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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流沙,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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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流沙,長明燈

慕汐算好了給他忖度的時間。

緘默半晌,她率先打破沈默,猶似不經意般眼也未睜地淡聲問:“如今和你都成了夫妻,我還不曾問過你,你可有喜歡的東西?”

裴行之微怔。

想起昨兒趙嬤嬤的話,男人的心頭一片滾燙,暖意霎時躥遍全身,歡喜之情險些要溢於言表。

裴行之不想讓她瞧出內心的欣愉,穩了穩心神後,輕咳一聲,道:“我也沒什麽喜歡的。其實,不拘汐兒做什麽,我都喜歡。”

他這話音落了片刻,慕汐側過身對著墻,擡手枕著腦袋,佯裝有被他瞧出心思的不滿,嘟囔了句:“誰說我要給你做什麽了?我不過隨口問問罷了。”

裴行之撩開她後頸上那宛似瀑布般的長發,熾熱的身體忍不住貼緊她後背,有涼涼的觸感自貼合處傳來。

他愛極了和她這般溫存的時候。

當日在鶴州,她那般決絕。若非他以謝嫵作威脅,只怕她寧可跳窗,亦斷斷不肯委身於他。

可謝嫵如今已然逝世,他真害怕她知曉這一切後,他現下所感受到的溫存會如流沙逝於掌心,終究半分不留。

緩緩神後,裴行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喃喃道:“阿汐,本王知道從前強迫你是本王的錯。可如今你我已是夫妻,一切皆成定局,本王答應你,此生不再另娶,一生只你一人。若有違此誓,天......”

懷中人忽地側首,擡手輕捂著他的唇,溫聲道:“不許說這種話。我既已認了你是我的夫君,往事便不要再提了。”

她眸光盈盈,似盛滿了星光,望向他時裏頭再無涼涼霜意,取而代之的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繾綣。

裴行之心想,便是此刻要他膩死在裏頭,他亦不會多說半句。

男人忍不住低眉,抵著她的額。

旖旎的氣息再次彌漫在周圍。

慕汐再次醒來時,已不見裴行之在身旁。

趙嬤嬤命人擺好了午膳,慕汐起身洗漱後,用了碗豬肚雞湯並兩口鮮魚後,便再也吃不下了。

趙嬤嬤見慕汐滿桌飯菜幾乎沒動過兩口,身前的粳米更是碰都不曾碰過便放下筷子,忍不住勸道:“娘娘身子纖弱,這黃芪粳米粥有補中益氣之效,是殿下特意吩咐他們熬了兩個時辰的,娘娘多少也該用些才好。”

慕汐原就沒有半點胃口,可若是一點兒都不吃,必定又要傳到裴行之耳朵裏。

她好容易才從他身上收回幾分信任,慕汐不願因此失去半點,是以才勉強喝了一碗湯。

然聞得裴行之特意命人熬的,她想著怎麽也該做做樣子,便拿起勺子喝了半碗。

趙嬤嬤見狀,這才作罷,命人收了碗碟正要退下。

不想慕汐思及一事,忙喊住她道:“趙嬤嬤,我想親自出府買些東西,你去吩咐他們備下馬車。”

聞得慕汐想出府,趙嬤嬤微頓,有些難為情地道:“娘娘想買什麽,老奴親自到外頭采買回來。”

慕汐從前作妖的手段,她可沒少聽說。

當年養好身子後,殿下便留她在外頭看莊子。她原以為自己會在莊子上碌碌終生,不想臨老了,殿下竟還能想起她,三個月前吩咐周管家過來接她,令她提前入府來伺候未來的側妃娘娘。

這樣天大的好事兒,旁人求都求不來,她自然一口應下。

原以為那未來的側妃娘娘是個好相與的主兒,不想她才入府,便從那些小廝嘴裏聽到不少關於她屢次三番出逃之事。

成為淮州王府的側妃,得到這般潑天富貴,旁人縱是跪求那滿天神佛,亦未必能有這樣的福氣。

她倒好,竟還如此不知情識趣,屢屢作妖。

趙嬤嬤未見著慕汐前,聽了旁人的描述,對她的印象便是如此。

然一見了慕汐,她又頓時明白那高高在上、宛若神祇一般的殿下為何會癡迷於一個出身低微的姑娘。

她隨和從容,任憑待誰,皆是一副藹然可親的模樣,縱是遇見府上的打更人、夜香郎,亦絕不會有絲毫鄙夷。

這種身在富貴名利場,卻仍能不帶一絲睥睨驕矜之人,令見慣了為權勢富貴勾心鬥角的她無比驚訝。

趙嬤嬤原以為她屢次出逃是心比天高,縱有淮州王府那般的富貴,也瞧不上一眼。誰知她為的竟是能夠到外頭行醫濟世,救助那些貧苦百姓。

她本想似旁人一般,在暗地裏淬她兩句不知好歹。

然不知為何,偏那話怎麽也說不出口,連在心裏有那麽一絲想法,她都覺得自己可惡至極、腌臜至極。

只現下聽慕汐這麽一說,她又怕極了她會生出逃府的想法,因而便婉言拒絕。

瞧出了趙嬤嬤面上的為難,慕汐笑了下,“我要的東西,縱是形容出來,他們也未必買得合我心意。莫若你去了周伯,看看他能否替我安排一輛馬車,若實在不能,便也罷了。”

聞得她此言,趙嬤嬤的心又軟了幾分,她縱是知曉自己是殿下派來的人,亦鮮有為難。

這般體貼下人的主子,素來少見。

趙嬤嬤應聲,轉身去回周伯。

周伯也不敢擅作主張,便讓人到軍營去將此事回了裴行之。然因有了前事,裴行之再不敢輕易放慕汐出府,是以讓周伯尋了個理由婉拒她。

半個時辰後,周伯親自來浮夷軒,一臉歉意地道:“回娘娘,著實不巧,府裏常用的那兩輛馬車有一輛昨兒就拋錨了,現下還不曾修好。另一輛掛的竹簾太散,有稍許漏風,殿下吩咐了,您身子弱,坐不得那輛。其餘的四輛馬車,又都在莊子上積灰,要挪來府裏還得清洗一番。您要采買什麽?莫若和老奴說,老奴親自去買回來。”

慕汐原也沒想著裴行之會應下她出府一事,她此番這般做,不過是想借此打消他的疑慮,讓他瞧瞧他拒絕後,她仍是安分守己地待在府裏,再不會似此前那般想盡其他理由出府。

心知這些不過皆是打發她的理由,慕汐也不戳破。

她放下手裏的海棠托白玉杯,溫聲笑道:“原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只是我想出去買幾樣做燈籠的材料罷了。”

原以為慕汐必定糾纏一番才肯罷休,周伯已想好了往下說的理由,不想她卻這般道。

周伯唯有把準備好的話咽回肚子裏,佯裝微詫,“娘娘是要做燈籠?”

慕汐點頭道:“嗯,我想做一盞竹編長明燈。”

周伯笑道:“這好辦,老奴明兒就去把材料給您買回來。”

“您且別應得這般快。”

慕汐起身,從上個月周伯交給她的五萬兩裏取出三千兩遞給他,莞爾道:“我還有一事,想拜托您去辦。”

裴行之接到周伯回稟的事時,頓然震驚得怔楞在原地。

直到管硯探頭過來低聲提醒,男人這方從萬分驚詫和欣愉中回神。

裴行之輕咳一聲以掩飾尷尬,方朝周伯揚聲道:“她要什麽,你盡可去買。”

周伯應聲,正要轉身離開。

裴行之叫住他,“還有,自本王迎娶側妃以來,府裏上下都辛苦了,發放這月的月銀時,每人多加一月的賞銀。”

周伯聞言,忙跪下謝恩。

眼瞧著周伯出了殿門,管硯見自家殿下的嘴角都要壓不下去了,他陡然思及這一年來自己受過的罪,心裏霎時有些不平衡,便不由得訕訕道:“殿,殿下,他們都得了賞銀。那屬下跟著您,凡事都親力親為的,有......”

往下的話管硯再說不出口,裴行之自然懂他的意思,執著筆的手一擡,敲了下他的腦門後,又打量了他一番,頓然戲謔心起,“放心,自當少不了你的。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本王聽聞你看上了東街口那位申氏富商的女兒,不如明兒本王便讓周伯提著聘禮去為你求親?”

他此言一出,管硯腦海裏乍然浮現出那張長著兩瓣油膩膩紅唇的臉,胃裏不覺一陣翻騰。

有一日他駕馬經過東街口,偶然救下那位險些被牌匾砸到的申小姐,不想她過後她竟說什麽“對他一見鐘情,勢要嫁他為妻”,他登時被唬得面如土色,連躲了她好幾日才徹底甩掉。

管硯大驚失色,連連退了幾步,一臉惶恐地搖搖頭,“別別別。殿下,屬下不要什麽獎賞了,只盼著有口好酒喝喝便心滿意足。”

裴行之見他一臉驚慌,不覺笑道:“罷了,本王今日心情好,不逗你了。酒窖裏有三壇七十年的女兒紅,且都賞你了。”

他這話音未歇,橫在管硯心頭的陰霾頓時被一掃而散。

酒窖裏那三壇七十年的女兒紅,可是他惦記了好久的。

此前任憑他怎麽求,殿下也不曾應聲兒,今兒瞧他的心情那般好,自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這不,果然賞他了。

管硯當即屁顛屁顛地跑到酒窖去把那三壇女兒紅取出,尋了軍中幾位知己好友,讓人炒上兩個小菜送到家中,閑話至天明。

晚間時。

裴行之迫不及待地處理完送來的公牘後,便入了偏殿,鉆進了她那滿是馨香的錦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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