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拮據”的女人在別人眼裏沒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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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太拮據”的女人在別人眼裏沒魅力
今天的局是歡迎宴。
時妍坐在秋千椅上，她手裏拿著一塊牙簽插著的蘋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有人喊她：“美女，美女，你坐這兒來啊來吃串啊自己坐那幹嘛？”
她羞澀一笑，“那沒地兒啦。”
時妍很少當著外人的面吃串。在她看來吃串這種行為完全和她的形象不搭。社交場上她走的是優雅精致風。她根本就不會讓自己拿著油膩膩冒著孜然味的羊肉串往自己嘴裏塞，也不會嘗一口那些塞牙或味道重的金針菇、韭菜。
每次這種聚會，她都是只吃水果，最多再吃個烤面包。今天也不例外。
但那男人過分熱情，拿了兩串雞翅和羊肉串過來硬要給她，“你嘗嘗，我烤的，特香！”
這男人就是今天的主角、被歡迎的對象，李井周。看來他是一定要做好主人翁，不想她被冷落了。
時妍不想吃，但也不想駁他的意。“為示好但看不上的男人留一些退路”是她行走社交場的一條法則。畢竟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朋友會是你看得上的。
其實李井周本該是她看得上的男人。他有錢。
但是他不好看。她本該對有錢男人的外貌有濾鏡。可她內心實在是對他那一口大黃牙很抵觸。
“謝謝你哦。”她對李井周綻放出一個自己的標準笑容，清純溫婉。
李井周看著她的眼睛怔了一下。
時妍心裏得意。她知道自己是美的，也知道自己對男人有吸引力。那麽她可以用這點吸引力為自己的人生換取點便利。
遺憾的是她知道的有點晚了。
她二十七之後才開竅。那時候她已經過了婚戀市場上所謂的第一個黃金年齡。
她的開竅還得益於她曾經的天真。她曾經信奉過愛情。
但愛過一次後，她就看清了生活的真相。生活不是有愛就好，何況那愛還那麽輕易就離開了她。
她現在信奉合作，信奉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過就是一場利益交換。有人用真愛換真愛——她已經不信了，有人用工作換金錢，有人則用美貌、身體、子宮或者精子換取自己後半生的飯票。
不管怎麽說，人得活著。既然是和男人各取所需的交換，她不覺得自己選的這條“傳統路線”就比“獨立女性”的活法低一等。
獨立女性不在乎什麽狗屁黃金婚戀年齡，她不行。於是她在 27 歲的年紀著急忙慌進入“社交場”，去為自己謀一份前程。
“哎呀！”
時妍的思緒被這突然起來的一聲打斷了。是李井周把油滴在了她的 T 恤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 U 領 T 恤，下身配的是綠色真絲魚尾半裙，整個人看著溫柔又優雅。在決心走這一條路後，她就扔掉了衣櫥裏風格各異的衣服，把自己往沒有攻擊性的方向打扮。
衣服就是戰袍。現在戰袍被弄臟了，她的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對不起啊美女對不起，我會賠你的！我加你微信，立刻把錢轉給你！”李井周嘴裏喊得急，但眼裏的神色卻沒那麽急。
時妍明白了，他是想用這種方法要她的微信。可她不明白他幹嘛非要這麽做。他直接要，她又不會不給。
“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見面就弄臟了你衣服。咱們這相遇也太別開生面了。”
原來李井周是想讓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印象深刻”。
時妍覺得他就因為這個弄臟她的純棉白 T 很蠢。但是有人這麽耍心思只為了讓她記住他，她的內心又充滿了一種滿足感。
她對李井周笑笑，“賠什麽賠啦，一點油我去洗洗就好了。你別在意啊李哥。”
“要賠的要賠的。我加你！”
時妍翻出微信給他掃，“你真的不要給我轉錢哦，不然我會把你刪掉的。”說完又指著廚房對他說，“我去洗一洗。”
廚房離他們待的小院子最近。
時妍看見方冰清和那個叫文東的在廚房說話。方冰清靠在門框上，那個文東在串羊肉。也不知在說什麽，兩個人嘴角都帶點笑意。謔，那男人竟能讓萬年冰山臉方美人笑。
“你這怎麽回事？”方冰清問。
“滴到上面油了。”
“你不是不吃那些東西嗎？”
“李哥特意給我烤的我不好不吃。”
方冰清的眼在她臉上掃了一下。
時妍知道她在觀察她對李井周的態度。李井周是她的客戶，今天的歡迎宴主角是李井周，但主辦人是她。在她家。郊區別墅。
方冰清就是她的反面，能靠自己掙到錢，還是大錢的獨立女性。
一想到這個時妍的心就酸的嘟嘟冒泡。同樣都是女人，同樣都是年輕女人、漂亮女人，她怎麽就沒這掙錢的本事？
“我去給你拿洗衣液。”
“不用了，用洗潔精就好了。”
時妍說著就走進去。洗水池在裏面，她得繞過文東。但繞不過去。
這別墅的廚房也跟他們普通人家的廚房一樣，東西很多，很擠。
她側著身，讓自己和文東平行，微微擦過他的背過去了。
水開始嘩啦嘩啦地流，時妍揪起衣服開始搓。這時候那種“純白中的一片黃”的視覺沖擊立刻沖掉了李井周剛剛帶給她的那點開心。
“880！”她在心裏大喊。她這 T 恤 880 買的。她也是，花 880 買一白 T。
方冰清不知去給她找什麽去了。廚房裏只剩下她和文東。
還好她剛剛沒把心裏話喊出聲。
她在乎金錢。但讓人看出來她的在乎就會顯得“拮據”。在她看來，“太拮據”的女人在別人眼裏沒有魅力。
如今有魅力的人是那些松弛的人。
搞笑哦，松弛的人都是有錢人，有錢人當然也就會松弛。而窮人永遠無法真的松弛。
但是可以假裝。
時妍總是假裝自己是松弛的。
她有一個辦法就是提到金錢或她買不起的東西時語氣盡量大方。
大方地愛錢就會顯得松弛。這又是她行走社交場的一條法則。
不過過分說得大方又會顯得不要臉。
時妍想到這兒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文東。那天他說起錢的樣子就是那種“因為過分大方而顯得不要臉”的狀態。
她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們是同樣的人，所以他的那些心思她全知道。
文東的嘴角早沒了剛跟方冰清說話時的那股笑意。相反他臉上的神色變得淡淡的。他穿的是黑襯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著，袖子擼在小臂，一派沈穩又隨意的樣子。他的手正使著大勁兒，拿簽子一塊肉一塊肉的往裏紮。
他那種認真的樣子，好像根本沒看到旁邊站了一個人。
方冰清給她找來一件白襯衣，“你換上這個吧。你衣服濕了也不好在身上穿著。”
“好。”
時妍幹脆利落地關了水龍頭。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水濺到了旁邊人的臉上。
她裝沒註意到。
飯局還是那樣的飯局。一兩個男人高談闊論，其他人捧場。
有時候也有女人是全場巴結的對象。這樣的女人身上通常都有匪氣。也有女人是那種爽朗的、風趣的能和男人周旋的。
時妍不是這兩種中的任何一個。
她是溫柔的，矜持的。是那種沒有本事的漂亮女人。所以她像一盤配菜。
她總是安慰自己說，就算是菜她也上桌了。
所以她要求自己永遠開心地出現在桌前。
李井周在宣揚自己的鹵味公司跟哪個網紅合作賣到榜單第一，又說哪個網紅的數據其實是刷的。
人們全都很給面兒地聽著他有意無意透露自己的身家。
其中最會捧他哏兒的是文東。
“喲哥，這我可得好好向你取經，我也有一個賣到第一賣到上市的夢想。”
時妍覺得好笑，他不過是給人打工的。
“來哥，咱倆高低得喝一個。今天聽你一席話，我覺得我活了三十歲，終於找到了我人生的榜樣。”
時妍越發覺得這人有意思。嘴裏說的全是拍馬屁的話，但其實他的整個人是冷的，笑意不達眼角，臉上的線條裏也藏著疏離。偶爾她能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他的狠厲，但是因為他的狠厲在生活裏無處發揮——畢竟他只是個需要為錢奔波的打工仔，又顯得不合時宜。
他要討生活，卻又那麽高姿態。哼，男人的自負。
都是想在有錢人手裏找好處，憑什麽她要小心翼翼，他卻還想著自尊心？
難道就因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
去他的男人女人。時妍在心裏冷笑，只要沒錢，都是窮人。
傲氣對窮人有什麽用。
在家裏燒烤，這樣的飯局氣氛看似輕松卻又不容易。因為今天來的人之間不是真的熟。何況還有一個“上位者”李井周。
不熟的人也不好一直聊事業。何況還是單捧一個人。吹捧的和受捧的很快都感覺到了沒意思。
文東和幾個男的又揀了幾個社會熱點和明星八卦活躍氣氛。
中途方冰清來給他們送了一回酒。
李井周叫住她：“冰清來跟哥喝杯酒啊。”
方冰清說：“李總我不喝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完她就轉身又進屋了。
時妍有些震驚。
李井周是方冰清的客戶，她竟然能這麽不給面子。但她轉念又明白過來，方冰清不是不給面子，她只是不巴著李井周。因為他們是合作關系。她叫他李總，不叫他哥，就是在告訴他，他們是平等的。
平等地說話就是這麽爽的。
時妍都為方冰清感到痛快。
同時她又覺得自己李哥長李哥短的叫好丟人。媽的像賣的。
但她不賣能怎麽辦？還是那句，想往上爬的窮漂亮女人有什麽可傲的？
李井周終於忍受不了那幾個男人的八卦。他早頻頻瞄向時妍。
時妍一直裝沒看見，不接收。
“賣”也不能上趕著。人拋個棗她就過去舔，那是“賤賣”。
李井周忍不住起身到她身後，還對她一旁的那姑娘說：“麻煩你坐我那邊去哈。”
說話的人一時都停下來看他們。時妍擡頭，不知怎麽就和文東對視了一眼。
“沒男朋友吧時小姐？”李井周上來就問。
時妍莫名心裏感到煩得很。他還真把她當盤菜，絲毫對她不顧忌禮貌、隱私之類的東西。
但她臉上還是對他笑笑，“哪有男孩子直接這樣問女孩子感情的啊。”
“噗呲”一聲，不知是誰忍不住笑了一下。
時妍眼睛掃了一圈，別人都在忙活，說話的說話，吃東西的吃東西。只有文東點著一支煙在想什麽。
時妍直覺就是他在笑她。她也算是搶了他的人。本來李井周坐他旁邊，說不定再讓他聊一會兒能讓他傍上李井周這個大客戶呢。
文東的眼睛飄過來，又跟沒瞧見她似的轉過去。但下一秒他又改變了主意，他不避她了，眼睛直勾勾地看過來。
輪到時妍嚇得趕緊把眼睛收回來。
她知道他在笑她什麽。“男孩女孩”，三十來歲的人說這詞兒顯得做作。
哼，你倒是想對李井周做作呢，你能嗎？
李井周在她身旁說：“你別誤會時小姐，我是想著你要是單身我就會上著心給你介紹個男朋友。我這人就是有毛病，總看不下去女孩子孤家寡人的。”
“叫我時妍吧李哥。找男朋友的事我不著急，這不是還有你們這些朋友呢嘛。”
“那不行，朋友是朋友，男朋友是男朋友。這兩個種類的功能不是一回事你說是不是妍妍？”
時妍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男人總是以為自己很幽默。以為她聽不懂他話裏的黃腔嗎？
或者他就是不在乎她能不能聽懂，他就是想看她尷尬、無所適從的樣子。無聊的男人就是這樣子的，以逗趣女人為樂。
這種時候時妍總是懂也裝不懂。男人要的就是那點自以為戲弄到她的“成就感”嘛，她就順著他們。
順著他們也要講究技巧。她不能敷衍回應。她向來會以一種懵懂不解的純情表情詢問：
“到底是怎麽樣的啊？”
“原來是這樣啊，你好壞哦。”
越是這樣，男人越是覺得“有成就感”。
要不然說，她是盤好菜呢。連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現在，她露出一副真的很天真的表情對李井周說：“我覺得一樣啊，都是吃吃喝喝一起出去玩嘛，不孤單就行。”
李井周笑笑，“那怎麽能一樣？你親近的朋友都是女人吧？”
時妍點點頭。
“男朋友是男人吧？”
時妍又點點頭。
“男人比女人多一點嘛！”
周圍立刻響起幾聲男人的笑。
時妍心裏氣，嘴上還是繼續扮天真，“多哪一點呢？”
李井周倒尷尬起來，“哥不說了，不說了。”
開女人的玩笑講究點到為止。有意思就有意思在留三分，說了，又沒說全，給人遐想才是開黃腔的樂趣。要全直白地說出來，那是流氓。李井周自詡為他不是那種素質低下的人。
時妍腦子裏想著，要是李井周耍流氓說“哪一點你沒見過嗎”，她就會說“沒見過。不然現在讓大家品鑒一下你的？”。
既然他想不要臉，就讓他徹底展示一下自己的醜陋。
她腦補了一出自己不依不饒給李井周好看的好戲。
但李井周又做起了紳士男人。在一旁又是給她拿吃的又是幫她擰瓶蓋。
時妍木然吃了幾口，心裏已經平靜下來。她想還好心裏那股氣及時按下去了，不然要真跟李井周翻臉她沒法收場。
畢竟她不是天天能認識有錢人的。
李井周又把話題扯到了她對男朋友的要求上。時妍有一搭沒一搭跟他聊著。
李井周說：“哎呀我其實最見不得你們美女單身，大好的青春年華啊都浪費了。我說你們大家也幫時小姐留意著點啊。小姑娘一個人在北京不容易。”
人們停下來附和了幾聲。
有人問：“小時，對男朋友有什麽要求，說出來我們給你看著介紹。”
時妍說：“愛我，能陪我說話，能陪我逛街，能陪我夜裏看電視。錢嘛，有當然最好了，沒有也不重要。”
這套說辭時妍早想好了。男人不管有錢沒錢，都喜歡她這種對愛情充滿幻想的溫柔純情小白花。
對面的文東斜睨了她一眼。沒錢也不重要？也不知道是誰剛剛搓那衣服上的一小片油時，心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那種材質的白 T，他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也一看就知道不是她能當日常隨便消費起的。
“既然錢對時小姐不重要，我有一個說相聲的哥們還真符合你的要求，他會說、腿長、對人也有耐心。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見見？”
時妍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不知道他抽什麽風要來拆她的臺。
“可以見見啊。反正我覺得只要不是你們做銷售的就行，我有點怕你們呢。聽說你們對人說的都是假的，笑的都是虛的，只有對錢的愛是真的。”
人們哄笑起來。
文東也笑笑，她連他的職業都記錯了。不過也沒差了，說到底他設計的產品還是要人家買。
“誰不真的愛錢？那些說不愛錢的人才是最虛的。時小姐你剛剛說你男朋友沒錢也行，我敢說這就是一句虛話。”
時妍有點下不來臺，別人都在講場面話，都知道留三分，只有他用著斬釘截鐵的語氣。讓她怎麽接？
“你又不是我，怎麽敢說我說的是虛話呢？”時妍臉上還是笑著。
“我有讀心術。”文東說。
時妍說：“我不相信你的能力。”
文東笑，“我也不相信你說的話。”
“誒誒你們倆怎麽掰頭起來了？”李井周出來打圓場，“文老弟你也是，一個大男人跟小姑娘爭什麽？不紳士。我可要罰你了啊。”
文東立馬對李井周露出笑容，他舉著酒瓶站起來，“李總說得對，我該罰該罰。”
氣氛又熱鬧起來。
吵鬧間方冰清來到時妍身邊問：“你沒事吧？”
“沒事啊。”時妍說。
“那小子有時候嘴是挺毒的，他就是那人，你別在意。”
“就那點事兒，我不會理他的。”
“其實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他人還是挺不錯的。可能還是失戀沒走出來，就天天懟天懟地的。”
時妍頓了一下，然後說，“嗯。不管怎麽樣我也會給你面子的。”
時妍臉朝下趴著。這是她事後喜歡的放空狀態。只可惜今晚那男人並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
他壓在她身上，又開始從頭撩撥她。時妍被他弄得耳朵癢，卻又怕自己這次會有心無力。
於是求饒，“嗯~~我累了，你放過我好不好？”
“不行。”男人無情地說，“誰讓你今天撩我。”
時妍不禁笑起來。是下午，她從他身後經過時故意擦到他的背。那時她還以為他沒反應呢。
他怎麽可能對她沒反應？
時妍的身體又有了激情。她的虛空又一次被填滿了。
從方冰清那裏回來她就覺得整個人很空虛。每次參加完這樣的局她都有這樣的感覺。這感覺很讓她不舒服，但她卻一次又一次去那些場面上尋找自己的機會。
可自己真的能找到嗎？
一切都是虛著的。
只有在和另一個人黑夜裏身體貼著身體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是實心的。
她對身後的男人渴求道：“你用力啊文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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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局是歡迎宴。
時妍坐在秋千椅上，她手裏拿著一塊牙簽插著的蘋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有人喊她：“美女，美女，你坐這兒來啊來吃串啊自己坐那幹嘛？”
她羞澀一笑，“那沒地兒啦。”
時妍很少當著外人的面吃串。在她看來吃串這種行為完全和她的形象不搭。社交場上她走的是優雅精致風。她根本就不會讓自己拿著油膩膩冒著孜然味的羊肉串往自己嘴裏塞，也不會嘗一口那些塞牙或味道重的金針菇、韭菜。
每次這種聚會，她都是只吃水果，最多再吃個烤面包。今天也不例外。
但那男人過分熱情，拿了兩串雞翅和羊肉串過來硬要給她，“你嘗嘗，我烤的，特香！”
這男人就是今天的主角、被歡迎的對象，李井周。看來他是一定要做好主人翁，不想她被冷落了。
時妍不想吃，但也不想駁他的意。“為示好但看不上的男人留一些退路”是她行走社交場的一條法則。畢竟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朋友會是你看得上的。
其實李井周本該是她看得上的男人。他有錢。
但是他不好看。她本該對有錢男人的外貌有濾鏡。可她內心實在是對他那一口大黃牙很抵觸。
“謝謝你哦。”她對李井周綻放出一個自己的標準笑容，清純溫婉。
李井周看著她的眼睛怔了一下。
時妍心裏得意。她知道自己是美的，也知道自己對男人有吸引力。那麽她可以用這點吸引力為自己的人生換取點便利。
遺憾的是她知道的有點晚了。
她二十七之後才開竅。那時候她已經過了婚戀市場上所謂的第一個黃金年齡。
她的開竅還得益於她曾經的天真。她曾經信奉過愛情。
但愛過一次後，她就看清了生活的真相。生活不是有愛就好，何況那愛還那麽輕易就離開了她。
她現在信奉合作，信奉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過就是一場利益交換。有人用真愛換真愛——她已經不信了，有人用工作換金錢，有人則用美貌、身體、子宮或者精子換取自己後半生的飯票。
不管怎麽說，人得活著。既然是和男人各取所需的交換，她不覺得自己選的這條“傳統路線”就比“獨立女性”的活法低一等。
獨立女性不在乎什麽狗屁黃金婚戀年齡，她不行。於是她在 27 歲的年紀著急忙慌進入“社交場”，去為自己謀一份前程。
“哎呀！”
時妍的思緒被這突然起來的一聲打斷了。是李井周把油滴在了她的 T 恤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 U 領 T 恤，下身配的是綠色真絲魚尾半裙，整個人看著溫柔又優雅。在決心走這一條路後，她就扔掉了衣櫥裏風格各異的衣服，把自己往沒有攻擊性的方向打扮。
衣服就是戰袍。現在戰袍被弄臟了，她的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對不起啊美女對不起，我會賠你的！我加你微信，立刻把錢轉給你！”李井周嘴裏喊得急，但眼裏的神色卻沒那麽急。
時妍明白了，他是想用這種方法要她的微信。可她不明白他幹嘛非要這麽做。他直接要，她又不會不給。
“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見面就弄臟了你衣服。咱們這相遇也太別開生面了。”
原來李井周是想讓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印象深刻”。
時妍覺得他就因為這個弄臟她的純棉白 T 很蠢。但是有人這麽耍心思只為了讓她記住他，她的內心又充滿了一種滿足感。
她對李井周笑笑，“賠什麽賠啦，一點油我去洗洗就好了。你別在意啊李哥。”
“要賠的要賠的。我加你！”
時妍翻出微信給他掃，“你真的不要給我轉錢哦，不然我會把你刪掉的。”說完又指著廚房對他說，“我去洗一洗。”
廚房離他們待的小院子最近。
時妍看見方冰清和那個叫文東的在廚房說話。方冰清靠在門框上，那個文東在串羊肉。也不知在說什麽，兩個人嘴角都帶點笑意。謔，那男人竟能讓萬年冰山臉方美人笑。
“你這怎麽回事？”方冰清問。
“滴到上面油了。”
“你不是不吃那些東西嗎？”
“李哥特意給我烤的我不好不吃。”
方冰清的眼在她臉上掃了一下。
時妍知道她在觀察她對李井周的態度。李井周是她的客戶，今天的歡迎宴主角是李井周，但主辦人是她。在她家。郊區別墅。
方冰清就是她的反面，能靠自己掙到錢，還是大錢的獨立女性。
一想到這個時妍的心就酸的嘟嘟冒泡。同樣都是女人，同樣都是年輕女人、漂亮女人，她怎麽就沒這掙錢的本事？
“我去給你拿洗衣液。”
“不用了，用洗潔精就好了。”
時妍說著就走進去。洗水池在裏面，她得繞過文東。但繞不過去。
這別墅的廚房也跟他們普通人家的廚房一樣，東西很多，很擠。
她側著身，讓自己和文東平行，微微擦過他的背過去了。
水開始嘩啦嘩啦地流，時妍揪起衣服開始搓。這時候那種“純白中的一片黃”的視覺沖擊立刻沖掉了李井周剛剛帶給她的那點開心。
“880！”她在心裏大喊。她這 T 恤 880 買的。她也是，花 880 買一白 T。
方冰清不知去給她找什麽去了。廚房裏只剩下她和文東。
還好她剛剛沒把心裏話喊出聲。
她在乎金錢。但讓人看出來她的在乎就會顯得“拮據”。在她看來，“太拮據”的女人在別人眼裏沒有魅力。
如今有魅力的人是那些松弛的人。
搞笑哦，松弛的人都是有錢人，有錢人當然也就會松弛。而窮人永遠無法真的松弛。
但是可以假裝。
時妍總是假裝自己是松弛的。
她有一個辦法就是提到金錢或她買不起的東西時語氣盡量大方。
大方地愛錢就會顯得松弛。這又是她行走社交場的一條法則。
不過過分說得大方又會顯得不要臉。
時妍想到這兒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文東。那天他說起錢的樣子就是那種“因為過分大方而顯得不要臉”的狀態。
她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們是同樣的人，所以他的那些心思她全知道。
文東的嘴角早沒了剛跟方冰清說話時的那股笑意。相反他臉上的神色變得淡淡的。他穿的是黑襯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著，袖子擼在小臂，一派沈穩又隨意的樣子。他的手正使著大勁兒，拿簽子一塊肉一塊肉的往裏紮。
他那種認真的樣子，好像根本沒看到旁邊站了一個人。
方冰清給她找來一件白襯衣，“你換上這個吧。你衣服濕了也不好在身上穿著。”
“好。”
時妍幹脆利落地關了水龍頭。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水濺到了旁邊人的臉上。
她裝沒註意到。
飯局還是那樣的飯局。一兩個男人高談闊論，其他人捧場。
有時候也有女人是全場巴結的對象。這樣的女人身上通常都有匪氣。也有女人是那種爽朗的、風趣的能和男人周旋的。
時妍不是這兩種中的任何一個。
她是溫柔的，矜持的。是那種沒有本事的漂亮女人。所以她像一盤配菜。
她總是安慰自己說，就算是菜她也上桌了。
所以她要求自己永遠開心地出現在桌前。
李井周在宣揚自己的鹵味公司跟哪個網紅合作賣到榜單第一，又說哪個網紅的數據其實是刷的。
人們全都很給面兒地聽著他有意無意透露自己的身家。
其中最會捧他哏兒的是文東。
“喲哥，這我可得好好向你取經，我也有一個賣到第一賣到上市的夢想。”
時妍覺得好笑，他不過是給人打工的。
“來哥，咱倆高低得喝一個。今天聽你一席話，我覺得我活了三十歲，終於找到了我人生的榜樣。”
時妍越發覺得這人有意思。嘴裏說的全是拍馬屁的話，但其實他的整個人是冷的，笑意不達眼角，臉上的線條裏也藏著疏離。偶爾她能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他的狠厲，但是因為他的狠厲在生活裏無處發揮——畢竟他只是個需要為錢奔波的打工仔，又顯得不合時宜。
他要討生活，卻又那麽高姿態。哼，男人的自負。
都是想在有錢人手裏找好處，憑什麽她要小心翼翼，他卻還想著自尊心？
難道就因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
去他的男人女人。時妍在心裏冷笑，只要沒錢，都是窮人。
傲氣對窮人有什麽用。
在家裏燒烤，這樣的飯局氣氛看似輕松卻又不容易。因為今天來的人之間不是真的熟。何況還有一個“上位者”李井周。
不熟的人也不好一直聊事業。何況還是單捧一個人。吹捧的和受捧的很快都感覺到了沒意思。
文東和幾個男的又揀了幾個社會熱點和明星八卦活躍氣氛。
中途方冰清來給他們送了一回酒。
李井周叫住她：“冰清來跟哥喝杯酒啊。”
方冰清說：“李總我不喝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完她就轉身又進屋了。
時妍有些震驚。
李井周是方冰清的客戶，她竟然能這麽不給面子。但她轉念又明白過來，方冰清不是不給面子，她只是不巴著李井周。因為他們是合作關系。她叫他李總，不叫他哥，就是在告訴他，他們是平等的。
平等地說話就是這麽爽的。
時妍都為方冰清感到痛快。
同時她又覺得自己李哥長李哥短的叫好丟人。媽的像賣的。
但她不賣能怎麽辦？還是那句，想往上爬的窮漂亮女人有什麽可傲的？
李井周終於忍受不了那幾個男人的八卦。他早頻頻瞄向時妍。
時妍一直裝沒看見，不接收。
“賣”也不能上趕著。人拋個棗她就過去舔，那是“賤賣”。
李井周忍不住起身到她身後，還對她一旁的那姑娘說：“麻煩你坐我那邊去哈。”
說話的人一時都停下來看他們。時妍擡頭，不知怎麽就和文東對視了一眼。
“沒男朋友吧時小姐？”李井周上來就問。
時妍莫名心裏感到煩得很。他還真把她當盤菜，絲毫對她不顧忌禮貌、隱私之類的東西。
但她臉上還是對他笑笑，“哪有男孩子直接這樣問女孩子感情的啊。”
“噗呲”一聲，不知是誰忍不住笑了一下。
時妍眼睛掃了一圈，別人都在忙活，說話的說話，吃東西的吃東西。只有文東點著一支煙在想什麽。
時妍直覺就是他在笑她。她也算是搶了他的人。本來李井周坐他旁邊，說不定再讓他聊一會兒能讓他傍上李井周這個大客戶呢。
文東的眼睛飄過來，又跟沒瞧見她似的轉過去。但下一秒他又改變了主意，他不避她了，眼睛直勾勾地看過來。
輪到時妍嚇得趕緊把眼睛收回來。
她知道他在笑她什麽。“男孩女孩”，三十來歲的人說這詞兒顯得做作。
哼，你倒是想對李井周做作呢，你能嗎？
李井周在她身旁說：“你別誤會時小姐，我是想著你要是單身我就會上著心給你介紹個男朋友。我這人就是有毛病，總看不下去女孩子孤家寡人的。”
“叫我時妍吧李哥。找男朋友的事我不著急，這不是還有你們這些朋友呢嘛。”
“那不行，朋友是朋友，男朋友是男朋友。這兩個種類的功能不是一回事你說是不是妍妍？”
時妍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男人總是以為自己很幽默。以為她聽不懂他話裏的黃腔嗎？
或者他就是不在乎她能不能聽懂，他就是想看她尷尬、無所適從的樣子。無聊的男人就是這樣子的，以逗趣女人為樂。
這種時候時妍總是懂也裝不懂。男人要的就是那點自以為戲弄到她的“成就感”嘛，她就順著他們。
順著他們也要講究技巧。她不能敷衍回應。她向來會以一種懵懂不解的純情表情詢問：
“到底是怎麽樣的啊？”
“原來是這樣啊，你好壞哦。”
越是這樣，男人越是覺得“有成就感”。
要不然說，她是盤好菜呢。連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現在，她露出一副真的很天真的表情對李井周說：“我覺得一樣啊，都是吃吃喝喝一起出去玩嘛，不孤單就行。”
李井周笑笑，“那怎麽能一樣？你親近的朋友都是女人吧？”
時妍點點頭。
“男朋友是男人吧？”
時妍又點點頭。
“男人比女人多一點嘛！”
周圍立刻響起幾聲男人的笑。
時妍心裏氣，嘴上還是繼續扮天真，“多哪一點呢？”
李井周倒尷尬起來，“哥不說了，不說了。”
開女人的玩笑講究點到為止。有意思就有意思在留三分，說了，又沒說全，給人遐想才是開黃腔的樂趣。要全直白地說出來，那是流氓。李井周自詡為他不是那種素質低下的人。
時妍腦子裏想著，要是李井周耍流氓說“哪一點你沒見過嗎”，她就會說“沒見過。不然現在讓大家品鑒一下你的？”。
既然他想不要臉，就讓他徹底展示一下自己的醜陋。
她腦補了一出自己不依不饒給李井周好看的好戲。
但李井周又做起了紳士男人。在一旁又是給她拿吃的又是幫她擰瓶蓋。
時妍木然吃了幾口，心裏已經平靜下來。她想還好心裏那股氣及時按下去了，不然要真跟李井周翻臉她沒法收場。
畢竟她不是天天能認識有錢人的。
李井周又把話題扯到了她對男朋友的要求上。時妍有一搭沒一搭跟他聊著。
李井周說：“哎呀我其實最見不得你們美女單身，大好的青春年華啊都浪費了。我說你們大家也幫時小姐留意著點啊。小姑娘一個人在北京不容易。”
人們停下來附和了幾聲。
有人問：“小時，對男朋友有什麽要求，說出來我們給你看著介紹。”
時妍說：“愛我，能陪我說話，能陪我逛街，能陪我夜裏看電視。錢嘛，有當然最好了，沒有也不重要。”
這套說辭時妍早想好了。男人不管有錢沒錢，都喜歡她這種對愛情充滿幻想的溫柔純情小白花。
對面的文東斜睨了她一眼。沒錢也不重要？也不知道是誰剛剛搓那衣服上的一小片油時，心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那種材質的白 T，他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也一看就知道不是她能當日常隨便消費起的。
“既然錢對時小姐不重要，我有一個說相聲的哥們還真符合你的要求，他會說、腿長、對人也有耐心。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見見？”
時妍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不知道他抽什麽風要來拆她的臺。
“可以見見啊。反正我覺得只要不是你們做銷售的就行，我有點怕你們呢。聽說你們對人說的都是假的，笑的都是虛的，只有對錢的愛是真的。”
人們哄笑起來。
文東也笑笑，她連他的職業都記錯了。不過也沒差了，說到底他設計的產品還是要人家買。
“誰不真的愛錢？那些說不愛錢的人才是最虛的。時小姐你剛剛說你男朋友沒錢也行，我敢說這就是一句虛話。”
時妍有點下不來臺，別人都在講場面話，都知道留三分，只有他用著斬釘截鐵的語氣。讓她怎麽接？
“你又不是我，怎麽敢說我說的是虛話呢？”時妍臉上還是笑著。
“我有讀心術。”文東說。
時妍說：“我不相信你的能力。”
文東笑，“我也不相信你說的話。”
“誒誒你們倆怎麽掰頭起來了？”李井周出來打圓場，“文老弟你也是，一個大男人跟小姑娘爭什麽？不紳士。我可要罰你了啊。”
文東立馬對李井周露出笑容，他舉著酒瓶站起來，“李總說得對，我該罰該罰。”
氣氛又熱鬧起來。
吵鬧間方冰清來到時妍身邊問：“你沒事吧？”
“沒事啊。”時妍說。
“那小子有時候嘴是挺毒的，他就是那人，你別在意。”
“就那點事兒，我不會理他的。”
“其實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他人還是挺不錯的。可能還是失戀沒走出來，就天天懟天懟地的。”
時妍頓了一下，然後說，“嗯。不管怎麽樣我也會給你面子的。”
時妍臉朝下趴著。這是她事後喜歡的放空狀態。只可惜今晚那男人並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
他壓在她身上，又開始從頭撩撥她。時妍被他弄得耳朵癢，卻又怕自己這次會有心無力。
於是求饒，“嗯~~我累了，你放過我好不好？”
“不行。”男人無情地說，“誰讓你今天撩我。”
時妍不禁笑起來。是下午，她從他身後經過時故意擦到他的背。那時她還以為他沒反應呢。
他怎麽可能對她沒反應？
時妍的身體又有了激情。她的虛空又一次被填滿了。
從方冰清那裏回來她就覺得整個人很空虛。每次參加完這樣的局她都有這樣的感覺。這感覺很讓她不舒服，但她卻一次又一次去那些場面上尋找自己的機會。
可自己真的能找到嗎？
一切都是虛著的。
只有在和另一個人黑夜裏身體貼著身體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是實心的。
她對身後的男人渴求道：“你用力啊文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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