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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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愛我嗎
時妍穿上了那天冬天的藍色絲絨裙子。
她出去站到坐在沙發上的文東面前問：“好看嗎？”
文東從書裏擡眼看他：“好看。”
時妍翩然轉了兩個圈轉到他身邊，一下坐到他腿上。
她攬住他的脖子。伸手把他的手拿走放到一邊。她看到那本書的簡介——財富與幸福指南。
她嘴角忍不住上揚。財富與幸福，男人的夢想。
她忽然想到他更年輕一點的時候，他的男孩時期。那時候他一定也有一個遠大又可愛的男孩的夢想。
文東手裏沒了東西，伸手攬住她的腰。
冬天的裙子料子厚，摸起來又比絲綢的觸感還滑。
文東想起來也是覺得好笑。她春天穿夏天的衣服，夏天又穿冬天的衣服。
“笑什麽？”時妍問他。
文東不說話，只是笑。
時妍用兩只手分別去扯他兩邊的嘴角。
“告訴我，你笑什麽？”
“笑你好看。”他嗚拉不清地說。
“哼，你肯定不是這麽想的。”
同時她松開了他的嘴。
文東剛松快，她又用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臉頰看。
“我發現你最近很少抽煙了。為什麽？”
文東一時沒出聲。
“為什麽啊？”時妍又問，“身體有問題了？”
她知道她出差時他去過一次醫院。
她已經腦補了一圈大戲。
文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怕跟你親嘴兒你嫌我臭。”
時妍立刻很大聲地笑了。
“啊哈哈哈。”
文東伸手在她腰上捏了捏，要止住她的笑。
“來，親個嘴兒。”他說。
他先撅起嘴。
時妍眼睛向下一瞟，情不自禁就伸手打了那嘴一下，“不許說親嘴兒！”
文東發現了，打他嘴是她的癖好。力道倒不重，是用手指的那部分打的。
他以牙還牙，輕輕用他的手掌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時妍在他腿上扭了扭。
“要說接吻——”她邊給他糾正邊捧起他的臉，給他的唇捧成一個 O 型。
她湊上去，卻又立刻後退了，手也都丟開了他的臉，“算了，接吻太累了。還是親嘴兒吧。”
她伸手上下捏住他的嘴巴，然後嘟嘴湊上去，“mua”一個，又“mua”一個。
親完了她靠著他，一條胳膊攬在他肩後。
文東拿起她戴戒指的那只手放唇邊親了一下。
時妍低頭看著他的樣子笑。
文東放下她的手拉著問：“我想請問你一下，你之前既然不想收我的禮物，自己又給我買根鋼筆幹嘛？”
時妍眼睛圓溜溜看著不說話。
文東又伸手掐了她一把。
時妍才說：“我 ……有毛病。”
“什麽毛病？”他追問。
“哎呀還能為什麽？就是忍不住想給你買唄。想釣住你的心唄。”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文東很樂，他按著她的頭，在她臉頰親了一口，“以後這種話你要多對我說。”
人沈浸在幸福的時候就會飄忽。然後呢，就會生出一些又蠢又貪心的念頭。
時妍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兩人濃情蜜意的時刻為什麽提出來，“餵，文東，你最多願意給我花多少錢啊？”
文東一怔，說：“全部吧。”
時妍“嗤”了一聲，“不信。”
文東笑了。
“最多花多少？愛你的話，就會一直想給你花，不愛你了，肯定就不想花了。”他又說。
那還是沒說答案。
“那你呢？”挑起了話頭，文東也好奇，“你打算給我花幾萬就不在我身上付出了？”
這下輪到時妍呆住。她怎麽忘了他會反問這一點？
文東問完沒指望時妍說實話，或許她也會說個“全部”吧。
時妍不說話。
“啊，多少？”他晃了晃他的腿催她。
時妍說：“五萬。”
文東說：“哦，我在你眼裏就值五萬？”
“那也比你假好吧？你要給我全部，怎麽可能？”時妍說，“我最起碼比你誠實。”
文東不吭聲。
他說“全部”的確是說了一個標準答案。
但他心裏也沒有想到具體答案。
肯定不是“全部”。
他不是偶像劇裏的男主角。他自私，也現實。
現實的他也世俗。他心裏並不覺得時妍一定要為他花到多少錢。戀愛雙方的開銷他作為男人願意承擔。不過她像上次那樣祝福他工作一帆風順送個禮物他也會很開心。
只是確切的數字擺出來，難免會有比較。她說五萬，他自己難免衡量一下他在她心裏的分量。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誘惑著人的好奇心沒有辦法停止。
“如果我真生病了你會為我哭嗎？生那種大病。”他問。
時妍又打他的嘴，只是這次手揚起來停在半空沒下去，“有毛病啊你，要給自己找病。”
“那你說，你願意花錢替我撿這條命嗎？最多花多少？”
時妍感到一種難受和不適。她才是有毛病，幹嗎沒事提這種問題。
她噌一下從他腿上起來，“我不要答。”
他一下拽住她的手不讓她逃，他拉她坐到他旁邊，“那我們換個沒有壓力的問題。”
時妍看到文東一定要她和他對視。
她心裏一下就有點慌。
“你愛我嗎？”他盯著她的眼睛沈靜如海，深深攫住她。
時妍的心臟“砰砰砰”跳起來。
他一直沒有問過她這個問題，她也一直沒有說。
她想逃。
她發現自己的手開始出汗。
但文東的眼睛不放過她。
她看著他，感覺到呼吸變亂。
她忽地揚起下巴，“那你愛我嗎？”
“我愛你啊。”他很快說。
“你愛我什麽？”
文東說：“愛你讓我開心快樂啊。感覺愛你的時候我整個生命是活的，我整個人是發光的。”
時妍聽完他的話感到開心，但不知為什麽又沒那麽開心。
“你呢？你愛不愛我？你說。”文東急切地問她。
時妍心裏更慌了。
“我愛——”她說，“我自己。哼，我愛我自己。”
她的語氣很嬌俏。
但這沒有辦法掩蓋什麽。
她註意到了文東的眼睛立刻變得失落。
她很快轉移話題，“你什麽時候知道你愛我？”
文東有點懵，“很早啊。”
“你為什麽那麽早就確定你愛我？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是通過什麽確定的？是不是一直想和她睡就代表對她有特殊的感情？”
“不是啊。或許，有人是？”文東一時也沒心情搞清楚。
他發現自己已被她反客為主。
他感到自己心裏又悶又煩躁。
“你不愛我嗎？”他感覺到自己的心顫了顫。
時妍一怔。
“沒有啊。”她說，“那我幹嘛和你在一起呢？”
文東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她這裏受到了太多拒絕。他現在只是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哎呀我們能不能不要說這個了。我要出去了！”
她說完站起身去換衣服，沒有看見文東黯然冷下來的神色。
時妍從地鐵口出來，跟著人流往前走。
沒一會兒，他們到了十字路口。大家站在那裏等紅燈。
時妍無意識地抱起手臂，又無意識地看向眼前的高樓。
北京繁華的地方看起來也太繁華了。
她剛剛查了一下自己的賬戶，發現自己存到三十萬了。原來不買包，不換著花樣買衣服、首飾存錢還是很快的。
這三十萬有她在安雅時做的愛家和躍動的業績、獎金，再加上工資。還有在任一倫這兒的第一筆五萬多。
如果後面的項目都順利的話，會有更多的。不過沒拿到手裏，就不能作數。
最起碼現在她不會失眠了。錢是人的膽，這句話真的沒錯。尤其是在北京。
可這三十萬，也保不了她能最終留在這個城市。
所以她也輕易不敢減少她的膽。
最多願意給文東花多少錢呢？
最多——這座城市裏，每個人付出的真心都是有上限的。
金錢是，感情也是。
人們口中說的“我愛你”，愛的是什麽呢？
文東說，愛她讓他感到開心。
是。大家談戀愛當然是圖開心。
都市裏人人都很忙，留給感情的份額都很少。愛好像是最不重要的東西。愛是用來讓人開心的東西。
開心了就在一起，不開心就分開。然後找下一個讓自己開心的人。
她今天的確是逃避回答了他的那個問題。
她發現自己還是怕輸。
她不知道文東給自己設定的他們在一起“不開心”的上限是多少。那個值到多少就分開。
他有預設。
她有保留。她並不想完全交付自己的心。
她當然也不舍得把自己全部的錢給他花。
現在哪個女人敢把自己的錢全給男人花？
在時妍心裏，願意給文東花的錢當然不止是五萬。但她發現對他說假的一點也不心虛。說出真實的想法，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要按她現在三十萬的存款來說，她願意給他花十萬。
可是她又一想如果自己以後要是富貴了，有五十萬、六十萬、一百萬了，她還是只願意給他花十萬。好吧，一百萬就多五萬。最多再加三萬。假如她真有一百萬的話。
她還是覺得錢比他更有安全感。
她不會去幻想他生病了怎麽辦。好難的一道算數題。她不要去想。
她看著街上這些面無表情的打工人想，每個自己一點一點靠工作做起來賺到錢的人，都會舍不得把自己的錢大方給別人花吧？
當然爸媽例外。那是愛，也是責任。
男人呢？男人的愛卻太不確定了。
女人呢？男人眼裏的女人也並非可靠。
總之都市愛情的上限，有人選擇“不開心了就分開”，有人選擇“錢花夠了就分開”。
時妍現在對賺錢非常上癮。她也嘗到了賺錢的樂趣。她的小紅書賬戶有了兩千個粉絲。
她以前沒做起來就是懶得化妝，懶得搭配衣服。於是一想到更新那麽麻煩她就總想算了。
現在她對自己的要求沒那麽多，漂亮不漂亮的無所謂。日常的穿搭就可以，一切都跟著她上班走。
她知道自己走不了專業的穿搭啊美妝的路，所以重心放在了職場分享上。因為一直在工作，這些心得還是能隨口就來的。
前一段她開啟了付費咨詢。不再免費為人參考意見。
她的時間很貴。
她給自己堅定確立了這個意識。
她今天花費她很貴的時間出來是來參加周怡的一個演說。
她是看到了周怡朋友圈轉發的活動詳情自己報名來參加的。
自從從安雅離職，她和她也再沒有了交集。
有時候，她會想起她，想起她總是那麽自信與睿智。
時間還沒到。她怕裏面悶，先在外面找了個咖啡廳透了口氣。
沒想到一進去她就看見了周怡。
周怡正要出去，一眼就看見了她。
“嗨，周總。”她先打招呼。
周怡笑了笑，“這麽見外？還是叫我 Zoey 吧。”
時妍又說：“嗨，Zoey。”
“最近還好嗎？”周怡問她，“跟著任一倫做事還習慣嗎？”
時妍有些尷尬。但也很感謝她先提起了這件事。
“還好。”她說，“已經適應了。”
“那就好。”周怡說，“你約了人啊？”
時妍說：“其實，我是來參加你的演講會的。”
周怡對她笑了，“那先謝謝你哦。我們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時妍說。
周怡拿著咖啡走了，走到門口她又轉過身，“對了時妍，有機會再一起去公司附近那家酒吧喝酒吧。我還挺懷念我們在那裏一起喝一杯的日子。”
時妍瞬間覺得有些激動，“好。我也懷念那個調酒師。”她笑了笑。
周怡也笑了。
周怡的演講主題是“我值得這一切”。
“很多人好奇我三十三歲坐到公司合夥人的位置會不會太快。沒有。我從來沒有不配得感。我認為我的能力能搞定這一切。所以我值得我得到的一切。正因為我很自信，又能不斷地突破自己，不斷地向上。”
時妍在下面聽著，想周怡的確從來不覺得沒有什麽大客戶是她不配拿下的。
原本 A 組根本沒人做過車企，躍動還不是被她從任一倫手裏搶來了？
時妍又想到她自己之前對工作的確沒有那股強大的自信推動，所以總是躲躲閃閃。好在她現在，風裏雨裏的跑出去讓她對自己能做好工作賺到錢這件事多了一些篤定。
突然一個閃念，她有一種當頭棒喝的感覺。
那她對待感情怎麽就有那麽多害怕呢？
那些害怕不就是她自己在跟自己說，在這個城市她不配得到真愛？
我為什麽不配啊！
她在心裏大喊。
她從和文東在一起，就把他們各自的過往，還有現實生活，像一個提詞器那樣牢牢釘在她心裏。
那些東西讓她的心覺得，一定要擁有足夠的錢才能守住愛情。
一定要有了足夠的安全感才能放心去愛。
她真蠢呢。
她得到愛情了，卻不敢好好享用它。
她不該把愛情看作什麽都市生活的奢侈品。而是當成現實生活給她的一個獎勵。是糖，是蜜，來滋潤她的。
還有，文東說愛她是因為愛她讓他自己感到開心就開心吧。她的存在讓他開心就說明她很好，很值得他愛啊。為什麽還要糾結他沒有說更愛她本人什麽？
她的腦袋忽然順暢了似的。一下都想通了。
文東愛她。她想起這個，心裏就感到一片柔軟和甜蜜。
他會和她一起面對愛情裏的慌亂。她不是一個人。
一直以來她都忘了這件事。
他們的愛情，怎麽不配在這城市裏存活呢？
既然愛了，他們就有辦法解決各種問題。
他們好配！
既配擁有愛情又很相配！
她出了大樓就立刻給文東打電話。
文東卻沒有立刻接。
她又打了一次。
文東才接起來。
“餵？”
他的聲音低低的。不像之前總是那麽雀躍的樣子。
時妍沒有在意。她現在有滿腔的感情要傳達給他。
“文東。”
“嗯。”那邊很無力很無力的一聲。
“文東，你在不在聽啊？”
“怎麽了？”他說。
時妍說：“我想你了。超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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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妍穿上了那天冬天的藍色絲絨裙子。
她出去站到坐在沙發上的文東面前問：“好看嗎？”
文東從書裏擡眼看他：“好看。”
時妍翩然轉了兩個圈轉到他身邊，一下坐到他腿上。
她攬住他的脖子。伸手把他的手拿走放到一邊。她看到那本書的簡介——財富與幸福指南。
她嘴角忍不住上揚。財富與幸福，男人的夢想。
她忽然想到他更年輕一點的時候，他的男孩時期。那時候他一定也有一個遠大又可愛的男孩的夢想。
文東手裏沒了東西，伸手攬住她的腰。
冬天的裙子料子厚，摸起來又比絲綢的觸感還滑。
文東想起來也是覺得好笑。她春天穿夏天的衣服，夏天又穿冬天的衣服。
“笑什麽？”時妍問他。
文東不說話，只是笑。
時妍用兩只手分別去扯他兩邊的嘴角。
“告訴我，你笑什麽？”
“笑你好看。”他嗚拉不清地說。
“哼，你肯定不是這麽想的。”
同時她松開了他的嘴。
文東剛松快，她又用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臉頰看。
“我發現你最近很少抽煙了。為什麽？”
文東一時沒出聲。
“為什麽啊？”時妍又問，“身體有問題了？”
她知道她出差時他去過一次醫院。
她已經腦補了一圈大戲。
文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怕跟你親嘴兒你嫌我臭。”
時妍立刻很大聲地笑了。
“啊哈哈哈。”
文東伸手在她腰上捏了捏，要止住她的笑。
“來，親個嘴兒。”他說。
他先撅起嘴。
時妍眼睛向下一瞟，情不自禁就伸手打了那嘴一下，“不許說親嘴兒！”
文東發現了，打他嘴是她的癖好。力道倒不重，是用手指的那部分打的。
他以牙還牙，輕輕用他的手掌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時妍在他腿上扭了扭。
“要說接吻——”她邊給他糾正邊捧起他的臉，給他的唇捧成一個 O 型。
她湊上去，卻又立刻後退了，手也都丟開了他的臉，“算了，接吻太累了。還是親嘴兒吧。”
她伸手上下捏住他的嘴巴，然後嘟嘴湊上去，“mua”一個，又“mua”一個。
親完了她靠著他，一條胳膊攬在他肩後。
文東拿起她戴戒指的那只手放唇邊親了一下。
時妍低頭看著他的樣子笑。
文東放下她的手拉著問：“我想請問你一下，你之前既然不想收我的禮物，自己又給我買根鋼筆幹嘛？”
時妍眼睛圓溜溜看著不說話。
文東又伸手掐了她一把。
時妍才說：“我 ……有毛病。”
“什麽毛病？”他追問。
“哎呀還能為什麽？就是忍不住想給你買唄。想釣住你的心唄。”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文東很樂，他按著她的頭，在她臉頰親了一口，“以後這種話你要多對我說。”
人沈浸在幸福的時候就會飄忽。然後呢，就會生出一些又蠢又貪心的念頭。
時妍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兩人濃情蜜意的時刻為什麽提出來，“餵，文東，你最多願意給我花多少錢啊？”
文東一怔，說：“全部吧。”
時妍“嗤”了一聲，“不信。”
文東笑了。
“最多花多少？愛你的話，就會一直想給你花，不愛你了，肯定就不想花了。”他又說。
那還是沒說答案。
“那你呢？”挑起了話頭，文東也好奇，“你打算給我花幾萬就不在我身上付出了？”
這下輪到時妍呆住。她怎麽忘了他會反問這一點？
文東問完沒指望時妍說實話，或許她也會說個“全部”吧。
時妍不說話。
“啊，多少？”他晃了晃他的腿催她。
時妍說：“五萬。”
文東說：“哦，我在你眼裏就值五萬？”
“那也比你假好吧？你要給我全部，怎麽可能？”時妍說，“我最起碼比你誠實。”
文東不吭聲。
他說“全部”的確是說了一個標準答案。
但他心裏也沒有想到具體答案。
肯定不是“全部”。
他不是偶像劇裏的男主角。他自私，也現實。
現實的他也世俗。他心裏並不覺得時妍一定要為他花到多少錢。戀愛雙方的開銷他作為男人願意承擔。不過她像上次那樣祝福他工作一帆風順送個禮物他也會很開心。
只是確切的數字擺出來，難免會有比較。她說五萬，他自己難免衡量一下他在她心裏的分量。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誘惑著人的好奇心沒有辦法停止。
“如果我真生病了你會為我哭嗎？生那種大病。”他問。
時妍又打他的嘴，只是這次手揚起來停在半空沒下去，“有毛病啊你，要給自己找病。”
“那你說，你願意花錢替我撿這條命嗎？最多花多少？”
時妍感到一種難受和不適。她才是有毛病，幹嗎沒事提這種問題。
她噌一下從他腿上起來，“我不要答。”
他一下拽住她的手不讓她逃，他拉她坐到他旁邊，“那我們換個沒有壓力的問題。”
時妍看到文東一定要她和他對視。
她心裏一下就有點慌。
“你愛我嗎？”他盯著她的眼睛沈靜如海，深深攫住她。
時妍的心臟“砰砰砰”跳起來。
他一直沒有問過她這個問題，她也一直沒有說。
她想逃。
她發現自己的手開始出汗。
但文東的眼睛不放過她。
她看著他，感覺到呼吸變亂。
她忽地揚起下巴，“那你愛我嗎？”
“我愛你啊。”他很快說。
“你愛我什麽？”
文東說：“愛你讓我開心快樂啊。感覺愛你的時候我整個生命是活的，我整個人是發光的。”
時妍聽完他的話感到開心，但不知為什麽又沒那麽開心。
“你呢？你愛不愛我？你說。”文東急切地問她。
時妍心裏更慌了。
“我愛——”她說，“我自己。哼，我愛我自己。”
她的語氣很嬌俏。
但這沒有辦法掩蓋什麽。
她註意到了文東的眼睛立刻變得失落。
她很快轉移話題，“你什麽時候知道你愛我？”
文東有點懵，“很早啊。”
“你為什麽那麽早就確定你愛我？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是通過什麽確定的？是不是一直想和她睡就代表對她有特殊的感情？”
“不是啊。或許，有人是？”文東一時也沒心情搞清楚。
他發現自己已被她反客為主。
他感到自己心裏又悶又煩躁。
“你不愛我嗎？”他感覺到自己的心顫了顫。
時妍一怔。
“沒有啊。”她說，“那我幹嘛和你在一起呢？”
文東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她這裏受到了太多拒絕。他現在只是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哎呀我們能不能不要說這個了。我要出去了！”
她說完站起身去換衣服，沒有看見文東黯然冷下來的神色。
時妍從地鐵口出來，跟著人流往前走。
沒一會兒，他們到了十字路口。大家站在那裏等紅燈。
時妍無意識地抱起手臂，又無意識地看向眼前的高樓。
北京繁華的地方看起來也太繁華了。
她剛剛查了一下自己的賬戶，發現自己存到三十萬了。原來不買包，不換著花樣買衣服、首飾存錢還是很快的。
這三十萬有她在安雅時做的愛家和躍動的業績、獎金，再加上工資。還有在任一倫這兒的第一筆五萬多。
如果後面的項目都順利的話，會有更多的。不過沒拿到手裏，就不能作數。
最起碼現在她不會失眠了。錢是人的膽，這句話真的沒錯。尤其是在北京。
可這三十萬，也保不了她能最終留在這個城市。
所以她也輕易不敢減少她的膽。
最多願意給文東花多少錢呢？
最多——這座城市裏，每個人付出的真心都是有上限的。
金錢是，感情也是。
人們口中說的“我愛你”，愛的是什麽呢？
文東說，愛她讓他感到開心。
是。大家談戀愛當然是圖開心。
都市裏人人都很忙，留給感情的份額都很少。愛好像是最不重要的東西。愛是用來讓人開心的東西。
開心了就在一起，不開心就分開。然後找下一個讓自己開心的人。
她今天的確是逃避回答了他的那個問題。
她發現自己還是怕輸。
她不知道文東給自己設定的他們在一起“不開心”的上限是多少。那個值到多少就分開。
他有預設。
她有保留。她並不想完全交付自己的心。
她當然也不舍得把自己全部的錢給他花。
現在哪個女人敢把自己的錢全給男人花？
在時妍心裏，願意給文東花的錢當然不止是五萬。但她發現對他說假的一點也不心虛。說出真實的想法，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要按她現在三十萬的存款來說，她願意給他花十萬。
可是她又一想如果自己以後要是富貴了，有五十萬、六十萬、一百萬了，她還是只願意給他花十萬。好吧，一百萬就多五萬。最多再加三萬。假如她真有一百萬的話。
她還是覺得錢比他更有安全感。
她不會去幻想他生病了怎麽辦。好難的一道算數題。她不要去想。
她看著街上這些面無表情的打工人想，每個自己一點一點靠工作做起來賺到錢的人，都會舍不得把自己的錢大方給別人花吧？
當然爸媽例外。那是愛，也是責任。
男人呢？男人的愛卻太不確定了。
女人呢？男人眼裏的女人也並非可靠。
總之都市愛情的上限，有人選擇“不開心了就分開”，有人選擇“錢花夠了就分開”。
時妍現在對賺錢非常上癮。她也嘗到了賺錢的樂趣。她的小紅書賬戶有了兩千個粉絲。
她以前沒做起來就是懶得化妝，懶得搭配衣服。於是一想到更新那麽麻煩她就總想算了。
現在她對自己的要求沒那麽多，漂亮不漂亮的無所謂。日常的穿搭就可以，一切都跟著她上班走。
她知道自己走不了專業的穿搭啊美妝的路，所以重心放在了職場分享上。因為一直在工作，這些心得還是能隨口就來的。
前一段她開啟了付費咨詢。不再免費為人參考意見。
她的時間很貴。
她給自己堅定確立了這個意識。
她今天花費她很貴的時間出來是來參加周怡的一個演說。
她是看到了周怡朋友圈轉發的活動詳情自己報名來參加的。
自從從安雅離職，她和她也再沒有了交集。
有時候，她會想起她，想起她總是那麽自信與睿智。
時間還沒到。她怕裏面悶，先在外面找了個咖啡廳透了口氣。
沒想到一進去她就看見了周怡。
周怡正要出去，一眼就看見了她。
“嗨，周總。”她先打招呼。
周怡笑了笑，“這麽見外？還是叫我 Zoey 吧。”
時妍又說：“嗨，Zoey。”
“最近還好嗎？”周怡問她，“跟著任一倫做事還習慣嗎？”
時妍有些尷尬。但也很感謝她先提起了這件事。
“還好。”她說，“已經適應了。”
“那就好。”周怡說，“你約了人啊？”
時妍說：“其實，我是來參加你的演講會的。”
周怡對她笑了，“那先謝謝你哦。我們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時妍說。
周怡拿著咖啡走了，走到門口她又轉過身，“對了時妍，有機會再一起去公司附近那家酒吧喝酒吧。我還挺懷念我們在那裏一起喝一杯的日子。”
時妍瞬間覺得有些激動，“好。我也懷念那個調酒師。”她笑了笑。
周怡也笑了。
周怡的演講主題是“我值得這一切”。
“很多人好奇我三十三歲坐到公司合夥人的位置會不會太快。沒有。我從來沒有不配得感。我認為我的能力能搞定這一切。所以我值得我得到的一切。正因為我很自信，又能不斷地突破自己，不斷地向上。”
時妍在下面聽著，想周怡的確從來不覺得沒有什麽大客戶是她不配拿下的。
原本 A 組根本沒人做過車企，躍動還不是被她從任一倫手裏搶來了？
時妍又想到她自己之前對工作的確沒有那股強大的自信推動，所以總是躲躲閃閃。好在她現在，風裏雨裏的跑出去讓她對自己能做好工作賺到錢這件事多了一些篤定。
突然一個閃念，她有一種當頭棒喝的感覺。
那她對待感情怎麽就有那麽多害怕呢？
那些害怕不就是她自己在跟自己說，在這個城市她不配得到真愛？
我為什麽不配啊！
她在心裏大喊。
她從和文東在一起，就把他們各自的過往，還有現實生活，像一個提詞器那樣牢牢釘在她心裏。
那些東西讓她的心覺得，一定要擁有足夠的錢才能守住愛情。
一定要有了足夠的安全感才能放心去愛。
她真蠢呢。
她得到愛情了，卻不敢好好享用它。
她不該把愛情看作什麽都市生活的奢侈品。而是當成現實生活給她的一個獎勵。是糖，是蜜，來滋潤她的。
還有，文東說愛她是因為愛她讓他自己感到開心就開心吧。她的存在讓他開心就說明她很好，很值得他愛啊。為什麽還要糾結他沒有說更愛她本人什麽？
她的腦袋忽然順暢了似的。一下都想通了。
文東愛她。她想起這個，心裏就感到一片柔軟和甜蜜。
他會和她一起面對愛情裏的慌亂。她不是一個人。
一直以來她都忘了這件事。
他們的愛情，怎麽不配在這城市裏存活呢？
既然愛了，他們就有辦法解決各種問題。
他們好配！
既配擁有愛情又很相配！
她出了大樓就立刻給文東打電話。
文東卻沒有立刻接。
她又打了一次。
文東才接起來。
“餵？”
他的聲音低低的。不像之前總是那麽雀躍的樣子。
時妍沒有在意。她現在有滿腔的感情要傳達給他。
“文東。”
“嗯。”那邊很無力很無力的一聲。
“文東，你在不在聽啊？”
“怎麽了？”他說。
時妍說：“我想你了。超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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