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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敵入,漸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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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敵入,漸安生

單膝跪地的阿爾泰神色狠厲地望向裴行之,一面站起,一面擡手狠狠抹掉唇角的血,寒聲道:“裴將軍好計謀,竟以假死來誘我軍入城。可你也未免太狠,居然不惜以滿城百姓來作誘餌。”

騎在馬上的人明明風姿靈秀,如芝蘭玉樹,宛似謫仙公子,然道出的話卻風輕雲淡,猶如惡魔一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本王若是提前令百姓撤離,將軍還會信麽?”

男人唇角帶笑,一劍指著被圍困之人。

下一秒,裴行之飛身而下,劍尖翻卷的剎那,直指阿爾泰的心臟,迅速之快令人咋舌。可阿爾泰亦非泛泛之輩,只橫長劍於身前,便擋下裴行之那重重一擊。劍光微閃間,兩人出招又險又急,每一劍刺來皆是橫掃對方薄弱之處。

裴行之一劍拂過,卻落了個空,他還未反應過來,眾人便見阿爾泰猝然翻身,風馳電掣般舉劍滑腳往裴行之刺去,男人霎時被逼得退至墻壁。下一瞬,裴行之一腳踩在墻上,借助城墻淩空騰起,他手腕翻轉的剎那,手裏的長劍陡然刺進了阿爾泰的後背。

身上本已被傷了多處的阿爾泰此時被裴行之重重一擊,一口鮮血驟然吐在墻上。

夜色如墨,銀光遍灑,城墻上的燭火映亮底下駐劍閉眸的阿爾泰。

裴行之掏出手帕擦幹凈劍上的血,眸底的陰鷙漸漸消褪,轉瞬間,淡漠爬上眼角眉梢,他眼也未擡地淡聲道:“本王素來敬重英豪,且留阿爾泰將軍一具全屍,送到荒沙給他立座無名碑。”

管硯聞言,卻是微驚。

他家殿下也忒會做人了。

荒沙的無名碑,顧名思義,無名無護,既無人保護,荒沙上的各種蛇蟲還不得把他的屍體啃個精光?

也是,阿爾泰這種人有什麽值得他們敬重的?他們雖未曾提前知會百姓撤離榕城,可兩軍對峙,縱是入城,不殺手無寸鐵的無辜婦孺乃為行軍之道。阿爾泰倒好,不單縱容手下將士燒殺擄掠,還大肆屠殺手無寸鐵的無辜婦孺,當真是可恨至極!

雲舟。

遼闊的天幕碧藍如洗,牛羊成群結隊地緩緩前行,低矮的草叢隨著微風蕩出一片綿延不盡的漣漪,遠遠望去,宛似如畫美卷。

不過半個時辰後,橘色霞光傾瀉下來,碎成斑駁點點,微斜陡坡上躺著的人悠閑又愜意。

站在不遠處的景嘉珩手臂掛著一件珊瑚紅綢緙絲披風,瞧著那籠在光影裏的慕汐,見她那般恬然自得,一時竟不忍心上前攪了她這份難得的閑情。

然涼風一陣一陣地襲來,景嘉珩擔心她受了涼,只得上前,溫聲笑道:“聽雪玳說你在這裏,我便尋來了。天兒要黑了,現下又是初秋時季,夜裏難免寒涼,你且披上這個。”

慕汐聞聲睜眼,見來人是景嘉珩,便也不打算起身,只雙手擡起,接過他遞來的披風,伸了個懶腰,望著天邊的落日餘暉,莞爾道:“來到雲舟有三個月了,我最喜歡的便是在忙完一天的事兒後,來到這裏躺一會兒。閉眼聽著風聲在耳邊劃過草叢,呼啦啦地作響,還有牛羊走過時哞哞地叫,那原是煩躁不安的心便能在這一剎間平靜下來。”

三個月前,她接受了雲舟王的安排,在軍營裏做了駐軍醫師。雲舟王原要安排兩名女官陪她一起入軍,然慕汐只挑了個對醫理方面極有興趣的宮女,這宮女便是方才景嘉珩口中的雪玳。

景嘉珩許是不放心她獨自一人到盡是男子的軍營裏,便也跟著入軍。

滄叔見了,也不落下風地嚷嚷著要跟來,若留滄叔一人在外頭,她和景嘉珩亦不能安心。只是滄叔入軍也不知要做什麽。

他們正頭疼之際,滄叔卻已自薦要到軍中應卯做火頭軍。

慕汐聽了,還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差錯。從前鍋鏟不曾拿過一次的滄叔,此番竟要去做火頭軍,倒真真稀奇。

見她滿臉懷疑,滄叔卻挑眉道:“這有何稀奇的?你且問問景嘉珩那小子,在半榆關的那近一年的時日裏,他進過幾次廚房?還不都是老子給他做的飯,他真真才是富貴人家裏的翩翩公子,十指不沾陽春水。”

慕汐微微笑道:“他本來便是富貴人家的翩翩公子。”

“......”

總而言之,來到雲舟後,她的生活漸漸步入了正軌,日子過得平靜又溫馨。

景嘉珩聞她那番話,卻微斂著眉,道:“你若有什麽煩心事,可與我說說。”

慕汐怔了一瞬,旋即笑了下,扯了個理由道:“也沒什麽,就是天一冷,有時候會睡不好,頸椎那兒便會有些難受。”

慕汐自然不會真的說出她煩躁不安的原因。她一人煩擾便好,何故要再拉一人?

她總覺得裴行之沒死。

這幾日,她夜夜夢魘,夢見他策馬而來,掐著她的雙肩,雙眼泛紅,神色似隱忍到了極致地厲聲質問,她為何要逃?這般多的地方她不去,為何偏生來了雲舟?

其實在聽到江言州說,他知曉她死訊後,那滿頭墨色在一剎間成了如雪般的銀發時,他對她的偏執便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怎會有人偏執到如此地步?怎會有人瘋魔到如此程度?世間沒了誰,皆不會停止運轉。誰沒了誰,也不妨礙他繼續生活下去。

聞得慕汐此言,景嘉珩心一急,忙在她身旁坐下,道:“頸椎不適可絕非小事,你可還有哪兒不舒服?”

慕汐雖覺得他也太大驚小怪了,然嘴上卻不好說些什麽,便溫聲笑道:“我無事,許是這幾日天兒有些涼,身子來不及適應罷了。且你忘了?我自個兒便是大夫,自己的身子如何還是很清楚的。”

景嘉珩仍是放心不下,便正了臉色,朝她伸出手,“醫人者無法自醫,我不瞧過,還是不能放心,你且讓我把個脈。”

瞧他說得鄭重,且聲色俱厲,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慕汐無聲地嘆了口氣,唯有伸出手。

景嘉珩搭上去。

然不過診了片刻,男人的面色登時一沈,滿臉震驚地擡眸,難以置信地望著她楞了半晌後,方怔怔道:“阿,阿汐,你的身子為......為何會如此?”

知曉他已診出了問題所在,慕汐毫不在意地收回手,雲淡風輕地笑了下,道:“我知道自己並非是個心狠到極致之人,可我亦斷斷不願為了一個孩子強留在他身邊。所以,我寧可此生不育。”

她一臉淡然,說這話波瀾不驚,在她面上連一絲絲痛心和悔悟也見不到,恍若此事是出自陌生人身上,無她毫無幹系一般。

景嘉心既震撼又心疼。自認識她後,他便知曉她與那些他常見的中原女子有所不同,然在意識到這一切時,他震撼於她心胸豁達的程度,又免不了心疼她所遭遇的一切。

景嘉珩緩了緩神,方擡眸溫聲道:“慕汐已死,如今的你是林漾。所以,你不必再那般傷害自己,往後我會為你好好調理身子。”

似生怕慕汐推拒,景嘉珩又忙加了句,“林姑娘若視我為朋友,便不許拒絕此事。”

景嘉珩的心意如何,縱是他不曾明說,慕汐也了然於心,可她既無意於他,彼此還是不要有太深的羈絆為好。

是以思量片刻,慕汐無奈地笑了下,溫聲道:“石菖蒲性寒,我吃了許久,身子落下些小毛病也是極為正常的。且婦科方面的問題,我略懂些,調理身子這種事,還是由我自個兒來吧!”

她語調溫柔,可道出的話卻很是堅決。於景嘉珩而言,最重要的是她能把身子調養好,過程到底是不是由他經手,倒也無妨。

景嘉珩垂首嘆了口氣,只得應聲:“也好,只是每個月月初,我還是得親自給你把過脈,確認你真的有在調理身子才可安心。此事,你可不能再拒絕了,否則前事我也不能應下。”

慕汐聞言,笑著點了下頭。

只是裴行之身死一事,她終究不能相信。誰知此事到底如何,很快便得到了印證。旌澤派去酈京的人回來時,帶回了一個消息。

淮州王裴行之以身入局,假死誘敵,收覆西川的同時率軍北上,一舉踏平了昌炎國都,從此昌炎歸順酈朝,由酈朝派鎮北侯坐鎮其中。

聞得此消息時,慕汐並無多少意外,更無幾分欣喜,抑或恐懼。她聽著這些話,倒覺得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的豐功偉績。

現下已是深秋,雪山上開了許多難得的高寒香菊。是日午後,慕汐歸類好庫房裏的藥材,和雪玳說一聲後,便打算前往二十裏外的雲羅雪山采一些高寒香菊。

“姑娘,高寒香菊長在半山腰上,上山的路偏僻難行,你雖有地圖,卻是第一次去,還是我陪你一塊吧!”雪玳思忖片刻,還是不放心慕汐獨自前往,便背起簍子欲要同她一起出門。

慕汐正欲開口推拒,簾外卻響起了景嘉珩的聲音,“雪玳所言有理,雲羅雪山偏僻難行,若讓林姑娘一人前往,我著實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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