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只要打不死,他就還會站起來

關燈
第20章 .只要打不死,他就還會站起來

文東覺得自己殺回北京可以說是志得意滿。

在家一個月的時間,泥土的味道,根莖的力量,葉子的香氣,還有陽光的照拂,掃走了他頹敗的狀態。他大有一種感到心靈升華了的感覺。

以前他羞於承認自己是茶農,現在明白人終究是會在某一天在自己的根處找到認同,得到勇氣。

那一天爸爸問他:“你天天跟著我和你媽在地裏忙活忙明白什麽沒有?”

他擡頭看著前方正沈入土地的落日說:“茶葉摘掉還會長出新葉,太陽落了明天還會升起。”

人只要不死,永遠都有翻盤的機會。只要不離開北京,他就還有機會在那裏造出自己的神話。

怕什麽?他不怕再被打擊一次,只要打不死,他就還會站起來。

爸爸楞住,“我以為你會重新體會到什麽是腳踏實地。”

“我有。”文東說。他一日一日勞作,不是沒體會到種茶也是有流程,流程中的每一步都不能少,否則種出的茶葉就品質不好。

爸爸搖了搖頭,“如果你一直記得你的野心,你走路的腳步就不會穩。文東,你爺爺從小教育我要腳踏實地,我也一直記得把這個教給你。我還是希望你能首先記住這四個字。”

文東沒有說話。

爺爺小時候也對他講過這四個字。可是他那年得了癌癥,卻覺得自己是家裏的罪人。因為生病要花錢。

爸媽也是,一輩子都在茶園裏腳踏實地。可文東卻覺得他們只是安於爺爺給他們趟過的路不想改變。

比起他們,他從小其實更佩服鄰居家的一個大伯。大伯是他們村第一個開茶廠的人,也是第一個開上奔馳的人。

說起他,爸爸總是不屑,“他從小野心就大得很。十幾歲就說自己要當富翁。”

但文東卻從那位大伯身上學到,野心是比腳踏實地更重要的東西。因為先要想到,才能達到。

他再次回到北京要做兩件事。

第一件,做一款自己的互聯網產品。幾年前他剛入行做產品經理的時候,是帶著自己能成為下一個張小龍的夢想進來的。他覺得自己也能做出一款改變人們生活的產品。

但這麽多年來他在大廠漸漸看清了他做的工作只是流水線上的一個螺絲釘。換誰來做都可以。他最近兩年越來越覺得自己的工作無意義。

但是他也知道,現在的互聯網時代的確就是這樣了。

他一直沒有跳出來,是因為在大廠裏掙的錢的確還不錯。

而現在,他要去試試另一種可能性了。雖然誰都說,三五個人做出一個應用賣出很多錢的年代不可能再有了,但他覺得對他來說當下就是最好的時機了。因為他不想再換一家大廠當螺絲釘,也不想再讓“野心”只是“空想”。

第二件事,是做出一個知名的茶品牌。

這次回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只想著去大城市追逐自己的人生,卻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養大他的這份“產業”。

他們家就只是種茶,然後把茶賣給工廠。但是周邊有先見的鄰居卻很早就開工廠、開茶葉店。別人家的產業都早已發展壯大,他家卻還處於“農耕時代”似的。他竟然讓父母一直這麽原始的“腳踏實地”。

他想做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現在國家在國際上的地位提升,是很需要代表中國符號的產品的。而茶是能代表國家形象的最好產品之一。

等著瞧吧!他一定會做出來的。

這兩件事其實都是做產品。都需要從頭,一步一步開始做。

曾經他也懼怕“35 歲危機”,盡管他還有六七年才達到。可現在重頭再來他反而什麽都不怕了。

他記得很清楚,定下這兩個目標的那個時刻,他頓時覺得自己像“枯木逢春”,新的希望不斷肆意在內心生長。

於是他迫不及待就回來了。

周末,文東去一家新開的茶酒館品嘗他們的“新式茶”。

在他的兩個目標裏,做茶是容易先實現的那個。原材料他不愁。找工廠,他在家和那位鄰居大伯聊過,他答應會跟他合作。剩下的就是,要開發出茶品,再找人設計包裝,還有尋找銷售渠道。當然“剩下的”部分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不過,已有的“那部分”先給了他一些底氣。

他打算做的是茶包。這樣方便攜帶,才更容易走向世界。

這家“新式茶”招牌的那款是用茶和酒混合做的。文東喝完感覺還不錯。離開茶館,一路上他想著自己的茶也應該做這種混合的,不然沒有辦法在那些知名品牌中搶得一席之地。

“嘿!兄弟。”

文東的思緒被突然冒出來的一聲打斷。

他轉過頭看。

等看清那是誰,他心裏笑了。

他跟他可算不上是兄弟。

說是“對頭”也談不上,但當初他們確實互相看不上。

“許江潮,別亂喊。”

“喲,東哥還是那麽拽哈。”

許江潮坐在一家奶茶店外,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一條腿一直在抖啊抖。

他身邊還坐著幾個男的,幾個人圍在一張露營桌前不知在聊什麽,一會笑一會罵的。

文東也真是羨慕許江潮,快三十歲還能這麽沒心沒肺在玩。

“走了。”文東不想多待,跟他擺擺手。

“操!文東你還是那樣,死清高!怎麽?清高的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了?”

文東腳步一頓。

他沒過上。但他正在重新開始。

“許江潮,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了?”他禮尚往來。

“關你屁事。多關心自己,少關心別人。”

許江潮就是這麽個人。他問你行,你問他,說不好他就會給你來這麽一出“幽默”。

讀書那會,文東就一直想揍他。那會他做班長,許江潮是阻礙他工作的最大因素。

遲到早退、籃球比賽拖後腿,半夜三更在寢室唱歌。

偏他這種愛玩的性格還挺招同學喜歡。搞得不少同學以他為榜樣,他們有樣學樣,給他的工作增加無數阻力。

畢業後幾年,有一次他們班同學聚會。文東去外面透氣。那會他剛學會了抽煙,一口煙下去被嗆得不輕,正咳嗽著,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面容愁悶的女孩。

她躲在柱子後向裏張望。

文東一看就知道她在看許江潮。這小子桃花一向多。

他多嘴,“偷看幹嘛?進去找他啊。成就成,不成就忘。女孩家別搞什麽暗戀,浪費時間。”

那女孩看了他一眼。然後沈默地繼續待在那裏。

文東沒管她了。他抽完煙,準備進去。

那女孩突然叫住他說:“你能不能進去幫我打他一頓?”

文東樂了。敢情這是已經受過傷的,“你自己進去打他啊,那樣才爽。”

女孩搖搖頭,“不了,我怕一走近他就忍不住撲在他懷裏求他不要分手。那樣我可就太對不起我自己了。可他太可恨了,我還是想打他一頓。我給你錢。”

於是文東就“夾帶私貨”,收了人家女孩的一百塊錢,打許江潮打出了一千塊行情的氣勢。

許江潮莫名其妙挨了揍,肺都要氣炸了。

“文東你他媽有病吧!”

“我這是見義勇為,外面有一女孩讓我揍你的。”

許江潮一楞。文東在旁邊跟他描述,女孩長什麽樣,聲音是怎麽樣的。他一聽就知道是方冰清。

“出去啊。不跟人見面算什麽男人。”

許江潮不動。他知道不能見面。見了面怕又分不掉手,煩。又怕他們彼此說出更傷害對方的話,煩。

“不見!我他媽要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當初說得斬釘截鐵,但他還是又回頭找不舒坦了。

他現在和方冰清在一起,各種矛盾還是和從前一樣多。

可是,他還是想回來。

前面那個 livehouse 湧出了好多人。有幾個女孩來到這家“阿北奶茶”。於是文東看到,幾個坐著的男人中站出了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他就是阿北了。

“來啦美女。要什麽口味?”

“抹茶。”

人一開口,文東才發現那女孩是安安。

安安也發現了他。

“好巧啊文東。”

文東點點頭,“和朋友來玩啊?”

“嗯。”

一旁的許江潮擠過來,“美女和我們東哥是朋友?”

文東一把把許江潮的臉撥到一邊。

“你別理他。”他對安安說。

安安笑了,“對啊,我們是朋友。“她回答的是許江潮的話,卻是看著文東說。

“朋友也分很多種的美女,不知道你們是哪種?我可跟你說,我們東哥很悶騷的,你不了解的可以問我,我也是他朋友。”許江潮臉皮厚地說。其實他跟他可真算不上朋友。

要不是知道當初他揍他那一頓有幫方冰清的緣故,他早卸掉他一條腿了。不過,因為他幫了方冰清揍他,他反而有些感激他。因為他那一拳,他那時覺得他和方冰清兩清了,心裏不再有負擔。

但,那想法只是他自以為是。他沒想到,人和人要兩清,不是那麽一嘴皮子、一拳頭的事。

安安沒有理許江潮。她對文東說:“明天冰清那兒還要直播你來嗎?”

文東頓了兩秒,“我就不去了吧,都是你們女孩的活動。”

“不是,還有一些別的活動啊。比如給會員包裝中秋禮物,你可以去幫忙。那是我讓我媽介紹人和冰清合作做的,你就算給我個面子去品嘗一下嘛。”

文東一聽,腦子一激靈,“好啊。那我去幫忙。”

許江潮突然又把自己的臉懟到安安眼前:“美女你認識我嗎?”

安安終於受不了他的莫名其妙,“你誰啊到底?”

“哦,你不認識就好。”許江潮放心了。

“明天還有誰會去啊?不會只有我們兩個吧?那可要忙死了,冰清的會員挺多的吧。”文東不經意似的提到。

“怎麽會?還有琦琦、大龍、時妍也會去啊。搞不好我們明晚還能一起提前過中秋呢。”

“嗯。”文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