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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攻心,驚聞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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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攻心,驚聞噩

闃夜沈沈,漫天飛舞的黃沙席卷在千溝萬壑的土地上。一道明火映亮面前那張年輕且朝氣蓬勃的臉,木柴燃燒時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火堆上的藥爐霎時間滾起蒸騰熱氣。

少年見狀,連忙躬身,拿布半掀爐蓋,以免湯藥溢出。

恰在此時,帳篷的門簾掀起,一道渾厚滄桑的嗓音隨之響起:“多木,藥熬好了麽?”

少年忙熄火,一面將藥倒進湯碗,一面回了聲:“正好。師父,我去送給殿下吧!”

鄭大夫點點頭:“註意些,別灑了。”

多木把藥放進木托,忽地想起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疑惑,便忍不住順口問:“對了,師父,我瞧殿下身子康健得很,也不大像是會難眠至此的人。可為何來了西川的這兩個月,他日日都需服用安神湯?”

且他早有聽聞,殿下那滿頭銀發竟是因為府裏的側妃娘娘身染惡疾,臥病許久也尋不得良方,一時急火攻心,才致如此。這般聽來,那殿下倒是一癡情人。

鄭大夫揚手敲了下他的腦門,正言厲色:“有關殿下的事,你少打聽。身在軍營,縱是一件小事也莫要宣之於口,更不可與人閑言碎語,以免惹禍上身。”

多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把藥端到主帥營時,守在門外的管硯見狀,忙接過,道:“殿下還在裏頭處理要務,這安神湯我拿進去便可,你下去吧!”

多木垂首,恭聲回:“是,大人。”

眼瞧多木走遠,管硯垂首看了看這碗濃黑如墨的安神湯,不覺嘆了口氣。

自那一日過後,本就難以入睡的殿下時常無眠到天明。一連幾日下去,人都消瘦了不少。如今若無安神湯強行輔助入睡,只怕不消半月,他便要徹底倒下。

掀了門簾進來,管硯正見裴行之仰靠在圈椅上,捏了捏眉心,閉眸歇著,他把湯藥放到案桌上。

聞得是熟悉的腳步聲,男人眼也未睜地問:“郁舟和緹月可回來了?”

“才回,郁舟讓我回殿下一聲,事情都辦好了。”

他這話音未歇,裴行之霍然掀起眼皮,眉眼微挑,“那我們便靜待好消息了。”

他們來到西川兩個多月,和昌炎大戰了三場,死傷上萬,卻仍毫無起色。裴行之原也思忖過是否如當年在蘭州時的那般軍中有奸細,奈何查了數月,亦不見有一絲痕跡。

既是如此,他便只能以退為進了。

裴行之望了眼案幾上那碗濃濃的安神湯,頓了兩秒,他方拿起一飲而盡。

眼見裴行之再無事可說,管硯取回湯碗轉身掀了門簾正欲離開。

“咣當!”

不想他才出了帳篷,裏頭卻陡然傳來一道筆筒落地的聲響,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斂著眉立時沖進帳篷,一面大喊:“殿下。”

他一進帳篷,卻見狼毫筆散落一地,幾支筆尖染上了幾滴鮮血,順著毛筆的方向望去,竟見裴行之面如土色,吐血昏倒在圈椅旁。

管硯臉色大驚,忙沖過去將裴行之扶起,立刻朝外高喊:“快,快來人,殿下昏倒了。”

明明還是盛夏末尾,可西川的夜風已裹挾著陣陣寒涼,時不時卷著黃沙襲來,凍得人鼻尖微紅。

酈軍帥營內,氣氛沈悶壓抑,守在榻邊的眾人皆憂心忡忡,個個斂聲屏氣,連大氣兒也不敢喘一下。

榻上之人面色蒼白,似已了無生氣。

鄭大夫眉目緊鎖地給裴行之搭著脈。半晌,他臉色大驚,慌忙跪下,膽顫心驚地回:“請各位將軍恕罪,毒素攻心太快,殿下,殿下脈搏已息,老朽......老朽實在無能為力。”

管硯聞言,怒極了地單手扣起鄭大夫的衣領,將他揪起,怫然作色:“你放他娘的狗屁。殿下英明神武,怎可能就此喪命?說起來的,藥是你開的,也是多木熬的,殿下又是喝了那碗安神湯才會吐血,莫非這毒是你下的?你到底居心何在?立刻給老子交出解藥,否則老子一刀斃了你。”

鄭大夫被他揪得一時喘不過氣。郁舟見狀,忙攔下管硯,盡可能平和著語調,道:“鄭大夫,你說,安神湯裏怎會摻了毒?”

鄭大夫思量片刻,顫顫巍巍地解釋:“這,這老朽也不知為何會如此?老朽配完藥,也是親自拿給多木煎的,並未經了旁人的手。”

管硯神色狠厲,陡然劍指著跪在一旁的多木,厲喝:“藥是你煎的,是你下的毒。”

多木被唬得一跳,額頭泛起層層冷汗,他猛磕了幾下腦袋,驚慌失措地道:“將軍饒命,真的不是我,您縱下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往殿下碗裏下毒啊!”

另一胡子拉碴的將領斂眉沈聲道:“不論真相如何,如今兩軍對戰,殿下中毒身亡一事切不可洩露出去,否則昌炎趁此時機一舉攻上,我等沒了殿下,只恐難以應付。”

郁舟掩下湧上眼眶的淚,附和:“呂將軍所言有理,如今兩軍對戰,正是形勢嚴峻之時。殿下之死,絕不能洩露出去。”

管硯怒不可遏地收起劍,當即朝外揚聲厲喝:“來人,立刻把這兩人關入大牢,嚴加看管。待戰事結束,押回酈京交與陛下發落。”

從江言州那死裏逃生後,慕汐聽了滄叔的勸。三人當即馬不停蹄地趕往周陽,直往邊城瑯州去,慕汐原還疑惑,怎的景嘉珩聞得她要去雲舟,二話不說便要同她一塊去。

後來在她再三追問下,景嘉珩才攤牌道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竟是雲舟王次子。

出了瑯州,滾滾黃沙席卷,愈是往山丘裏走,人煙便愈是稀少。見前方再無人阻擋,滄叔一時興起,登時策馬狂奔。

“慕姑娘,越過這幾座山丘,便到雲舟了,”滄叔揚聲笑道,“我聽聞雲舟的紫玉漿甚是醇厚香甜,屆時可得好好嘗嘗。”

紫玉漿便是葡萄酒。

慕汐莞爾,提醒他,“我如今的身份是從珞州來的林漾,滄叔往後可莫要叫錯了。”

滄叔哈哈笑道:“對對,瞧我這記性,往後一定記得。”

慕汐道:“要論雲舟美食,我倒聽聞醍醐乃雲舟的三珍之首。從前我便想著,若有機會來到雲舟,必定要嘗嘗。只是醍醐的制作極為覆雜,不知民間可有?”

景嘉珩笑回:“醍醐一開始原只供王宮所食,後來得民間富商追捧,倒是也能尋見。你若要嘗,何須到外頭去尋去?我帶你回宮,當日便有了。”

他這般說,慕汐反不知該如何回。她去雲舟,只想做個普普通通的人,不願再與任何權貴扯上一絲幹系。可如今,似乎並不能如她所願。

“籲......”

慕汐正想著要說什麽來轉移話題,不想馬車驟然急剎,因慣性使然,她穩不住身子,踉蹌著往前傾,一旁的景嘉珩見狀,忙下意識地擡手扶緊她,一面斂眉朝外喊道:“滄叔,怎麽了?”

馬車漸漸平穩下來,可他們沒等到滄叔的回答,外頭便率先響起一道粗嗓厲喝:“什麽人?滾下來,也敢擋旌澤將軍的路。”

聞得“旌澤”二字,景嘉珩面色微變,忙掀起卷帷正要出去,豈知一把利鋒的刀尖便猝不及防地陡然架在脖頸上。

他擡眼望去,還未說話,那騎在馬車上的高大男子瞧清了他的模樣,登時滿臉驚喜地朝舉劍的那幾名下屬揮手道:“快,快放下劍,是二王子。”

原迎面撞上的這行人乃雲舟的旌澤將軍兼其下屬。幾番交談下來,景嘉珩得知旌澤此行竟是想到酈京為雲舟王尋求解毒良方。

“父王既中了花蛛之毒,為何不早點修書知會於我?”聞得旌澤此言,景嘉珩頓然憂心不已,當即坐不住要策馬狂奔回去。

旌澤愁眉緊鎖,“屬下原想修書知會您來著,可王上擔心您一人在外,若突然聽到這消息,難免急火攻心,便下令誰也不許通知您。”

聞得旌澤此言,慕汐微詫,“花蛛?可是那種背上長滿紅花的蜘蛛?”

旌澤蹙眉,怔怔地點了下頭,“林姑娘怎知?”

慕汐解釋:“我曾在古書上見過,花蛛之毒我或許能解。”

景嘉珩頓然欣喜不已,脫口正要喊她“阿汐”,然話到了嘴邊,又忙改口道:“林姑娘有解毒良方?”

慕汐也只是當日在裴行之收藏的古書中瞧過解毒方法,可從未實踐過,因而亦不敢給他們太多希望,便溫聲道:“我曾在一本古書上瞧過解毒方法,只是不曾試驗過,也不知是否可行。”

景嘉珩忙道:“這無妨,只要有法子便都得試一試。何況,林姑娘的醫術如何,也是魏大夫驗證過的。”

他眸底的信任表露無疑。

旌澤思量片刻,道:“二王子所言有理。如今酈朝和昌炎兩軍對峙,戰事緊張,且又碰上淮州王薨逝,我們縱是到酈京尋求良方,那酈朝皇帝亦未必得見......”

“你,你方才......說,說什麽?”旌澤話未道完,慕汐陡然沈下臉,似是不敢置信般怔怔道,“淮州王......薨,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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