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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何意百煉鋼,竟化繞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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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何意百煉鋼,竟化繞指柔

回到山西會館時, 靜臨已經躺下了,內間寂靜無聲, 只在外間留了一盞燈。

段不循怕吵醒她, 不由放輕了手腳,去凈房洗漱過了,方才揭開床幃, 卻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正笑吟吟地朝著自己望過來。

“你回來了。”

段不循“嗯”了一聲,躺下後將人摟在懷裏,在額頭上親了親, “怎麽還不睡?”

靜臨擡起頭來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出手,在他隆起的眉宇間輕輕按揉,“怎麽了,在劉閣老那遇到不順心的事了?”

她的手勁很輕, 指頭光滑柔軟, 觸感像是小貓在輕撓。

段不循的眉目緩緩舒展開, 捉住她的手輕含了一下, “沒事。”

說完,卻又翻身上來,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嗅, 一邊用下頦的青茬磨蹭她光滑的臉頰。

靜臨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渾身酥麻,又觸到了癢癢肉,忍不住嚶嚀一聲,笑著推他, “你屬狗的?聞什麽……”

他也笑, 動作不停,嗓音逐漸喑啞, “娘子孤枕難眠,在下願為娘子解憂。”

第二日晨起,靜臨在凈房裏磨蹭了許久才出來,早飯只吃了一點點,說是天氣熱了,沒有胃口。段不循問她想吃什麽,她想了想,說想吃冰湃果子。

下人給上了櫻桃和枇杷,各用一只薄壁青瓷高腳盞盛著,上面還淋了乳酪。

段不循瞧著她又是各嘗了一口就撂下了,心裏便有些著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找個郎中過來看看?”

靜臨咬著小金匙,脧著他道:“想吃朝前市上的冰湃楊梅,最頭上那家的。”

段不循只得撂下賬冊,下樓去給她買。來回一趟,大約一刻鐘的功夫,身上出了一層薄汗,鬢角的黑發有些濕了。

靜臨見了楊梅頓時眉開眼笑,接過來先舀了一勺餵到他嘴裏,笑瞇瞇問:“好吃麽?”

段不循喉結滾動,咽下一口酸甜清涼,道了句“你吃吧”,坐下重新翻閱賬冊。餘光裏卻見她將先前的枇杷和櫻桃折到一只盞子裏,又將楊梅從小竹碗裏倒到空出的盞子裏,也在上面澆些乳酪,又用匙子擺了個小山形狀,這才心滿意足地小口吃起來。

深紅的果子裹著層雪白的乳酪,被金燦燦的小勺子送到口中,兩片粉紅的唇一張一合,末了又用粉潤的舌尖輕舔餘下的乳冰,不小心在嘴角沾了點艷紅的梅汁。

段不循忽然覺得手中的賬冊面目可憎,索性合上。

靜臨的唇被冰楊梅染了色,見狀疑惑地望過來,“怎麽了,賬目不對麽?”

段不循眸光落在她唇上,示意自己也想吃。

她便將青瓷盞往他跟前一推,“你吃。”

段不循忽然起身,俯身將她壓在迎枕上,吻自唇角的梅子汁蔓延到唇齒中,奪走了她口中之物。

見他愈發得寸進尺,靜臨急得推他,小聲道:“不行。”

他頓住,喘息有些粗重,隱約帶著一絲梅子味,“怎麽不行了?”

“我……我小日子來了。”

段不循一楞,怪不得她早上在凈房裏磨蹭了那麽久……嘆了口氣,只得起來,一層層地為她整理衣裙。

“怎麽不早說,肚子疼麽……”

說著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臉色就沈了,訓斥道:“那你怎麽還吃冰?”

靜臨笑嘻嘻地瞅著他,得意洋洋道:“肚子不疼就能吃啊,官人比奴家還懂麽?”

段不循恨得牙癢癢,捏了捏她的鼻子,趁她皺著臉的功夫,端起餘下的冰湃楊梅,幾口吃凈了,警告道:“往後再不許這樣任性。”

午飯後,靜臨拗不過段不循,到底又喝了碗紅棗姜湯。小憩了半個時辰,起來就覺得小腹墜痛,忍不住瞪了眼段不循,埋怨道:“都怪你,非要我喝什麽勞什子姜湯,以往沒喝也不疼,如今喝了反倒難過了。”

段不循哭笑不得,只得將她抱在膝上,一邊用掌心為她按揉,一邊與她一起看賬簿。

靜臨漸漸地也看入神了,指著其中一頁不讓段不循翻,“這裏……好像有點不對勁。”

段不循面色不動,“哪裏不對?”

靜臨皺起眉,往前翻了兩頁,又思索了一會兒方才猶豫道:“仿佛是……多算了一萬兩?”

“怎麽看出來的?”

“你看左邊這裏,雖說記的都是總額,前面卻都是實收,只有這一頁記的是應收……前後對比,可不就是多記了麽。”

段不循知道她聰慧,卻是沒想到聰慧至此,便含笑問道:“幾時學會看這樣的賬了?”

靜臨得意地賣起關子:“自然是有高人指點。”

高人……想來就是吳掌櫃了,段不循心下了然,卻沒有點明,只笑著繼續翻閱。

靜臨瞅著他,忽然又道:“這麽明顯的錯賬,你該不會是故意為之吧?”

段不循一怔,繼而輕笑出聲,眼尾愉悅地上揚,似是挑著兩枝桃花,看著她道:“娘子好生厲害,實令在下心折。”

繼而附在她耳畔,輕聲將軍餉虧空一事說了。

靜臨聽後卻道:“你……匯通錢莊也是你的?”

段不循捏捏她的臉,“你倒是會聽,我說了這麽多,你只關心這個。匯通的確是我的,只不過不在明面上。老師想要銀子,我便挪了錢莊的給他填窟窿。”

靜臨直覺事情沒這麽簡單,果然便見他收斂了笑意,淡淡道:“這一萬兩銀子,一半是鞏定鋒的,另一半,是鄭玨的。”

鄭玨?!

靜臨一下子想到忘機亭中那位看似儒雅的大珰,禁不住渾身一凜,瞧著段不循,一時失聲:“你……”

段不循沖她眨眨眼,“鄭玨的銀子是不能動的,鞏定鋒賬上的是高閣老的銀子,這部分也是動不得的。”

“那你怎麽還……”

“區區萬兩,我若是想補,自然隨時可以補上。”

不這樣做,便是故意想懸一把刀在劉階頭上。

什麽時候鄭玨和高和來了興致,想提銀子了,匯通錢莊又拿不出來,他們順藤摸瓜查過來,劉階的後脖頸就要跟著涼颼颼了。

靜臨雖不懂朝政,聽他這麽一解釋,到底也明白了幾分,心裏怎麽還能踏實,鞏定鋒……她忽然記起t這人是誰了。當初段不循下獄鬧得滿城風雨,這個隨他一道販私落了處分的名字也時常被人提及,鞏定鋒——正是高和高閣老的門生,當時負責漕運的都指揮僉事。

對那遭大難,靜臨仍心有餘悸,再聽他輕描淡寫地提及鞏定鋒,便覺得這人是瘋了,幹的是不要命的營生,賺的是掉腦袋的銀子。

因就心事掛臉,恨恨擰了他一把,“你怎麽這樣!”

段不循瞧著她神色大變,聲音儼然帶了哭腔,忍不住笑著捉了她的手,柔聲安慰道:“別怕、別怕,我敢與你說,便是沒什麽要緊的,這麽做,也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已。”

見她一張小臉仍煞白著,眉蹙成了八字,眸中淚意盈然,又覺心軟得一塌糊塗,一邊心裏罵自己是王八蛋,不該一時忘形與她透露此事,一邊又將人摟緊了,“你不是說了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就是那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命長得很、安全得很,莫要胡思亂想,為我操這不值當的心。”

靜臨啐了他一口,推開他,惱怒道:“當我是三歲孩子?平白無故的,你留這麽一手作甚?”

段不循一心哄人,便嬉皮笑臉地又將人抱住,“宜未雨而綢繆,毋臨渴而掘井,我這人做事向來是居安思危、防患未然的,娘子實在是想多了。”

說著不由分說,又將人按住一通胡親,待到人又羞又惱哭笑不得了,他的吻便有了章法,手下的力道亦恰到好處,一下接一下地撫慰她。

他本就是個風月場裏久慣牢成的浪子,只要他想,便有無數手段能令女子快活。

靜臨被他弄得氣喘籲籲,只覺渾身發軟,像是化成了一灘水,憑著僅存的一絲理智,嚶嚀著在他耳邊求道:“夠了、已經夠了……答應我,再不許做這些讓人提心吊膽的事了!”

段不循將頭從她胸前擡起,“這就夠了?我還沒夠呢。”

“我、我說的是……嗯……是銀子。”

“知道,”他嗓音裏帶著情|欲,語氣卻像是哄小孩子,“答應你……乖,別想這個了,想著我,感受我……告訴我,從前,有人讓你這麽快活過麽?”

“你……你怎麽總問這個?”

“你上次還沒告訴我。”

段不循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長,指關節微粗,指腹溫熱而粗糙,是極富陽剛之氣的、男子的手……何意百煉鋼,竟化繞指柔,靜臨在他手下忍不住劇烈顫抖,情不自禁地哭出聲來:“沒有、沒有過……只有你……只有你……”

他這才滿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光滑的屁股,看了又看,安慰似的在額上親了親,“乖。”

往後接連幾日,段不循一直留在雲天間裏陪著靜臨。靜臨被他看著,涼水不讓碰,涼果子不讓吃,心裏真要煩死了。

好不容易捱到小日子過去,靜臨早就悶得慌,便忙著在他眼前伸胳膊踢腿,以示精力充沛、孔武過人,可以出門了,段不循這才教人備了馬車,車裏茶水點心齊備,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勢。

原先說的是先去打幾套頭面,再去做幾身衣裳,最後再去看看玉顏堂和柳家老宅,商議下如何重建。

靜臨卻臨時改了主意,說他的傷臂看起來也快好利索了,如今天氣漸熱,捆著厚厚一層杉木皮豈不遭罪,該去惟初草堂讓程先生看看,能撤就撤掉。

段不循略一思忖,看了她一眼便點頭答應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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