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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餵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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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餵藥(2)

行出屋門之時, 雨勢已弱,層雲四散了開,蟲鳴聲此起彼伏作響。

他冷然欲離, 見一名清秀姑娘擋於身前,眉目溢滿了詫色。

“離公子!”水瑤欣喜若狂, 原是心灰意冷之緒忽地澄澈通明,“真是你!我以為你早就……”

離聲面色未改,從容淡漠地低語著, 卻不似在懇請相助, 而是逼迫這女子行下此事:“讓她好生歇著, 若她這幾日服不了湯藥,便將藥碗放至桌上,我深夜來時自會照顧。”

再度相見, 他一如初見時陰冷寡淡。

水瑤靜望眼前這位喜怒不定的公子,眸色冰寒,似乎比上回見的還要陰狠幾分。

“這姑娘說……她是離公子的娘子,白日裏還和我爭執了一番,”水瑤柔笑著回言,情不自禁瞧望屋內那抹艷麗, “可公子曾言……”

“她真這麽說?”

從話語中捕捉到了一詞, 離聲驚詫凝眉,冷意散去了大半。

他不覺垂眸輕笑出聲, 透著萬般愉悅與歡喜, 笑聲漸起,將周遭隱隱蟲鳴皆蓋了下。

她竟說, 是他娘子……

離聲反覆回念著此語,深眸中的氤氳若煙飄散, 大笑稱快,也不顧及還未傷愈之身,猛地咳出鮮血。

“好,好啊……咳咳咳……”

水瑤見勢驚嚇不已,趕忙靠近攙扶,卻被其反手扼住了咽喉:“離公子重傷未愈?”

“聽聞此言,死而無悔,”唇畔笑意未褪,離聲薄唇輕勾,不可捉摸般使上幾分力,寒涼而道,“你定要救她,否則你與她一塊陪葬……”

“你可聽明白了?”

知她傾慕之情,知她好意相救,這公子眼下卻似發了瘋般要奪去她的命,水瑤驚恐萬狀,憶起那姑娘所道的只言片語,才知其告知的皆為真實。

離公子薄心寡意,從不對女子留情,唯獨對病榻上那名為尋他而來的姑娘情念頗深。

其餘的,他盡是冰冷到了極點。

水瑤苦笑了起,深覺這一番情意是丟給了一匹豺狼。

面前清寂之影森冷作笑,脖頸被扼得喘不上氣,水瑤輕晃著腦袋,淚眼盈盈低語:“我曾也救過公子,公子如今竟威迫我救另一女子性命……如此冷血心硬,是我錯付了真心。”

她心涼得徹底,不住地落著淚,道出的言語極是委屈:“醫治這疾癥的草藥本就稀少,我是看在她識得離公子才……”

“我要她活著,旁的事我不關切。”

離聲冷笑般一哼,極其不顧他人死活,似不惜付出所有,只為保那嬌姝安然。

“她真與公子成過婚?”滿是淚痕的雙眼黯淡無光,水瑤欲語還休,忽作死心般問著,“公子騙我情意,是為哪般?”

欺騙情意?他何時騙過此女子情意,彼時行入此村,皆為這姑娘一廂情願,給他端茶送水,照顧得無微不至,這道婉柔之色知他行跡,他本想將其除去。

可他總覺著,居於此屋這名為水瑤的姑娘強橫之性與她有三分相像,便未曾下手,暗自饒其一命。

誰曾想水瑤竟又將她救了,這般恩情,他不可再妄下殺意。

離聲攏緊眉心,諷笑未止,雲淡風輕般回望屋中嬌影,再多望了幾眼,冷聲回語道。

“她是我念的意中人,你有何不滿可道?”

“你若不聽命,我殺光這裏所有的村人,”他忽有興致地勾了勾薄涼唇角,俯身在女子耳旁捉弄般發問,“要不要試試此話真假?”

興許是頭一回見得有男子這般冷心,出口便是要屠光村人,壓迫之息若山雨欲來,水瑤顫抖著不敢動彈,又覺脖頸處疼得快要窒息。

“救……我救……”

“懇請離公子高擡貴手……”

她斷斷續續地回應,眼角徐緩落著清淚,也得不到一絲憐惜。

離公子是個狠厲之人,言道的話不像是隨意而談,她一瞥燭火已燃盡的裏屋,掩不了悲切感。

“咳咳……”

聞言垂落下長指,隨之猛然嘔出一口血,離聲淺笑著拭去唇角血跡,晏然自若般隨然道:“莫告訴她我來過,不然……”

“不然離公子就要屠村了……”

水瑤猛烈地咳了幾聲,扶上旁側樹幹,回神良晌,輕聲發顫道:“我心已明了,這姑娘的命就交由我了。”

聽她回得鄭重其事,離聲緩步走入夜色中,不經意透出的陰戾已散得一幹二凈,僅有落寂相伴。

“方才言語有不周之處,還是要謝過t水瑤姑娘。”

瞧著此道清絕背影若瓊林玉樹般緩緩遠去,水瑤莫名落寞。

回想離公子初到村落時的虛弱之樣,又望他此刻行遠,想必是有難言之隱藏於心,魂牽夢縈,卻愛而不得……

此後的幾日,離聲真如所言一般深夜而至,極有耐心地想盡主意,讓榻上皎姿服下苦口之藥。

這一來二去,日覆一日,躺於床榻的花顏消了灼燙之溫,容色也有了好轉。

如同做了個極長的夢,思緒由淩亂化作清晰,沈夜雪悠緩地睜了鳳眸,望見的是先前步入過的窄小屋房。

懷中佩劍已被捂了熱,她垂目觀了良久,混亂心緒隱約拼接成了幾幅景致,忽而憶起這幾夜似有男子來將她服侍。

“是他嗎……”她低喃出聲,直覺頗為強烈,一念後連忙下榻朝門外奔去。

屋外夜色如水,靜謐無聲,唯有水瑤一人正於屋前收拾著草藥。

將最後一包藥材裝入囊中,水瑤起身,欲回屋安寢而眠。

沈夜雪立馬喊住這抹秀色,無暇顧及救命之恩,悵然問道:“今夜可有男子入了此屋?”

故作茫然不解,眸前姑娘疑惑環顧四周,輕巧而回:“姑娘是迷糊了,這裏唯有我一人住著,哪來的男子?”

“那湯藥……”她擡袖一指木桌上的空碗,心頭疑慮更深。

“姑娘發熱昏迷了,適才是我餵的。”生怕她察覺出端緒來,水瑤鎮定下心,耳畔不斷回蕩著離公子的逼迫之語,從然答道。

“姑娘還一直輕喊著個名姓,我想著,那應是離公子吧?”

翻湧而起的異緒轉瞬間平息而落,無意滋生出的猜疑破碎無痕,她目色微暗,若為失落地走回屋去。

“許是夢見了,我太久未見他了……”

回至硬榻之上,她便將自己埋於被褥間,仿佛獲了珍寶般再而擁住了劍鞘。

作想著疫病未愈,長夜漫漫,應能再休憩上幾個時辰,然她闔上雙眼,卻是一宿未眠。

病重昏睡之時,並非是她胡思亂想,確有一人將她照拂得周全得當。

她左思右想,除他以外,再想不出另有旁人會做出此舉……

若想知因果卻也不難,再裝病上幾個晝夜,她便能知曉來者為何人。

可此趟出宮已過了太久,再不趕回皇宮,她怕是要令群臣起疑。

隔日清晨,昏沈之感已消逝殆盡,沈夜雪理上淺素雲裳,款步出了茅屋,欲與水瑤辭別而去。

水瑤於曦光下端量起走出的明麗身姿,不免松下氣來,莞爾笑道:“姑娘氣色好了許多,已能下榻了。”

“前些時日我太是咄咄逼人,給了水瑤姑娘難堪,”沈夜雪凝思一瞬,一想著初見時傾吐的鋒芒刻薄的幾言,懊悔地道出歉意,“對不住。”

水瑤心知她要離去,未回這言歉一舉,僅是觀望了片晌,隨後意有所指般回道。

“姑娘能得離公子愛慕,讓我好生嫉妒。”

語聲若隱若現,如若微風般吹遠,她一時未聽出怪異之處,只道是這姑娘自嘆不如罷了。

沈夜雪擡手從發髻上取下一支金簪,放入其掌中,便輕盈離了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來日水瑤姑娘若有難,可拿著這金簪去京城花月坊尋我,就先告辭了。”

“這藥包姑娘拿好,疫疾還未消,萬不可太過勞累。”見此姝色欲走,水瑤忙遞上備好的藥包,千般叮囑著。

大抵一算,她這一走已然度過了好幾時日,亦不知宮內那些女婢奴才們能否欺瞞得住,至此,是時候該回宮一瞧。

皇城中一派威嚴,瓊臺玉閣,桂殿蘭宮,與離殿時未有何不同。

亂紅若雨,平鋪十裏湖光,悄步回於深宮,宮道盡頭立著玄衣少年。

她順勢緩下步調,終在其幾步之遙處止了步。

“近些時日,你去了何處?”

無樾撓了撓頭,將她擋在寢殿石階前,撇唇輕語,宛若受盡了委屈:“我可是絞盡腦汁瞞著宮裏的人,說你染了風寒,來者統統不見。”

原是這少年瞞著宮城內外,使得無人對聖上臥病在榻起上疑心,沈夜雪清了清嗓,刮目相看道:“這回你倒是聰慧了許多。我此次出宮不便與人告知,你莫要再問的好。”

轉身還未踏上石階,又見有侍從疾步走來,她威儀而立,靜聽稟報。

“趙宮令在外頭嚷嚷著要見陛下。”

那趙宮令有著耳目四方,許是從何處聽得的風聲,知她出宮了一趟,於此時回了宮墻內。

“傳。”

沈夜雪淡然下令,未過幾瞬,便聽見阿諛諂媚般的笑聲蕩漾於庭園內。

“陛下總算肯見微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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