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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之前不收我的禮物,現在又想和我AA,你就這麽想和我保持清晰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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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之前不收我的禮物,現在又想和我AA,你就這麽想和我保持清晰的界限?

時妍新的出差城市是青島。

八十分要競標當地一家老牌科技公司海問旗下的智能家電廣告。

不過這次廣告只是一個簡單的項目,預算只有五十萬。

可見這些年海問的日子過得也不好。

任一倫以前在安雅從來不做一百萬以下的活。照以前他會罵這種甲方一句小家子氣還裝闊,五十萬的活還競標。

但現在他樂呵呵對大家說:“蒼蠅腿兒也是肉。好歹它是個名牌。就當為我們裝點門面了。”

為了這五十萬的蒼蠅腿兒,他們派出了三個人去跟進。任一倫、時妍,還有一位是在安雅就跟著任一倫的下屬石笑。時妍以前和她講過幾次話,真共事了才知道,她之前藏拙了,竟然能客、策、創意一體。

這次項目她主創意,時妍主前期後期事宜。任一倫就什麽都幫她們一些。

任一倫在安雅時最得力助手戴維最後卻並沒有跟他跳槽,現在被周怡升到了任一倫的位。盡管他的資歷還不夠。

“怎麽樣?你後悔跟著我從安雅出來嗎?”下了高鐵出站的時候任一倫問時妍,“這風塵仆仆的,可真沒有在辦公室就能拿到活幹好。”

時妍笑說:“我從不後悔。”

實際上,她沒有選擇,只能不回頭看。

這次的任務很緊迫。聽標會和比稿中間不差幾天。

聽標會在兩天後舉行。任一倫先帶他們過來找找當地的關系,看看有沒有什麽信息能幫他們。

他們一來接連忙了兩天,又趕著去海問參加了聽標會。

結束後任一倫和石笑趕回北京和大家想方案。留時妍在這裏蹲守。

這天傍晚,時妍終於抽出時間去海邊逛了一圈。她站在棧橋,看見墨藍的海面上飛滿的海鷗感到很驚奇。

她興奮地拍了兩張照片和一段視頻給文東發過去。

“我第一次看見活的海鷗!”

她知道文東有時候在工作不會回她信息,只是她很想第一時間和他分享自己的感受。

晚上時妍剪輯好了她這些天錄的一個 vlog 發布完,順手也把它放在文東的那個 app 在場上。

她現在空閑的時候就會上來刷一刷,這上面用戶少,內容也不像其他流量平臺那樣有抓人的註意力。

刷的過程中她想到什麽覺得他該改進的點就給他微信發過去。

“你們怎麽沒有‘熱搜’這一項?”

“你們的話題都好專業啊,好有距離感。你們應該想點大眾的話題。”

“我又發現你們的 app 好割裂,原來是學生小白和行業大拿共存。”

小意見他聽,大的建議他會給她說個一二三四五巴拉巴拉。

總歸一句話,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做小而美,不是誰的雷同。

她跟他提的全是建議,跟別人說起來就全是優點。

“這個 app 超有趣!”

“發現一個新的朋友圈,在場,可以隨心所欲發自己的生活碎碎念又不用擔心老板看到。”

每隔幾天她就換個文案在朋友圈誇。搞的朋友都來問她這 app 是不是她有入股。

就連這回坐高鐵來青島,她鄰座的男人跟她搭訕要微信她也趁機向人家安利:“你下載這個 app,看看咱們倆有沒有緣在上面相見。這樣的相遇我覺得更浪漫。”

那男人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人到中年,什麽都有了,唯一缺的就是浪漫。

那天她還忽悠任一倫和石笑也下載了。

任一倫玩幾天倒還挺喜歡。

“不過你男朋友這 app 是怎麽賺錢的?”他問。

時妍也疑惑。對啊,他怎麽賺錢的?

她也替他發愁,他那點錢現在只出不進,用戶多了都不知道買服務器的錢夠不夠。

她的思緒被文東的視頻電話打斷。

她迅速下床跑到衛生間照了一下鏡子,打開唇膏用手指抹了一點點了點唇,又拿梳子梳了一下頭發才回到床上。

視頻接通。

她忍不住看著他就笑了一下。

“剛剛在幹嘛?”

他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有一種細微的刮到心臟的感覺。

“沒幹嘛呀。”她說。嘴角不由就向上揚起。

她擡起眼看屏幕,他也正翹著嘴角看著她笑。

他們聊了一會兒各自的日常安排。

時妍告訴他,她要留守在這裏等著同事的方案,還要在這邊隨時關註海問有沒有新變動。

文東告訴她自己的用戶突破兩萬了,只是日活還很低。

他們說了一會兒,然後變安靜。

兩個人只無聲地看著屏幕裏的對方。

空白的時間,安靜的房間,他們的呼吸聲自己清晰可聞。

“想我了嗎?”文東說。

時妍心頭一顫。

“嗯?妍妍。”

他的聲音低沈,撩得她通體像小浪翻湧。

“時妍?”他追問。

時妍回過神來。

“沒有。”她一仰臉。

“好吧。”文東笑。

想起上次她出差時的回答,他心裏已有準備。

他沒再說話。

時妍看他臉上的神情,他的笑容已經落下。

不笑的時候,有時他的臉看起來會有點冷漠。

她頓了幾秒,開口說:“我明天要起來去海邊看日出喲。肯定會超美!”

她一副向他顯擺的樣子。

“你看不到喲。”她又說。

他幹巴巴一笑,“看不到就看不到唄。”

時妍心裏突然湧進一股傷感,“那我想和你一起看。”

文東看著她不說話。

“還有日落。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海邊看日落。”

文東一時沒說話。

幾秒鐘後他努了努嘴,說:“在北京我們也能看。”

“北京又沒有海。”

“後海。”

時妍在那邊哭笑不得地哼哼,“那是什麽海!”

“要不我們去河邊看。北京河多。”

“不行。”

“去通惠河。”

時妍這下直接忍不笑了,“還通惠河,你怎麽不說亮馬河。”

“那不是去過了嗎咱們。”

“不想理你。”時妍說。

她把手機拿走扣到被子上。

“時妍。”文東在那邊叫她。

“不要理你。”她只有聲音傳過去,“哼,和被子視頻吧你。”

被子上悶悶地傳來他的聲音,“時妍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說唄。”

“我得看著你說。你把手機拿起來。”

時妍嘴角翹起來。

“真好看啊視頻裏這個姑娘。”

時妍的嘴翹得更高。她就知道他!

“哼。我不跟油嘴滑舌的人說話。”

“什麽油嘴滑舌,我這叫甜言蜜語。”

“哼。”

她下巴翹得老高。

“我跟你正經說個事兒。”文東說。

時妍看向屏幕。臉色變得正經,但又憋著一股笑防著他又要說甜言蜜語。

不過這次他真正經對她講了一件事。

文東跟她說:“我在前一個公司時的一個組員,被裁後一直找不到工作。他就想來我這裏。”

“你不想用他?”時妍說。

“我不敢用他。他欠著一堆網債,整天被人電話追債,以前還被人找到公司。我這一攤子這麽小,怎麽敢冒這樣的風險?”

時妍說:“然後他就走了?”

“然後他說他不要在我這工作了。讓我借他兩萬塊錢。”

“那你借了嗎?”時妍一面覺得那個人走投無路才這樣不要臉面,一面又想到文東只出不進的經濟狀況。

“沒有。”文東說,“我一年前借過他一萬多,他一直沒開口說還我,我也沒向他要。但我決定再也不借他了。”

“哦。”她說,“那你就不要借了。”

“但你知道嗎?他看我兩萬不借他,又說一萬五,又說一萬,後面他又降到兩千。最後他說兩百。”

時妍聽到這裏,以為文東會給那個人兩百塊,兩百塊比起兩萬,很不值錢了。

“我也沒給。”文東說,“救人一時救不了一世。我不想給他以後還能從我這裏借到錢的錯覺。”

所以他會連兩百塊都不“借”給他。

時妍聽完後一時沒有說話。

她想了想,文東就是那種會及時把身邊的麻煩幹脆利落斬斷的人。

幾天後,任一倫比比稿的日期提前兩天到了青島。

他是從旋風甜茶那邊過來的,因為那裏和青島近,他沒有回北京。也正好他可以過來和時妍商量旋風甜茶和深圳那個項目的執行問題。

現在時妍的工作算是線上辦公,隨時隨地都可以。

工作結束,她就會去海邊散步。

海風一吹,她會忘記工作的繁亂,心裏得到一種平靜。

她每一天也都會發當天的日落給文東看。

日出嘛,她因為起不來根本沒看到過。

文東還在微信上笑話她。

“那早起真的很難啊。”

“我有什麽辦法。”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連環發給他自己的借口。

這天她剛和文東發過去視頻,文東就在微信上問她這是在哪兒拍的。

時妍:海邊啊。

文東:棧橋邊?

時妍:棧橋前面的海灘。

她今天拍的視頻全都是大海和天空,沒什麽標志物。

她忽然腦子裏有個閃念,隨即心跳加速。

“你問我在哪幹嘛?”

文東:我想看看棧橋,人家都說那裏很美。

她看著手機上那行字心裏又熄滅了。

她轉過身對著棧橋的方向給他拍了張照。

“離得有點遠,我啥時候去那邊再給你拍。”她說。

“好。”

他說完就沒話了。

十來分鐘後,時妍恍惚聽見有人喊她。

她轉身向聲音的方向看了看,沒有看到人。

是幻覺啊。她想。

“時妍!”

這一次她聽清了。

她猛然回頭,看見文東遠遠站在那裏,拿手做個喇叭大聲對著她喊。

時妍拔腿就往他那裏跑。

文東張開手臂等著她,時妍一下就跳到了他身上。

“你真的來了啊!”

她摟住他的脖子,手都不知道怎麽放好。要放他頭上,又想摸他的臉。

最後,她捧住他的臉在他額頭上連親了三下。

“文東,你怎麽會來的,怎麽會來!”她還是不敢相信。

文東仰頭看著她笑,“我來抓你早起看日出的,要不你看不了回去得在我耳邊念叨死。”

時妍在他身上嘻嘻笑。

沙灘上有那麽多人,之前她只是把那些熱鬧的笑聲和叫聲當背景,現在她覺得自己是那快樂的一員。

文東這兩天把工作趕了一下,他只空出了一天的時間。他今天傍晚過來,明天傍晚走。這樣正好能陪她一起看個日出和日落。

“我累了,你下來吧好嗎?”他對她說。

時妍在上面不吭聲。

她的頭擱在文東頭頂,雙手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我要倒了啊。”文東說。

時妍這才從他身上下來。

她拉起文東的手,文東拿起他放在地上的行李包,兩個人一起走在沙灘上。

時妍很興奮,是文東從沒有見過的興奮的模樣。

“你看!海鷗。”她眼睛裏閃著光對他說:“他們說很快就見不到了,海鷗馬上就會飛走了。”

“那我們好幸運可以看到。”文東說。

“就是說啊!”時妍望著他笑。

她笑起來特別美。眼睛、臉頰都更明亮起來。一瞬間讓他感到心醉神迷。

實際上他發現她之前很少笑。她總是很焦慮。

現在能常常看到她的笑,他心裏感覺到很滿足。他知道她的變化有他的原因。

“哎呀,太陽沈下去了,我們沒有一起看到日落。”時妍很懊惱。

文東用牽著她的手指摸了摸她,“沒關系的,明天我們還可以一起看。我買了最晚的車回去。”

他們在沙灘上呆了一會兒就回酒店了。文東坐了那麽久的車,時妍想帶他先去吃飯。

他們回到酒店,在酒店旁的燒烤攤上碰到了任一倫。

時妍喜滋滋地為他們做介紹。

“這是我男朋友文東,這我老板。”

這還是文東第一次見她生活之內的人。方冰清他們他都認識,沒什麽新鮮。

任一倫看了他們一眼,伸出手自己報家門,“你好,我是任一倫。”

“你好,文東。”

任一倫說:“那就坐下一起吃點吧。”

他面前擺了一大堆海鮮和燒烤。

文東推遲了一番,任一倫說:“相遇就是緣分,我們還是遵從老天爺的意思珍惜這短暫的一餐之緣吧。”

文東也就不再客氣。

他們三個邊吃邊聊,還喝了點酒。

任一倫和文東聊他的 app,能聊的話還挺多。時妍很滿意,不冷場就行,因為她今天只想開心,不想想方設法顧場面。

文東去衛生間。

任一倫對時妍說:“你男朋友挺不錯的。”

時妍頭一昂,“那是!”

“德行。我都沒說他哪不錯。”

時妍心想,幹嘛要你說。

“明天給你放一天假吧,和你男朋友玩去吧。”

時妍大喜,又扭捏,“那多不好意思。”

本來她和文東商量好了,他們早晚出去玩,白天還是以工作為主。

“玩去吧。有戀愛談就去談。不要像我。”

文東回來後時妍就和他一起回酒店了。

任一倫不動,他對他們說:“我再喝點。”

“任總,註意身體。”文東對他說。

任一倫對他舉杯,“謝了。”

時妍快樂地和文東一起走了。

任一倫看著他們的背影,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美女要不要出來喝酒?”

周怡說:“不是說好不聯系了?”

“當時說好不聯系了,現在也可以重新聯系。”

周怡聽他說話不著調,就要掛電話,“早點回家睡吧你。”

“家太遠了,回不了。”

周怡頓了一下,“你在哪?”

任一倫說:“青島。”

周怡一聽就罵他:“在青島你約我出去喝酒,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老板怎麽一個人點那麽多東西坐那?”回去的路上文東問時妍。

時妍說:“可能他是寂寞吧。”她湊到文東耳邊悄悄說,“我覺得他對我前老板有意思。不過呢,好像他們不適合談戀愛。”

“為什麽不適合?”

“可能他們覺得戀愛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

“怎麽會不值一提?你看一個人可能沒有得到過父愛母愛,但卻都能通過談戀愛體驗需要與被需要,愛與被愛。多快樂。你說是不是?”

“是啥?”時妍問。她倒不知道文東腦子裏還有這種學問。

“我覺得談戀愛很好,你覺得呢?好不好?”

時妍一本正經看著他說:“好。我也覺得好。”

文東看她一眼,噗一下就笑了,“你心裏肯定不是這麽想的。”

“哈哈。”時妍笑,“那談戀愛只有快樂嗎?還有痛苦和眼淚呢。”

“那當然了。什麽事都有兩面。但總的來說這個事兒還是快樂的。”

他們一路說著閑話到了酒店。

進去房間呆了會兒,他們決定換個酒店。這間房走的是時妍公司的賬,她老板又在,他們總覺得別扭。

他們選了海邊的一家酒店。光是從外面看它照射在海面的燈光,就讓人感覺到浪漫。

他們在落地窗前擁吻,在海浪聲中感受著對方對他們身體的思念。

他們只折騰了一會兒。

因為要早起看日出,他們決定保持體力。

黑暗中,耳邊還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他們靜靜相擁在床上。

幾分鐘後,時妍動了動身體,抱得文東更緊了一點。

她的臉緊貼著文東的身體,聲音也貼近他。

“文東,謝謝你來看我呀。”她說。

“謝我什麽啊。”

“我很快樂。有人長途跋涉來看我,是件很美好的事。”

“我來看你不是應該的嗎?”他說。

就是在那一刻,時妍感覺到了那種叫“幸福”的東西。

他們都在戀人身邊睡了一個飽覺。

因為要在外玩一天,他們早上走的時候就退房。

文東拿著東西站在時妍旁邊,看她和前臺交涉。

她條理清晰,眼神堅定,是他沒有見過的一面。

他通過這個短暫的瞬間,一下就想象到她在工作中是什麽樣子的,也許會比現在更充滿勁頭和魅力。

他們先去海邊等日出。但是太冷了。文東把時妍抱在懷裏。

“你說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傻?為了看那一會兒的美在這裏受凍?”時妍說。

“不傻。”文東裹緊了她,“美的東西都值得等。尤其還是和你一起看。”

時妍仰頭看他的臉,他也看她,兩個人同時笑了。

等到日出,他們背對著海面自拍了一張合照。

然後他們去時妍想去的那邊能照到紅頂風情建築群的海岸上拍照。

文東給她拍了很多照片,時妍也給他拍了幾張。起先他每張照片的動作表情都一樣,逼的時妍一張一張教他擺 pose。

從海邊離開,他們一起吃了早飯。接著這一天又一起看了好多風景。

他們去參觀了教堂。

在教堂前跟一對年輕的小情侶互相幫助拍了照片。

這是他們第一張全身合照。

他們又牽手去那些巷子裏看青島人的生活氣息,去逛了啤酒博物館,在靜謐的樹下走長長的坡路,隨意找了個咖啡館坐在外面悠閑地看看行人。

一切都浪漫得讓人開心得冒泡。

快傍晚,他們準備回海邊看日落。

回去的路上,他們看到一個路邊畫肖像的大爺畫得特別好。文東想讓人給他們畫一張。

時妍有點不好意思。旁邊有來來往往的人圍觀。

“我們都拍了那麽多照片了。”她湊在文東身邊說。

文東拉她,“多有意思。畫跟照片不一樣。畫一張吧好不?”

時妍就讓他拉著畫了一張。畫家讓他們對視,他們看著對方不由就想笑。

“好,就這樣。”畫家說。

文東和時妍收到畫,看到畫上兩個人直勾勾看著對方臉上滿是笑意。

他們不禁又看著對方笑了。

笑意還掛在臉上,下一秒,時妍轉過身,掏出手機付錢。

文東的神色忽一下就暗了。

這位大爺的畫畫得很好,但相對別人來說也很貴,一個人是 200,他們兩個人入畫就是 400。他給他們打了個折,380。

8 點多,她們排到了號。

時妍讓李晴去請人,她快速跟服務員先點了幾個菜。

大家落座,周怡請他們點菜。有兩位按照自己的口味點了兩道,其餘大部分人都說你們點就行。

周怡便示意時妍繼續點。

說話間服務員推門端著幾道菜上來了。大家一看,其中就有那兩位剛剛才點過的。

“喲,這是小時提前點的?”

“可不是嘛,我記得去年咱在北京吃飯陳老師和王老師你倆就一個只吃白斬雞一個只吃葡萄魚來著。”時妍笑著說。

“你看看,你看看,咱們倆還讓美女一直掛在心裏來著。”

氣氛熱絡起來。時妍拿起菜單又加了幾道菜,十個人十道菜,男人多,所以肉菜也多,再加上兩道冷盤。

菜全上齊,聽到大家誇這家果然名不虛傳,時妍終於松了口氣。

回酒店的路上時妍和李晴大氣都不敢出。她們是蹭周怡的車回來的。而周怡開的是她在上海工作的男朋友的車。

車停在酒店門口。時妍跟李晴下了車,兩個人都低著頭,一副等著周怡訓話的樣子。

“晚上十點多才讓客戶吃完飯,以後這種情況我希望不要再發生。”

時妍和李晴連忙點頭,“我們記住了。”

看著周怡的車揚長而去,兩個人不約而同都舒了一口氣,“哎喲。”

“對不起妍姐,是我弄錯了時間。”

“算了,今天你也夠擔驚受怕了。”時妍安慰李晴說,“本來就沒有完美的活動。”

誰知道錯會出在最後的吃飯上呢?

時妍雖然對李晴說的輕松,但一到房間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每次工作遇到麻煩或者出錯她就很焦慮。

剛上任就出錯了啊!剛上任就被扣了工資啊!她的完美新生活的開端啊!

這事兒不會是什麽暗示吧?

她越想越焦慮,越焦慮越……想男人。

其實也不是想男人。

都說性是解壓的一種方式,這個她深有體會。在和前男友分手後的兩年,靈魂的孤單加上工作的壓力曾讓她對這種需求達到極致。只可惜那兩年她一直只能靠自己。

可這種事還是兩個人才有意思。所以文東的出現,簡直是上天看不過眼了憐惜她的。

腦海裏想起文東在床上的樣子,時妍情不自禁就哼唱了起來:“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

她邊唱邊打開微信跟文東撩騷:“幹嘛呢東哥哥?”

文東很快給她發過來一張照片,是黑漆漆的夜空裏掛著一個圓圓的月亮。

“賞月?”

“哪有心情賞月,我是帶月荷鋤歸。”文東發來語音。隨後又發來一張照片,路燈下一個走路的人影。是他自己的樣子。

時妍一看,“你才下班嗎?”

“對啊。才下班。連口飯都沒吃呢。”

時妍一看時間,都十一點半了。

“辛苦,辛苦。哎我們打工人都是這種勞累命。”

“你勞累嗎?我看你整天嬌滴滴的,哪像被工作摧殘過的樣子。”

“誰說的!我今天才被摧殘過!我都快郁悶死了。”

“你怎麽了?”

於是時妍一股腦把今天的事都給文東說了。

文東語音問:“那你怎麽會沒看清時間,按說 7 點和 9 點確實一看就看出不一致了。”

“我腦子抽了!我不知道怎麽想的,我想著 7 點就是 19 點,然後不知為什麽覺得 19 點就是 9 點。我還確認了兩遍!”

“哈哈哈,小糊塗蛋。”

時妍一時楞了下。幹嘛叫我小糊塗蛋。就叫糊塗蛋也行啊。

她回神後繼續說,“更氣人的是什麽你知道嗎?我升職後第一個月就被扣錢了嗚嗚嗚。”

文東安慰她,“沒事的,破財免災。說不定這次是在給你以後擋災。”

“可還有更氣人的,雖然我下屬和我一樣扣工資可是人家是北京土著。人家本來就不用存錢。”

“那也沒關系啊。別人是北土,我們是北漂,我們漂起來會比土飛得高。”

時妍忍不住笑起來,“你這什麽爛梗。”

“是挺爛。哈哈。”

時妍也在這邊笑。

等笑完了,手機兩端一時安靜起來。

“你喜歡做廣告嗎?”文東問。

“不知道。”時妍說,“但我也堅持四年了。”

“那你第一份工作做的什麽?”

“時尚雜志編輯。”

時妍知道自己從來都向往那些光鮮亮麗的東西。所以大學畢業後她毅然進了一個知名的時尚雜志做編輯。

開始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很幸運,夢想輕而易舉就成真了。但慢慢的她就發現,夢想成真其實是幻滅的開始。

她寫過很多奢侈品,精致的腕表、包包、珠寶、汽車、美食。但很多她見都沒見過。她只是從品牌給的資料上,或者購物網站上,還有社交媒體上別人的貼子裏了解它們。

她也見識過真實的流光溢彩的世界。那些世界裏的人都是漂亮的、富有的、高貴的。

她見得越多就越意識到,自己待在那兒永遠成不了他們。那個華麗的夢裏有她,但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背景板。

“後來我就沒有夢想啦。”時妍對文東說。

夢想不過如此。還不如現實點。

兩年後她離開了雜志,跳槽到了廣告行業。

時妍想起來這是自己第一次給別人講她的這個夢,很多話不知道為什麽就從嘴裏說出來了。可是現在講完了她又有點後悔,跟只和她睡覺的男人講什麽夢想啊。大家都是出來快樂的,誰樂意聽你的悲慘人生?

“那時你很傷心吧?”

文東發來一條文字。

時妍看著那些字心裏泛起一些酸楚的感覺。

“不傷心了。後來都麻木了。”她說。

有一段時間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

因為沒有道晚安,時妍也不知道他們這聊天算不算結束了。

今晚她可真是有禮貌。

過了會兒她問:“你還沒到家嗎?”

“到了。”文東說。然後發過來一張圖片,是小區裏的月亮,“月亮還是那麽圓。”

時妍起身下床,她蹬蹬跑到窗邊拉開窗簾,窗戶裏映出她穿著睡衣的樣子。可是她今晚不想給他發睡衣照。她把手機設了定時,然後靠在椅子上打開的電腦上,自己很快躲在一邊。

照片拍好,她發給文東,“這裏沒有月亮,但有燈光。”

璀璨的、夢幻的燈光。

和文東結束聊天後時妍躺在床上翻她和他的聊天記錄。

這大半年來他們的聊天都是在聊騷。“妍妹妹”“東哥哥”“想你了”“來睡覺”,全都是騷話。不撩騷的時候,他們在床上。

可是,可是今晚不一樣。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焦慮也在跟他的聊天中沒有了。

性是很好的,說話卻更好。她想起來有位女作家說過。

9 點半,他被人事叫走。 通知他和他的團隊在做的項目被撤,通知要和他們解除勞動關系。

隨即和他談賠償,讓他簽協商離職協議。

下午交接完,他的辦公軟件、辦公電腦、門禁卡馬上被停用。

他找了幾個塑料袋,把自己的一些東西裝起來。

走之前,他拿起桌上那張“畢業須知”。上面的第一句是“恭喜你從公司畢業了。”

他冷笑了一聲,團了團扔到了垃圾桶。

然後他看也沒看一眼這個他呆了幾年的地方,頭也不回地走了。

電梯裏碰到了上午跟他一起聊天的那位同事,他也抱著一堆東西。還有其他幾個人,也是抱著一些東西。

“這一波真是厲害。”

“真是,上午走的那撥人大都是小朋友,連交接都不用。”

文東沒有參與他們的聊天。他現在壓根連嘴都不想張。

出了公司,其餘被裁的人想要一起坐坐,文東說他還有事。

他不想參加這個訴苦大會。如果有可能得話,他不想成為今天的一個“苦主”。他想好好上班,好好度過如常的一天。

他走得很快。但眼睛還是不可避免看到了他平常總去的那幾家餐廳、咖啡館、超市。

還好今天是開車來的。他不用抱著東西混入千萬個下班的人群中被人看。

他把東西扔到後座,迅速關門,拉開駕駛門。

車子很快離開了公司這片區域。

這段路很堵。他知道的,每當這個時間段這裏都很堵。

車開得很慢。

他瞥見副駕上那本書,《金錢心理學》。這是最近互聯網上大家都在看的一本書。他昨天去公司大廈地下的書店買來,還沒有拆封。

他又想到自己前天才花了四千多報了一個知名產品經理的課。

明晚,他還有一個跟幾個朋友的聚餐,聚餐完了大家還要去打球。

早上開車去公司的時候,他腦子裏還想著也許周末可以約那個女人看一場電影。

關於他的生活,明明他剛有了那麽多讓它變好的計劃。

他一路向前開,向前開,不知不覺開向了森林公園的方向。

他今早剛從這裏離開,現在又想回到這裏。

他以前總能在這裏得到天空、大地、樹木、河流給的力量。

綠燈,他啟動車子。

突然看到斑馬線上出現了兩個老人。不是。老人中間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他緊急剎車。

前面的人受到了驚嚇。

老人停下來對著他的擋風玻璃破口大罵:“眼瞎啊你!沒看到有人嗎!”

“開個破奔就弄不清你是老幾了!”

“臭傻逼!”

文東沒有跟他們理論的欲望。他靜靜坐在那裏,等待他們罵完。

車子重新啟動。但他忽然沒了去公園的欲望。

他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久久地待了一會兒。

他擡起頭,看見了扔在前面的煙。但他也沒有抽的欲望。

他拿出手機,通話記錄最前面是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他撥了出去。

時妍接到他的電話應該很意外,開頭是一秒的空白,然後才是一聲,“餵?”

“餵。”

時妍覺得他的聲音有點沙啞。但也沒有很在意。她看到是他打來電話時,心裏就有點慌張。

“怎麽了?”她問。

“沒事。”文東靠在背椅上,不要讓自己現在的情緒露出來,“在幹嘛?”

“在懷柔。”

“跑那兒去了。”

“嗯。”停了停,她又補充,“我們甲方最近有活動,今天他們在這裏試駕,我和同事來看看。”

“好玩嗎?”

時妍從接到他電話就繃著的那根弦又緊了一緊。

今早真的不該有個吻。

他們擁吻的時候,她清晰的知道,那是無關情欲的一個吻。那不是炮友之間該有的一個吻。

可是,現在她一直在等的那個目標出現了。她不能讓事情變得覆雜。

“好玩呀!在山這邊開車,只看著就很興奮!”

她掐斷了暧昧的氛圍。恢覆到了那種不著調的語氣。

文東瞬間就感覺到了。他們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那祝你玩得開心。”

“你也要開心呀!”

文東沒有說話。

時妍想掛又不能掛。

“哦對了我跟你說一個大秘密。”她嘰嘰喳喳地往外蹦豆子似的,“我之前有沒有跟你說我撞見過方冰清從我們常去的那家酒店出來?我當時以為她是跟陸銘達去的。實際你猜是誰?許江潮!我靠,我剛在懷柔這邊看見他倆了。他們居然偷摸覆合了!你是不是還打過他?這下尷尬了你們。”

時妍沒有及時聽見他的回應。他的沈默讓她緊張。

“文東?”

“嗯。挺好。”他說。

“你……怎麽了?”

“我沒事。你工作加油。”

“好,我加油。你也加油。”

文東掛了電話。

時妍拿著電話呆在那裏。很快又被同事叫回到工作中。

文東抽了一根煙。他現在已經接受了他被裁員了這個事實。

其實外面公司動蕩的時候,他就有過這個擔心。但是他心裏也一直有僥幸。他僥幸地想保住自己的驕傲。

他是也在外面看過一些機會給自己做退路。

可自己走和被裁員的感覺,真的是天壤之別。他今天像爛白菜一樣被公司扔了。

他的驕傲在他們眼裏屁都不是。

他感到慌張、羞恥、憤怒。

那種羞恥,讓他覺得這幾年在北京的人生全白過了。

他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會在這裏奮鬥出一個璀璨的人生?

但其實他是垃圾。什麽都不是的垃圾。

他在這裏做的一切根本沒有意義。

他本該不把這點失敗當回事,該積極面對生活的變故。有出息的人是這樣的。

但他一點也不想再去投簡歷,去找新的機會,新的出路。

找不到,羞恥。

找到最後又被當爛白菜一樣扔到,羞恥。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被北京拋棄了。他找不到出路。

但北京知道他是誰啊?

北京從來沒有在乎過他。

北京要把他掃地出門。

他會回到老家,照顧父母,結婚生子,平凡普通的過下半輩子。

這裏的方冰清,這裏的許江潮,這裏的時妍,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管他們誰跟誰好了。

2805 是文東剛訂的房間。

時妍當場想找個地縫鉆。

“不用了。”她硬著頭皮走了。

她覺得自己也許會被這位前臺小姐姐在小紅書發八卦貼——“我上班遇到了最炸裂三觀的事”。

她還在控訴文東,文東卻比她還冤的樣子,“我混蛋?時妍,再沒有比你更混蛋的人了。”

“我才不是。”

“你是。時妍你怎麽能這麽耍我?你怎麽能這樣?”他說著朝著她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痛死了!”時妍叫。

但她卻在那一刻,很快地被他調動起了感覺。她雙腿纏住了他。

時妍感覺到了文東的用力,那是一種想要絕對占有的瘋狂。

她一面因為他的瘋狂而燃起了沸騰的欲望,一面又在心裏害怕陳瑞明會敲門來抓她。她就這樣在又強烈的身體感覺和又刺激的心理感覺中,體會到了一種極致的快樂。

結束後,他們赤身裸體並肩橫躺在床上。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們臉上。

時妍爬到床尾,伸手從地下的包裏翻出自己的手機。

她剛剛在電梯裏給陳瑞明發了個微信說:“陳總你好好休息,不要為工作的事太生氣啦,我有事就先走了。”

她想好了,如果陳瑞明問起來,她就裝作自己會錯意的意思,說我以為你是被工作搞得很煩想自己上去休息一下呢。

給他發完微信她就直接關機把手機扔包裏了。聽不見為凈。

但等她一打開手機,她沒看到想象中的狂轟亂炸。陳瑞明在她發完微信的二十分鐘後回他有個緊急會議要開,已經打車回公司了。還對她說了抱歉。

時妍松了一口氣。

“在看什麽?”文東在身後問。

時妍說:“不要你管。”

她躺回去。文東在她身邊沈默著。不知是不是生氣了。

她問他:“你剛才怎麽會看見我?你在這附近辦事嗎?”

“嗯。”文東說,“我在和安安約會。”

時妍一楞,“是男女朋友的那種約會嗎?”

“不是。不過我們快了,下一次我就會跟她表白。”

時妍一下就感到自己生氣了。她翻身壓到他身上,朝著他的肩膀也狠狠咬了一口。

文東感到一陣蝕骨的疼。

時妍聽到他“哧”了一聲。但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背,像是要她再咬狠點一樣。

她的牙齒松開了他。然後趴在他胸口不動。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抱了一會兒。

時妍從文東身上下去,她躺在旁邊拿起手機開始回信息。

“這會兒讓你惦記的那個人很讓你開心唄。”文東在一旁酸溜溜地說。

時妍說:“那當然了。”

文東不理她了。

時妍笑著往他那邊拱一下,“給你看,我小侄女,親弟家的孩子。”

文東看到了一屏的卡通表情包。

時妍剛剛看陳瑞明消息的時候看到小侄女給她發了 50 條信息。

最下面那個是一個“心”。 文東看到時妍給她也回了一個“心”,然後他就看到屏幕上炸開了好多“心”。

“原來這個是這麽玩的。”文東說。

“對呀。”

“原來你跟誰都會發‘心’。”

時妍轉過頭看著他笑了,“那也不是跟誰都會發好不好。”

她把手機丟在一邊。

文東牽起了她的手,輕輕地摩挲著她。

“媽媽對你好嗎?”他問。

“好啊。”

“爸爸對你好嗎?”

“好啊。”

“那弟弟對你好嗎?”

“也好啊。”她說。她扭頭看他,“你呢?你家人對你好嗎?”

文東笑笑說:“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是我們家的獨生子,獨享萬千恩寵。”

但也要一個人承受很大的期待和壓力。

時妍聽懂了他問她的話是什麽意思。

她說:“我們家就普通人家,沒什麽家產要爭的。不過,我有時候是會有那種家回不去了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我從家裏出來到外面闖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再也回不去,還是作為女兒天然會有種被排外的感覺。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是被家裏人愛著的。”

“但還是會覺得不夠,對嗎?”文東說。

時妍楞了楞,“對,覺得不夠。我覺得他們應該給我更多更多的愛。但是文東,我不止覺得從他們那裏得到的東西不夠。我覺得我從這個世界得到的一切都不夠。我出來看到了更美更好的世界是什麽樣,那些漂亮的衣服、美麗的珠寶、昂貴的酒店,那些舒適的生活,別人能擁有我憑什麽不能呢?

我還因為眼界狹窄辦過很多蠢事。那些蠢事真的,都很耽誤我的人生。每當那時候我就想為什麽我身邊沒有一個厲害的人可以教教我?”

文東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但他感受到了她心裏的一團火。她在給他看她心裏的那團火。

時妍爬起來,又打開自己的手機,“給你看個人。我跟她長得像吧?”

文東起身,看到照片是一個溫柔又俏皮的女人。

“有一點。”

“是吧?你知道她多大了嗎?四十五歲。可你看她還是看著那麽年輕那麽美。”

文東不解地看著她,“那又怎麽樣?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不懂嗎?”時妍說,“這是她從年輕的時候生活無憂才會有這樣的狀態。”

文東說:“你也會的時妍,到四十五歲還會像現在這麽漂亮。”

“不,如果我現在再因為焦慮或者工作動不動就睡不著,我一定不到四十歲就會變醜的。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沒有神了?”她突然說。

文東看著她,“有的。你的眼睛很漂亮。”

“可是如果不用好的眼霜會很快有細紋。我不想變醜你懂嗎?我也不想變醜了沒錢搞醫美。你知道嗎?有一次我的一顆牙掉了,醫生說要種植牙,但你知道它有多貴嗎?我剛交了房租根本就沒錢立刻做。”

文東感覺到了時妍的焦慮。她似乎只是想起那些事就有種緊繃的感覺。

他安撫她,“沒關系的,等有錢再做也一樣的。”

“不一樣。”時妍說,“牙齒掉了會影響顏值的。不能嚼東西的那邊臉法令紋會加深的。我那時候有一個月都只用一邊牙齒吃飯。我都要害怕死了。我怕死自己要變醜了。”

文東想去抱她,被她推開了。

她仍然激動地在講,“我再也不想有那種夠不到的焦慮了。我要隨心所欲的感覺。我想要喜歡什麽就能立刻下單去買,我想要想去哪裏就能買張票過去。我不想等待,不想掰著指頭算自己的錢。我就是,想過得很好。”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文東沒有再試圖對她說什麽安撫的話了。他什麽都明白了。

時妍看她一眼,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她看著外面的繁華說:“我想占有這個城市。”

文東走過去,他從背後貼住她,一只手撫上她的頭發,一只手覆蓋上她按在窗戶上的手插進她的指縫。他說:“你會占有這座城市。”

他低頭吻她。她用力回吻。

他們接吻,擁抱,身體交融。

從白晝到黑夜,他們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或激烈或溫柔,或下流或纏綿。

他們用那樣極致的親密,給彼此留下了一段猛烈的記憶。

他們在清晨走出酒店。那時候的天還是黑的。

他們又一次要背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走了。”時妍先說。

“時妍。”文東叫住她。

他看向她,風吹起了她的頭發,她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她的紅唇剛剛被他吃花了,現在她看起來有一種港風的美。

“在一起吧。”他說。

時妍一怔。

“我們在一起吧。”文東又說。

時妍看著他的眼睛,他在一動不動看著她。

“不要。”她說得很快,“我要走了。”

她立刻地轉過身,又很快地向前走。

“時妍。”文東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現在在這座城市一無所有,只有一腔勇氣。現在我就用這一腔勇氣來請你跟我在一起。過了這一次,我也許再也沒有了。”

時妍的腳步一頓。她的心裏感到一陣地恐慌。“再也沒有了”。

他是說再也不會開口讓她跟他在一起。

可是她還是說:“我不要文東。”

文東在她身後笑了。

“時妍,我祝你早日占有這個城市。”

時妍聽到了文東轉身離開的腳步。

而她站在那裏,淚如雨下。

她從再一次說完“不要”的時候就控制不住地開始流淚。

她當然知道他愛她。

她也知道,自己愛他。她心底一直知道。

可是文東,我的欲望滔滔,我的野心昭昭,我想要到達那個遠處,我想要看看那個高處。

她擡起腳步向前,和他越走越遠了。

380 塊,說多不算多,說少也不算少。

但在時妍近乎於急切地搶先掃完碼,他聽到那聲“微信收款 380 元”的時候,忍了一天的不適終於在他心裏爆炸了。

“時妍,你到底在搶什麽?”

時妍一楞,“啊?”

“從昨晚住酒店,到今天買博物館門票,再到現在這幅畫,你都搶著付錢。怎麽?你是在還我來青島找你這個人情嗎?不想欠我?”

他一生氣看起來真的很冷。

時妍低聲說:“什麽不想欠你。你來看我我付吃喝玩樂的錢不是應該的嗎?”

文東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臉就想到那些她急著付錢的神情,還有搶到後付完明顯舒了一口氣的樣子。

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這會兒很想吸煙。那些情緒很需要靠它來壓下。但他也不想再壓。

“你之前不收我的禮物,現在又想和我 AA,你就這麽想和我保持清晰的界限?”

時妍說:“之前我是希望我們各花各的,現在是希望我們之間花得公平點。”

“那界限已經打破了呀。”她又跟了一句。

空氣一時安靜。

文東深深呼出一口氣。

“時妍,我不需要我們之間公平,我不需要我們每天計算好花的錢付出的照顧誰都不虧欠誰,我要的是深入的一份感情關系。我要的是我們聯結在一起,牽扯在一起。你懂嗎?”

時妍不吭聲。

文東感覺到一種涼意湧上心頭,“所以你不想和我牽扯太深,是這個意思嗎?”

時妍呼吸了一下,看著他說:“我沒有這個意思啊。我也希望我們的感情越來越好。只是在錢方面我希望我們能簡單點。我覺得簡單點我們的關系能更長久。”

“簡單點?簡單的意思就是我們只會是那種你是你,我是我的關系。簡單的意思就是我們都能輕輕松松轉身走開。”

時妍扭過頭去不說話。

文東胸腔起伏。

她的沈默更加讓他沒有辦法冷靜。

“其實你害怕不公平,是怕花我的錢多不公平還是花你的錢多不公平?”

他的語氣裏多了一絲洞悉事實的意味。

時妍心頭一堵,她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好,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我們能隨意分享風景、分享日常、分享工作上的小事,甚至分享別人的八卦,就是不能分享你賺到錢的喜悅?”文東紅著眼說。

時妍看著他一時呆了一下。

他們今天在教堂請那對小情侶為他們拍照的時候,拿的是她的手機,還回來的時候他們把手機給了文東。時妍湊上去,和他一起看剛拍的照片。

就在這時候,她手機進了一條入賬短信,是她在八十分做第一個項目的提成,54000 元。

文東當時就對她說:“厲害啊時妍。”

時妍別扭地說:“就……還行吧。”

她臉色平淡,沒有很驚喜的樣子。於是他們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

在沈默中,時妍把手機拿了回去。

她當時為什麽會那樣?還不是怕他想到自己現在沒收入會心裏不舒服,所以她不敢表現得太開心?

“你是想說,我怕你花我的錢?”時妍的怒氣也被逼出來。

“你不怕嗎?”在她裝作若無其事不想談的瞬間,他有種被她防備著的感覺。

“你不怕嗎?”時妍也懟回去,“你也沒告訴我你賺了多少錢啊。你也是怕我花你的錢?”

“那是我現在還沒賺錢。”他說得理直氣壯,“你想知道,為什麽不問我?”

時妍氣死了。她怎麽問?明知道他沒有,問出來讓他難堪?

“時妍,你根本不想為我們的感情投入什麽。你一點麻煩都不想沾。”他冷冷地給她下了定論。

時妍氣得火冒三丈,“那你又投入什麽了?你是給我花了幾十萬了?還是為我們的感情花了幾十萬了?”

文東一楞,他說的“投入”當然不止是錢。

可是既然只說錢,他也有話要問:“你給我機會了嗎!”

他送她條貴的裙子,她說他要不能一直買給她的話不如永遠不要買。

時妍聽他這麽一吼,心臟一下有種窒息的悶堵感。

他從來沒這麽對她吼過。

“我不給你機會你就不會花嗎!你們男人是那麽聽話的人?”

文東想反駁,但他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們沈默地站在那裏,不過幾十公分的距離,一個扭身向前看,一個扭身向後看。

文東的眼前是電線交錯下緊緊挨挨的居民房,時妍的眼前是兩座相對的房子隔成的一片狹小的海。

他們都不知道視線的盡頭是什麽。

吵架耽誤了時間,文東直接去了車站。

時妍也沒有走去海邊。

這一天,他們沒有一起看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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