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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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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紛紛

林海知道新帝對躺在祖上功勞簿上的一心追隨太上皇的舊勳貴並沒有什麽好感, 此次加封賈元春也不過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才加以安撫。

賈元春是賈敏的侄女,林海不得不把自己的猜測告知賈敏。賈敏聽後嘆口氣:“當日我就勸母親,給元春找一戶好人家做正頭娘子, 但是我兄長及幾個侄子都不爭氣,母親便將希望寄托在元春身上,將她送入宮裏。”

“如今元春被封妃, 正是他們最為高興的時候。”賈敏繼續說道, “我好心讓他們低調些, 他們怕以為我是嫉妒呢。”賈敏心裏對自己的兄嫂的脾氣秉性很是清楚。

“只能勸他們小心行事, 不要給元春的面子抹黑。”賈敏很是無奈。

“還不如在揚州呢, 眼不見心不煩的。”賈敏賭氣似的說道, “而且玉兒也不必受人奚落。”雖然黛玉沒和賈敏說,但黛玉當日強顏歡笑,又去了安平公主那裏, 賈敏是她的母親,如何猜不出來, 黛玉是受氣了, 而且是他們夫婦無法解決的。如果沒有安平公主, 是不是黛玉就得白白受氣了。

賈敏心裏心痛不已。

“怎麽了?”林海敏銳察覺出賈敏情緒不對,賈敏便對林海說了。

林海臉上也沒了笑容,許久才說道:“往日在揚州, 玉兒是被捧著的,但京城權貴雲集, 玉兒勢必得受些委屈,這也不是件壞事。”話雖這麽說, 可是心裏還是記上一筆。

得了安平公主的保證之後,黛玉便將此事丟開了, 她已經想明白了,自己就不是金子銀子,且她也覺得自己才貌雙全,看不慣她的人不會少,只不過受些委屈,又沒受傷,沒必要一直記著。

黛玉告完狀之後的第二天,安平公主就讓人擡了個大箱子入宮了,見了範皇後。

範皇後不敢受安平公主的禮,一邊讓安平公主入座,一邊心中納罕,猜測平白無故的,安平公主怎麽入宮了。

安平公主直截了當說道,“我是給永惠送禮的。”

範皇後心中更奇怪了,不敢忤逆安平公主,讓宮女去請了永惠公主,又試探問道:“莫不是永惠討了您的歡心?”

安平公主似笑非笑說道:“等她來了就知道了。”

範皇後笑了笑,絲毫沒有將安平公主的態度放在心上,還親自給安平公主端了茶,說道:“姑姑難得來宮裏一趟,昨日陛下還念叨您,讓阿淵去看您。今日,您親自過來一趟,陛下知道了定會高興,不若您就留在坤寧宮用午膳吧,我讓人將陛下請來。”

安平公主微微頷首,說道:“不急,等下還得去拜見太上皇和太後。”範皇後忙稱不敢,心裏更奇怪安平公主來意,因為昨日司徒淵去安平公主那裏,並未得知安平公主今日要入宮,且連太上皇和皇帝都沒告知,想必是臨時起意了。

新帝還有政事料理,說稍等一會再來,讓安平公主在坤寧宮坐坐,之後再一同去拜見太上皇和太後。

永惠公主是和自己的母妃周貴妃一同前來的。

周貴妃笑著說道:“永惠靦腆,聽說姑姑您要見她,她有些害羞,臣妾就陪著她一同來了。”

“姑姑?”安平公主輕笑一聲,看了一眼範皇後才說道,“這宮裏能稱我為姑姑的人,只有兩位,怎麽又冒出一位來?”

周貴妃笑意僵在臉上,範皇後忙打圓場說道:“姑姑一向平易近人,周貴妃心中覺得您親切因此才失言了。”

“我知道皇後大度,可是宮有宮規。”安平公主淡淡說道,“您現在不是一府的王妃了,得拿出皇後的氣度來,不能一味的仁慈。”

聽到範皇後都吃掛落了,周貴妃忙跪下要請罪。

安平公主卻笑道:“我不過是隨口一說,怎麽又請罪了,到顯得我多苛刻似的。”周貴妃連請罪都不敢了,她被冊封為貴妃後,後宮之中除了皇後就以她為尊,見人人都奉承她,連皇後都客客氣氣的,她便有些得意洋洋,被人這樣說教還是頭一遭。

安平公主雖是說笑,可是整個人透出的氣勢,卻讓她心口猶如壓了一塊石頭,喘不過氣了。明明是寒冬臘月,她的額頭卻滲出汗來。

“好了,我今日來是給永惠送禮的。”安平公主敲打完範皇後和周貴妃,又說了一次自己的來意。

永惠忙上前,她看了自己的母妃被安平公主三言兩語說得戰戰兢兢的,心裏也很是忐忑,不知道安平公主怎麽突然送禮了。她說道:“多謝姑祖母,不知是因何事能得姑祖母的賞?”

“你不是缺首飾麽?”安平公主反問一句,讓眾人都有些疑惑。安平公主揚了揚下巴,讓宮女打開了箱子,裏面各色首飾琳瑯盲目。

“多謝姑祖母,我有父皇和母後的賞賜,並不缺。”永惠怕範皇後誤會,忙解釋。

“咦,既然不缺,怎麽搶臣子之女的簪子呢?”安平公主笑著問出來。

永惠臉色一變,連範皇後神色都嚴肅起來了。她忙問永惠,“這到底怎麽回事?”

永惠立馬跪在地上,“姑祖母,我是堂堂公主,怎麽可能會搶他人之物?”

安平公主微微斜了身子,以手支頜,“堂堂公主?戶部侍郎林海之女前日去長寧家裏做客,戴了一支梅花簪子,那簪子怎麽到你手裏的?”

永惠這才想起前日這遭,她當時是覺得林黛玉頭上的簪子別致,所以才讓她取下仔細看了看,後來只顧讓黛玉給她畫花樣,便忘了還簪子了。永惠公主忙向安平公主解釋。

安平公主“哦”了一聲,“你只是借來看看,是忘了還了?”永惠忙點頭稱是,“我也不是眼皮淺的人,怎麽會貪一個臣女的東西。”

範皇後見安平公主沒繼續追問,忙說道:“雖是誤會一場,但畢竟弄丟了林氏女的簪子,就讓周貴妃賞些東西,也算是安撫了。”她也知道林氏女曾陪伴過安平公主。

“那花樣又是怎麽一回事?你指示一個臣女幹外頭工匠的事給你畫花樣子?”安平公主圖窮匕見,語氣很是冷峻。

永惠公主下意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只顧著解釋簪子的事,到把這件事說出來了。那日她回宮之後,心裏也覺得不妥,但是她料想無人敢說出這件事,便丟開了,沒想到被她親口抖落出來了。

“我……我只是覺得林氏女手巧,心思靈巧,所以才讓她幫著畫。”永惠磕磕絆絆解釋著,心裏快速想著理由,“我是公主,她是臣女,我瞧上她的東西,也是她的榮幸。”永惠公主說到後面的時候,已經快要說服自己了。

“永惠。”這是範皇後頭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喊她,永惠身子一顫,周貴妃忙說道,“公主,皇後,永惠的話也沒什麽錯,永惠是公主,讓她畫花樣子,正好讓她表表對皇室的忠心。”

“表忠心?皇後,是你和她說,還是讓陛下和她說?”安平公主看了面色鐵青的範皇後問道。

範皇後深吸一口氣,冷冷說道:“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讓臣子表忠心,那就是陛下。周貴妃,你逾矩了。”

周貴妃跌坐在地上,回過神後,忙磕頭請罪,“是臣妾糊塗,請皇後娘娘恕罪。”永惠也跟著磕頭。

殿內一時亂糟糟的,“這是怎麽了?”穿了一個很是威嚴的聲音,正是皇帝。

皇帝來的時候,見著安平公主神色淡淡坐在椅子上,皇後一臉冷意站在一邊,而地上是周貴妃母女磕頭請罪,淚流滿面。

範皇後想要開口,但安平公主快速回道:“永惠不懂規矩,我指點了一下,倒是把周貴妃嚇著了。”

皇帝低聲斥責了周貴妃:“姑姑是大長公主又是長輩,教導永惠是名正言順,你怎麽大吵大鬧的。”

“永惠做錯了,姑姑教訓就是。”皇帝對安平公主很是恭敬。

安平公主說道:“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陛下也知道,我之前孤身在姑蘇,也沒個陪伴。您說讓我收養個孩子養在膝下,我覺得麻煩。阿淵在江南辦差,說林海之女為人純善,我便讓她來姑蘇陪我,果真是個好孩子。”

“我心裏很是感念陛下和阿淵,能讓我晚年得了些許歡快,我心裏也把她當成自己的晚輩看待。”安平公主娓娓道來。

周貴妃和永惠的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了。

“是的,阿淵也說過這事,朕還想著要賞她些東西。”皇帝也想起這個事。

“賞賜倒不必了。”安平公主說道,“這話越說越遠了,我本想著帶她入宮拜見陛下,也算是賞賜了。但沒想到,倒是永惠先見著她了,還瞧中了她的簪子,說是讓她幫著畫花樣子。”

“她是個實誠孩子,一口允諾了。但太宗年間,有後妃的家人進貢的簪子裏藏了毒,毒害了皇子。所以至此之後,後妃公主的首飾必須由內務府統一打制。”安平公主笑著說道,“我就攔下她了,永惠年紀小,許是內務府做的不合心意。”

“所以今日我進宮也是讓陛下敲打下內務府。”這才是安平公主最終目的。

太後並非皇帝親身母親只是嫡母,自皇帝登基以來,一直將宮務攥在手裏,連內務府這麽重要的地方都是她的人。皇帝和皇後早已經不滿,只是礙於孝道,不敢動。

如今安平公主提出這件事,皇帝正好可以趁此整頓內務府,皇帝和皇後都會因此感激提出這件事的安平公主。而太後那邊也不會怪罪她和帝後,只會怪罪惹出這事的罪魁禍首,周貴妃母女。

“我正準備去拜見太上皇和太後,和他們說道說道,別說永惠不喜歡了,就是我見了都覺得樣式老套,不如我在宮裏的時候,瞧,那箱子的東西,是我年輕時候內務府制的,如今戴了也不過時,我現在年紀大了,也用不上了,就給幾位公主做嫁妝。”安平公主笑著說道,便起身去了太上皇和太後那裏。

太上皇聽完安平公主抱怨後,笑道:“你一向講究,當年,你可沒少挑刺。”

安平公主如同聊家常一般,“那裏是挑刺,就是技不如人,咱們是皇室,用得東西還不如外頭精致,我嫌丟人。”

太上皇微微頷首,“如今內務府的人都自視甚高,確實該整頓了。”

太後忙笑道:“臣妾立馬安排人過去。”

安平公主笑著說道:“為了件小事,怎麽能勞煩太後呢,您現在都是有兒媳有孫媳的人了,怎麽還管這些事。我聽說宮外頭,大家主母在兒媳誕下子嗣後,都交中饋交給兒媳管。”

“咱們雖是皇室,可都是一家人,太後可不能再心疼皇後了,該使喚就得使喚,您還怕兒子兒媳不貼心?不孝順不成?若是整日你猜忌我,我猜忌你的,還有什麽意思。”安平公主語氣及其親昵,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太後,也是說給太上皇。

太上皇如今最想要的就是和睦,見安平公主說一家人,說到他心坎裏,便開口說道:“安平說得有理,太後就把宮務都交給皇後吧,皇後若有不懂的不會的,不可擅自做主,得請教太後。”除了太上皇不想讓皇帝因此事生嫌隙之外,最主要的是他現在住萬壽宮,萬壽宮還在他掌控之中。至於其他的事,與他也沒什麽幹系。奪了太後的宮權,換來了皇帝的感激,還是很劃算了。

範皇後忙應了做了保證。

中午的時候,安平便在太上皇這裏用了午膳,很是熱鬧。唯一心裏不滿的就是太後了,但安平公主也沒放在心上。當年她離京時,太後娘家可沒少出力。太上皇投桃報李,在原配皇後過世後,就立了這位為繼後。

安平公主很是心滿意足回府了,讓金嬤嬤請黛玉過來。

金嬤嬤笑著說:“林姑娘去她外祖家了。”

“賈家?”安平公主眉頭皺起來,“那可不是個好地方,等明日再讓她來吧。”

金嬤嬤回道:“林大人夫婦也不是糊塗的,這次大概是因為賈氏封妃,林夫人推脫不了了。”

“不過是一個妃子而已,就如此猖狂。”安平公主嘲諷一下,“範家都沒他們家嘚瑟。”

“賈家是勳貴,承恩公家是文官,行事作風自然是不同的。”

“能有什麽不同,不都是汲汲營營嗎?”安平公主不屑說道,“一個要面子,一個不要面子而已。”

“公主何出此言?”金嬤嬤不明白安平公主對範家的觀感如此不好。

“你以為永惠從哪裏知道玉兒的?”安平公主早讓人查了,“那日永惠身邊的人,唯一有可能認識玉兒的就是範家的姑娘,若不是她在永惠面前提到玉兒,永惠怎麽會突然召見玉兒。”安平公主對這套挑撥離間教唆手段很是清楚。

金嬤嬤眉頭皺起來,“範家姑娘為何突然針對林姑娘呢?”

“誰知道呢,或許是從皇後那裏知道玉兒是因為阿淵的引薦,才承歡我膝下的吧。”安平公主也只是猜測,“範皇後無子,範家定然擔憂日後,想要籠絡下一任帝王,聯姻是最好的法子。”

“陛下才繼位。”金嬤嬤小聲說道,“範家太心急了。”

“所以,我今日故意對陛下避重就輕,說得含含糊糊,按陛下的性子,他一定會弄清楚的,他自己調查出來的真相才是真相。雖然不會對皇後怎麽,可是對範家的觀感不會好了。”

“你且瞧著吧。”安平公主輕哼一聲。

黛玉並不知道安平公主為她做那麽多,她正耐著性子陪賈敏看戲。她心裏就奇怪了,分明她對賈寶玉冷淡的很,為何賈寶玉還似個蒼蠅似的圍著她,連著薛寶釵和史湘雲都湊過來了。

薛寶釵是隨同薛王氏來的,因有王子騰的夫人在,賈敏也不好太落薛家面子,只是在和薛王氏見面的時候,應了一聲,給薛寶釵一份表禮,之後再沒說一句話。

史湘雲是隨同史家人來的,她常來賈府,賈母也很是喜歡這個娘家侄孫女,賈敏也就給了表禮。但是東西拿出來的時候,王子騰的夫人李氏眉頭忍不住挑一下,因為賈敏給史家還有自家的人東西都是正常的來往,可給薛寶釵的好似隨手拿出來的,差別太大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姑子怎麽得罪賈敏了。

用了午膳看了一場戲,客人就陸陸續續走了。賈母留下了賈敏,還讓史湘雲在賈府住下,王夫人留下了薛寶釵。原本被拘在外院的賈寶玉也被放回來了。

黛玉只能跟在賈敏身邊,亦步亦趨。

賈母看了一眼有些焦急的賈寶玉,對黛玉笑道:“難為你小孩家家耐著性子陪著我看戲,我知道你們這些小孩子是坐不住的,外祖母知道你的貼心,可外祖母也心疼你,你去和姊妹們玩去吧。”話說到這個地步,黛玉只能起身。

等黛玉走了,賈敏開口對賈母說道:“宮裏娘娘被冊封是好事,只是如今只是妃位,上頭還有貴妃和皇後,如今娘娘安穩生下皇子才是緊要之事。”

聽了賈敏的話,賈母嘆口氣說道:“也只有你知道我擔憂的事,他們都目光短淺,一個個得意洋洋。”賈母說的是王夫人。

賈敏佯裝沒聽懂,“所以為今之計還是安穩未上,賈府是娘娘的娘家人,一舉一動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母親定要約束好家裏人,不能給娘娘惹麻煩。”

賈母聽了連連點頭,賈敏繼續說道:“家裏還是低調些好,如今日的宴會,就太打眼了。”

賈母嗯一聲,“你說的是。”但心裏卻不太認同賈敏,國公府也曾風光過,賈敏出嫁的時候,就擺了三天的流水席,如今元春封妃這樣的大事,就只請親朋好友,她只覺得減薄。

見賈母不願意繼續說,賈敏也就將心思轉到了戲臺上,正聽著呢。

賈母一句話猶如驚雷一般,“玉兒的親事,你是怎麽打算的。”

賈敏心裏撲通亂跳,想著怎麽應付過去,忽然見鴛鴦匆匆跑來,先看了一眼賈敏,才一臉著急說道:“回稟老太太,表姑娘身邊人把寶二爺打了。”

賈母立馬厲聲說道:“怎麽回事?寶玉可傷到了,快帶我去看看。”賈敏也跟著起身,扶著賈母匆匆而去。

賈敏到的時候,便見著迦陵跪在地上,黛玉一人一臉怒氣站在她面前,對面是一群賈府的婆子丫頭,幾個姑娘和丫頭圍著賈寶玉,賈寶玉捂著自己的臉龐。

賈母忙上前說道:“寶玉,讓我看看,寶玉,你的臉怎麽了。”賈寶玉的手把賈母拽下來了,一個巴掌印淺淺的映在臉上。

賈母氣得往後退一步,厲聲說道:“快把那個丫頭給我綁了賣出去。”

黛玉想開口說話,但賈寶玉卻搶先開口,“老祖宗,和她沒關系,是我唐突了。”

“你還替她求情。”賈母更氣了,也不顧是林家的丫頭,立時讓人綁了打板子。

但婆子想上前去綁迦陵,但黛玉攔著,一時亂糟糟的。

賈敏開口說道:“先讓大夫給寶玉瞧瞧吧。”

賈寶玉忙說道:“我沒事的,也不疼,這印子一會就沒了。”

“還是瞧瞧吧。”賈敏淡淡說道,賈母忙疊聲讓人請大夫,王熙鳳忙說已經去請了,王夫人也匆匆而來,見著賈寶玉的模樣,淚珠子滾落下來了,對著賈敏說道:“寶玉是姑太太的親侄,如何縱容下人打他呢。”

賈敏眉頭一挑,“我家丫頭失禮了,我帶回去教訓就是了。難不成嫂子想處置我林家的人。”

“不知姑太太如何處置?”王夫人惡狠狠看了一眼迦陵問道,“在我們家裏,這樣的丫頭是賣去做苦力的。”

賈寶玉聽了這話,忙開口解釋,“不關她的事。”

王夫人忙低聲說道:“寶玉,我知道你心善,但這事不能這樣算了。”

賈敏看了賈母,賈母不吭聲,便知道賈母是讚同王夫人的。她笑道:“都說林家丫頭打了寶玉,可寶玉這個當事人卻說沒有,到讓我糊塗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賈敏又問一遍,“寶玉你說說?”

眾人目光落在了賈寶玉身上,賈寶玉支支吾吾的,“我見她陪著林妹妹在這邊,想嚇她們一下,迦陵為了護著林妹妹,才不小心打到我了。”

“原來是誤會一場。”賈敏說道,“但她畢竟打了你,回頭我就罰她。”

賈寶玉忙說道:“姑姑饒了她吧。”

王夫人厲聲喊了寶玉,寶玉一哆嗦。賈母見狀反而斥責王夫人:“你嚇唬孩子做什麽,寶玉是個好孩子,將事攬著自己身上。既有寶玉求情,就饒了這丫頭吧,不必重罰了。”

賈母見賈敏一心護著林家的丫頭,也不想和她鬧得太僵了,且她也看了賈寶玉沒什麽事,就趁著賈寶玉求情順勢而下,也是想讓賈寶玉給賈敏留下一個好印象。

“多謝母親。”賈敏說道,“先瞧瞧寶玉的傷勢吧。”

王熙鳳請的大夫已經到了,查驗了一下,笑著說道:“並沒什麽大礙。”王夫人忙道:“怎麽會沒事呢?”大夫也知道這些大戶人家有些風吹草動就大驚小怪的,說道:“吃上一兩副藥就好了。”他就開些安神的藥。

等大夫說無礙後,賈敏才帶著黛玉回家,賈敏還想留她們吃晚飯,甚至想留下黛玉在賈府住著。

賈敏說道:“母親今日也忙了一天了,這丫頭是玉兒的貼身丫頭,還得玉兒回去處罰。”

“寶玉心善不忍心她受罰,你們也別太重了。”賈母又說道。

賈敏微微頷首,但並沒有順著賈母的話說下去,賈母有些失望。

一出賈府,黛玉就忍不住憤憤說道:“明明是賈家表哥無禮,他們到倒打一耙。”

賈敏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他們鬧著要做詩,我沒什麽心思,就帶著迦陵逛逛,賈表哥就湊上來了,說些有的沒的,我正準備走呢,他卻拉我的袖子,迦陵一時情急,一揮手攔一下,便正好打他臉上了。”

賈寶玉連說真話的勇氣都沒有,上輩子她怎麽就瞎了眼。

“好了,到此為止了。”賈敏也不能追究賈寶玉,因為一旦追究鬧出去了,黛玉名聲也跟著受損,只能吃這個啞巴虧了。

黛玉以為出了這事,賈府就不好在黏上來,可次日,賈母就差人請黛玉去賈府住著。

原來賈母見賈寶玉心心念念黛玉,便讓王熙鳳去請黛玉。賈敏直接拒絕了,“昨日黛玉也被那陣仗嚇到了,說要在家裏歇歇。”

王熙鳳也不敢和賈敏對著來,很是關切問道:“林表妹可無礙?要不要我拿名帖去請太醫看看。”

“沒什麽事,就是懶懶的,這會子正睡著呢。”賈敏這話一出口,王熙鳳也沒有理由去看黛玉了,只能說了幾句閑話,就回府了。

賈寶玉自然不依,賈母忙說再讓人去請。

可再次去請的時候,黛玉便去了安平公主那裏小住。賈敏說道:“林家一個長輩極為喜歡玉兒,把她接過去了,說是小年後,才放她回來。”

王熙鳳心中納罕,沒聽說林家有什麽長輩在京城呀,她以為賈敏是故意推脫,忙說道:“老太太多年為見過姑太太,心裏想得很,一直想讓您去陪陪她,但她老人家知道您事忙,便想著接了表姑娘,一解思念之情,二則也是她老人家愛屋及烏,見了表姑娘愛得什麽似的,想日日都見著。”

賈敏嘆口氣:“我已經答應了,也不好反悔。”

王熙鳳又無果,和賈母說了,賈母眉頭皺起來,細細想著林家的人,倒還讓她想起一個,難道玉兒那麽有福氣?

黛玉到安平公主府上的時候,晏先生也在,正陪著安平公主下棋。見了她來了,安平公主起身,“你陪他下吧,我去透透氣。”

黛玉知道安平公主是要輸了,偷笑一下,忙答應下來。

等安平公主走了,黛玉才問道:“先生,阿璟呢。”如今,她心裏的煩悶只能和林璟這個知情人說。

晏先生挑眉,“你就這麽惦念他?”

黛玉忙嗔道:“先生。”也不知道是羞得還是氣得,耳垂有些泛紅。

“過了年,陛下要開恩科了,阿璟正準備武試呢。”晏先生也不再逗她。

“阿璟年紀也不大吧。”黛玉有些擔憂,“武試要比武,他豈不是要吃虧。”

“有才不在年少,我讓他去考,自然是有把握的。”晏先生寬慰黛玉。

黛玉點了點頭,又說道:“這次搬家到京城,整理東西時候,到發現了許多書籍,我這些日子有空的時候,修補了一下。發現了一些兵法,我讓人送給他。”

“嗯。”晏先生看了一眼黛玉,想起安平公主說起黛玉被折辱的事,有心想問一下,可又覺得不合適。

“怎麽了?”黛玉見晏先生打量她,疑惑問道。

“無事。”晏先生決定還是讓安平公主去問吧。

晏先生和黛玉正下棋的時候,金嬤嬤傳話說是司徒淵來了,欲拜見晏先生。

黛玉忙說道:“那我就先避開。”

金嬤嬤有些古怪說:“四皇子也要見姑娘。”

“見我?”黛玉反問一聲,“見我做什麽?”她雖然想問一問司徒淵關於英蓮的事,可知道自己私自見司徒淵不合適。

“宮裏知道你受的委屈。”金嬤嬤解釋一句。

晏先生神色有些凝重,宮裏是想安撫一下,可是也不能讓司徒淵一個皇子來,畢竟黛玉是臣子之女,男女有別。

但他們是想多了,司徒淵在給太上皇請安的時候,給太上皇奉上了一道新穎的點心,太上皇覺得安平公主也喜歡,便讓司徒淵送安平公主嘗一嘗。他也知道安平公主喜歡黛玉,時常接黛玉小住,若是黛玉在公主府,便讓司徒淵順道安撫黛玉,若是不在,就算了。因為安撫黛玉這事,在太上皇心裏就是無足輕重的小事,沒必要大張旗鼓的。

司徒淵也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黛玉還真正。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一瞬,他心裏湧過一股轉瞬即逝的喜悅。

安平公主便陪著司徒淵過來了。

黛玉忙起身行禮,從司徒淵的角度來看,只看到黛玉烏壓壓的發髻,及上面戴的碧璽珠花。他想著,怪不得永惠會一眼瞧中黛玉的簪子,這樣精致的東西,他一個男子都想細細看一看。

黛玉行過禮之後,垂著眼眸不直視司徒淵。司徒淵有絲失落,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父皇和母後已經知道林姑娘的委屈,永惠已被禁足了。”

黛玉忙說道:“臣女並不覺得委屈,能見公主一面,是臣女的……”黛玉輕咬一下下唇,才說出剩下的字,“福氣。”

聽了黛玉這樣的說辭,司徒淵反而輕笑了,“行了,我和你也是舊相識,就不必掩飾了。”

司徒淵又問了晏先生幾句,“皇祖父一直想和您下棋。”

晏先生道:“臣之前在郊外小住,倒不知道太上皇如此惦念臣,臣明日就上折子。”

司徒淵這才註意到棋盤,“這局還未完吧,晏先生下完就是了。”

黛玉很是恭謹說道:“雖未下完,但結局已定,是臣女輸了。”

“是麽?”司徒淵挑眉反問,落下一子,“說不準山窮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你要是有興致,就陪著晏先生下完吧。”安平公主開口說道。

司徒淵便在黛玉之前的位子坐下,和晏先生下起來,雖然看似司徒淵那一子扭轉了局勢,但就在他以為要勝利的時候,卻功虧一簣,輸了。

後來司徒淵才明白很多事都是在你以為要贏了到手的時候,上天卻給你當頭一棒,就如這局棋一樣,輸了失去了。

黛玉有心問英蓮可卻開不了口,司徒淵似是猜到她所想,微微動了動,原本搭在腿上的荷包垂下來,黛玉認出是英蓮的手藝。心中松了一口氣,英蓮能做荷包,且司徒淵戴了出來,那麽英蓮還是安穩的。

司徒淵讓人拿出了點心,請安平公主等人品嘗,黛玉也捏起了一個,用帕子托著,粉嫩的唇微微張開,咬下一小口。太甜了,並不符合她的口味,但這是太上皇賜下的,又不能扔掉。黛玉左手收攏起來,用帕子包住了點心,佯裝自己吃了,可實際偷偷塞到了袖子裏。

她以為沒人發現,但全被司徒淵發現了,司徒淵覺得這才是他認識的黛玉,之前恭敬有禮低眉順眼的黛玉太過於陌生了。

司徒淵也沒逗留太久,便離開了,臨走前,對安平公主說道,“姑祖母若是無事,可帶林姑娘入宮拜見下父皇和母後。”

等他離開之後,安平公主和晏先生對視一眼,忽然問黛玉:“你覺得四皇子如何?”

黛玉楞住了,不明白怎麽問她這個問題。

“公主是何意?”黛玉直接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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