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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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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釋然

林璟心生不忍,他有些後悔為什麽要追究黛玉過往呢?他親手把黛玉的傷口揭開了。

林璟看著黛玉的模樣,移動了身子,擋住了迦陵和青雀的視線。

黛玉忽然覺得臉上一軟,擡頭看向林璟,他拿出一張帕子,碰了一下自己的臉。原來,她想起了往事,那些畫面讓她覺得渾身都被刀紮了一樣,讓她覺得徹骨的冷和痛,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林璟見她回神了,把帕子遞給了黛玉。

“對不起。”林璟低沈的聲音響起,伴著微風傳入黛玉耳中,吹散了黛玉一直以來的堅強。

黛玉心中更加酸楚,背過身去,捏著帕子,痛痛快快哭一場。

從林璟的角度只能看到黛玉顫抖的雙肩,壓抑的哭聲。見她這幅模樣,林璟心中酸澀不已。

黛玉不管不顧,只到自己哭累了,自己深呼吸幾下,平覆了情緒,原本哀婉的眼睛中也慢慢透出了神采。見林璟神情郁郁,她反而笑道:“沒事了,許久沒這麽痛快了。”

雖然黛玉臉上神色若撥雲見日,可林璟不知為何,心中更加堵得慌。

“我一直在想,我為何會重新來過,到目前為止,仿佛不需要我去做什麽,這一世已經和前一世已不同了。”黛玉話語間滿是迷茫,“後來我似乎明白了,似乎就是為了好好活著。”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林璟神色嚴肅。

黛玉莞爾一笑,她臉上還掛著淚珠,但此時卻宛如清晨剛剛盛開的花朵一般,“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

“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天地間只有一個你而已。”林璟鄭重說道。

黛玉站起身來,面朝著陽光,金色的陽光暖暖包圍著她,驅逐了那徹骨的冷。她燦然一笑,有股說不出的灑脫,是呀,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何必拘泥於前世,前世不過是大夢一場,就讓那些愛與恨與前世一起消散在時光裏吧。

林璟看到黛玉這幅模樣,心裏更加難受了,他第一次如此深切感受到黛玉的堅韌,經歷過生死,還能對著陽光笑出來。

話已說開,黛玉便準備離開,可是走到亭子臺階上的時候,她卻忽然回首問林璟:“阿璟,你可曾聽過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這句詩,佛門禪宗講究悟心,只有悟透本心才為大德。凡塵俗世中空無一物,只有人心而已。人,只不過是魂魄在一副臭皮囊中。”

林璟明白的黛玉的意思,恍然明白,這也是黛玉,善解人意的黛玉。即便自己很難受,也不忘安慰他。面對這樣蕙心紈質的黛玉,他問心有愧,愧自以為是,以白詆青。

從亭子裏出來,見著黛玉雙目紅腫的樣子,迦陵欲言又止,可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姑娘去廂房裏休息一下吧,不如吃過這裏的齋飯再回去。”

黛玉知道迦陵是讓自己收拾一下,防止賈敏看不妥來,她讚許看了一眼迦陵,頷首答應。

說來也奇怪,黛玉一直小心翼翼掩飾自己的不同,哪怕是父母,她都怕他們知道,這個秘密就如同大石頭,在她心裏留下一道深深的陰影。可今日,她卻能坦然向林璟坦白,而說出這一切後,她不僅不怕林璟說出去,反而覺得坦然。

這世間有一個人,你莫名會信任他,願意讓他知道你的秘密,而他也恰好也信任你,分享他的秘密。這種感覺,黛玉說不出是什麽,只是覺得渾身舒暢。

她甚至饒有興致在大明寺逛了一圈,飯畢,又去看忘了白大夫。白大夫只是看了她一眼,說道:“撿到錢了?”

黛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問道:“這麽明顯嗎?”

“瞧你滿面春風的模樣,要麽撿到錢了,要麽……”白大夫忽然想起黛玉的年紀,把那句“見到了情郎”這半句胡話吞了下去。

黛玉沒去追究,好奇看著白大夫帶著小白分揀藥材,看著有模有樣的小白,黛玉問白大夫:“小白現在出師了嗎?”

“師父說我差得遠著呢。”小白苦著一張臉說,“整日說我笨,不如他年輕的時候。”

黛玉想了想,她自小聰明伶俐,學各種東西一點即通,確實不太能體會被別人罵笨是什麽感覺。她勉強安慰小白:“或許笨鳥先飛呢。”聽了這句話,小白差點沒哭出來。

“凡為醫道,明察證候。我們做大夫的,一身系著病人的安危,所以醫術上不能有所欠缺。看病施治,嚴肅認真,一絲不茍,不可粗心大意,敷衍塞責。”白大夫嚴肅說道。

黛玉不曾想白大夫還有這樣高節清風的模樣,正準備附和的時候。

白大夫卻忽然變臉,“嘿,這是我師父說的,我只是覺得萬一小白看死人了,病人訛詐怎麽辦,我可沒銀子。”

黛玉忍俊不禁,對小白笑道:“小白,等你學成了,我出銀子給你開間醫館。”

白大夫幽怨看了一眼黛玉,“唉,沒想到我一代名醫,還要親自挑揀藥材,要是有人幫忙就好了。唉,沒想到我一代名醫,還要親自下地去種藥材,要是有人幫著種就好了。唉,天上怎麽不掉下個人來?”

小白傻乎乎說:“師父,不是您拒絕多雇些人嗎?非要親力親為,說挑揀藥材至關重要,不親手挑揀怕藥材出錯。”

白大夫瞪了一眼拆臺的小白。

黛玉哈哈笑起來,在莊子上溜達一圈,許諾給白大夫添置了好些東西。

白大夫坑了黛玉的銀子,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咳咳,下一次,我可以上門出診。”

“什麽?”黛玉佯裝沒聽到。

“哼。”白大夫不肯再說一次,黛玉盈盈笑道,“我記住了,多謝您了。”

黛玉到了未時末才回到家裏。

黛玉梳洗一下,換了身輕便的衣裳,便去賈敏跟前賣乖。

“娘親,我帶回來了大明寺的泉水,明日一早,我邀請您來品茶。”

賈敏察覺出來黛玉心情非常好,也笑著回道:“泉水易得,露水難求,不若明早收些露水煮茶。”

黛玉想到這輩子,似乎還未曾做過這樣的雅事,便一口答應下來了,“好呀。”

賈敏看著黛玉,似是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說道:“我小時候也一時興致高漲,和你外祖說去收集松針上的露水給他泡茶喝。”

“可惜,連著幾日都沒收集到多少,你外祖父故意笑話我,我惱了,倒了半壇子泉水進去,給你外祖父品茶。”賈敏想起兒時的趣事,表情十分柔和。

“外祖父嘗出來了嗎?”黛玉好奇問道。

賈敏搖了搖頭:“你外祖父是行伍出身,這些風流雅事從來不幹的,他沒嘗出來,反而心疼我早起。”賈敏想起自己的父親,雖然有些難受,可更多是懷念和幸福。

聽到賈敏這麽說,黛玉有些疑惑,“娘親您是勳貴出身,父親是書香門第,外祖父怎麽將您嫁給父親了呢?”勳貴和文官甚少聯姻的。

賈敏臉上罕見出現羞澀的神情,“你父親高中探花那一年游街,我在茶樓上去觀禮,一眼瞧中了你父親。”

“你外祖父最是寵愛我了,事事順著我的心意。”賈敏語氣裏滿是悵然,“雖然我常說你父親寵愛你,可你父親比起你外祖父還差得遠呢。”她父親是天子寵臣,襲封榮國公,掌管過左軍都督府,掌管過天子近衛,她當年在京城可以“橫著走”。

這只是面上的原因,實際還是因為甄氏入宮,當時的皇後想讓賈敏入宮和甄氏爭寵,賈代善不忍心賈敏入宮去侍奉一個和她父親差不多年紀的帝王。冒著被帝王忌諱的風險,把賈敏許給了林海。

現在看來,賈代善的眼光確實很好。雖然當時很多人笑話過她,可如今看看,誰都沒她過得舒坦,唯一的心病,就是黛玉了。

黛玉聽到這裏,心中升起一個疑惑,賈敏話裏行間都是對外祖父的懷念,那麽外祖母呢?

黛玉試探問一句,“難道那時候外祖母不疼您?”

賈敏楞了一下,嘆口氣,“也不是,只是人的十個指頭又長又短,我是短的那個。”賈敏是跟著祖母長大的,與母親之間的感情並不十分親昵。

見黛玉有些難過的表情,賈敏知道她誤解了,忙解釋:“你外祖母也很疼愛我,十裏紅妝可不是吹出來的。”現在想想,有一個孩子也好,至少不會厚此薄彼,自己的黛玉不用像自己小時候那樣在母親心裏排到後面。

賈敏似是釋然一笑:“小時候還斤斤計較,現在卻明白了,有時候父母親緣強求不得。”

黛玉把臉貼在賈敏的手掌裏,鄭重說道:“娘親,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賈敏欣慰笑了出來,摸著黛玉的頭發,“只要你好好的。”

夕陽照如室內,籠罩著母女倆身上,只是突如其來的風波打破了安靜祥和。

林大郎死了,何氏告發是林璟謀殺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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