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柳湛現在情緒還不太穩定，柳握瑜實在是不放心柳湛一個人在家，他只想著趕緊回去好好看著柳湛，免得他做出什麽傻事。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柳握瑜說完站起身就要走。

見柳握瑜滿面愁容，董西安心裏隱約覺得出什麽事了，他也不攔著柳握瑜，他連忙摟著柳握瑜的肩膀，笑呵呵的說道，“那我送你回去，你這樣我不放心。”

現在柳握瑜只想著趕緊回去看著柳湛，也不想和董西安糾纏，只能任著董西安扶著自己慢慢走。

有那麽一瞬間，柳握瑜覺得自己不是膝蓋受了點傷，董西安這麽誇張的關心，讓他自己好像是得了什麽絕癥，是一個命不久矣的人。

終於，在董西安無微不至的關照下，磨磨蹭蹭回到了家裏，一進家門，環視了客廳一圈，沒有看見柳湛的身影，柳握瑜大步就要往樓上跑。

“哎，學長，你坐好，你要幹什麽吩咐我就行，你膝蓋有傷，別亂動。”董西安一把拉住柳握瑜，把他推到沙發上坐好，義正言辭的說道。

“……你去樓上看看柳湛在不在。”柳握瑜擺脫不掉，只能無奈的搖頭說道。

“好咧。”董西安笑嘻嘻的答道，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著柳握瑜，小聲的問道，“柳湛是不是知道了……”

話還沒說完，柳握瑜黯然垂下眼簾，怔怔的點了點頭。

看著臉色白皙、清瘦，一臉愁苦惆悵的柳握瑜，董西安的心微微一痛，又想起那個陽光開朗的柳湛，他現在恐怕比柳握瑜更加難過。

董西安躡手躡腳的走到柳湛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推開門，想看看柳湛是否在裏面，剛推開一條縫，裏面就傳來一個暗啞的聲音。

“進來吧。”柳湛蜷縮在床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他以為是柳握瑜，淡淡的說了一句。

“那個，你還好吧？”董西安本想確定柳湛在就去給柳握瑜覆命的，柳湛這麽一句，他只好走進去，關心道。

柳湛一聽是董西安的聲音，連忙坐起身來，蜷著雙腿，雙手環在膝蓋上，平日裏無憂無慮的純真臉龐上一絲笑容也沒有，透徹的眼睛變得通紅，說不出的憔悴和傷心，他點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董西安上前坐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手，希望能夠給他一點安慰。

“其實我真的很難過，也很愧疚，我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沒能陪她度過她最後的日子，也沒能好好和她道別，甚至沒能好好送送她。”

柳湛擡起頭來，怔怔的看著董西安，一字一句的訴說著，哭得那樣傷心，那樣悲慟，那樣絕望，淚水像決了堤的洪水似的從眼窩裏傾瀉出來。

那樣的柳湛像是無助的讓人心疼，董西安強忍住眼淚，只能緊緊的覆住他的手，期望能給他一些溫暖，除了這些，董西安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還能說些什麽。

那些什麽矯情的感同身受的話，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針不紮在自己身上，永遠就不知道會有多痛，他知道柳湛的難過和悲痛，但是卻也無能為力，他沒有一點兒辦法能夠減緩柳湛的痛苦。

“以前，我總覺得我媽嘮叨，什麽事都要管一管，總是數落個不停，那時候我覺得她特煩人，我都這麽大的人了，還總是幹涉我的自由。

吃飯要管，穿衣服要管，出去玩要管，睡覺太晚也要管，眼睛經常盯在我身上，我只要一有動作，就問這問那的，那個時候，我真的煩死她了。”

柳湛自顧自的說著，回想著楊慧還在的日子，他滿是淚痕的臉上，扯出了一個幸福的笑容。

除了靜靜的聽著，董西安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麽的無能為力，他和柳湛一起沈浸在那份記憶之中。

他從來沒有見過楊慧，董西安只是在她葬禮的照片上，見過那張親切的笑臉，但是他知道，那是一個非常疼愛兒子的母親，就和自己的母親一樣，一樣的愛嘮叨，一樣的不放心自己的兒子。

也許此刻，董西安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柳湛那時候的想法，那種想要逃離母親沈重的寵愛，想要有自己的世界。

那個時候的他們，對於無微不至的母愛，更多的是厭煩，迫不及待地想要遠離母親的幹涉。

曾經董西安也有這樣的想法，可以說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想法，以為自己可以獨自面對世界的險惡，以為自己可以獨擋風雨，以為自己離開父母可以過得很好。

只是如今，對於這個問題，柳湛用一生的遺憾換來一個結果，離開了父母的港灣，也許可以更加強大，但是若是沒有了他們的陪伴，人生只剩下無限的漂泊，再沒有了歸途。

“因為這個，我和她吵過無數次，天天躲著她，想要離她遠一點，我就想著，只要跑到國外她就管不到我了，我想幹嘛就幹嘛，反正她又看不見，也就管不到我了。”

說到這柳湛嘴角扯出一個任性的笑容，像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一樣，只是眼睛裏的悲戚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住，順著眼淚往外流。

“現在，想要再聽一聽她的嘮叨，都不能了，一句都聽不到了，再也聽不到了。”柳湛把頭埋在膝蓋上，小聲的哽咽著，肩膀微微的顫抖著，董西安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給他一些安慰。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董西安拍著他的拍，溫柔的安慰道，“你還有你哥，你還有你爸，他們都等著你呢！”

聽到這些話，柳湛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悲痛，放開了聲音，嚎啕大哭起來，董西安坐在旁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聆聽著一個折了翅膀的孩子，傾訴著對逝去的母親的思念與遺憾。

遲遲不見董西安下來，柳握瑜心急如焚的跑上樓，走進柳湛的臥室，就看到柳湛正趴在董西安身上哭得稀裏嘩啦的，他瞅了董西安一眼，把柳湛摟在懷裏，輕聲安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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