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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腦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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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腦子有病

之前在地鐵站裏遇到的黑影,雖然只有個蒙在霧氣中的輪廓,但勉強能看出它是個人型,並且會像人類一樣直立行走。

而現在的黑影則如同發狂的野獸一般,四肢著地,肩膀壓低,後背拱起,背部像炸毛一樣豎起了堅硬的尖刺。

它似乎非常敵視墨恩斯,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不斷地朝他呲牙、咆哮,喉嚨裏擠出憤怒的嘶吼聲。

緊接著,他突然向墨恩斯發起了攻擊,張大的嘴巴裏冒出獠牙,手指前端長出鋒利的指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過去!

但它剛撲到半空中,就詭異地停滯了一瞬,緊接著身體像被什麽拽著一樣,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倒在水泥地板上。

它發出一聲淒慘的哀鳴,簡直令人心碎。樂師不忍地扭開頭,嘴唇緊緊抿著,手指微微顫抖,似乎連這聲音都不忍心去聽。

江野一楞,這時候他才發現黑影脖子上套著一個項圈,連接著長長的金屬鎖鏈,而鎖鏈另一端握在白屋手中。

他就像拴狗一樣,把黑影鎖了起來。

江野心裏忽然很不舒服,他感覺這些人在仗著人多勢眾欺負黑影,而黑影就像落入陷阱中的小動物一樣,只知道橫沖直撞,大聲吼叫,憑著本能拼命掙紮。

說實話,江野並不覺得黑影是什麽壞東西,更不是為禍人間的惡鬼。他在地鐵站第一次遇見黑影時,對方是在哭。

它像一個迷途的、找不到家的小孩一樣,蜷縮在角落裏痛苦地哭泣著。

只不過當時的氣氛太陰森,江野又是孤身一人,所以第一反應就是逃跑。可即使後面黑影追了上來,把他撲倒在地,江野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江野捏緊拳頭,想要站出來,質問他們到底在做什麽。

可在他出來之前,墨恩斯先行動了。

面對黑影充滿惡意的襲擊,墨恩斯沒有退卻,甚至沒有生氣。

他做了一個令江野瞠目結舌的舉動——他在黑影面前單膝跪下,張開手臂把它抱進了懷裏。

墨恩斯對待黑影有著十足的耐心與包容,就像平常對待江野那般溫和。

他輕輕撫摸著黑影炸起尖刺的後背,任由它張開嘴兇狠地撕咬自己的肩膀,咬得鮮血淋漓。他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抱著黑影,眼簾低垂,表情如同春水一般溫柔。

“沒關系,沒關系。”墨恩斯輕聲說著,“我這樣對你,你一定很生氣,也非常恨我,你想咬就咬吧,如果這樣就能宣洩你的怒氣…”

黑影猛烈掙紮起來,發出嘶啞的低吼,雙腳用力抵著地面,不斷地向後退,鋒利的爪子撕破了墨恩斯的衣服。

白屋立刻收緊鎖鏈,那條細細的鏈子繃得很緊,“還是關起來吧,這太麻煩了。”

墨恩斯沒有回應白屋的話,他把黑影抱在懷裏,繼續撫摸它,安慰著它,“聽話,我知道你很想回到靈魂裏去,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一等,等一等好嗎?”

他抱著黑影來到墻邊,將它的項圈固定在墻壁的掛鉤上,然後又從冰冷的墻裏扯出兩根鎖鏈,扣在黑影的兩只手腕上。

那鎖鏈上有淡淡的銘文,淺藍色的光輝流轉其中,好似封印的咒言。黑影被鎖住之後,掙紮的力度一下子變小了,但它仍然拼命吼叫著,仿佛永遠不會屈服。

墨恩斯哀傷地註視著它,“我很抱歉…但你要相信我,我最終會給你自由,只是不是現在。”

墨恩斯握著它的手,安靜地陪它呆了一會兒,才慢慢站起身來。

江野遠遠看著,莫名從他的眼睛裏感受到了無比深刻的痛楚。他說不清那具體是什麽情緒,但他隱隱有種感覺,墨恩斯好像知道自己即將失去某種珍貴的東西,而他已然痛下決心,不再去挽回或強求。

江野全部註意力都在黑影和墨恩斯身上,並沒有發現白屋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當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時,一切已經晚了,江野只感覺脖子後面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江野聽到耳邊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身體被潮濕與寒冷包圍著。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衛生間的地板上,衣服已經被冷水浸透了。

身旁就是盥洗臺,水龍頭沒關,不知道開了多久,水已經從池子裏漫了出來,在地板上肆意流淌,整個衛生間裏全是水。

江野遲鈍地爬起來,先把水龍頭關上,然後迷茫地看著鏡子裏的人。

記憶一點一點的恢覆,江野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緊接著他迅速恢覆了往常的執行力與理智,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好在它還能用,沒有因為進水而死機。

江野一邊給墨恩斯打電話,一邊往衛生間外走去。他走下樓梯,在記憶中有著黑色粘稠液體的地方已經變得幹幹凈凈,讓江野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只是做了一場詭異的夢。

墨恩斯那邊很快就接通了,江野聽到了對方溫和的聲音,同時還混雜著機場登機提示音的背景音。

墨恩斯:“怎麽了,星星?”

江野皺起眉,毫不客氣地問:“你在哪兒?”

“機場啊,我來送親戚們回家。”墨恩斯歉疚地道,“很抱歉,我沒提前跟你說,本來想著很快就能回去的,但路上堵車了,耽誤了一點兒時間。”

“陳樂和白五呢?他們在哪兒?”

“他們?婚禮之後就回去了,聽說陳樂還要去趕一場演奏會,走得很急。”

江野狐疑道:“你們沒去過地下室嗎?就是這座古堡的地下室。”

他說到這裏時,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右手搭在門把手上,慢慢向下擰動。

墨恩斯微微一怔,“星星,你在說什麽,古堡沒有地下室。”

江野已經推開了那扇門,但他沒有看到記憶中狹窄幽暗的樓梯,走廊盡頭的房間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雜物間。

江野徹底呆住了。

電話那邊,墨恩斯還在說著地下室的話題,“不過古堡裏有個半地下的酒窖,入口在花園那邊,你想喝酒可以去那邊拿。”

江野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了,他知道的,明白的,人可以撒謊,就算是已經結婚的愛人也可能會處心積慮地欺騙他,可這棟房子不會騙人。因為這些堅硬的墻壁、地板、門都是切實的,是無法根據人的意願隨意改變的。

如果地下室根本不存在,那就說明剛才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夢境或者幻覺。

大概是江野沈默了太久,又或者是他的呼吸忽然變得很急促,墨恩斯的語氣也焦急起來,“星星,你還好嗎?是不是生病了?”

江野下意識搖了搖頭,他抓緊手機,有些倉皇地將自己的夢全盤托出,“墨恩斯…我好像,腦子好像有點兒問題,我剛才在衛生間洗臉,然後我突然就暈倒了,夢到你們和黑影在一起。”

“你們做了一些我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你能快點兒回來嗎?”

他慌張地向墨恩斯求助,即使這人是最可疑的,可江野也沒有其他可以求助的人。他再次意識到了自己的孤單,偌大的環夢市裏,沒有一個可以讓他完全信賴的人。

墨恩斯放緩語氣,“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

一個小時之後,墨恩斯回到古堡,遠遠就看見江野縮著肩膀坐在臺階上,衣服都濕透了。他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野肩頭。

江野緩緩擡頭看他,眼神慌亂,“怎麽辦?我是不是得精神病了?我總是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可你們都看不到…”

墨恩斯輕嘆一聲,張開手臂抱緊他,親親他的臉頰,“這沒什麽可怕的,星星,你乖乖的,我們去醫院做個檢查,好嗎?”

“嗯……”

江野被墨恩斯帶去醫院,抽了血,做了腦部CT,最後他們來到醫生的辦公室,醫生將江野的腦部影片夾在透光臺上,拿著一根可以伸縮的金屬小棍指著某個區域。

“看到這裏了嗎?這片陰影是一塊淤血,而且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病人的頭部之前有遭受過重大打擊嗎?”

江野恍然醒悟,“我出過車禍,大概在半年前,聽說腦子被撞得挺嚴重的,我還失憶了。”

醫生點頭,“這就是當初治療不徹底,殘留的淤血,淤血留在這個位置,可能會導致突然的頭痛、暈厥,或者是幻覺,你平時有過這些癥狀嗎?”

“非常多!”江野篤定地回答。

他的心情終於放松下來,一塊殘留在大腦裏的淤血,這個解釋比那些神鬼之論要科學多了,江野更願意相信這個有理有據的解釋。

墨恩斯摟住他的肩膀,自責道:“對不起,作為你的丈夫,我應該更關心你的健康,這段時間你一定過得很糟糕。”

江野摸摸他的手,笑道:“還好吧,就是偶爾見見鬼什麽的。”

“那只是你的幻覺。”醫生嚴謹地反駁道,“大腦是一個非常精妙的器官,每個區域之間都有聯系,如果你平時喜歡看恐怖片,確實就會出現類似的幻覺。”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看這淤血的位置和大小,暫時不需要開顱手術,我的建議是采用內科療法,很快就能消除的。”

江野松了口氣,“太好了,我可不想再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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