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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這裏是阿爾蘭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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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這裏是阿爾蘭蒂斯

江野是在墨恩斯的懷抱裏睡著的,然後在臥室的大床上醒來,身上各處已經被洗得幹幹凈凈,除了那種隱隱的疲憊感與刺痛之外,基本上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坐起身,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壺清茶,還是熱的,花瓷茶杯下壓著一張字條,應該是墨恩斯留給他的。

江野沒看上面寫的什麽,拿過來揉成一團想要扔掉,忽然又覺得做戲應該做全套,又把字條展開,用拇指揉平上面的褶皺。

字條的內容和他想的差不多,無非就是對他的身體狀況表示了關心,然後叮囑他別忘記吃早餐。還有就是他有事外出了,要傍晚才回來,無聊的話可以去劇院看看歌劇,或者去宮殿後的草場騎騎馬、打打球,他盡量早點兒回來陪他。

江野把字條折起來,放進了抽屜裏。

他不想去看歌劇,那種陽春白雪的東西他看不懂,覺得沒意思,也不想去騎馬,屁股疼,江野先去看了眼江北,對方好像還在睡覺,他敲門只得到了一聲模糊的回應。

江野又去了花園,想去找樂師聊天。只有在他身邊,聽著他的彈奏,江野才能獲得短暫的寧靜。

但是一進花園,江野就聽到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哨聲,他很快就辨別出那是長鞭劃過空氣所帶來的風聲,緊接著就是啪的一聲,伴隨其響起的是充滿痛楚的悶哼。

江野神色一凜,他清楚地聽出那聲音是從紗幔的方向傳來的。

他急忙跑過去,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將紗幔後的人影清晰的映在地板上,江野看到那縵簾後面有個形狀怪異的影子倒在地上,他知道那是樂師。

而在樂師旁邊,有個高挑的男人身影,他手持長鞭,一下接一下的抽打在樂師身上,隨著鞭打的聲音與痛苦的慘叫,一道鮮血嗖的一下濺在藏青色紗幔上。

“上次給你的教訓好像還不夠呢,醜陋的小怪物,我不是說過,以你的級別,不能拒絕我的命令嗎?”

“只有鞭子還不夠,是不是要砍斷你幾只手,再切掉幾顆頭,你才能長點兒記性?”

江野聽出那是白屋的聲音,而他毫無疑問正在對樂師實行殘忍的報覆,就因為昨天樂師拒絕為他演奏。

江野急了,顧不上別的,一把掀開紗幔沖了過去。

他抓住懷特持鞭的右手,將他壓倒在地上,奮力搶奪他手中的兇器,還不忘破口大罵:“我艹你的!你個混蛋傻X!你腦子有病吧!!神經病!!”

懷特順勢松開鞭子,擡起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笑瞇瞇地道:“我只是在和他玩游戲,你別坐在我身上,讓墨恩斯看見了說不清楚。”

懷特仍然穿著一件純白的衣服,只是那布料幾乎全部鮮血染紅了,連潔凈的白寶石都沾著血汙。

懷特體內幾乎沒有血液,所以這只能是樂師的血,那巨大的出血量把江野嚇壞了,連忙回頭去查看樂師的情況。

他沒有看清,因為在回頭的一瞬間,一只幹枯瘦長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那只手是冰涼的,而且像巖石一樣粗糙。

隨後江野聽到了樂師的聲音,仍然溫和平靜,但有些虛弱,“江先生,別看我,我不想傷害你。”

“可是!”

“別看,把眼睛閉上,去紗幔外面,好嗎?”

江野記得墨恩斯說過,普通人看到樂師的樣子會有精神錯亂的風險。

但他也不想袖手旁觀,樂師是他在這裏唯一的朋友。

在江野絕望到痛哭失聲的時候,是樂師想辦法安慰他,哄他開心,而現在樂師遇到了麻煩,他要是放任不管,他就不是人!

江野咬了咬牙,握緊了拳頭,緊接著他突然回過身,狠狠地將拳頭砸在懷特臉上,一拳接一拳,然後他雙手掐住對方的脖子,漆黑的眼睛裏滿是兇狠,“好,我馬上出去,但是我要先弄死他!”

“不要,江先生,別這樣做。”

樂師輕輕拽著他的衣袖,懇切地勸告:“我沒關系的,您沒必要因為我而招惹他,我跟您說過,他很危險。”

“他死了就不危險了。”江野不但不松手,反而加大了力氣。

懷特終於開始反擊,他握住江野的手腕,緩慢而不容置疑地拉開。

江野震驚地睜大眼睛,對方力氣非常大,他感覺自己是被一座工業機器給拉開的,完全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

他當機立斷準備召喚黑弓,但懷特比他更快,抓住他的右手,將他推了出去。

懷特慢悠悠地站起來,摸了摸脖子上粉色的血痕,惋惜道:“可惜了,這下會有十幾條走廊坍塌,我還要花時間修覆迷宮。”

江野全神貫註地盯著他,他向後退了一步,腳下傳來水聲,低頭一看,這時候才發現地板上也全是血跡,血泊之中還有黑灰色的肢體碎片!

轟!

滔天的怒火瞬間沖了上來,江野腦中屬於理智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他召出黑弓,沒有任何猶豫便搭弓射箭,長箭帶著破竹之勢,直射向懷特的心口。

而後者則輕描淡寫地側過身,那根箭便擦身而過,射進了身後的大理石廊柱裏,只有一小半箭尾還露在外面,足以看到江野使了多大的力氣。

懷特回頭看了看還在顫動的箭尾,半真半假地道:“真危險,這要是射中了,就算是我也懸了,你是真想弄死我啊。”

“廢話!”江野目不斜視,又搭上了一根黑箭,“這次不會射偏了。”

懷特聽了這話,竟然哈哈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笑話。

“不是你射偏了,小朋友,是我躲開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就算你有無數只箭,把這花園弄得翻天覆地一團亂,你的箭也沾不到我的衣角。”

“不過我並不建議你這樣做,墨恩斯很喜歡這座花園,基本上每一棵植物都由他親手培育,你在這裏搗亂,可是會被打屁股的。”

懷特說完,目光越過江野,看向他身後遍體鱗傷的樂師,“今天就這樣吧,有外人來,敗壞我的興致,我明天會再來的,怪物,希望到時候你會願意為我單獨演奏。”

他轉身離開了,毫無顧忌地將背影留給江野,似乎根本不擔心他會不會趁機偷襲。

江野只是遲疑了幾秒,懷特就已經走遠了,消失在艷麗的花叢中。

江野不敢回頭看樂師的情況,只能向傭人求助,他們帶來了醫生,為樂師療傷。

江野坐在紗幔外的椅子上,雙手緊抓著膝蓋,恨恨道:“那混蛋明天再敢來,我一定殺了他!”

接著他又輕拍著紗幔,放緩聲音,“你還好嗎?痛不痛?”

樂師好像傷得很重,醫生們進進出出,手裏端著盛滿紗布與醫療棉花的托盤,都已經被血染透了。

江野想不通鞭子怎麽會造成這麽大的出血量,除非他的鞭子狠毒到可以徹底撕裂皮肉,打斷肢體。

樂師勉強笑了一下,他忍受著極大的痛楚,但語氣仍然溫柔,甚至沒有任何類似怨恨與哀傷的負面情緒,“我沒事,謝謝你幫我。”

“我們是朋友,應該的。”

江野看著自己手腕的紋身,有些發愁,他信誓旦旦地要保護樂師,可他並沒有那個能力,明天該怎麽辦?

“我去跟墨恩斯說吧。”江野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你是墨恩斯的樂師,他不是也很喜歡你的演奏嗎?他肯定會阻止白屋的。”

紗幔後久久沒有回應,過了會兒,樂師才嘆了口氣,“江先生,事情沒有您想的那樣簡單,這裏不是密特斯伽。”

江野迷惑不解,不明白樂師在擔憂什麽。

他覺得墨恩斯一定會出手幫忙,他經常聽樂師演奏,不可能一點兒憐惜之情都沒有。

於是今天一整天,他什麽也沒幹,就坐在宮殿前的臺階上等墨恩斯回來。

直到太陽西沈,星月乍現,一輛由六匹皮毛雪白的獨角馬拉動的馬車才出現在江野的視野裏。

馬車停在臺階下,墨恩斯下了車,順手將鑲嵌著黑寶石的手杖交給了隨行的傭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禮裝,領帶打著溫莎結,戴著白色宴會手套,大概是去參加了某個內容正式的宴席。

看到江野坐在臺階上,墨恩斯有點兒意外。

其實昨晚江野投懷送抱的時候,墨恩斯就已經猜出了對方的想法。

他八成是要假裝溫順,讓自己覺得沒有必要再利用人質,從而將江北送走。

墨恩斯看破不說破,就順帶著享受了他的討好,不過他沒想到江野竟然會等他回家,這演得有些過火了吧。

他走過去,江野也站了起來。

“怎麽在這兒等我,進去等不好嗎?”墨恩斯順手拍了拍江野的屁股,撣去他褲子上的灰塵。

“我有事跟你說。”江野臉色嚴肅,“樂師受傷了,傷得很重。”

“哦,懷特今天又來了?”

墨恩斯不甚在意地說著,他親切地摟著江野的腰,親親他的臉頰,話題很快就被他從樂師身上轉走了。

“你今天過得怎麽樣?等過些天不忙了,我帶你出去玩?”

江野站住腳步,“你剛才說什麽?你早就知道樂師一直被那個混蛋欺負?”

“……”墨恩斯不是很想聊這些,他不喜歡江野那麽在意別人的事。

可是現在江野死死盯著他,非要從他這裏問個明白,他也只好開口:“懷特曾經向樂師求愛,不過被拒絕了,現在這個情況,大概是因愛生恨吧。”

“懷特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可不像我這樣寬容又仁慈。”墨恩斯十分滿意地撫摸江野的頭發,“你看,雖然你之前總是忤逆我,但我仍然把你養得健健康康。”

“……”江野不想討論健不健康的事情,他義正嚴辭道:“我在你跟你說樂師,他只是拒絕為懷特演奏,就被毒打,流了好多血,你都不管嗎?他可是你的樂師!”

“嗯…”墨恩斯沈吟片刻,想了一個比較合適的比喻,“樂師只是我關在籠子裏聽曲的金絲雀,而懷特是我的忠臣,我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妥。”

“不過我有提醒過他,不要傷了樂師的手指,畢竟我很喜歡他的豎琴。”

“你!”江野難以置信地看著墨恩斯,“你們都是一丘之貉,太混蛋了!難道你們這兒就沒有法律嗎?難道誰都能因為自己不爽就隨便欺負人嗎?”

墨恩斯無奈地嘆息,“你不明白,星星,在阿爾蘭蒂斯,弱肉強食的規則淩駕在律法之上,法典被寫出來是用來管制平民的,只有上位者需要的時候,它才有價值。”

“這裏是阿爾蘭蒂斯,星星,這可不是密特斯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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