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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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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離京

黛玉和姜璟去姜國公府的日子正好趕在了沐休日, 也就是說姜國公等人都在家。

早上黛玉想了想,和姜璟說道:“要不要問一下父親去不去給祖母請安?”

姜璟知道黛玉是怕姜遼心裏不舒服,怕他不樂意看到嗣子和生父接觸過多。

姜璟輕笑一下說道:“父親不是小心眼的人。”

“他若是在乎這些, 早就成親生子了。”姜璟前世也見過姜遼這樣的人,不願意結婚生子。

“但我瞧著父親也沒有旁的愛好。”黛玉有些疑惑不解,她和姜遼接觸不多, 但是從下人口中得知, 姜遼是個很清心寡欲之人, 這樣一個沒有喜好的人能受得住這寂寥的日子嗎?要知道林府也是只有林海和賈敏倆人, 但林海喜好書畫。

“他在錦衣衛多年, 不好表露出喜好來。”姜璟嘆口氣, “錦衣衛身份特殊,那個地方露出自己的喜惡來,就成了把柄。”

“怪不得當初你非要從錦衣衛出來呢。”黛玉語氣裏帶了點心疼, 姜璟為了從錦衣衛出來,選擇了外放。

“也不全是因為這個。”姜璟握住黛玉的手, “當時不是和你說了嗎, 外放才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即便是穩重如姜璟, 在黛玉面前也忍不出吐出這句有些天真的話,因為憑姜璟的身份,無論京內京外都少不了“機會”。可當初之所以選擇出去, 無非是因為姜璟的一點傲氣。

“還來用這種話來唬我呢。”黛玉嗔怪一句。

“一開始確實這樣想的。”姜璟語氣裏帶了點悲憫,“後來覺得邊關百姓太苦了。”

將士不力, 百姓就得承受異族的蹂躪。

“我就想著維護一方太平就好。”

“可是邊關將士都要聽從陛下一人命令。”不等黛玉說什麽,姜璟便來了這麽一句。

看著黛玉疑惑的目光, 姜璟繼續說著:“所以明君之下百姓才有好日子。”

黛玉已經隱約察覺姜璟要說的話。

“所以我選擇效忠陛下,選擇東宮。”姜璟在黛玉耳邊吐出自己的話, 因為昭寧帝和司徒淵都有明君之相,他才願意去邊關立功,否則他才不願意為昏君賣命。

這些話有些大逆不道了,但黛玉聽了卻微微頷首,認同姜璟的話。

“這話可不能讓我父親知道。”黛玉有些無奈說著,林海這些文官就是正統的儒生。

“夫妻之間私語而已。”姜璟語氣裏帶了點笑意,讓黛玉有些不好意思。

“這也是我想知道你在東宮出了什麽事的原因。”姜璟這才說出自己的目的,“一點小事最能看清楚一個人品性。”

“無關東宮,只是太子妃……”黛玉不願意背後講人壞話,“委實沒有眼界。”

“用得無非是那些小手段。”黛玉語氣裏帶了點不屑,“想要給我個下馬威,偏偏鬧得最後裏子面子都沒有。”

“她這樣做除了讓人心生怨懟,還能得到什麽。”黛玉抱怨一句。

“日子還長著呢,太子妃未必是皇後,皇後未必是太後。”姜璟輕描淡寫說道,“反正都是太子一句話而已。”

誰知道這句話才說完,就惹來黛玉的白眼,“原來妻子不好,你就想著直接休掉呀。”

姜璟忙認錯,“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沒有旁的心思。”

“我說你有旁的心思了,狡辯什麽?”黛玉輕哼一句。

“我聽著這話你似對太子妃打抱不平?”姜璟問道,制止爭吵的方式之一就是開啟一個新話題。

“也不是打抱不平,只是覺得太子妃是太子同意娶來的,且夫妻一體,太子妃有不對的地方,太子也該先教導一番,畢竟誰都生來就是太子妃,就是妻子的。”黛玉說道。

“我聽明白了,這是拿話點我呢。”姜璟意味深長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揚起下巴頗為傲氣說道:“還算聰明。”

“哎,剛不是說父親的事,怎麽又說到這裏來了。”黛玉忽然反應過來。

“我昨晚已經和父親說了要去國公府,父親只是說別失禮了,若是他想過去,便和我說了,既然沒說,便是沒有去國公府的打算。”姜璟忙和黛玉說道。

“我瞧著也差不多該動身了。”黛玉起身看了眼座鐘說道。

倆人收拾一番後,便坐了馬車去了姜國公府。

姜太夫人不止讓他們過來了,還讓三房、四房的人過來了,

太夫人擺放著用花缸種植的花樹,雖然已是深秋,卻依舊長得郁郁蔥蔥,看上去一派春意盎然。黛玉瞧著便覺得心情愉悅了不少,想著回家也添幾盆花。

太夫人簡單問了姜璟幾句,便說道:“你伯父弟弟們都在前院,你去前院說話吧,等下也迎一迎你三叔、四叔。”

姜璟應下了,看了一眼黛玉,黛玉微微頷首後,他才起身。

太夫人沒有註意到,倒是她旁邊的桂嬤嬤瞧見了,帶著笑意,在太夫人耳邊說了幾句,太夫人也露出笑意來,對姜璟說道:“別磨磨唧唧的,我自然會照顧好你媳婦的。”

被點破心思的姜璟不見窘迫,反而朝著太夫人行禮:“玉兒在祖母這裏,我沒什麽不放心的,但還是多謝祖母關愛。”

等姜璟走了之後,太夫人才半開玩笑半抱怨說著:“還是娶了媳婦好,原來難得見他笑過,如今這笑臉也多了。”

“可見還是大奶奶賢惠。”桂嬤嬤笑著接了這句話。

“大爺是不善言辭的,但心裏一直記掛著您。”黛玉從曲港手裏接過禮單,“聽說要過來,特意讓我收拾出來。”

太夫人擺擺手:“來自己家裏,還帶什麽東西,以後我都不敢再喊你們過來了。”

“是大爺托人從北地捎來的紅參,比咱們這邊的人參更溫和一些。”黛玉神色不變繼續說道,“過不了多久,我要隨同大爺去宣府了,您就讓我們多孝順一些。”

“這是定下了?”太夫人收斂笑意問道。

“是。”

太夫人聽了之後,面帶滿意之色點了點頭,說道:“拋去我對懷光的私心,我也是更願意你跟著去的。天地之廣大,總要親眼見識見識,才不會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狹小的四方天氣。”

“祖母年輕的時候也出去過嗎?”黛玉見太夫人面帶懷念之色便問道。

太夫人卻反問:“公主不曾說過嗎?”

黛玉楞住,桂嬤嬤笑著解惑,“太夫人曾是公主身邊的伴讀,在公主未出閣的時候,陪著去了不少地方。”

“那些年,公主沒少帶我出去,後來……”太夫人頓一下,才含糊說道,“各自嫁人了。”她不願意在小輩面前說起當年的不愉快的事。

“公主也說讓我多出去走走。”黛玉佯裝沒有註意到,笑著接了一句。

“需不需我派個人幫你收拾東西?”太夫人關切問道。

黛玉笑著婉拒:“等我遇到難事,再來請教您。”

“原本想著家裏設宴,介紹親朋舊友給你認識的。”太夫人語氣裏滿是可惜,“只能等之後了。”

黛玉知道自己家的交際圈和姜家的交際圈不一樣,太夫人是讓她融入姜家的交際圈裏。

“不過晚些也沒什麽不好,說不定懷光的官職能再升一升呢。”太夫人自己想開了,姜璟現在的官職在京城裏拿不出手,倒不如等之後姜璟升官了,黛玉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的。

太夫人和黛玉說起了姜璟生母的嫁妝,“懷光生母的嫁妝還在我這裏。”

黛玉立即說道:“說來勞累您繼續幫我們管著,我隨同大爺去宣府,對京裏的事鞭長莫及,若是有了差錯,倒是辜負了長輩的心意。”

太夫人拍了拍黛玉的手:“既然你信任我,我定會幫你管好的。”

黛玉抿嘴笑了:“您是親祖母,不信您信誰呢。”

說了一會子話,三房和四房便聯袂而至,黛玉心裏想著看樣子三房和四房關系不錯。

三太太見著黛玉笑著說道:“倒是我們來遲了。”

“我家中沒什麽事,不比兩位嬸娘一早要處理家事,便來得早些。”黛玉解釋一句,三太太沒必要說這麽一句的,太夫人也不是計較這些的人,說了反而顯得小家子氣,怪不得太夫人要擡舉四房了。

三太太長媳杜氏岔開話題:“還沒恭喜大嫂呢。”指的是黛玉的誥命。

“都是皇恩浩蕩。”黛玉笑著淡淡說道。

“玨哥兒媳婦還在小花廳忙呢,咱們先打會牌。”太夫人開口說道,也算是解釋了安氏沒在的原因,可除了安氏,府裏還有兩位孫媳呢。

三太太暗地裏撇了一下嘴,太夫人就是這樣任性的性子,嫌棄都擺在明面上了。

黛玉私下和姜璟嘀咕過,姜璟給的回答是因為姜世子才幹一般,姜家給姜世子下頭弟弟選的媳婦出身都一般,一個是孫氏內侄女,一個是安氏的表妹。

“侄媳婦要去祭祖了吧。”四太太關切問道。

“是呀,所以請你們妯娌倆過來。”太夫人順著話說下去,“她上頭沒有婆母,所以得麻煩你們做嬸嬸的。”

“母親交代的事,我們定會辦得妥妥當當的。”三太太回道。

“都是一家人,哪裏用得上麻煩呢,這也是我們做嬸娘的慈心,都是應該做的。”四太太回道。

那邊已經丫鬟們已經收拾好了牌桌了,太夫人自然坐上面,三太太也是喜歡玩的,坐在太夫人下手,還剩下倆個位子,四太太推辭,“我不擅長這個,讓賀氏來吧。”

賀氏和黛玉便依次坐下,黛玉其實並不喜這些游戲,只是安平公主說喜不喜歡和會不會是兩碼事,總得要會的。

黛玉本想著要讓太夫人牌,沒想到太夫人是個中好手,根本就不需要別人讓,黛玉想起太夫人的性子,打起精神來,也認真起來。

算了算,太夫人贏得最多,黛玉次之,賀氏不輸不贏,三太太倒是輸了不少錢。

她埋怨一句:“侄媳婦也是厲害的。”

“我知道是三嬸娘疼我呢,知道我是新婦,不忍讓我輸太慘。”黛玉將手裏的牌仍在桌子上,笑吟吟說著,“三弟妹你來替替我吧。”

杜氏想推辭。

“讓你來,你就來,省得我一個做長輩的也不好贏小輩的錢。”三太太對杜氏說道。

“這有什麽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我就好意思贏她們的。”太夫人說著。

“那是她們妯娌幾個孝敬您呢,就盼著把您哄開心了,到時候等過節的時候,您手縫裏漏些東西給她們。”四太太笑著說道。

“咳,那裏要等到過節呢。”太夫人笑著說道,“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剛得了幾件首飾,給她們分一分。”

黛玉和賀氏、杜氏各得了一份。

黛玉讓出位子來,便和四太太說話,四太太很是溫和,和黛玉說著:“擇了吉日後,咱們就出發去祖宅,幸好離得不遠,也不用帶太多東西,也別帶太多人,祖宅比較狹小。”

“我聽說姜家祖宅還是前朝時候修建的?”

“是,前朝末年各地動蕩不安,姜家先祖便靠山選了片地方,建起了宅院,外修高墻,讓族人居住。”

“安全倒是安全了,就是那墻高高的,院子裏屋子裏采光就不好了,住進去總覺得陰冷。”四太太和黛玉小小抱怨一句,倒是拉近了距離。

“不過,祖宅附近的景色不錯,有山有水的。”四太太繼續和黛玉介紹,“族人都挺和善的,只是有些是鄉下人,學識不夠,嘴有些碎,但都沒什麽壞心眼。”

四太太倒是和黛玉說了不少關於族人的事,但四太太為人極其謹慎,只說那些人好相處,沒說一句那個族人不好之類的話,黛玉便明白了四太太的意思。

黛玉便也不問為人如何,只問族裏有哪些人,姻親有哪些,在朝中做官的有哪些,家裏子嗣眾多的有哪些……

四太太一一給黛玉說清楚,又說道:“日子還長著呢,倒不必著急一下子把人認全。”

黛玉嫁過來之前,賈敏就派人打聽了姜家的情況,集納成一個小冊子,給了黛玉。

黛玉抿嘴笑了笑,“我怕到了祖宅誰也不認得,讓旁人說我們倨傲不認祖。”她完全是因為姜璟,姜璟其實並不在乎族人的看法,只是黛玉卻明白,這個時代,家族能捧起一個人,也能毀掉一個人。所以黛玉才費心做這些,不求籠絡族人,只求不得罪那些人而已。

四太太眼中閃過一絲憐惜,黛玉佯裝沒看見,她明白四太太為什麽出現這樣的神情,無非是覺得她本是閣老之女,如今卻為了姜璟去“討好”那些族人們。

這也是許多人的看法,但黛玉卻不這樣認為,兩個人一同過日子,若是總計較誰付出多些誰付出少些,就太功利了。與其事事被姜璟安排好,被他寵在掌心中,她願意和姜璟並肩而行,和他一同為這個小家付出。

當然黛玉也不是一味付出型的,姜璟是懂她的辛苦,並且尊重她、信任她的。

用過了午飯,姜璟和黛玉就起身告辭,姜太夫人也沒有留她,只是臨走時又塞給黛玉一個荷包,黛玉自是要推辭的,太夫人卻道:“出了門就得靠你們自個了,這錢給你們不過是給你們份保障,若是日後用不到,再還給我就是了。”

黛玉這才收下了,路上,黛玉正準備把這事和姜璟說了,卻見著姜璟下巴繃得緊緊的。

“你心情不好?”黛玉直接問道,“是個姜國公發生什麽不愉快了嗎?”

姜璟整個人這才松下來,“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和姜國公不是一路人,便說不到一塊去。”

“我只是不悅他插手我的事而已。”姜璟淡淡說道,“甚至有些苦惱,我現在身份是他的侄子,為何他還試圖讓我聽他的安排。”

“或許姜國公覺得那是他的責任。”黛玉開口安慰姜璟,“讓一個家族興旺,讓家族中子弟成才。家族培養了他,他自然想著要反哺家族。”

黛玉能明白姜國公的想法,不認為他做錯了,是因為林家在姑蘇也算是大族,黛玉明白家族對一個人意味著什麽。但黛玉也理解姜璟,因為林海並沒有親近的族人,自身成長並沒有依賴林家,與林家關系也不遠不近。

“不是說要帶我出去逛逛的嗎?咱們要去哪裏?”黛玉問道。

“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會再出來?”姜璟關切問道。

“我怕一回到家裏就不想動彈了,還是直接去街上逛逛吧。”

他們是在外頭用過晚飯才回去的,還沒到家,黛玉就靠著姜家的肩膀睡著了,直到姜璟抱著她下了馬車,回院子裏的時候,黛玉才醒了,迷迷糊糊靠在姜璟胸前。

“先讓人脫了我外頭的大衣裳,再放我到床上。”黛玉囑咐一句。

姜璟啞然失笑,他自是知道黛玉喜潔的習慣,安撫她:“你睡吧,我都知道的。”

黛玉這才放心睡過去。

隔了一日,三房和四房便帶著姜璟夫婦去了老宅。姜璟是一到老宅便被三老爺和四老爺叫走了,黛玉等人先回了院子裏,

就如四太太說得那樣,老宅有些年頭了,加上也不住人,屋裏泛著一股黴味,而且院墻又高又厚,陽光照進院落裏的時間非常短,顯得院子有些陰暗。

屋裏更加昏暗,黛玉忍不住蹙起眉頭,拿帕子捂住鼻子。

曲港說道:“奶奶現在外頭等一等,我先把屋子收拾出來。”

除了素日用的東西器具,曲港又點燃了香料,香味和黴味彌漫在一起,黛玉說道:“還是熄了這香,打開窗戶透透氣。”

“委屈您了。”曲港嘆口氣說道。

“這算什麽,日後條件未必比得上這裏。”黛玉隨口說道。

“四太太說讓您今晚先休息,明日得早早起來祭祖,等結束後,再給您介紹族人。”空翠提著一個食盒和黛玉說道,“這是四太太讓人送來的。”

黛玉微微頷首,簡單吃了些東西,洗漱一番,便躺下歇著了。

雖然鋪蓋帳子都是她從家裏帶來的,但還是有股黴味,正翻來覆去的時候,便聽到外頭姜璟的說話聲。

“你家姑娘睡了?”

“奶奶等您許久,撐不住才進去睡下的。”曲港低聲說道。

姜璟這才讓曲港打水,不多時便響起水聲,接著姜璟伴著一股淡淡酒味進來了,在床邊坐下。

黛玉放緩了呼吸,誰知道姜璟就坐在床上一聲不吭,黛玉憋不住了,轉過身睜開眼,問道:“你回來了。”

姜璟低聲笑起來,脫了鞋子外衣,扯了被子躺在黛玉身邊,“我知道你在等我。”

“才沒有,我是被你吵醒了。”黛玉嘴硬。

姜璟笑了幾聲,俯身在黛玉臉頰親了一下,“撒謊可不是好姑娘。”

“你怎麽回來那麽早?”黛玉問道。

姜璟起身吹滅了燭火,將黛玉摟在懷裏,一邊拍著黛玉一邊說道:“明日要祭祖,所以散的早些。”

“快睡吧,要不然明天你眼底泛青,就不好看了。”姜璟低聲說道,黛玉乖巧的閉上眼睛。

第二天便是祭祖,給黛玉上族譜。

姜家的祠堂氣勢宏大,為兩進的院落,大門繪有彩繪門神,其後左右建有兩碑亭,穿過儀門即為寬大的天井,當中是甬道,兩旁各有廡廊通向正廳。前後都是一樣的格局,只不過第二進的正廳供奉祖先神位,臺階下兩側有一對石獅子。

姜家人才輩出,墻上掛著許多人的畫像。黛玉想著,也不知道她和姜璟的畫像日後能不能被供奉在香案前。

族長在族譜上添了黛玉姓氏及成婚日期後,這禮才算結束,姜璟心裏也松一口氣。

祭祖結束之後,便是宴席。四太太也正式給黛玉介紹了許多人,府上熱鬧一天,族人才散去。

四太太暗中旁觀黛玉行事,見她落落大方,十分滿意地放下心來。

若不是急著要往宣府,姜璟就黛玉在祖宅住幾天,現在第三日便匆匆離開祖宅。

頭天晚上,賀氏來著黛玉,黛玉聽了她的來意很是驚訝,問道:“我聽說姜家子弟大都去了遼東跟著六叔。”

賀氏也沒隱瞞和黛玉解釋:“正是因為大都去了,所以不容易出頭,便想著跟著你們去宣府。”

黛玉想了想說道:“大爺和我自然是願意看到族裏子弟上進的,只是戰場上刀劍無眼,得有真本事才行。”

賀氏點點頭附和一句:“是得如此。”

“而且外頭的事我也不太懂,讓他們直接和大爺說就是了,一來顯得他們姜家親眷間親近,二來大爺也好選出可用的人。”

“我也知道這個理,但是怕你們不願意,所以才先來探探你的口風,你這麽說,我便放心了,這就和他們說,讓他們去找大哥。”賀氏笑著說道。

賀氏也不耽擱,和黛玉說了幾句閑話便告辭了,接著便有三三兩兩的族人去找姜璟。

等姜璟回來的時候,黛玉正懶懶躺在貴妃榻上,閉目休息。姜璟躡手躡腳走過去,在她耳邊忽然開口說道:“玉兒。”

黛玉被嚇著叫了一聲,見是姜璟忍不住拍了他幾下,嗔道:“你嚇著我了。”

姜璟見她捂著胸口,似是被嚇壞了,心裏很是懊惱,連忙道歉。

黛玉見到他“低聲下氣”的模樣,才擺擺手說自己沒事了。

“外頭的事解決了?”黛玉好奇問道。

姜璟點點頭,“倒是選出幾個可用的人。”

黛玉也沒問細節,又問:“其中可有家眷要跟著的?”

“這我倒是沒問。”姜璟拍了一下腦門。

“回頭讓人和他們說一聲,若是帶著家眷,告知我一聲,我好安排。”黛玉自然而然要包攬這些事情。

姜璟心中一軟,他想不到的地方,黛玉會替他想到,“明早我就打發人。”

姜璟看著黛玉有些纖細背影,心裏很是滿足,對宣府的日子也更加期待了。

回到京城之後,黛玉很是忙碌,除了要收拾行李、安置下人,還要去親戚家道別,另外,還得準備晏先生和白大夫隨行的事。

等到忙得差不多的時候,黛玉才去了林府,她心裏是不願意去的,不是不想去,而是怕和父母親別離。

黛玉見著林海和賈敏的時候,心情很是低落。

賈敏摸了摸黛玉的頭,笑著說道:“只要你過得好,在不在我們跟前並不要緊,而且你當初和懷光定下親事的時候,我和你父親便猜到有這一日了。”

“我舍不得父親和您。”黛玉悶聲說道。

賈敏看著已經改了裝束梳著發髻的黛玉,心中暗嘆一口氣,“我也舍不得你,打你一落地,你何曾離開過我的眼前呢。”

黛玉一聲不吭靠著賈敏。

“你若是不舍,便留在京城。”一邊的林海開口說道,被賈敏瞪了一眼。

黛玉被林海的話逗笑了,賈敏推了下黛玉:“快起來吧,別再和小孩子似的。”

黛玉哼哼幾聲,依舊靠著賈敏身邊。

賈敏把林海打發去前院,和黛玉說私房話,“你離我們遠了,可千萬要小心,不要什麽事都順著懷光,得有自己的主意,尤其是圓房這事,務必等白大夫說你身體無礙了,才可以。”

“我記著你,阿璟比我自個都關心我身體。”黛玉想起前幾日的事,忍俊不禁,和賈敏說著:“住老宅的時候,手背有一片泛紅,我覺得沒什麽大礙,他非得請大夫,讓四嬸笑話了我一通。”

“這事懷光做得對,大病都是從小癥候開始的。”賈敏和黛玉說道,“反正白大夫和你們過去,有什麽不適,一定要和他說。”

黛玉點了點頭,賈敏又讓人拿了巴掌大的盒子,黛玉打開發現裏面是一打銀票,她剛忙推辭,“我有錢,不用給我。”

“有備無患。”賈敏語氣很是堅決,“你在京城,還有我和你父親幫襯,日後離得遠,什麽都靠不住,只有手裏有錢才能不慌。”

“你還得記住,這筆錢,就是你的丫頭,還有懷光,都不能告訴。”賈敏嘆口氣,“我倒希望你能一直都用不到這些錢。”

日子匆匆而去,除了陪賈敏小住兩日,黛玉又去了安平公主那裏住了兩日,緊接著便到了離京的日子。

離京的時候,他們夫婦又進了一次宮,只不過黛玉去見了皇後,姜璟去見了皇上。

範皇後跟前只有姜淑妃,倆人很是關切詢問黛玉一番,又賞了東西,就放黛玉出宮了,等了好一會才見著姜璟出來。

次日便要動身,林海和賈敏自然是要送黛玉離開的,賈敏一雙眼睛又紅又腫,黛玉知道賈敏肯定是哭過的。

黛玉很是心疼父母,她若是走了,林海和賈敏膝下便孤零零的了。

即便是黛玉之前都想清楚了,可見著父母,忍不住抱住賈敏哭起來,今日一別,得要許久才能見到他們,她便再也不能如從前那樣在父母膝下承歡盡孝了。

林海也舍不得黛玉,但是他克制得多,說道:“別耽誤他們動身。”

賈敏這才松開了黛玉,黛玉深深看了一眼父母,才捂著嘴上了馬車,生怕自己再痛哭。

馬車漸行漸遠,林海和賈敏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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