉移開話題,面對笑意盈盈的少女,似乎什麽社交技巧都沒有用了,剩下的只有最樸素的本真。

“如果我向你求長生……”貝爾摩德啞聲道。

“我會給你。”蘭轉頭看向她,“不過……你要明白,你在強求本不應擁有的壽命,那可能會改變你很多東西。”

延年益壽……她當然可以做到。

但是,尋求長生,就只能變作豐饒孽物了。

人類的基因是有著極限的。

青雉小姐和後面的幾個人的覆活,乃是蘭把本應屬於他們的東西還回去的結果——蘭只是把他們那些被世界收割的生命力抽取回來,再返還到他們身上罷了。

就算如此,他們的壽數也因這次“覆活”所消耗的生命力而大幅縮減。

而蘭給予他們所謂的“賜福”,也不過是讓他們能夠達到本應達到的壽命罷了。

長生,便是突破自身的基因和身體等等的局限,扭轉本應結束的生命,改變人類本身能達到的最高壽命。

突破,就意味著轉變。

那就只有豐饒孽物這一個選項了。

只剩血肉的無限增殖,又怎麽不算做長生呢?

不過是失去人類的一切罷了——只有肉·體的長生,自然也算達成所願。

貝爾摩德敏銳的意識到了危險。

“改變……”貝爾摩德回想起了自己那不變的容顏,以及組織內的實驗人員面對自己的各種樣本數據時的竊竊私語。

“快看,這個細胞和這個都變了……”

貝爾摩德結合自身的經歷,頓時便意識到了一些不太妙的東西,“求得長生,是不是就徹底不算作人類了?”

蘭笑著點點頭,和聰明人說話總是要簡單的多。

而巡獵的光矢,自然也會結束這些行屍走肉的所謂“長生”。

“你確定要向我,求長生嗎?”

“不!”貝爾摩德猛的站起身,無視了突然響起的手機,“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辭了,多謝您的款待和解惑,我的天使。”

貝爾摩德按掉電話,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輕笑道,“那麽,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我的小天使,能加個聯系方式嗎?”

“不是說,女人需要保持一些神秘感嗎?”蘭也沒有阻攔,她話雖這麽說,還是拿起今天剛買的手機,不僅存了貝爾摩德的號碼,還互相加了好友。

蘭現在的心情確實不錯,完美達成了目的不說,和貝爾摩德聊天確實是讓人省心又省力。

她也樂意給貝爾摩德一些優待。

“晚安。”貝爾摩德正大光明的走到門口,還不忘給蘭一個飛吻,“祝你好夢,我的angel。”

說罷,她便徑自離開了。

就這麽走了嗎……柯南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就此打住,能如此幹脆利落的斬斷不該有的好奇心,貝爾摩德一如既往的是個難纏的對手。

幸好她算半個自家人,柯南松了口氣,睡意又湧了上來,要不是她多次放水,恐怕自己都活不到推翻黑衣組織的時候,更遑論大災變了。

柯南看著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紛紛去洗漱,想著自己好像也沒有洗漱,但想起自己已經“睡著”的事實,再加上實在壓不住的睡意,只能勉強爬到床上,不過幾分鐘便睡死了過去。

或許……是終於在顛沛流離之後尋得了半分安寧,耳邊也終於沒有了潘多拉的絮絮叨叨和引誘魅惑,清凈而溫和的香氣微微從床頭的熏香中逸散出來,勾勒出美夢的味道。

柯南睡的格外熟,長久的噩夢終於在這一刻消弭,似乎再沒有什麽痛苦的事情讓他困擾,安心感讓他忍不住沈溺。

【From貝爾摩德

我的小天使,這個願望,還能為我保留一段時間嗎?】

作為仙舟人的蘭對豐饒孽物的抵觸,作為豐饒令使的蘭對關於長生的祈求的慈悲應答——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求長生,最終會變成豐饒孽物,而那時,且不說還有沒有為人的意識,只怕巡獵的屠刀就會先行落下。

貝爾摩德應付著那位先生的責問,街角停著一輛黑色的保時捷。

————————

貝爾摩德果然聰明,只怕已經猜到了會變成什麽玩意。

膽大心細,怪不得幾次柯南都要她放水才能蒙混過關——實際上,當初看完綱吉給的資料之後,蘭就對貝爾摩德有了幾分好奇。

殘忍又寬容,善良又心狠。

洗漱完畢,蘭躺在床上逛羅浮的內部論壇。

本來縮成一團的藤球也總算被放了出來,立刻就開始撒歡般的用自己的枝條纏滿房間裏的各個角落,仿佛給房間重新上了一道綠漆一般,蠕動的藤蔓卻莫名讓人生理性惡心。

蘭倒是覺得還不錯,很養眼。

還算挺有用。

今天這場大戲演完,有些東西,是敲山震虎還是狗急跳墻,也馬上就要見分曉了。

這會,作為【巡獵】的陣已經離開了,威脅已經降到了最低——你是會抓住機會賭一把呢?還是老老實實的茍住,以待來日呢?

我賭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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