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十出頭的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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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二十出頭的她們
方冰清給時妍發微信說“我能和你聊聊嗎親愛的”前已經喝了大半瓶紅酒。
她癱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靠著沙發，就那麽一杯接一杯。
預計時妍快到的時候，她想掙紮著起來去把自己收拾一番的。但是她起了幾回，每回都因為沒有心力而沒起來。
再起不來，就要拿這副邋遢的樣子見人了。
做美妝博主那會兒她還沒這麽註意自己的形象，那時候主打的是一個“真實”，做的是粉絲的“姐妹”。
現在她做的是“榜樣”，朋友圈裏全都是自己的精致生活。早餐要擺盤，盤子、杯子都要好看；護膚手法分享要穿真絲吊帶睡裙，素顏也要精致；平時出街沒有一次不化妝的，以便隨時按下一張生活照。
做“姐妹”的時候她分享的是使用好物，為了給別人帶貨賺廣告錢。做“榜樣”是為了營造一種向往，給自己的產品帶貨。
從“姐妹”到“榜樣”的轉變，有她認真思考、比較過這兩種路線的商業價值的原因，也有她自身性格的原因。她本身性格冷淡，其實本來就不適合做跟別人掏心掏肺分享自己私生活以及聊社會熱點、明星八卦的姐妹。
而那時許江潮的離開，也讓她對外更冷淡了一些。
轉變後，她的粉絲群也篩選了一波。現在留下的人，以及後來又加入的人，購買力和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比之前的高多了。
其實該改口叫她們客戶。
而她，對她們來說也不僅僅只是一個榜樣，用現在流行的話說，她和她的產品“清心”已經成了一個“品牌”。
每個品牌都有自己的文化。她經常對她的客戶說我們要一直記得，“我愛自己，勝過一切。”
現在她這個不斷跟客戶強調要愛自己的人，做了一件很不愛自己的事。她不僅吃了前任這個回頭草，而且這個回頭草還是當年被她親口在網絡上蓋章的“渣男”。
不是不怕的。她害怕現在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的這一切生活，會沒有了。
在方冰清這麽掙紮和想東想西的時候，時妍已經到了。
她聽到了門鈴響的聲音，一骨碌爬了起來。
她想著要最後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想跑到洗手間的那一刻，又想，算了。再怎麽樣還是來不及了。今天是她要拜托人家，不好讓人等。
時妍進來就看見了這樣的一個方冰清：睡衣淩亂，頭發毛躁，雙眼微紅，臉頰上印著不知趴在哪兒搞的印子。
還有滿身的酒氣。
“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喝了點酒。”
方冰清把她往裏請，她也就沒再多問。但走到裏面，地毯上亂糟糟擺的紅酒瓶、紅酒杯她還是沒有辦法裝沒看到。
自從方冰清發達之後，她還沒讓她見過她這麽不體面的樣子。
“今天不開心嗎冰清？”
方冰清有點不知道怎麽和她開口。
但到底還是要說。
她找了個酒杯給時妍倒了杯酒，邀她坐在那個墨綠色的沙發上。
“親愛的，我是想請你……請你不要把我和許江潮的事跟別人講。”
她說著從旁邊的茶幾下拿出一個盒子給時妍，是卡地亞的手鐲。
“麻煩你了。”
方冰清看到時妍一楞，隨即眼睛裏湧上了一股怒氣。
她心裏“咯噔”一下。
時妍有一腔的氣想發作。
方冰清給她發微信時她猜到了她想和她聊這件事。
但想不到她會這麽下血本收買她。
是了，她現在多有錢。
但幾秒之內，她又極力按下了自己的憤怒。
她一字一句跟方冰清保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在網上透露你和許江潮的事。朋友圈發照我會註意不拍到他，你的客戶群裏我也只會提你的產品。”唯一要做的是，她得趕緊和文東說一聲讓他裝不知道！
方冰清覺察到時妍的語氣冷淡。她有點驚訝。一時想不明白她是為什麽。
但她的冷淡一時弄得她心裏有些不好受。
“至於鐲子就不必了。”時妍的語氣又淡了幾分，“就算是為了當年吃的你那一包泡面。”
方冰清一楞。
她們同時想到了那一天。
那時候她們都是剛來北京，合租在一套破舊的兩居室。
那天北京下了暴雨。兩個人都窩在家裏沒法出去。
方冰清出房間去廚房燒水泡面的時候，看見時妍蹲在冰箱邊呆呆地不動。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問她在幹嘛。平時她們沒怎麽聊過天。最多一句“回來了”“要出去啊”“該交電費了”。
方冰清還沒問出口，就聽見時妍在那邊自己嘟囔，“好餓啊。”
雨下得急，她應該和自己一樣都來不及備食物，也不好叫外賣。
“我有泡面你吃嗎？”方冰清脫口問出。
“啊？”時妍很驚訝。
方冰清沒吭聲。
隨即時妍反應過來，“要的，要的，我給你錢。”
“不用了。”方冰清扔下這麽一句，然後回房又拿了一包面出來。幸虧前兩天嘴饞買了兩袋。
“謝謝你啊！”時妍接過來對方冰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方冰清只是微微一笑點點頭。她很怕跟半生不熟的人熱情地聊天。但當初她租這房子的時候，又是聽說室友是個和她年紀一樣大的女孩才租的。那時她想的是，她們會有共同語言。
“咦？你要泡著吃啊？”時妍問。
“嗯。”
“煮著吃比較香。我們兩包一起煮吧。”
方冰清還沒來得及說“不用了”，時妍已經去給鍋添水。她一時也就沒說話了。
時妍在忙活。方冰清覺得自己幹站在這裏有點尷尬。她想著自己去客廳坐著，但又怕會讓時妍覺得自己提供了泡面就一副理所應當享受她服務的樣子。
還好下一秒時妍就開口了。她問她的工作、公司到家坐哪路車、乘車用幾分鐘，還有房東的各種無厘頭操作。
談話間水開了。方冰清幫忙拆開方便面，時妍把面下進去。
“我還有一個雞蛋！”時妍說。
剛剛她就是在對著那一個雞蛋在發呆。她所有吃的就剩這個雞蛋。
她三兩步就從冰箱那兒拿了過來，“吃泡面配雞蛋才是完美。我們倆今天這一餐缺了誰都不行啊！”
時妍說著把雞蛋磕進去。
方冰清看她拿起筷子要一分兩半的樣子，連忙說：“不用給我分雞蛋，你自己吃就好。”
時妍笑，“把它攪散就行嘛。”
“哦哦。”
方冰清不好意思笑了。原來她不是要弄一分為二的荷包蛋。
時妍也笑了。
外面風冷雨冷，屋裏兩個女孩一人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卻暖和得很。
她們第一次這樣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時妍想起那時候的兩人也是不熟，但她卻覺得心裏充滿希望。對北京的希望，對交新朋友的希望。
現在兩人也是不熟。這種不熟隔著一層膜，是大家在社會上經歷過歲月後，橫著一種成年人之間特有的冷漠和麻木。
想起以前，方冰清也才意識到時妍剛說的意思，其實不是為了她當年借她的那包泡面，而是為了剛來北京二十出頭的她們在暴雨天一同度過的那份溫暖。
她也明白了現在時妍圍繞在她身邊，不單單只是看她有錢了才貼過來，也是因為她記得她當年曾主動走近過她。
“我先走了。”時妍起身，話語一落就走到了門口。
“對不起時妍。”方冰清在身後說，“我是因為太怕了才要找你以防萬一。”
時妍冷冷地，“我有那麽沒品嗎？”
“不是，我是怕許江潮。”方冰清聲音突然就哽咽了一下，“我知道我和他這一次還是會分手。可我怕被人知道我又和在一起過影響我的事業。最後我就等於什麽都沒有了。”
時妍不解，“為什麽啊？你們重新在一起不是因為還愛對方嗎？怎麽就一定分手呢？”
方冰清露出一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也許他回來不是因為愛我，而是愛我的錢。”
時妍震驚地看著她，“那你還敢再和他在一起！”
這回方冰清是真笑了，“敢啊，為什麽不敢？”
就像，她今天敢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軟弱。
時妍一瞬間覺得方冰清有點可愛。這個一副“勇敢”的表情，配上今天她這一身亂糟糟的樣子，有點像個“人”了。
不知怎麽讓她想起當年她穿著那種印著圖案的睡衣在家裏走來走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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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冰清給時妍發微信說“我能和你聊聊嗎親愛的”前已經喝了大半瓶紅酒。
她癱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靠著沙發，就那麽一杯接一杯。
預計時妍快到的時候，她想掙紮著起來去把自己收拾一番的。但是她起了幾回，每回都因為沒有心力而沒起來。
再起不來，就要拿這副邋遢的樣子見人了。
做美妝博主那會兒她還沒這麽註意自己的形象，那時候主打的是一個“真實”，做的是粉絲的“姐妹”。
現在她做的是“榜樣”，朋友圈裏全都是自己的精致生活。早餐要擺盤，盤子、杯子都要好看；護膚手法分享要穿真絲吊帶睡裙，素顏也要精致；平時出街沒有一次不化妝的，以便隨時按下一張生活照。
做“姐妹”的時候她分享的是使用好物，為了給別人帶貨賺廣告錢。做“榜樣”是為了營造一種向往，給自己的產品帶貨。
從“姐妹”到“榜樣”的轉變，有她認真思考、比較過這兩種路線的商業價值的原因，也有她自身性格的原因。她本身性格冷淡，其實本來就不適合做跟別人掏心掏肺分享自己私生活以及聊社會熱點、明星八卦的姐妹。
而那時許江潮的離開，也讓她對外更冷淡了一些。
轉變後，她的粉絲群也篩選了一波。現在留下的人，以及後來又加入的人，購買力和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比之前的高多了。
其實該改口叫她們客戶。
而她，對她們來說也不僅僅只是一個榜樣，用現在流行的話說，她和她的產品“清心”已經成了一個“品牌”。
每個品牌都有自己的文化。她經常對她的客戶說我們要一直記得，“我愛自己，勝過一切。”
現在她這個不斷跟客戶強調要愛自己的人，做了一件很不愛自己的事。她不僅吃了前任這個回頭草，而且這個回頭草還是當年被她親口在網絡上蓋章的“渣男”。
不是不怕的。她害怕現在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的這一切生活，會沒有了。
在方冰清這麽掙紮和想東想西的時候，時妍已經到了。
她聽到了門鈴響的聲音，一骨碌爬了起來。
她想著要最後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想跑到洗手間的那一刻，又想，算了。再怎麽樣還是來不及了。今天是她要拜托人家，不好讓人等。
時妍進來就看見了這樣的一個方冰清：睡衣淩亂，頭發毛躁，雙眼微紅，臉頰上印著不知趴在哪兒搞的印子。
還有滿身的酒氣。
“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喝了點酒。”
方冰清把她往裏請，她也就沒再多問。但走到裏面，地毯上亂糟糟擺的紅酒瓶、紅酒杯她還是沒有辦法裝沒看到。
自從方冰清發達之後，她還沒讓她見過她這麽不體面的樣子。
“今天不開心嗎冰清？”
方冰清有點不知道怎麽和她開口。
但到底還是要說。
她找了個酒杯給時妍倒了杯酒，邀她坐在那個墨綠色的沙發上。
“親愛的，我是想請你……請你不要把我和許江潮的事跟別人講。”
她說著從旁邊的茶幾下拿出一個盒子給時妍，是卡地亞的手鐲。
“麻煩你了。”
方冰清看到時妍一楞，隨即眼睛裏湧上了一股怒氣。
她心裏“咯噔”一下。
時妍有一腔的氣想發作。
方冰清給她發微信時她猜到了她想和她聊這件事。
但想不到她會這麽下血本收買她。
是了，她現在多有錢。
但幾秒之內，她又極力按下了自己的憤怒。
她一字一句跟方冰清保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在網上透露你和許江潮的事。朋友圈發照我會註意不拍到他，你的客戶群裏我也只會提你的產品。”唯一要做的是，她得趕緊和文東說一聲讓他裝不知道！
方冰清覺察到時妍的語氣冷淡。她有點驚訝。一時想不明白她是為什麽。
但她的冷淡一時弄得她心裏有些不好受。
“至於鐲子就不必了。”時妍的語氣又淡了幾分，“就算是為了當年吃的你那一包泡面。”
方冰清一楞。
她們同時想到了那一天。
那時候她們都是剛來北京，合租在一套破舊的兩居室。
那天北京下了暴雨。兩個人都窩在家裏沒法出去。
方冰清出房間去廚房燒水泡面的時候，看見時妍蹲在冰箱邊呆呆地不動。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問她在幹嘛。平時她們沒怎麽聊過天。最多一句“回來了”“要出去啊”“該交電費了”。
方冰清還沒問出口，就聽見時妍在那邊自己嘟囔，“好餓啊。”
雨下得急，她應該和自己一樣都來不及備食物，也不好叫外賣。
“我有泡面你吃嗎？”方冰清脫口問出。
“啊？”時妍很驚訝。
方冰清沒吭聲。
隨即時妍反應過來，“要的，要的，我給你錢。”
“不用了。”方冰清扔下這麽一句，然後回房又拿了一包面出來。幸虧前兩天嘴饞買了兩袋。
“謝謝你啊！”時妍接過來對方冰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方冰清只是微微一笑點點頭。她很怕跟半生不熟的人熱情地聊天。但當初她租這房子的時候，又是聽說室友是個和她年紀一樣大的女孩才租的。那時她想的是，她們會有共同語言。
“咦？你要泡著吃啊？”時妍問。
“嗯。”
“煮著吃比較香。我們兩包一起煮吧。”
方冰清還沒來得及說“不用了”，時妍已經去給鍋添水。她一時也就沒說話了。
時妍在忙活。方冰清覺得自己幹站在這裏有點尷尬。她想著自己去客廳坐著，但又怕會讓時妍覺得自己提供了泡面就一副理所應當享受她服務的樣子。
還好下一秒時妍就開口了。她問她的工作、公司到家坐哪路車、乘車用幾分鐘，還有房東的各種無厘頭操作。
談話間水開了。方冰清幫忙拆開方便面，時妍把面下進去。
“我還有一個雞蛋！”時妍說。
剛剛她就是在對著那一個雞蛋在發呆。她所有吃的就剩這個雞蛋。
她三兩步就從冰箱那兒拿了過來，“吃泡面配雞蛋才是完美。我們倆今天這一餐缺了誰都不行啊！”
時妍說著把雞蛋磕進去。
方冰清看她拿起筷子要一分兩半的樣子，連忙說：“不用給我分雞蛋，你自己吃就好。”
時妍笑，“把它攪散就行嘛。”
“哦哦。”
方冰清不好意思笑了。原來她不是要弄一分為二的荷包蛋。
時妍也笑了。
外面風冷雨冷，屋裏兩個女孩一人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卻暖和得很。
她們第一次這樣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時妍想起那時候的兩人也是不熟，但她卻覺得心裏充滿希望。對北京的希望，對交新朋友的希望。
現在兩人也是不熟。這種不熟隔著一層膜，是大家在社會上經歷過歲月後，橫著一種成年人之間特有的冷漠和麻木。
想起以前，方冰清也才意識到時妍剛說的意思，其實不是為了她當年借她的那包泡面，而是為了剛來北京二十出頭的她們在暴雨天一同度過的那份溫暖。
她也明白了現在時妍圍繞在她身邊，不單單只是看她有錢了才貼過來，也是因為她記得她當年曾主動走近過她。
“我先走了。”時妍起身，話語一落就走到了門口。
“對不起時妍。”方冰清在身後說，“我是因為太怕了才要找你以防萬一。”
時妍冷冷地，“我有那麽沒品嗎？”
“不是，我是怕許江潮。”方冰清聲音突然就哽咽了一下，“我知道我和他這一次還是會分手。可我怕被人知道我又和在一起過影響我的事業。最後我就等於什麽都沒有了。”
時妍不解，“為什麽啊？你們重新在一起不是因為還愛對方嗎？怎麽就一定分手呢？”
方冰清露出一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也許他回來不是因為愛我，而是愛我的錢。”
時妍震驚地看著她，“那你還敢再和他在一起！”
這回方冰清是真笑了，“敢啊，為什麽不敢？”
就像，她今天敢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軟弱。
時妍一瞬間覺得方冰清有點可愛。這個一副“勇敢”的表情，配上今天她這一身亂糟糟的樣子，有點像個“人”了。
不知怎麽讓她想起當年她穿著那種印著圖案的睡衣在家裏走來走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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