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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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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13

春逝13/

那天之後尤溪和大姐聯系了一下。大姐對裴銳家裏的情況不算很清楚,因為尤溪這個枕邊人從來都不會將裴銳的事情說出去給別人。

尤溪後來和裴銳商量了一下,給大姐借兩萬塊錢,這筆錢不要利息,等到大姐家裏寬裕一點再還,也算是她和家裏的情分。

大姐一開始還覺得尤溪小氣,在她看來,尤溪現在的生活可算是他們四個人中最好的,她從前一直覺得尤溪只會死讀書,沒想到尤溪最後居然能嫁得這麽好。

這件事給了尤江很大的打擊,她從前一直覺得自己才是家裏最能幹的,可是自從尤湖去了南方廠子裏打工,每個月給爸媽寄的錢比她之前在城裏打工的工資還高,她就有點五味雜陳,好在家裏還有一個尤溪在自己後面。

上了大學之後,雖然尤溪問家裏要錢不多,不過總歸爸媽還是會給尤溪錢,尤峰暫且不說,尤溪大學選擇回來尤江很震驚,在她看來,尤溪從離開家開始,就應該沒有回家的想法了。

可是尤江沒有從這裏離開過,她不知道在大城市想要站穩腳跟到底有多難,租房通勤吃喝之後基本沒有了多少餘錢。

尤溪住在家裏那段時間,尤江雖然嘴上沒說,不過內心還是有點說不清的優越感,那種覺得大學生最後還是要回到家的感覺越發清明,幾乎讓尤江的表現有些得意忘形。

這一切都終結在尤溪和裴銳結婚之後。

尤溪工作之後工資也一般,尤江有認識和尤溪同學校的其他老師,也暗暗答應過尤溪的工資,知道尤溪的工資沒有自己丈夫的工資高之後就放下了心。

可尤溪第一次將裴銳帶回去,裴銳家裏已經給他買了車和房子,他一年收入是自己丈夫的兩倍,尤江心情很覆雜。

從前對於知識就是金錢的感受不是那麽明顯,在看到裴銳和尤溪在一起之後,終於不得不承認——知識就是金錢。可能來得晚一些,但一定會來。

尤江至此一直在自己丈夫身邊吹枕邊風。

她不想待在村子裏,她也想讓自己的孩子去上更好的學校,本來她都已經打聽好了,市裏新開了一個私立學校,因為是新開的,所以第一屆學生有優惠,一年學費才三萬。

這個價錢對比其他的私立小學,低了近一倍。

尤江很心動,學校是寄宿制,兩個人咬咬牙只供這一個孩子也行。

但是後來他們發現鹹海洋的同學都住在霍城,只有鹹海洋是每周放學之後坐班車回家,鹹海洋很自卑,鬧了好幾次,尤江也不是最近才有的心思,只是今年丈夫工資終於攢了點錢,本來也沒有想買多好的房子,他們一家三口人,住一個七十幾平米的房子就差不多了,但是去看了不少小區,最後選定的一個小區最小的房子都是一百一十平以上。

這預算實在是太高了。

尤江就想起尤溪,尤溪現在住的小區和她想買的這個小區差不多檔次,尤江只去過一次,之前她也去過自己朋友家裏,但是對比之下,裴銳的房子還是更大一些,布局也更合理一些。

尤江去過一次,這一次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在城裏買房子,這個決定她誰都沒有告訴,包括自己的丈夫,直到今年九月,尤江去給自己的孩子報名,終於確認了班裏的大部分人的家庭情況,才跟丈夫說了這件事。

尤溪給了兩萬後就當這件事情過去了,姐夫那邊也有認識的親戚朋t友,總會介紹對應的裝修公司,尤溪不想摻合這些事。

她近來生活還不錯,那段心情特別壓抑的時間過去之後,尤溪心情好了不少,和裴銳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平常的時間。

生日那天,裴銳和尤溪度過了一個對尤溪來說很難忘的夜晚。

尤溪後來回想那個晚上,將這個夜晚定義為她愛上裴銳的時間。

其實愛是什麽,尤溪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形容,可是她偶爾想起他會覺得很開心,心中似乎有了更多的東西,她形容不出來究竟是什麽。

那個夜晚,尤溪抱著裴銳的身體,餐廳是裴銳布置的浪漫非常的燭光晚餐,燭光跳躍暧昧,涼風輕柔撫摸她。尤溪低下頭,她很開心,但長久的壓抑沒有立刻讓她說出她的喜悅。

尤溪只好一次又一次地說謝謝。

裴銳也一次又一次回不客氣。

尤溪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掌,她曾經認為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解決所有的事情,她也曾經以為自己並不貪戀溫暖和感情,可人再理智,依然無法克制內心的渴求。

她忍住眼淚沒有從眼中滑落,彎起嘴角,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裴銳的那天。

她急匆匆從學校趕過去,以為裴銳已經離開,沒想到他還在那兒,註意到她行色匆匆,於是在她走過去之前,提前給她拉開椅子。那天是意外,原本周五學校四點放學,但是因為學校臨時通知開會,尤溪只好給裴銳發消息說自己要開會,他如果有事可以下次再約,裴銳說沒關系。

這場相親還沒有開始,但是尤溪已經對此下了定義。

他不會看上她。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有條件,如同之前相親的那些男人,一開始就將自己的條件擺在桌子上,籌碼一眼就看得到,尤溪的籌碼不多,但她很有自知。

潦草的相親結束,尤溪沒有放在心上。

第二次是裴銳主動約她,時間已經是一個月之後。

尤溪在這中間又見了兩個人,這個世界上條件好的人又年齡相當需要相親的人都是越見越少,尤溪這中間相親的兩個人一個是三十歲繼承家裏水果店的老板——身高還行,體重二百三,和瘦小的尤溪站在一起,讓尤溪的二姐來形容,就是“他一屁股就能坐死你”。

一個是離異但是有孩子的私企小領導,年薪三十萬,有車有房。

尤溪不用對比就明白裴銳在這時候相當於什麽——溺水前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游移將她推入了更惡劣的市場環境。如果她再遲疑,情況只會更糟糕。這個念頭讓尤溪內心驟然湧出一股緊迫感,所以裴銳發了消息之後,尤溪立刻答應,之後又見過一次面,兩個人就口頭商量了一下決定先處著。

所謂的處著,其實是掛在男女朋友的名頭開始商量結婚。

面前的人就站起來,走到她的身後,是風在這時候吹進來,空氣有些潮濕,也許是快要下雨的緣故,一陣一陣的熱從尤溪的心中湧出,在尤溪的臉上開出一朵粉紅色的小花,是裴銳將新鮮的紅玫瑰別在了她的耳後。

手指碰撞時候輕微的聲響,裴銳總是聽不見,尤溪心口卻因此一跳。手指被裴銳包在掌心,溫暖卻帶著癢意的觸碰,尤溪的心卻停滯了片刻。

她不明白愛究竟是什麽,也許是一種力量,這種力量不能用任何的金錢和實際的東西來衡量,可它毫無疑問存在。像一簇火焰,燃燒時的熱的真實的,從來沒有人會否認。

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在尤溪的耳邊,她只能聽得到裴銳一個人的聲音。

她感覺到了。心臟被松軟的東西輕柔撫摸,那是什麽東西?很陌生又很熟悉的觸覺,尤溪不知道那是什麽。

她手指輕輕挪動,直到兩個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戒指也觸碰在一起,和每一個同床纏綿的夜裏一樣。

尤溪心中如有寰宇廣闊,又好似波濤澎湃,可她什麽都沒有說,她只是微笑著,微笑著。

她的表情令她那張經歷過一整天的工作之後有些寡淡的臉龐有些艷色,也有耳邊的玫瑰的功勞。

尤溪看不到自己的模樣,裴銳將一切盡收眼底。

雙腳踩在地上,觸感太軟,不真實,尤溪覺得自己喝醉了,她只是淺嘗了一口,因為明天還要上班。

這個夜晚很長,尤溪還記得星星很亮。

生日之後的時間過得很快,尤溪工作平常,裴銳很快忙碌了起來,他的工作是階段性的,忙起來的時候特別忙,閑下來的時候老板不要求所有人都呆在辦公室。

尤溪開始喜歡這樣的生活了,她說不出這樣的生活到底有什麽好,可是她覺得日子越來越快了。

要讓尤溪來形容有什麽不一樣——也許是周末做飯尤溪包餃子,裴銳會在她身邊作弄她,看著她有些生氣又無奈的臉笑,最後在兩個人吃完飯之後讓她去換衣服化妝準備出門,而他去廚房收拾;又或者是午後,尤溪睡午覺醒過來看到裴銳就在書房,從自己的臥室可以隱約看到他工作的身影;再或者是深夜他的臉頰貼在她的頸部,人最脆弱柔軟的位置之一毫無保留的貼切,似乎所有的脆弱和醜陋也統統暴露在對方面前。

最清晰的大概是秋風之後,聖誕夜的那個晚上。

尤溪是不過聖誕節的,這個冬天除外。

裴銳提前去接她下班,開車帶她去了郊外的一個度假山莊。

雪在窗外下著,屋內熱意融融,尤溪沒有喝酒,卻有些醉了。

那個晚上,裴銳說了一句話。

尤溪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裴銳被她驚住,良久回神,說別哭。

尤溪眼淚更兇。

裴銳將她攬入懷中的動作輕柔,一個吻落在她的眉間,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和平和,卻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尤溪撇開臉,是開心的。

可偏偏,苦意從口中蔓延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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