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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入鄉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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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入鄉隨俗

那封信的信封純白色,壓制了精致的鈴蘭花暗紋,一看就是偷偷從書房裏拿的。不過上面既沒有火漆也沒有印章,封口還只封了一半,另一半沒壓緊,邊角翹了起來。信封上有幾道褶皺,看得出信的主人比較粗心,曾經隨意將它塞進衣兜。

墨恩斯接過信封,展開信紙,一眼就認出了江野的筆跡。

江野寫字並不是特別好看,但一筆一畫都很清楚。

新的內容是這樣的: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跑路了,但是別擔心,我還會回來的。”

“我仔細想過了,就算你不能離開阿爾蘭蒂斯,但你仍然能通過各種方式打擾我們的生活,甚至像上次那樣,直接搞綁架這種把戲。”

“只要我在他身邊,他就永遠得不到安穩的生活,所以我決定了,把江北安頓好,我就會回去。”

“你要是還有點兒良心,就給我一周的時間,這期間別讓人來騷擾我們。”

“還有一件事很重要!”(唯獨這句話寫得非常大,是其它文字的好幾倍。)

“樂師答應給我譜一首曲子,我還沒有聽過,希望我回來之後能聽到他親手給我彈奏,否則我會很難過的,然後我會讓你也很難過,明白嗎?”

墨恩斯看完這封簡短的信,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麽表情,他側頭看向樂師,“你看過這封信了嗎?”

“沒有。”

墨恩斯捏著信紙的一角,將整封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似笑非笑,“他想保你一條命呢,你真是交到好朋友了。”

樂師波瀾不驚,“江先生總是這樣善良,全心全意地為別人考慮。”

墨恩斯不屑地冷笑一聲,但卻無法壓制住內心翻湧的陰暗情緒,他承認自己嫉妒了,而且是一種非常卑劣的嫉妒。

他自居為江野的愛人,竟然連他的親人和友人都容不下。

只有信紙上那句“我還會回來”,帶給了墨恩斯些許安慰。

他緩慢踱步到紗幔旁,在藤椅上坐下,像強迫癥一樣反覆將信紙疊起來,又展開,用手指撫平上面的褶皺。

樂師還是頭一次見墨恩斯優柔寡斷的樣子,剛才召喚出來的黑袍骷髏還沒得到確切的命令,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噴泉旁,明亮的燈光讓他有些局促。

墨恩斯沈默了一會兒,手中的信紙翻折了十幾遍,才緩慢開口:“昨天我和江野吵架了,因為我想讓他也愛我。”

“其實我明白,這是個多麽無恥的要求,一開始我沒給他正常的愛,總想著只要得到他就夠了,那時候他對我來說就像一件特殊的收藏品,我只需要保證他完好無損,而且呆在我的收藏室裏。”

“可是漸漸的,我開始渴望他也能反饋給我感情,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這個卑鄙的願望讓江野很生氣……或許更多的是委屈,雖然他一直在罵我,但我感覺他就要哭出來了。”

墨恩斯用手指撫摸著信紙上的某一行字跡,“江野說他會在一周內回來,你相信嗎?”

樂師老實道:“不確定。”

“我想試著相信他一次。”墨恩斯如此說道,他看向等候在一旁的黑袍骷髏,“不用去找宋雲生了,你退下吧。”

……

特護病房內。

“你感覺怎麽樣,身上有什麽地方疼嗎?”宋雲生坐在病床邊上,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半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妻子陳亦佳,因為長年臥床,她的臉色蒼白,身體瘦弱,手臂細得幾乎沒什麽肉。

但除此之外她並沒有什麽明顯的病竈,相反,她很漂亮,柔軟微卷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齊劉海兒,眼神很純凈。

其實一般來說像她這樣的情況,為了方便護理,無論男女都會把頭發剪得很短,但宋雲生卻不同意,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最喜歡這個發型,也曾聽她無數次嘮嘮叨叨說自己這個劉海多麽襯她的臉型。

所以兩年來宋雲生不厭其煩地為她打理頭發,盡量保持與車禍前一致。於是當陳亦佳醒來時,她真的以為自己只是睡了一覺。

“哪裏也不疼,只是覺得累。”陳亦佳笑了起來,臉頰上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不過這也真挺神奇的,我昏迷了這麽久,突然就醒了,坐起來的時候把查房的護士都嚇壞了,還以為我詐屍了。”

“醫生也說不清楚原因,我們就當這是奇跡吧。”宋雲生舀了一勺雞湯,吹了吹,餵到她嘴裏。

這確實是奇跡,從阿爾蘭蒂斯帶來的奇跡,在給陳亦佳喝下墨恩斯給的藥之後,她第二天就蘇醒了,除了有些虛弱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副作用。

但宋雲生仍然有些擔心,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和墨恩斯達成長期合作關系,拿到更多的藥,這樣一來萬一以後再有什麽意外,他也能從容應對。

陳亦佳咽下送進嘴裏的雞湯,笑道:“真好喝,你的手藝一直這麽好。”

她盯著宋雲生的臉看了好大一會兒,眼睛亮晶晶的,“好久沒見你了,讓我多看看。”

爾後她垂下眼,拍了拍宋雲生的手背,輕聲道,“老公,這兩年你辛苦了。”

宋雲生故意逗她,“完全不辛苦,這兩年我既能欣賞你的美貌,又不用聽你嘮叨,陪你逛街,好處都讓我占了,別說有多快活了。”

“你個混小子,就知道你嘴裏吐不出象牙來。”陳亦佳作勢要打他,宋雲生連忙擡高了端碗的右手,騰出左手來跟她過招。

倆人像小貓打架似的,舉著爪子你扒拉我我扒拉你,病房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推開了,外面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撞見自己上司正打情罵俏,有些尷尬,但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報告:“宋哥,公司那邊出了點兒問題。”

宋雲生鎮定地點點頭,“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陳亦佳不安地拉住他的手,“沒事吧?”

“沒事,估計是客戶那邊有什麽新要求。”宋雲生騙她說自己在一家服裝公司做銷售經理,他非常擅長偽裝,相愛多年,陳亦佳從未懷疑過。

“你先把雞湯喝了,等會兒媽就過來了,晚上好好休息。”

宋雲生叮囑完,才穿上外套走出病房。

門一關,他的臉色就變了,“怎麽回事?”

那下屬緊張地匯報道:“門庭那邊傳來的消息,有兩個員工的證件不見了,電腦裏有他們離開工業園的打卡記錄,是在今天下午兩點左右,但那時他們正在和其他人一起工作。”

“兩個人?”宋雲生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你馬上訂機票,我現在就過去,不,來不及了,跟上面申請專機。”

“還有,派人去江野的公寓盯著,一旦有什麽動靜,立刻通知我。”

但宋雲生覺得那裏應該逮不到人,門庭在美國,江野即使從阿爾蘭蒂斯逃出來,身上沒錢,也沒有護照,沒辦法短期內回國。

也就是說,江野現在必然還躲藏在那座對他來說無比陌生的城市裏。

啪!

江野用力拍了一下櫃臺,雙手撐在臺面上,上身前傾,用他那不太熟練的英文艱難地說道:“我已經說了三遍了,我成年了,成年了,二十五歲!為什麽不給我辦入住?”

坐在櫃臺裏面的胖大叔語速很快的說了一大堆,江野一句都沒聽懂。他扭頭問江北,“他嘰哩吱哇地說什麽呢?”

江北無奈地翻譯,“他懷疑我們是離家出走的叛逆高中生,而且不滿十八歲,不願意給我們辦入住。”

江野無語極了,他擡頭看了看室內老舊的裝修,生銹的招牌,漆黑的走廊,還有坐在沙發上東倒西歪的醉漢,“你不是說像這種旅館,連罪犯都願意招待嗎?”

這家旅館開在最混亂的紅燈區,他們光是平安走進大門都花費了不少工夫。

“可能在這邊,招待未成年人比招待罪犯罰得更嚴重?這也沒辦法,在西方人眼裏,東方人長得是比較年輕。”

江北拍拍江野的肩膀,讓他後退,“我來試試吧。”

他過去跟胖大叔說了幾句話,胖大叔便收下他遞來的鈔票,拿出了房間鑰匙。

“搞定了。”江北用食指勾起鑰匙環,轉了兩圈。

江野好奇地跟著他往樓上走,“你跟他說了什麽啊,他怎麽忽然又同意了?”

“就實話實說唄,我說我們是外國人,只是看起來年輕,其實已經二十多歲了。”江北摸了摸下巴,“哦,還有,我們剛搶劫了一家便利店,被警察通緝了,急需一個落腳的地方。”

江野:“???都這樣了,他還讓我們住?”

“入鄉隨俗嘛,這樣反而有親和感,你信不信,像這種黑旅館,一塊招牌掉下來,能砸死三個搶劫犯。”

江北打開門,狹窄的房間一覽無餘,除了一張木板床和一套桌椅之外,就沒有其它家具了。房間沒有窗戶,燈只有一個,連衛生間都沒有,想解決生理問題還要去外面的公共廁所。

但這完全對得起它的價格——十五美元一晚。

而且外面人員混雜,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江野放松地躺在床上,拍拍身邊的空位,“來吧,咱倆擠擠。”

江北只是坐在了椅子上,他不像他哥那樣沒心沒肺,憂心忡忡道:“現在墨恩斯一定已經發現我們不見了,他和W是交易關系,那邊為了保住礦場,一定會派人來搜查。”

江野看著低矮的天花板,沒由來地說了一句,“不一定。”

“嗯?”

“我覺得不一定會有追兵。”江野坐起身,盤腿坐在床上,認真地道,“墨恩斯其實沒那麽…”

他說到這裏又停住了,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墨恩斯這個人,他只是隱隱有種感覺,自己那封信一定能起作用,墨恩斯也會因此發生一些好方向的改變。

但這些話他不能跟江北說,他不會同意自己一個人回去的,但如果江野不守信,這次逃亡便沒有任何意義,終歸只是白費勁。

所以江野閉上了嘴,雖然他們兩個誰也騙不了誰,但只要謊言不說出口,就沒辦法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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