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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_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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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灰與白_終章

趙婉怡在醫院住了五天,經醫生診斷無礙,順利出院了。

這五天裏,她的病房人擠人,十分熱鬧。賀睿峰一家三口,鄧成寧,看護,送飯過來的阿姨跟司機,一堆人。最熱鬧的時候,護士進來查房都說,哎呀,你們回去幾個人行不行,太影響病人休息了。一般是早上賀永康開車送賴雪芬過來,賴雪芬在病房裏跟趙婉怡聊天,賀永康有時在病房泡茶,有時在外面坐著等賴雪芬,有時下樓溜達。而賀睿峰則忙前忙後,拿藥拿報告,叫護士,照顧鄧成寧。

鄧成寧請了五天假,但感覺自己似乎毫無用處,每天只是坐在病房裏,聽兩位媽媽聊天,聽賀睿峰問他想吃什麽水果想喝水嗎午飯想吃什麽晚飯想吃什麽。

出院後,鄧成寧還提過幾次讓他媽媽搬到市區的事,趙婉怡都拒絕了。她不想打擾年輕人的生活,又喜歡舊家,說舊家有安全感,不想離開。鄧成寧又愧疚又擔心,不知道怎麽辦。賀睿峰說,即使是親人,彼此也要留空間,擔心的話,我們可以多回去陪陪阿姨,晚上下班後、周末的時候,沒住在一起並不代表不見面。

那之後,賀睿峰果然經常陪著鄧成寧回家,周末的時候去住兩天,或者把兩家人一起約出來,出去郊區、附近的農場玩,爬山、烤肉,盡可能地安排兩家父母都能參與的活動。賴雪芬約趙婉怡去老年大學聽課,趙婉怡去了幾次,覺得有意思,報了古箏、書法、插花,一下忙得不行,一周有六天要上課。鄧成寧怕她學不過來,讓她少報點課程。趙婉怡說,學著好玩的,沒有壓力,老師上課好聽又好看,一點不累。學了這三個課程後,鄧成寧他們再回家,趙婉怡不是在叮叮當當彈琴,就是在焚香練書法,要麽就是滿客廳的鮮花,她從幾個插滿了花的大花瓶後面露出臉來,說:“回來了呀。”

趙婉怡的情況似乎真的在慢慢變好。

但鄧成寧總還有點擔心,賀睿峰嘆氣,跟他說,你沒發現嗎,只要你開心,你媽媽就開心,所以你最重要的事就是過得好,過得快樂,阿姨自然一點事也沒有。

鄧成寧看他,說,我一直認為要讓我媽媽開心的話,我必須達到她的要求,盡可能的優秀,盡可能的聽她的話……

賀睿峰搖頭說,不,你們兩個都只是想對方開心,所以現在你只要開心快樂就行,其他不用想。

鄧成寧靠在他懷裏,感受到賀睿峰越來越緊的力度,聽見他說,寶寶,跟我永遠在一起,我會盡我所有讓你永遠開心快樂。

鄧成寧想,賀睿峰不需要傾盡所有,只要一直跟他在一起,他自然永遠開心,永遠快樂。

日子就這麽按部就班地一天天過去,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

四月一個溫暖的夜晚,兩人照常出去外面約會。去了以前去過的日料店,還是那個善談的日本主廚,他看見兩人坐下,居然還記得他們,笑著問:“今天是紀念日嗎?”

鄧成寧說是普通的一天,賀睿峰微笑。

每上一道料理,主廚就適當介紹幾句食材的來處跟做法,其餘並不多言。

走的時候,主廚朝兩人說:“春天的夜晚真美啊。”

上了車後,鄧成寧覺得奇怪:“上次來的時候,這位主廚話挺多的,今天話怎麽變少了?”

賀睿峰笑:“可能今天累了,不想多說。”

賀睿峰啟動車子,問:“時間還早,我們去散一會步,好嗎?”

鄧成寧點頭。

賀睿峰說:“我想起一個地方,中學的時候我常去,我們去那。”

這些事向來都由賀睿峰安排,鄧成寧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去的地方不太近,賀睿峰上高架開了半個多小時車才到。車子拐進一條道路,兩旁種滿了藍花楹,現在還不是藍花楹盛放的時候,但已陸陸續續開放,淺淺淡淡的藍紫色像雲霧浮於柏油路上方。

美得像藍紫色的夢境。

鄧成寧下車後,呆呆地看著。

賀睿峰開口:“很漂亮吧?想起四月到了,這條路兩旁的藍花楹開了,就想帶你來看看。四月底,藍花楹全部盛開的時候超級漂亮。”

賀睿峰牽起他手,帶著他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問。

“知道這是哪嗎?”

鄧成寧知道,他當然知道,因為他看過新聞,收集過賀睿峰的信息。

“是市體育場。”

賀睿峰中學的時候經常來這裏參加比賽,一個露天體育場,擁有標準跑道,常舉辦各類田徑賽事。

“以前中學的時候經常來這裏參加比賽,碰上四月份來就很驚嘆藍花楹的漂亮。好久沒來這裏看看了,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

賀睿峰的手心很燙,甚至有點微微濕氣。

鄧成寧看他:“你很熱嗎?”

賀睿峰擦擦額頭,有些別扭地說:“有點。”

四月份,氣溫確實在逐漸上升。兩人都換上短袖了,但這麽手牽著手走了一會,都開始微微發熱了。

道路兩旁人很少,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輛車經過。

賀睿峰說:“現在人少,等到四月底藍花楹全開了,這裏就成了打卡點了,到時候人擠人。”

鄧成寧點頭:“我都不知道。”

鄧成寧來過這裏很多次,偶爾會開車來這裏繞一圈。但他似乎確實從來沒有在四月份花開的時候來過,以至於竟然不知道這裏的道路兩旁種著這麽美的藍花楹。

“這個體育場對我來說,意義很重大。”賀睿峰慢慢說著,鄧成寧瞄了他幾眼,他看都沒看過來。鄧成寧覺得有些奇怪,他似乎有點緊張,是因為回憶起以前參加比賽的時候嗎?

“我從小就沒什麽擅長的事,好像只有運動比人家好,於是練起了長跑。但是我又沒有優秀到全國拔尖,連參加省裏的比賽,也沒法次次拿第一,似乎天賦也就只夠當個體育生考大學。”

“我覺得你已經很厲害了。”鄧成寧說。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體育場入口處。賀睿峰沒停,繼續牽著鄧成寧往裏面走。

鄧成寧問:“晚上有開嗎?現在九點半了,應該關了吧?”

“開著呢,我們進去看看,好久沒來了。”賀睿峰說。

鄧成寧雖然覺得奇怪,還是跟著賀睿峰往入口走。

走過長長的通道,裏面的門竟然真的沒有鎖,開著,兩旁的燈也亮著。

到這時,鄧成寧已經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因為賀睿峰一句話也不說,緊張到手心出汗,拽得他手都有點疼了,賀睿峰卻什麽也沒發現。

體育場的燈開了一部分,走出通道,一片光亮。

在磚紅色的跑道上,布置了一片白色的花海,全是蝴蝶蘭。有氣球,有緞帶,有燈帶,有任何求婚場景裏的需要的元素。

鄧成寧傻了,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過賀睿峰這麽好,也許有一天真的會跟他求婚的,或者等他攢夠勇氣了,他來求婚。

可是他沒想到,會是在一個開放的場地,會有這麽覆雜的布置。

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體育場,在跑道上!

賀睿峰拉著他走到白色蝴蝶蘭花海中間,停下,放開手。

他認真地看著鄧成寧,似乎馬上就要開口說出求婚的話語,卻停住了,他惱火地抓抓自己頭發,說:“寶寶,等一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打開看了幾眼,松口氣,似乎終於想起臺詞了。

“寶寶,體育場裏只有兩個人,你別緊張。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家公開示愛,沒有錄像,沒有拍照。兩個人一個是體育場的工作人員,一個是李傑明,他們都在操控室裏負責開燈,聽不見我們說了什麽。所以,你可以慢慢想,可以給出任何回答,都沒有關系。”

賀睿峰花了兩個月工資,包了體育場裏跑道跟足球場的夜場幾個小時,又請了婚慶公司布置,拜托李傑明幫忙,偷偷忙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確定求婚計劃。

“寶寶,你還記得嗎?你高中的時候跟我說,學習就像長跑,只要今天跑得比昨天多一點就夠了。你說能夠堅持長跑的人,一定是意志堅韌的人,可以做到任何事。”

鄧成寧傻傻地搖頭,他不記得了。

“從那天之後,我就把你說的話當成我的人生座右銘。很多次鼓勵自己,生活就像長跑,只要我意志堅韌,今天做得比昨天多一點,就可以了。”

“對不起,寶寶,我腦子有點亂。”

賀睿峰又看了一下小抄。

“我想了很多次要在哪裏求婚,每次浮現在我腦海裏的,都是這裏。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怎麽會有人在跑道上求婚。因為這裏是我人生第一次得到第一名的地方,也是少數幾次拿到第一的地方。我好像在跑道外就沒有什麽特別優秀的成就了。我站在這裏,好像會獲得人生中最大的勇氣。所以、所以,我想問,你願意一輩子跟我在一起嗎?我會永遠愛你,永遠讓你開心幸福。”

“我知道同性不能結婚,但我們可以簽訂意定監護協議、遺贈撫養協議,像真正的家人那樣生活在一起,照顧彼此,一輩子為彼此負責。”

賀睿峰單膝下跪。

跪下後才想起自己忘了拿出求婚戒指,又慌慌張張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戒指盒,打開。

遞上一枚閃著光芒的戒指。

鄧成寧接過,是一枚很簡單的白金戒指,戒面上有兩顆小小的鉆石,挨在一起。

“好的。”他說。

賀睿峰有點高興又有點害羞似的,笑了。他起身,幫鄧成寧戴上戒指。

“我永遠愛你,寶寶。”他承諾。

*****

“因為我愛他。”賀睿峰堅定地回答心理咨詢師安珊的問題。

安珊問他,為什麽願意退讓那麽多?

在鄧成寧答應了賀睿峰的求婚後,簽訂協議之前,鄧成寧說,還有一件事沒做。

然後鄧成寧帶他來到安珊這裏。

安珊說,這是很正常的談話,只是為了更加了解鄧成寧,更好地幫助鄧成寧,因為他在親密關系中容易不安,所以跟他的戀人溝通也很重要。

賀睿峰非常積極地配合,回答問題很快,也很坦誠。

“愛不意味著無底線地退讓。”安珊溫和地說,“他的情緒重要,但你的情緒也同樣重要,如果他的行為會讓你不太開心,你要及時反饋給他,幫助他改正不適當的行為。”

“我沒有不開心。”賀睿峰坦誠地說。

安珊停頓了一小會,才繼續說道:“熱戀期的時候往往十分幸福,看不到其他問題的存在。等到熱情漸漸平息,回覆到日常生活時,他的行為有可能會帶來一些小矛盾。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會翻看你的手機?”

賀睿峰沒想太久就回答了:“剛在一起沒多久吧,可能是我輸入密碼的時候也沒有避著他,他又很聰明,一下就記住了。”

“他跟你坦白過嗎?”安珊問。

“沒有。”

在上一次咨詢時,鄧成寧跟安珊坦白了他會偷偷查看賀睿峰的手機、電腦,甚至想在手機裏裝個定位,隨時查看賀睿峰在哪裏。他甚至想要賀睿峰不要上班了,每天就在家裏等他,他賺的錢足夠兩人花,賀睿峰為什麽要上班?賀睿峰放長假的時候,是他最開心的時候,因為賀睿峰心思幾乎全在他身上。一上班,賀睿峰的心思就分了一半給工作。

鄧成寧為此感到苦惱,不知道怎麽辦。

他怕他不改正這種行為的話,長期生活下去,戀人一旦察覺,總會有不滿。

安珊覺得鄧成寧在窺探戀人隱私這件事上可能做得更多,甚至可能已經出現比偷翻手機更過分的行為,只是他現在還不想跟咨詢師坦白。

他先坦白了一個程度比較低的。

而會對親密關系造成致命危害的,往往是病人不肯坦白的那個更加嚴重的行為。

於是在跟賀睿峰的談話中,安珊循循善誘,向賀睿峰打聽有沒有覺得戀人有什麽行為比較特別。

“接下來你是否打算告訴他,你已經發現他在查看你的手機?”安珊問。

“我不知道。”賀睿峰此時終於有了一點苦惱。

安珊松口氣,覺得跟被訪者的談話終於上了正常的軌道。

“你是坦白了,會對你們的關系造成傷害嗎?”

賀睿峰搖頭:“不是。我的手機他可以隨便看啊,無所謂的。但是我想會不會不揭穿比較好?查看手機可能會讓他比較有安全感。”

安珊在本子上無意識劃了幾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病人的男友”這幾個字下面劃了著重號。

“你不會覺得他不夠信任你?”

“不會啊。”賀睿峰真誠地回答。

“你是否會覺得他占有欲強?”

“有一點占有欲,不過談戀愛的人都會有占有欲,很正常。”

“……嗯,成寧安全感比較低。所以有時候可能會出現一些過度焦慮,過度索求的情況。你覺得到目前為止,他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沒有啊。”賀睿峰搖頭,坦白,真誠,完全無懈可擊。

安珊發覺自己已經無法繼續談話了。

明明鄧成寧跟她講的是,他嫉妒心太重,太過在意男友的上一段感情,有時候甚至會問一些讓人不愉快的問題。

但她知道,訪談總是不可能一次就成功,被訪者也不可能一次就完全敞開心房。

她看了看時間,微笑:“好的,很高興今天的交流非常順利,希望下次我們可以繼續保持這種良好的狀態。”

賀睿峰有些疑惑:“……啊,結束了嗎?那個,醫生,你不教教我如何更好地照顧成寧的情緒嗎?”

安珊笑:“不,我們的談話是為了了解你的情緒,賀先生。成寧的情緒重要,你的情緒也同樣重要。”

賀睿峰點點頭,疑惑地走了。

鄧成寧在門外等著他的男友,見賀睿峰出來,他起身迎接。

安珊疲憊地靠在沙發裏,看著手裏的談話筆記,想著這對戀人的相處模式。

賀睿峰小心翼翼把門關上了,所以她沒聽見賀睿峰對鄧成寧說:“談話很順利,一點問題也沒有。”

鄧成寧像個等判決的膽小犯人,輕聲問真的嗎。

賀睿峰牽著他的手離開,一邊小聲說,當然是真的,唯一的問題是,這樣一小時收費一千二的咨詢還要繼續進行嗎,他怎麽覺得咨詢師只是在跟他聊天而已。

“沒有問出什麽高深的、直擊內心的問題。”賀睿峰說。

鄧成寧楞楞地聽著。

怎麽賀睿峰的心理咨詢跟他的心理咨詢完全不一樣呢?

賀睿峰搖頭:“全是無足輕重的小問題,我覺得我自己就能解決。”

鄧成寧忍不住笑。

賀睿峰瞪眼:“笑什麽?我可不是說大話,我讀過教育心理學的!”

鄧成寧點頭:“是,你很厲害。”

是的,賀睿峰很厲害,在他這裏,好像天大的問題都是小事,他永遠可以解決。

他就像有超能力的星界守護者一樣,有很強的正義感,有很大的、可以把啞鈴扔得很遠、擊碎一切麻煩的力量。

可以很好地保護鄧成寧,愛著鄧成寧。

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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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完結了,待我寫一下完結小作文等下發評論區,謝謝大家的支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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