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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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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依靠

安平公主薨逝, 皇上親臨公主府祭奠,和內閣說:“朕姑安平公主,淑慎持躬、性敦孝友, 聞薨逝,良深悼惜。派太子前往奠醊。下葬時,朕再行親往賜奠。”

安平公主的喪儀比同親王儀制, 皇上輟朝三日, 由禮部派官員行喪葬禮儀, 由戶部給齋糧, 工部制造銘旌、搭建墓陵, 欽天監負責宣帝擇日, 國子監報訃宗室,內務府負責孝服等物。原本該有翰林院撰寫祭文、墓志銘,並謚冊文, 只是晏先生說由他來寫祭文和墓志銘。

黛玉知道後,心裏覺得有塊石頭堵著, 她見過晏先生一面, 整個人沈寂無聲、神情郁郁, 仿佛被悲傷凍住一般,黛玉想著能給晏先生些事情做,分散下他註意力也是件好事。

到了下葬那一日, 皇上又輟朝一日,皇上、皇太後、中宮、東宮、公主各祭一壇, 皇親命婦共一壇,公侯伯都督命婦共一壇, 六部等衙門四品以上官命婦共一壇,都指揮指揮命婦共一壇。

安平公主的墓在西山, 墓門釘死那一刻,喪禮算是結束了,她身份特殊,神主進不了駙馬家祠堂,是朝廷出資建祠單獨祭祀,且駙馬早逝,日後每年正旦、清明、中元、霜降、冬至都會有內務府的人前來祭祀。

說起這事,到還有小小風波,安平公主是嫁到了林家,他的喪儀,林家人自然是要出席的,就有人提議要把駙馬的靈柩從蘇州遷過來與公主合葬。

黛玉雖然是林家人,但她是不願意的,安平公主與駙馬並無多少感情,比起駙馬這個幾乎在公主記憶裏消失的人,公主更願意和晏先生合葬,而且林駙馬當年也因公主受了不少委屈,心中郁結才過世的,駙馬也不願意和公主再有交集。

林家組長不是個糊塗人,知道有人借此生事,立馬和林海商議了,遞了折子,宮裏也立馬同意了。林家便知道宮裏的意思,宮裏從未把他們當成公主的夫家,因此,在喪禮結束後,就很快收拾東西回蘇州。

除了林家人離京,那邊內務府也開始收公主府以及公主留下了的財產。

內務府如今是靜王管著,也就是範渺渺的公公,只不是隨是靜王府,可王府裏一點都不平靜。範渺渺的夫婿靜王世子是靜王元配所出,但其元配早早過世了,現在的靜王妃是續弦,原本是小官之女,被靜王瞧上了,先上納到府裏,又求了誥命,在靜王元妃過世後,又迫不及待扶正了,可見靜王很寵愛這個繼妃。

繼妃生有兩子一女,最大的兒子只比靜王世子小幾個月,是她為側妃的時候生的,剩下的倆孩子是她為正妃時候生的,子憑母貴,日後若靜王沒了,後面兩個孩子的待遇要比第一個孩子好些。

靜王和繼妃都更偏疼這個孩子,尤其是靜王幾乎要把他當成嫡長子培養,若不是靜王世子母家強勢,靜王世子怕早就埋沒了。範渺渺嫁進去後,和靜王世子倒是夫妻一心,和繼妃打成了平手。

但是卻拿偏心的靜王沒有辦法,範渺渺和世子就蟄伏起來,反正靜王動不了他的位子,等靜王沒了,他就可以順利成章繼承一切了。

因此靜王在處理公主後事上,是帶著二公子一起的。

二公子被嬌慣長大,很是張揚,知道處理公主後事是件好事,不僅能在宮裏露臉,還能從中撿漏,所以很是積極,靜王想著自己還可以,又有內務府屬官在,不會出什麽事,就丟開手去了。

公主府占地寬廣,且風景很好,宗室有不少人盯著這個府邸,暗中打點內務府,待公主過世後,就成了香餑餑。

所以二公子首先要收回來的便是公主府,一開始只是派了下屬過去,下屬走了一圈回稟林家姑娘還在裏面住著。

二公子聽說後,眉頭豎起說道:“她一個林家女、姜家婦,憑什麽住在裏面?”

下屬道:“下官也是這麽說的,但公主府的人很是硬氣,說請個能做主的過去。”

二公子哼一聲,“那我就走一趟。”

黛玉是在公主府生產的,雖然生產順利,但她為了公主的事耗費了大量的心神,需要好好養身子,安平公主臨終前,還惦記著這件事,怕她剛出月子要操持自己的後事,勞損過度,特意囑咐了金嬤嬤讓黛玉做雙月子,這樣出來月子,她的喪事也結束了。

所以,在內務府人過來的時候,金嬤嬤就頂回去了。

可不曾想到,竟然有人打上門來了。

二公子剛一動身,就有人把消息傳到了範渺渺耳中了,範渺渺蹭一下站起來,立馬吩咐下人請世子回來。

世子也沒耽擱,回了府裏,聽範渺渺說了這事,說道,“就隨他去唄,這事一定會得罪宮裏,他也會吃掛落。”

“我怕這事出了,不是他一人是我們全家都要吃掛落。”範渺渺心裏很清楚,繼續說道,“她可是斬榱,宮裏也是默認的,這說明已經把她當成了公主的晚輩,而且公主還給她求了爵位。公主還屍骨未寒呢,她的人被人欺負了,宮裏一定大怒。”

“那現在怎麽辦?”世子問道。

“自然是找能做主的人,你現在入宮拜見太子,請太子出面。”範渺渺說道,“我現在過去公主府。”夫妻倆人便分頭行事。

範渺渺動作迅速,可是二公子動作更迅速,他自己被公主府的人攔下了,一怒之下,喊來了靜王府的護衛和公主府的護衛打起來了,自己帶著人闖進了內院。

範渺渺到公主府的時候,金嬤嬤正守在院門口,攔著二公子,二公子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正欲伸手扒拉金嬤嬤。

“二弟。”範渺渺大聲呵斥住了二公子。

“金嬤嬤是宮裏有品級的女官,二弟不得無禮。”

“不過是個奴才,竟然敢攔我。”

“嬤嬤熟知宮裏禮儀,當年先帝爺宮裏發生動亂,是金嬤嬤攔著賊子護住了皇上的性命。”範渺渺提起舊事,語氣裏滿是警告,“先帝曾說這是吾家老人,讓皇上日後好好照顧。”

“金嬤嬤若是熟知禮儀之人,自然知道我是按著規矩收回公主府,就不該攔著我。”

“我說了,這是公主的遺言,特許縣主住在這裏。”金嬤嬤沈聲說道,她的頭發因為爭執有些亂了,有幾絲銀發散落下來在空中飛揚,但她的神情極其堅毅肅敬。

“哼,空口無憑的,可有人證?”二公子叫囂著。

晏先生心中郁結,搬到城外住著了,賈敏因為身份也回了林府,公主府裏就剩下金嬤嬤一個知情人。

“難道二公子覺得我撒謊不成?”金嬤嬤反問,說道,“我就是人證。”

“你怕是證明不了。”二公子冷笑一聲,準備揮手讓人強沖。

範渺渺高聲說道:“二弟,這是公主府,且宮裏把這些事交給父親,沒交給你。”

“你一個婦道人家少管閑事。”二公子惡狠狠說道,“牝雞司晨。”

金嬤嬤聞言升起一股怒氣,二公子是對著公主府正院說的,他是在指桑罵槐,她忍不住上前,推開面前攔著的人,高揚右手,打了二公子一巴掌。

在場的人都驚到了,頓時鴉雀無聲,二公子捂著臉頰,一臉不可置信,待反應過來,他呲著牙高喊讓人把金嬤嬤捆起來。

範渺渺護在金嬤嬤面前。

二公子更加氣惱,欲親自上手。

混亂之中,便聽到怒不可遏的一聲,“你在幹什麽?”

範渺渺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望過去,正是太子聲音,嘶啞而又陰沈。

二公子想張嘴解釋,卻發現自己抖成篩子一般,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腿一軟跪在地上。

太子走近,眼睛泛紅,但目光猝然深如枯井,冷漠,平靜,透著森寒。

範渺渺從來沒見過如此震怒的太子,在外人眼中,太子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待人和氣又大度,可如今卻像個惡煞般神色陰晴不變地站在他們面前。

太子彎腰,用手裏的馬鞭挑起二公子下巴問道,“我問你,你在幹什麽?”

“我……我,臣……臣……”

沒等二公子說完,一聲脆響,聽得人心驚肉跳,太子一點沒留力,狠狠落在二公子身上,立馬綻開一條血痕,二公子也被打趴在地上。

周圍的人都跟著跪下來。

太子又說道,“我問你話呢。”

二公子一張嘴,滿口血跡,“臣依詔行事。”

“依詔行事?”太子冷笑一聲,緩緩道,“依誰的詔?”

“你矯詔行事、忤逆上意、冒犯公主。”太子居高臨下盯著地上的二公子,說道,“把這個不忠不義的東西給我拖下去。”

“把他拖到詔獄。”太子冷冷說道。

範渺渺握緊拳頭,心裏掀起靜濤駭浪,詔獄是錦衣衛管著,可直接拷掠刑訊,取旨行事,進去的人先挨一遍極其殘酷的刑法,光刑具有拶指、上夾棍、剝皮、舌、斷脊、墮指、刺心、琵琶等十八種。

太子是要了二公子性命。

世子比太子晚了些許,他是太子鞭打二公子時候進來的,很旁人一樣也被嚇到了,聽到太子的處置,更是一聲不敢吭,和範渺渺並肩跪著。

可太子仿佛想起他們夫妻倆一樣,語氣和緩,“你們做的很好。”

太子又扶起金嬤嬤,“您先下去休息去吧。”

他又喚來了焦祿,低聲吩咐幾句,隨後,焦祿便帶著人去了內院。

太子目送焦祿和金嬤嬤身影消失在迎門墻後,才對靜王世子說道,“我在宮裏等你們父子倆。”說完,便闊步走了出去。

範渺渺和世子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範渺渺推了推世子,“您得回王府,和父親說一聲,立馬入宮。”

“好,那你呢。”世子問道。

“發生這樣的事,於公於私,我都得進去給縣主致歉。”世子用力握住了範渺渺的手才離開。

範渺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想要進內院。

安平公主身前,除了金嬤嬤,還有兩位貼身侍女,名喚雲錦和露華。

出來和範渺渺說話攔住她的是露華,她道:“縣主這些日子休息不好,今天是用了安神藥睡下的,嬤嬤說難得見縣主休息那麽安穩,不許我們吵她。”

這也是為什麽外頭發生那麽大的事情,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世子妃還是改日在來吧。”

範渺渺不敢有異議,說了幾句客套話,才離開。

金嬤嬤回到屋子裏,知道黛玉還沒醒,才松口氣,便開始趕焦祿。

焦祿苦著一張臉說道,“是太子讓我留守公主府,說等縣主出了月子在回東宮。”

金嬤嬤冷聲說道:“鬧了這麽一出,縣主怎麽肯在公主府住著。”

“如今天寒地凍的,縣主還沒出月子,您得勸勸她。”

金嬤嬤搖了搖頭。

宮裏的動作很快,皇上知道消息一樣震怒,擼掉了靜王的爵位,降了一級給世子,靜王本人帶著繼妃被發配到京郊莊子靜養,而二公子剛進詔獄,才挨幾下刑罰,便撐不過去,人沒了。

黛玉醒來的時候,一切都塵埃落定。

金嬤嬤和焦祿不敢瞞著她,一五一十說了。

黛玉靠在大迎枕上說道:“是我疏忽了,明日,咱們就搬出去吧。”

焦祿知道攔不住這個姑奶奶,也沒出言反對,跟鵪鶉似得待在公主府。

他看著其他人忙來忙去收拾東西,自己躲到了黛玉兒子那裏。

姜璟在信中和黛玉商議之後,定了名字為熠,取光輝之意。

只是也不知道姜家是因為安平公主的事,還是旁的並不曾派人來商議上族譜的事。

如今是田嬤嬤帶著雲錦還有曲港守在熠哥兒身邊。

熠哥兒是個很活潑健壯的孩子,除了睡覺,就是瞪著一雙澄澈的大眼看人。

焦祿到的時候,熠哥兒剛吃完奶,在床上咿咿呀呀。

焦祿被吸引過去,看了一眼,驚訝說道:“還真是和縣主長得一模一樣。”

雲錦和焦祿也挺熟的,接過話,“林夫人也這樣說。”

“像縣主一樣才公平。”焦祿回道。

雲錦壓低聲音問道:“我們就要走了,您不回東宮交差嗎?”

“我哪敢就這樣回去,已經派人和殿下說了。”

雲錦哦了一聲。

太子是第二日一大早過來的,和黛玉隔著簾子說話,“你的封號已經定下來了,是永安。”

今上登基之後,很是尊敬安平公主,所以封號裏都避開這兩個字,永平郡主出嫁的時候,也改成了永福郡主。

如今黛玉的封號卻用了安字。

黛玉眼眶發熱,知道是太子的意思,她說道,“多謝殿下。”

太子擺了擺手,問道:“你要搬去哪裏住?姜府還是林府。”

“我在京中還有宅子,先搬去那裏。”

“搬過去也好,公主府裏的人,除了兩個侍女跟著你之外,你有其他好用的,就和焦祿說,他會辦妥的。”

“金嬤嬤,你也放心,她雖然是為公主守陵,但院子已經收拾好了,也有人伺候她。”太子繼續說道。

“嗯。”黛玉悶聲道了一句。

太子心中暗嘆一聲,來了一趟,也見著人了,心就安了,便起身離去,只是他拐到去了熠哥兒那裏,焦祿正抱著熠哥兒,和雲錦、曲港逗弄呢,太子還沒進屋就聽到笑聲。

焦祿見著太子,立馬起身,雙手僵硬,熠哥兒有些不舒服,小手扭來扭去。

太子上前一步,接了過來,認真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他也只是在公主臨終那一晚看了一眼,比起那日,孩子大了一些,也白凈了不少。

太子看了一會兒,便帶著焦祿離開了。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賈敏就帶人過來了。

賈敏見著黛玉,心疼壞了,有些自責說道:“我該留在你身邊的,都怪你父親,說怕我長時間待在公主府,有言官彈劾,這下好了,我才一走,就有人欺負你了。”

“娘,也沒人欺負我。”

賈敏接過披風給黛玉裹上,說道:“搬走也好,省得你難受。”

“也沒那麽難受了。”黛玉低頭。

賈敏那裏不知道黛玉是在撒謊,繼續說道,“但你又自己搬一個宅子,我那裏放心。”

“娘,我現在也不方便回去。”

黛玉是戴孝的,而且她又是外嫁的女兒,且婆家又在京城,若是回了娘家住,是打婆家的臉,若是回婆家住,婆家又得忌諱她現在的情況,所以,黛玉還是自己住。

“不過,還好,當初給你置宅子的時候,都離咱家不遠。”

黛玉搬過去之後,姜府在京中太太以及世子夫人安氏一同來了。

幾位都是長袖善舞的人物,屋裏的氣氛很是愉快,也沒人說些不著調的話。

倒是呂氏感慨一句:“當年六弟妹也是在京裏生下孩子,母親等她養好身體,孩子一周歲的時候,才許他們母子去了遼東。侄媳婦,你就放寬心,安心養著。”

黛玉知道呂氏不是隨口說得。

第二日見到賈敏的時候就說出來了,“太夫人不會是想把我留在京中吧。”

賈敏不以為意,“留在我身邊才好。”

“那豈不是我一個人在京中辛苦撫養熠哥兒,放任阿璟一個人在外頭快活。”黛玉嗔道,“娘,您到底想著誰。”

賈敏笑著說道,“那不如把阿璟調到京城來。”

“不許。”黛玉制止。

“那我的傻姑娘就得去北邊吃沙子了。”賈敏點了點黛玉的額頭。

“是誰要吃沙子?”簾子外忽然響起了帶著笑意的聲音。

熟悉的聲音,讓屋裏的人都激動起來了。

“阿璟。”黛玉不可置信的呢喃一聲,霎那間淚水模糊了雙眼。

姜璟一進屋,就把目光放在了黛玉身上,不顧賈敏還在,上前一步抱住了黛玉。

黛玉一見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窩在姜璟懷裏哭起來。

姜璟緊緊抱著她,表情溫柔沈靜,目光認真專註,讓他的整個人都變得沈穩,仿佛靜靜守護的高山一般,你一擡頭,就能看見原來他就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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