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活片呼雷刺身

關燈
第70章  活片呼雷刺身

憶者的出現是傳送性質的, 只要簡單等待過了地圖加載刷新的時間就可以了。

而回到仙舟雲騎的軍隊中,回到職責所在的戰場上——通過一些神奇的命途結合的手段,也可以變得奇快無比。

此時, 在現實世界之中, 仙舟聯盟與豐饒民的戰爭已經開始有一段時間了。

從令夷他們出發時, 曜青仙舟與豐饒民軍團的前鋒之間發生的一些小打小鬧的磕碰摩擦,到現在幾乎可以說是全面開戰, 事態升級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而戰爭烈度的提升, 同樣已經到了令人觸目驚心的程度。

在將封印著幻朧的這塊琥珀遞交給騰驍將軍之後, 除了丹楓因為身份原因留了下來,剩下三人全都被從戰時臨時指揮所中“請”了出去, 在外面等待結果。

景元猜測著:“大概是要給玉闕仙舟, 或者是虛陵仙舟研究吧?”那兩艘仙舟的學術地位更高一點, 玉闕畢竟是超大號太蔔司, 從上到下都充滿著給我一堆數據, 還你整個宇宙的未來的玄妙和牛逼。

至於虛陵仙舟……哈哈,哪怕是仙舟聯盟內部都多得是不知道這艘仙舟在幹嘛、要幹什麽、起到了怎樣作用、戰略地位是什麽的人——景元這個驍衛並不例外。不過, 騰驍將軍曾經三番五次地透露出想要讓他了解一點這方面知識的意思,看起來是已經把他當成下一屆的將軍去培養了, 不過景元自己對於這份殷切的期待倒是……怎麽說呢, 用沈默做為回應吧。

不能說是默許, 只能說是因為不想被將軍提起刀來用刀桿猛擊後背從而不得不抱頭鼠竄。

誰都知道,他的夢想至少到現在都還堅持沒變:他想當巡海游俠, 哪怕現在靠著天時地利人和各方面的優勢以及各種嚴苛條件的限制, 終於也和巡海游俠一樣算是解決了個絕滅大君,他仍然對這個以“正義”貫穿了一生的組織充滿了向往。

巡獵的鋒鏑!劃破天際的流星!

當然, 戰爭當前,他沒有說走就走的權利和自由,更不會這麽做,準確來說,景元對於羅浮的愛占據了他所有喜愛中的半數以上,以至於哪怕巡海游俠在剩下的那部分中占據了相當大的比重,同羅副相比還是過於遜色。

他短促地吐出一口濁氣:“我不打算在這裏等了,我去找師父,現在歸隊。”

在走之前,他回看了令夷一眼——她仍然坐在走廊邊的長椅上頭,腳尖稍稍內扣,貼在一起,膝蓋夾著垂下的雙臂。

回到現實之後,令夷很難不去想白珩以及鏡流的情況,尤其是白珩:鏡流武藝高超,不正面遇上倏忽基本上就沒問題,而白珩……倒不是說白珩不能打,而是她的墜機意外在戰場上真的會大大加劇她自身的危險性。

她同時也感覺到血液中的躁動。

或許是因為戰場上的主力還是步離人,又或許是因為這次的對手還是熟悉的倏忽,她的新仇舊恨(此處並不考慮到底是她本身對敵人的仇恨,還是她靠著自己的操作拉來的仇恨)疊加在一起,實在是……

其實令夷還懷疑自己多少有一點點步離人的血統混在狐人血統裏來著,否則她應該沒那麽容易因為戰爭的迫近而如此的……興奮?

應星沒有留下,做為工造司的百冶,他不在的工造司照樣能夠運行,但是在發揮出來的戰鬥力上確實就要不如他在的時候,他已經飛快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重新回歸了這具戰爭機器,並且為它提供了更大的速率和效益。

而景元也打算回去。

這樣的情況,就讓她更想要直接到戰場上去……但是她的長處是在於植物,如果沒有了植物,她的作用就降低了很多,令夷知道此時自己最理智的做法應該是留在這裏等待安排,她正在……

她擡起頭,幽幽地對景元說:“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沖進去對將軍說,別管幻朧了,先管管我。”

景元笑出了聲:“幻朧知道了一定會氣死。”

令夷扯了下嘴角:“總之我希望快點有人給我點安排。”

她的嘴大概是開了光,去了一趟皮耶格爾,把世界筆往手裏一拿的時候,順帶便也給自己加上了些許言出法隨的能力——雖然騰驍將軍沒能從指揮室裏出來,告訴她現在應該去哪裏投放自己的植物,至少先把那些步離人的屍首都給利用起來,但是另一個說了算的人來了。

是鏡流。

鏡流全身上下沾染的血色幾乎達到了她體表面積的一半以上,一頭霜白色的長發徹徹底底地浸潤滿了鮮血,發梢到現在為止都還在濕答答地往下流著粘稠的、深色的血液,要不是她拿了一塊手帕在下面墊著,這一路估計都得滴滴答答。

她身後沒跟著多少雲騎軍,但是裏面混了個白珩,和鏡流板死到根本沒表情的臉相比,白珩雀躍許多,她也更早地看到了這邊站著的、剛從模因的世界回來的兩人,遠遠就興高采烈地宣告好消息:

“鏡流把那個步離戰首呼雷生擒了!誒,小應星不在啊——你們見到他的話,記得告訴他一聲:支離劍超好用的,鏡流說她用過的所有劍都不如這一柄趁手,要不是還有更重要的敵人需要解決,她都能現場表演一個活切呼雷刺身。”

令夷:“……”

景元:“…………”

令夷敢用自己的尾巴——所有的尾巴毛,還有耳朵上的毛——打包票,鏡流一定沒這麽說,就算這麽說了,她的原話裏也絕對不會包括“活切呼雷刺身”這麽離譜的詞組。

鏡流回頭看了白珩一眼,開口反駁——她身後的雲騎軍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吊起來的心稍稍放松下去了一點,要知道,鏡流劍首從戰場上給了呼雷那最終決定勝負的冰霜一劍之後,到現在為止,她總共就說了三句話,分別說“拿下”、“回撤”以及“手帕”,他們差點在和凍住呼雷那一劍同樣冷的氣氛中也被凍成一塊塊瓷實的大冰塊。

鏡流:“我只說要不是時間不夠,我會活剮了他。”

白珩點頭:“對啊對啊,這不就是做成活切刺身的意思嗎?”

都是一片一片現切、同時活剮還得保證食材新鮮程度,實在是一款再刺身不過的處理啊。

令夷:“……”

那也得有人能夠對著呼雷那個皮糙肉厚,往外釋放狼毒的時候就像是這有毒還難聞的氣味根本不值錢一樣的家夥下得了嘴啊。

就算是那些去過其他星球留學,品鑒過沒有被閹割著長大的騷豬肉的仙舟留學生都受不了這一口——就算留子們忍耐力超強還難殺,也不至於要這麽對待他們,他們又沒有觸犯什麽天條。

“呼雷被轉交給曜青將軍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去看一眼。”

白珩提醒令夷。

步離人是狐人一生中最大的敵人,如果沒有步離人的話,狐人至今或許仍然生活在青丘,看著星球旋轉過數百次,在豐饒賜福之後變得更宜居了些的豐美水草之間安居樂業。

曜青仙舟還算是不那麽開放自由的仙舟,如果換成是仙舟聯盟對外的展示窗口羅浮,估計這會兒天舶司中的那些商會領袖都要向上提議在和平時期用重金租借鏡流劍首一段時間,狐人可以靠著捐獻些許心意,讓劍首“這一劍是為了xxx”。

可惜,這種想法終究只是一個美好的商業願景,鏡流絕對不可能答應。

*

雖然此時的令夷沒空去看看呼雷的現狀,但是,此時此刻,有的是人隔了老遠、吃了狼毒丹藥、配戴了隔離裝置地看著這名已經被鐵鏈穿過了鎖骨,釘在架子上,層層隔離關押起來了的戰犯。

他已經被運輸到了曜青仙舟上,暫時關押在了那裏的十王司內。

他心臟處的衣物上有著很明顯的劍鋒造成的破壞,冰曾經凝結過的痕跡甚至連步離人的再生能力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徹底消除。

鏡流接連三次捅穿了他的心臟,隨後又三次割下了他的頭顱,但是呼雷仍然活著,並且仍然擁有再拿起刀來對她發起攻擊的能力。

這樣的再生能力實在是令人恐慌,四周的狐人有不少正在根據這些戰場上的情報評估呼雷是否可能被仙舟處死。

當然,也有人在奇怪呼雷的罪名怎麽又加重了,先前給他估算的不是死上五次就差不多可以讓他入土為安了嗎?怎麽現在加多到了二十幾次?

自然就有人會為不明所以的人科普:

呼雷的身份地位,其實本不應該讓鏡流這樣性格冷淡的人都說出要活剮了他這樣的話來,但是,除去步離人這一族群的最高首領之外,呼雷還做了更多不可饒恕的事情。

他將所有與自己相遇的雲騎士卒殺死——除了那些他沒能下得了黑手的,比如說,被騰驍將軍帶隊的,或者是被鏡流帶隊的——並且侮辱了他們的屍體,掏出丹腑、或者截斷尾巴……他在戰場上大肆炫耀著自己的武力,反覆地對著仙舟露出尖銳的牙齒,以此挑釁鏡流,讓她不得不面對自己。

原本呼雷的所思所想,是利用對仙舟劍首的斬首,完成步離人士氣的提振。

兩年前的那次逃離戰場他至今仍然記得,從天空中空降而下的、將獸艦吞吃殆盡的黑色無名物——如果這份記憶仍然留存在步離人的心裏,他們很難在這一次的戰爭中給出足夠出色的表現。

戰爭是士氣調動的藝術,呼雷本質上不是個魯莽的戰首,否則上次被鏡流抓住的估計就不會是鳴霄而是他。

但是步離人需要表現得更好,豐饒民中的地位座次排序都是打出來的,像是造翼者曾經那麽強,被反物質軍團蹂躪過一次之後就名落孫山,步離人想要始終當著豐饒民中的老大,就要一直表現出最強勢的對仙舟的戰績。

而關於如何帶動士氣,至少對於步離人這個族群來說,最好用的方法就是戰首親自沖鋒。

所以,這就是呼雷的選擇。

曜青的將軍如此評價:他其實已經做得挺對了,從步離人的角度,呼雷做為一個戰首,在戰術上的選擇沒有出錯。

可惜,豐饒民天生選擇了一條不對的戰略,而呼雷也沒能擁有足夠清晰的自知之明,他單挑打不過鏡流。

於是好好的規劃就此隨著戰首被活捉而付諸東流,甚至於絕對會起到反向上分的效果。

當這則消息傳回去後,步離人或許會直接離開戰場,或許不會——但是可想而知,倘若沒有倏忽還在後面充當著最後拉著他們、不讓豐饒民的人心全散了的“標桿”,此時的第二場豐饒民大戰便應該是要結束了的。

節奏很快,和曾經設想過的戰爭要持續上百年左右各處交火的情況很不一樣,但是各方面都覺得很好理解。

至少到現在為止,在倏忽還憋著他的打算,尚且沒有在戰場上出手之前,仙舟這邊的形式整體來說都可以算是穩中向好。

並未因為植物好用就產生了對於植物的依賴性,同樣,對於植物的戰略儲備也在兩年多的時間裏完成了相當大的部分,到現在,哪怕沒有新的植物誕生,將那些放在花盆裏,已經養了許久的植物端出來,一邊讓普通的機械手臂往花盆裏定期定量地投放打掃戰場下來收攏的步離人垃圾,一邊將這些植物分組送上前線去緩解雲騎的壓力,可以說是不管從戰略戰術層面上都碾壓了那群用“烏合之眾”來形容對方只能算是寫真而不能算是侮辱的豐饒民。

也就是說,到了現在,最後無法被確定的那個變數,就只剩下了倏忽。

是否能夠將這場戰爭在其剛剛爆發的時候掐斷、結束,讓仙舟擁有更多更長的和平時期(一直走在尋找豐饒孽物並且持續大捷道路上的曜青仙舟不算),也就只看倏忽會做出怎樣的應對了。

事實上,不僅僅是等待在此處的仙舟人,在臨時指揮中心,正在和其他幾位將軍連線的騰驍同樣在等待著倏忽的反應。

——或者說,一直到從來自皮耶格爾的好消息傳回來之前,他都還在等待著倏忽先一步動手,而他則靜觀其變隨後根據對方的行動做出反應。

畢竟,雖說現在是羅浮雲騎和曜青雲騎配合戰鬥,其他仙舟也有馳援,但是,豐饒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以至於戰場的面積鋪開得也相當之大,橫跨了差不多有三四個星系——互為犄角,但是在關鍵的千鈞一發的時刻,想要快速地互相援助仍然存在著不小的難度。

因此,騰驍將軍的每一步戰略都是非常謹慎的,仙舟人不像是豐饒民,可以隨便死多少都能再造回來。

他們這兒的命比起豐饒民來要值錢太多了。

在這樣的基礎條件下,騰驍不可能不謹慎。

但是吧,這是在先前。

要是在順風的情況下還過分謹慎的話,就會遇到如先哲所雲“再,斯可矣”的情況。

翻譯過來就是:需要三思而後行嗎?不,思考兩次,就可以了。

謹慎也要適度,否則就會失去戰機,這種適量的藝術不管是在烹飪界還是在其他如政務、軍事等方面都有所表現,也難怪曾經有一代將軍傳給後人的一句名言警句就是:

治大舟如烹小鮮。

但是呢,當被封印的幻朧出現在他的手上——這時候能夠小範圍地改寫世界規則的羽毛筆反而就成為了添頭,那可是一個令使,一個絕滅大君,是倏忽惡毒的盟友!

但凡幻朧不是毀滅命途而是豐饒命途的,這會兒大概已經被送去當肥料種菜……不是,種植物。

在這種情況下,仙舟方面其實已經占據了相當多的先機,因為倏忽一直不露面的行為已經被仙舟這邊解讀為了他在等待幻朧和自己合作。

也就是說,他在等待隊友和自己形成更強大的力量,隨後才有信心和仙舟這邊最多出動兩位令使的情況對上。

這是仙舟這邊目前主流的觀點,覺得倏忽打算憋一波大的,而幻朧是他能夠放出這個大來的一個前置條件。

大概他也沒想到自己選定的盟友會出現馬失前蹄的情況。

騰驍坐在桌邊,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小幅度地來回撚動,他的影像通過黃鐘共鳴系統傳遞到其他仙舟將軍們的面前,連帶著他眉梢已經快要壓不下去的喜氣,以及他那逐漸變得明顯到昭然若揭的想法。

“你想要主動出擊了,對嗎?騰驍?”

騰驍將軍緩慢地點了點頭:“這是個好機會。”

沒有人會否認這是個優秀的戰機,也沒有人會否認:要是這一陣東風抓得好,能夠有效地利用上從皮耶格爾弄回來的這兩樣“好東西”,倏忽被再殺上一次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要爭論的是這一戰能夠打出的上限:

到底是徹底將倏忽弄死,讓他就沒辦法再度覆生,還是說……

正當騰驍將軍心中的天平逐漸朝著“主動出擊,將倏忽一軍,然後用幻朧的消息讓那些逐利的豐饒民如雲散去”這一端傾斜的時候,門外響起敲門聲,隨後走進來的雲騎匯報了一則讓他猛地拍響了桌子,差點兒把和他“連麥”的另外幾位帝弓七天將的耳朵給拍出點什麽毛病來的消息。

——呼雷被擒。

騰驍坐不住了。

都到這時候了,怎麽能不出擊呢?此刻正是良機啊!

但他仍然坐住了。

因為,越是到了這種讓人手癢癢地想要拿起刀來的時刻,就越應該冷靜。

在割豐饒民的肉,以求仙舟未來更好的時刻,就算再怎麽忍耐不住也要忍著,為了最大化的利益。

*

而當仙舟的將軍們“齊聚一堂”,爭論著應該怎樣將利益最大化的時候,倏忽——這名百折不撓的豐饒令使——在豐饒民組成的聯盟大本營中迎來了他的壞消息。

呼雷被抓這個消息的確對於戰爭雙方的沖擊都是極大的,還想要造成更大的波瀾漣漪,估計也就只剩下某位令使戰死了,又或者是某位令使被抓並且被封印,會在仙舟聯盟研究完畢之後送去公司再被從頭到尾研究一遍的消息了。

在一開始甚至沒有人敢給倏忽匯報這一則不妙的消息:因為大家都知道倏忽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徹底的“豐饒”生命。

他沒有那麽多的善意,反而總是在用豐饒行毀滅之舉,在這件事上,甚至有人認為如果不是倏忽獲得了豐饒的賜福,他至今仍應當是豐饒和毀滅命途對半開。

當然,更為學術的研究則是覺得,他之所以走在豐饒命途上,僅僅只是因為他怕死——他不想被毀滅,並且這種想法占比要多過了毀滅其他世界,這才導致了他和幻朧實際走上命途的不同。

畢竟本來,這兩個家夥對於生命和外界的態度可以說是鏡子內外互相對照的高度相似。

沒人願意報信。

因為豐饒民也是怕死的,尤其是死得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甚至一丁點榮譽都沒有——事實證明他們的擔心也是對的,被推出來的那個步離人戰戰兢兢地將消息遞交給了倏忽,隨後下一秒就被一根極長的、幾乎像是藤蔓一樣的枝條卷起了腳踝。

枝條帶著破空聲而來,隨後卻變得悄無聲息了,因為那被卷起腳踝的步離人長大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就像是他的肺部已經萎縮,裏頭的空氣快速* 地離開了身體,但是沒有走咽喉的管道,於是無法支撐他的喉舌發聲。

原本雖然畏畏縮縮但至少非常壯碩的身體迅速地幹癟了下去,很快就變成了一層皮毛蒙在骨頭上的樣子,隨後又是片刻,便化作了一地看不出形狀的黑灰,像極了被植物根系吸幹了養分之後的荒蕪土地。

倏忽枝條上懸掛著的那些腦袋開始自言自語。

“廢物。”

“步離人都是廢物,呼雷也不例外,你不是早就知道這些了嗎?”

“只是拿他們當炮灰而已,現在既然如此……”

“是啊,你不妨更心狠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