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C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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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19

春逝19/

仔細想來, 這個孩子的到來真是奇怪。

尤溪和裴銳每次都會用保險套,沒有一次是例外。再想想,時間大概可以確定在去年的聖誕夜, 那個聖誕夜兩個人究竟做了幾次尤溪已經記不起來了, 只是隱約記得後來裴銳將自己抱回床上。

那天晚上兩個人的情緒都太激動。

尤溪隱約記得, 浴室的玻璃上透著兩個人的影子, 很模糊的,但很親密,好像兩個人生來就是這麽親密無間毫無保留,而尤溪從來沒有和任何人這麽親密無間過,包括自己的親人。再想想, 她真正從小到大第一個親密的人, 就是裴銳。

這是沒有辦法避免的事情, 兩個人已然是夫妻,連同上廁所都不能遮掩的關系,身體最脆弱的地方緊密接觸,所有的缺陷展露無遺,再沒有比這更親密的事情了。

尤溪一度羞恥,很長時間才逐漸習慣, 即使習慣, 依然不能避免偶爾感到害羞, 每次這個時候她都想唾棄自己,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麽時候來的, 卻又仿佛在她的身體裏隱藏了很久, 再也無法剝離——明明她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事情, 更是從來沒有接受過這些事情的教育。

裴銳想了很久那件事情,才決定要將自己的決定告訴尤溪, 他是個有些傳統的男人,願意三十歲前結婚生子也是這個原因,裴銳曾經想過自己只要一個孩子,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婚後就沒有再想過了。

黃莉催生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說,裴銳並不清楚。胡英華倒是在他面前提過兩次,但也是從生理上的角度來說明,說年輕的時候生孩子女人恢覆得快,又且孩子聰明一些。

裴銳也是轉頭就忘,從來沒有在尤溪面前提過這件事。

兩個人默契地沒有說這件事,原因各不相同。

尤溪是害怕和抗拒,裴銳單純是覺得兩個人現在不適合要小孩,和能不能養活沒有關系。他和尤溪雖然結婚兩年多一點,感情卻不如時間深厚,有些時候就連裴銳都在懷疑——尤溪當初表現得那麽想結婚,但其實根本沒有準備好組建一個家庭。

只是這些問題因為兩個人的經濟條件還算好都被掩蓋了。過於平穩的生活給了兩個人一種生活契合的錯覺,但究竟是契合還是忍受,這是另外一回事。

這段時間裴銳還沒有戒煙,他是有抽煙的習慣,以前工作壓力特別大,又感情生活不順利的時候抽得多一些,和尤溪結婚之後已經減少了抽煙的頻率。

他抽煙是很久之前的習慣了,似乎生來就會,不需要別人教導,自然而然的事情。

尤溪沒有說過什麽,也許是因為兩個人沒有這樣的感情基礎,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裴銳不知道,後來越來越少在尤溪面前抽煙。

其實這半年來,裴銳已經能感覺到和尤溪的關系越來越親近,因為共同需要考慮的問題——孩子。

這對於結婚後的兩個人來說,是無法繞開的話題。

聽到尤溪的話,裴銳大腦空白了一瞬間,看著尤溪的臉龐,她沒有太濃重的神情,從來都是這樣,裴銳抿唇,收斂了自己的驚訝和片刻的慌亂。

“什麽時候知道的?”

尤溪:“這兩周都在吐,我一開始以為腸胃不好,學校的一個老師問我是不是懷孕了,我才去藥店買了驗孕棒,測了一下是懷孕了。不過還沒有去醫院看過,你最近有時間嗎?我想去趟醫院檢查一下,如果真的懷孕了,我們再考慮後面的事。”

裴銳點頭:“是應該這樣,我打電話去請假。”

不等尤溪繼續說,裴銳已經拿著手機去了書房,尤溪看著他的背影,從他的背影中讀出幾分狼狽,尤溪手指蜷縮了一下,有一種心臟瞬間的痙攣傳到指尖,無法分辨究竟是開心還是悲傷,也許都有。

夜漸漸深了,尤溪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盯著上面的人物瞧,其實根本就沒有看裏面到底在演什麽,腦海裏各種想法一波接著一波,一旦她停止思考一個問題,緊接著另外好幾個問題等著她繼續思考。

“在想什麽?”

“沒什麽。”

尤溪回過神,就連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剛剛究竟想了些什麽。

尤溪還記得自己辦公室之前有一個主任,現在已經調到了其他學校當副校長,主任當時說,我剛結婚那會兒其實也沒想過要孩子,不過結婚了,不管怎麽樣都合法合規,也想看看我到底有沒有生育能力,說起來也挺神奇,我大概戒煙了兩個月,我老婆就懷孕了。

尤溪當時覺得匪夷所思,這個生孩子的理由,她完全無法理解。

怎麽會有人為了驗證自己有沒有生育能力就真的去生一個孩子?

剛測出來自己懷孕那會兒,尤溪很想找個人說一說,但那個人不能是裴銳。

是因為不信任?還是單純遷怒?

誰知道呢。

尤溪找不到人說,只好打電話給南方的二姐尤湖。

她沒有提自己懷孕的事情,只是問:“二姐,你為什麽現在還不結婚?”

尤湖沒有立刻回答,反問:“怎麽了?跟妹夫吵架了?”

尤溪:“沒有。”

尤湖:“沒事怎麽問這個問題?沒錢結什麽婚。”

尤溪問:“只是因為沒錢嗎?”

尤湖聽到尤溪的聲音有些未知的迷茫和緊張,她咳了一聲,“也不全是吧,主要是我現在還沒活明白,我自己養活我自己都夠嗆。”

尤溪說:“既然這樣,怎麽還是每個月往家裏寄那麽多錢?”

尤湖:“這不沖突。”

“如果你問我什麽時候考慮結婚,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現在。”

尤溪哦了一聲。

尤湖:“現在能說什麽情況了?”

尤溪:“我現在還不確定,等我確定了再告訴你。”

尤湖:“行。”

尤湖沒有說什麽,因為對這個妹妹,她自認還算了解,既然沒有說出來,就證明她自己能解決。她離得遠,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這邊裴銳和尤溪沈默了一會兒就回到臥室洗漱睡覺。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這天去醫院檢查,醫院裏的人很多,裴銳站在尤溪身邊,一只手有意無意地護著尤溪的腰,終於看到一個人等候長椅上站起來,裴銳讓尤溪先去坐下休息,自己去掛號。

尤溪就坐在長椅上,長椅上有帶著小孩過來檢查的大人,也有帶著老人過來檢查的中年人,尤溪一時出神,身邊已經換了一個人。

一個年長的女人,對方看著尤溪,直到尤溪回神,問:“你是過來檢查婦科的?”

尤溪搖頭。

女人說:“註意身體。”

尤溪笑了一下,點頭認同,“身體還是很重要。”

“你看著還年輕,結婚了?”

“嗯。”

女人沈默了一會兒,“懷孕了?”

尤溪垂眸,盯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瞧,“還不確定。”

女人笑了笑。

尤溪看著她的笑容,問:“您結婚了嗎?”

女人:“結過。”

尤溪:“抱歉。”

女人:“沒事,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兒了,我現在一個人挺好的。”

尤溪無意觸碰他人的傷痛,再次說了句抱歉t。

女人笑著搖頭。

醫院人多雜亂,但因為很大並不顯得過分吵鬧。

“每個聽到我離婚的人都是你這樣的反應,弄得我也覺得離婚好像應該很痛苦。”

女人摩擦了一下手指,有一種吸煙沖動,但還是抑制住了,“其實沒有那麽痛苦,我離婚的時候孩子已經上大學了,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我和他才離婚。”

“每個人聽到我這麽說,都覺得是因為我的生活很悲慘,其實沒有,我丈夫人挺好的,對我也不錯,不過我還是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生活。”

這話讓尤溪楞住。

女人又笑了,“每個聽到我這麽說的人,也是你這個表情。”

尤溪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但也許什麽都不需要說,因為面前的人笑容親切,話語並非悲切訴苦,反而平和溫柔。

尤溪半晌後才說:“我愛人過來了,我和他去檢查。”

女人點頭,朝她揮了揮手作為告別。

尤溪沒有放在心上,這不過是插曲,但是檢查結束之後,尤溪再次在樓下的休息長椅上看到了女人,女人正在逗弄草坪上的小貓。

尤溪遠遠站著看著她,忽然有一種強烈的傾訴的欲/望,這種欲/望不知道究竟從何而來,但尤溪就這麽走上前去了。

“姐姐,你檢查結束了嗎?”

“嗯,多囊過來覆查,現在身體好多了。”

尤溪點了下頭。

“你的結果出來了嗎?”

“醫生說四個小時。”

“你來之前測過了沒?”

“測了一次,不知道準確不準確,所以過來覆查一下。”

“現在驗孕棒基本不會出錯。”

尤溪嗯了聲。

女人笑:“不想要?”

尤溪搖頭:“沒有。”

女人:“那就是還沒準備好。”

尤溪點頭,誠實道:“沒想到這麽突然,我之前特別害怕,但是發現我懷孕的時候就沒有那麽害怕了。”

那天她早上去藥店買了驗孕棒,在學校的廁所裏做了簡單測試,整個過程出奇冷靜和自如,正常上課,正常批改作業,正常備課,沒有因為這件事有任何的慌亂,甚至沒有緊張。好像在檢查之前她就已經確定了結果。

“你愛人呢?他怎麽想?”

尤溪仔細想想,從她告訴裴銳這個消息之後,她還沒有問過裴銳的想法,只是她說需要來醫院檢查他就立刻去打電話了,之後也一直沒問什麽。

“不知道。”尤溪仔細回想,“他比我緊張。”

女人就笑出聲:“結婚多久了?”

尤溪:“兩年多。”

她和裴銳是十月國慶結婚的,到去年十月剛好兩年。

女人:“不是戀愛結婚吧?”

尤溪點頭,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相親認識的。”

女人:“對你怎麽樣?”

尤溪點點頭:“他人很好。”

女人看她:“那挺好的。”

“結婚之後覺得怎麽樣?”

“沒什麽不好。”

尤溪頓了一下,問:“離婚後好嗎?”

女人的笑容有幾分虛渺,“我離婚之後想了很久,我覺得可能有些人並不適合結婚,這種東西有些可能是天生的,有些是後天形成的,長達二十幾年的生活在一個人身上留下的痕跡很難清除,那些東西已經和我自己融為一體,很難分清楚,有些東西也沒有辦法改變,而且人越長大越難改變,不是因為人沒有學習的能力,而是因為人的思維在一定的範圍內已經確定。”

“離婚不一定是一件壞事。我不是說結婚就真的那麽痛苦,有時候也會讓我覺得開心,和我前夫結婚前在路燈下面接吻,或者孩子上學之後,偶爾也會有開心的時候,但是很少,快樂之後的厭倦也是真的。離婚對我來說是真的快樂。”

尤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是這樣嗎?”

“對我來說是吧,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雖然這麽說不準確,但是就算是結婚後,兩個人其實也有很多地方無法完全接受和理解對方,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對你來說,究竟是結婚更舒服,讓你覺得更快樂,還是一個人的時候更快樂。”女人說,“其實都不容易,不要低估一個人生活的難度和孤獨,但也不要高估結婚的安穩和幸福。”

尤溪默了一會兒,說:“聊了這麽長時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姓李。”

“李姐姐。”尤溪說,“和你聊天很高興,我能留一個你的聯系方式嗎?我老公帶我去吃飯,下次我們再聊。”

李蕓玉:“嗯。”

尤溪站起身朝著裴銳走過去,他手裏還拿著從醫院帶出來的病例單,自然牽過她的手,“想吃什麽?”

尤溪:“門口有臊子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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