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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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意
聽著前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郝珍珍幾乎要壓不住尖叫，她轉身看著唐秀秀，“唐秀秀！”
天啊, 她不知道怎麽訴說內心的激動。
不止是她，宿舍其他人都是同樣的心情, 一行人在休息室坐下來，蔣丹丹伸手捂住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到現在，她依舊不敢相信那是她。
她們排練過幾次，都是沒有帶妝的，金夏月和郝珍珍找來的那些衣服就夠她驚艷的, 她一輩子也沒穿過這麽好看的衣服。
可她從沒想到, 自己能夠變得這麽漂亮，一身櫻花粉的旗袍, 唐秀秀給她畫了一個同色的妝容，宛若花中仙, 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張臉, 從沒有哪一刻她覺得自己這麽好看, 唐秀秀好似有魔力一般, 當睜開眼睛看到鏡子裏的自己, 她幾乎不敢相信。
誰不激動呢，繞是郝珍珍穿過那麽多好看的衣服，都沒有這一次讓她刻骨銘心，那種渾然一體的感覺, 讓她覺得，自己以前的衣服都白穿了。
她第一次感覺到唐秀秀說的話是對的,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美，她們不應該被定義，就像唐秀秀給她們化妝，陳曉水小家碧玉，金夏月知性文靜，蔣丹丹活潑可愛，徐芹溫婉大氣，根據每個人的氣質突出她的美，真的讓人眼前一亮，再難忘記。
帶領團隊輕松完成KPI，看著宿舍的一個個小美人，唐秀秀心情也好，“開心吧。”
“開心！”
唐秀秀看著抿嘴笑的陳曉水，“怎麽樣，真正做出來，也沒那麽難對不對。”
這次表演，最大的問題其實就是陳曉水，唐秀秀發現她也並不是社恐，就是真正的膽子小，在宿舍和舍友熟悉以後，也能正常交流，可一出門，總喜歡躲在她們身後，看誰都先露三分怯。
可想而知，讓她對著這麽多人走一段路有多難，排練之外，她是練習最多的，從開始的走路都打顫，笑比哭難看，到最後能夠對著全校師生，露出一抹自信嬌俏的笑，這是一種蛻變。
陳曉水看著唐秀秀，眼睛好似閃著光，她重重點頭，“嗯。”
這場表演到底有什麽意義，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秀秀看著還在激動的舍友，提議，“這麽美的我們，去拍照吧。”
郝珍珍一下站起來，“對啊，我怎麽沒想到，拍照，我們要拍照留念！”
六個女孩站定，露出笑容被定格，許多年後，她們每個人都事業有成，卻依舊將這張照片珍藏。
用陳曉水的話說，這張照片，是命運的轉折點，是新生與希望的開始。
迎新晚會之後，大一新生終於開始按部就班進行課程學習，開始融入這所學校，正式開啟四年的大學生活。
不過說是學習，時間是非常充足的，他們在大一，一天也就上半天的課，一周五天時間，個人時間能占到一半，讓唐秀秀體會到這個時代大學生自主的同時，也有充足的時間和林振武做自己的事情。
這幾天的功夫，林振武已經聯系了好幾個供銷社、百貨商場、百貨大樓，他也沒有大張旗鼓，只循序漸進，先把他自己渠道下比較獨有又物美價廉的東西供出去，當然，因著之前沒有什麽很深的交際，剛開始人家根本不會從他這裏拿貨，他用了唐秀秀給的一個辦法，先試賣，他以遠低於供貨價的價錢供貨，在店裏試賣小部分貨，半個月以後，要不要從林振武這裏拿貨，對方說了算。
改革伊始，像是北方這些大城市，用的最多的東西還是國營單位生產的，京市滬市的老字號產品，還是占據主流市場的，新興的個體商品還沒有形成規模，正好給林振武機會。
因著想在十月一之前把貨物上架，唐秀秀排練的那幾天，林振武一天沒閑著，打電話拍電報聯系了不少人，最後還是先通過原來的渠道把貨運到河新縣，再從那邊轉運過來。
只是唐秀秀沒想到，陳水會親自送貨過來。
林振武在京市租了個倉庫，她和程玉珠去的時候，林振武陳水兩人正在查驗貨物。
唐秀秀詫異，“陳水，你怎麽來了？”
陳水頭都沒擡，隨口應一句，“見見世面唄，這大城市和咱們那犄角旮旯的可不一樣，我這走一趟，能在石頭他們面前吹半年。”
聽著一聲笑，他擡頭一看，嘖一聲，“剛是說笑罷了，這第一次運貨，林林總總的不少，我怎麽也得親自送一趟，以後安排別人也有個說道是吧，只有自己經歷過，才有資格指揮啊。”
他裝模作樣說一番，見著程玉珠還在笑，也忍不住笑出來，“還笑，看我出醜好玩是吧。”
程玉珠還真覺著挺好玩，她就發現陳水這人，很有些不著調，她不知道他做事怎麽樣，反正他人是挺逗的。
唐秀秀原本是和程玉珠去百貨商場逛街去的，想著林振武說今天送貨來，就想來倉庫這邊看看，程玉珠也好奇，索性也跟著，唐秀秀就應了，只是她沒想到陳水會親自來。
索性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唐秀秀也不會刻意做什麽，不管陳水親自來的目的是什麽，她都當做不知道，只說到要一起吃飯，陳水自然而然邀請程玉珠，程玉珠還傻呵呵應下的時候，唐秀秀就覺出幾分真相，這家夥，估摸著就是存著那種心思來的。
果然，吃飯的時候，陳水問了幾句大學生活，話題轉的可自然了，“這大城市就是不一樣，明明和我們北河省離著不遠，這發展水平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這還有柏油馬路呢，別說，我看你們幾個，都覺著光鮮不少。”
他又看林振武，玩笑一樣，“別的不說，這秀秀越長越好看，大學裏這優秀的男同學又多，你可得看好了。”
林振t武自然是防著呢，他倒是沒覺得陳水這話別有意味，只冷哼一聲，“誰敢。”
陳水嗯一聲，“你的手段我是知道”，他又看程玉珠，“小姑娘，你要是有看上眼的人，別忘了讓振武給打聽帶聽，別的不說，他對自己人是沒話說，保證你不吃虧。”
程玉珠知道林振武人不錯，可她心思淺，有什麽說什麽，聽著陳水說這個話題，只有些害羞，忙忙反駁他，“你說什麽呢，我哪有看上眼的。”
“沒有？”
“沒有，秀秀都知道，秀秀你說是不是。”程玉珠忙拉著唐秀秀給作證。
唐秀秀瞪陳水一眼，這家夥，一肚子壞水，話裏話外的套話，她拉著程玉珠，“別理他，他又不是你什麽人，和他解釋那麽多幹什麽。”
對哦，程玉珠回過味來，就是，陳水這家夥，和她連個朋友都算不上，她為什麽要和他說這麽私密的事情啊，真是的。
她也瞪對方一眼。
陳水接連遭到唐秀秀和程玉珠的嫌棄，還樂呵呵的，“這不是大你們幾歲，關心一下嗎，居京都大不易，這關心關心不為過吧。”
他為自己描補，“這不是因著家裏王石找著個對象，我這就想起來，就隨口提一句。”
王石說是小些，可也就比林振武小幾個月的時間，擱在農村，這年紀絕對不小，村裏一大把這個年紀有孩子的，雖說現在領證的年齡推遲了兩歲，可在村裏依舊是不耽誤什麽。
說到這個，唐秀秀倒是一喜，“王石有對象了，誰啊？”
程玉珠也是知道王石的，林麗店裏，最常去搬擡布料的人其實是王石，陳水因著忙林振武那一攤子，反而去的少，因著這，程玉珠對王石也算了解，知道王妮，也知道他的家庭情況。
她也好奇，“我認識嗎？”
索性是吃飯，扯出個兩個姑娘都感興趣的事情，陳水就慢慢說。
說來也是緣分，林麗因著服裝生意越做越大，挨著林芳的小作坊招過一次人後，人手依舊不夠，就想著再買兩臺縫紉機，招三個人進來。
胡同裏每天進進出出的人，胡同口第一家的人自然是不能不知道，林芳租房之前，林振武就給打聽過，右邊一家四口人家，沒聽過什麽吵架打罵的聲音，也是一家子和氣人。
這家姓張，家裏一兒一女，雖說在縣城，可也沒什麽大能耐，兒子張見軍雖然是糧油廠的正式工，可活不輕松，幫著搬貨的，說白了就是扛大包，家裏老兩口身體還都不是很好，也沒個別的進項，只有一樣，雖然家裏窮些，可老兩口閨女兒子一樣疼，這閨女張見喜倒是養出個活潑性子。
原本張家住胡同口，裏面連著兩家都沒人，還挺冷清，所以自打林芳搬進來，又聽著她家男人是當老師的，張家一家都高興，誰都喜歡有人氣，再說這林芳一家還是有學問的人，那更是高興。
所以和林芳熟悉以後，張見喜沒事就喜歡找林芳說說話，有時候見著林芳給孩子做衣服，她還自告奮勇的幫著做，也是因著和林芳關系好，她也是知道的，林芳家再朝裏那個也被租下來的房子，就是林芳和她大姐林麗還有弟媳婦三個人租的，就是為著雇人做衣服。
不過那時候張見喜心裏只有羨慕，她自己手藝一般，是從沒想過能給人幹活掙錢的，沒想到，等林麗二次招人的時候，林芳主動讓她去試試。
張見喜第一反應並不是答應，“試試？芳姐，麗姐要的人，那是能正經幹活的給你們掙錢的，我這個半吊子，不幫倒忙就是好了，我哪能行啊，連個縫紉機都不會蹬，我倒是想，可也沒那個臉。”
兩人處了好幾個月，林芳自然也把她的心思看的清楚，張見喜是個懂事的，從來不抱怨家裏，也不說些過分的話，更別說提一些過分的要求，要是擱著別人，說不定早就讓她給介紹到隔壁作坊那裏找個活計了。
也就是因著這，林芳才覺得張見喜能行，“怎麽不行，你以為人人都進去就什麽都會啊，你不知道我們店裏，做的那衣服五花八門，就是個長年做衣服的，進去也得現學，重要的是心靈手巧，這幾個月我也看著呢，你不是個笨的，學東西也快，別擔心，去試試吧，要是你不成，我也不和你和氣，就直接和你說。”
張見喜自然是大喜，回家和家裏人一說，家裏人都樂得不行，這胡同裏每天好些人進進出出，排車拉來拉去的布料衣裳，他們一琢磨也知道這家的生意做得好，這要是能進去做衣裳掙錢，不說多了，一個月十塊錢也了不得啊。
沒成想，張見喜去試工十天，林麗就爽快和她簽了合同，一個月二十五塊錢，年節還有額外福利，二十五塊錢，家裏老大張見軍，在糧油廠每天抗面袋，抗米糧，累死累活賣力氣，一個月也才二十八塊錢，閨女這輕輕松松，一個月就二十五，上哪裏找這種好事去。
張家老兩口的意思，好好幹，只要人主家不辭退，咱能幹一輩子。
緣分就是這樣奇妙，張見喜就在家門口做活，這又是一樁好處，那天她爸暈過去，她媽緊趕著跑過來喊她幫忙，正巧王石在店裏幫著運布料，他聽著動靜，二話沒說，背著張爸就朝著縣醫院跑。
醫生都說，得虧這小夥子跑的賣力，要不然病人還不知道怎麽樣，至此，王石算是救了人家一條命。
王石是沒怎麽過心的，當時店裏就他一個男的，他幫忙理所應當，可在張家看來，這就是個大好人。
張爸病情一穩定，張媽在心裏兜兜轉轉的心思就壓不住了，她親自去問了林芳，知道王石還沒說親，心裏就意動三分。
原本林芳也沒朝這上面想，可張媽一問，她都覺著這是天賜良緣，王石頭是個踏實的，張見喜呢，也是個心靈手巧的，這兩個人要是能成一對，可不就是好姻緣。
林芳當即沒有隱瞞，就把王家的事情說個清楚，這一說完，張媽心裏更是熱起來。
桃木編繩，她是知道，以前縣城只有百貨大樓有，就是她自己，都買過一對走親戚的時候送小孩，現在可不光百貨大樓，連帶著縣城新開的小賣部，供銷社裏，可都有這編繩，沒成想，竟然是王石姐的買賣，而且人家馬上就要在鎮上開門頭。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張媽原本雖然看好王石，可要是他家裏拿不出手，她也再不能有什麽心思的，可聽著林芳一樁樁一件件說完，她那心思，就止不住，家裏沒爹是不太好，可說白了，他們一家子，她和老伴身子也不好，誰也不用說誰。
知道這些，張媽再沒顧忌，拉著閨女就說道起來，這女追男隔層紗，要是閨女有意，這事指定能成。
誰也沒想到，張見喜是真喜歡王石，用她的話說，就算石頭哥家裏什麽都沒有，她也願意嫁。
陳水見著程玉珠喜歡自己面前這盤肉炒藕片，端過去替了她面前的一個涼拌菜，隨口總結，“嘖嘖，我來的時候，那石頭蛋子已經穿上張家丫頭給做的新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沒眼看，沒眼看。”
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樣的好事，總是讓人心情愉快的，唐秀秀覺得歡喜，“可真是再想不到的緣分。”
程玉珠看著自己面前那盤肉炒藕片，夾個藕片放嘴裏，又擡頭看他，“你呢，你怎麽沒找對象？”
陳水沒想到她還能關心自己，心裏一熱，心頭又一涼，他也不瞞著，“我這條件，比石頭還不如呢，沒爸沒媽，混不出個人模樣，娶來媳婦也是跟我受罪，何苦。”
程玉珠每次見他，他都是一副笑模樣，她只知道她沒對象，可從沒想過，他不找對象的原因竟然是這個，一下問道別人的傷心處，程玉珠面上一紅，“陳水，對不起，我不知道。”
陳水見她臉紅，面上一樂，“有啥對不起的，我爸媽長啥樣我都不記得，提他們也沒啥傷心的地方，小姑娘還挺有禮貌。”
他看一眼程玉珠，又說這張見喜，“不過，我琢磨著，要是以後我出人頭地，能找個媳婦過日子，這也不能找遠的，看張家丫頭就知道，這嫁的近，家裏有個什麽事，擡腳就能到，這要是嫁個千裏遙t遠的，可是難。”
這話倒是真的，只看張見喜，要不是因著在家門口幹活，張爸這次還不知道怎麽樣，她要是嫁給王石，別的不用說，自然能長久幹這做衣服的活計，離著娘家近，有什麽事都能照應。
這話還真入了程玉珠的心，回學校的時候，她拉著唐秀秀說話，“我覺著陳水說的對，秀秀，我以後要是嫁人，還是得嫁到咱們縣，要是嫁到京市來或者別的省份，你說我爸媽要是真有個什麽事，我飛都沒那麽快飛回去。”
唐秀秀看她那深思熟慮的模樣，想著陳水那人，怪不得能把林振武那一攤子接下來，慣會打蛇打七寸，他要是大刺刺說什麽大學男同學不好，在大學不能戀愛，不能嫁他們河新縣以外的人，程玉珠指定覺得他有病，可他從張見喜這件事裏引申出這麽個結論，程玉珠還真自己就總結出他那些個言外之意。
唐秀秀想說，以後還真能立馬就飛過去，科技發達，地球都能成為地球村呢，何況這小小的鄰省啊，不過這話說了程玉珠也不一定信，她另辟蹊徑，“嫁咱們縣城好啊，咱們學校不是有老鄉社團嗎，你上次去，有沒有順眼的。”
說到這個，程玉珠皺眉，“別提了，你不知道，他們都好假，不是，用你的話說就是油，好油膩，有幾個簡直了，可能是知道我的身份，話裏話外的說自己的家庭情況，吹噓什麽家學淵博，說什麽以後能成為大人物，有一個還直接說，能和我爸強強聯合，只要我跟著他，以後能吃香喝辣。”
說到這裏，程玉珠冷笑一聲，“真是笑死個人，我靠著我爸媽，靠著我自己都能吃香喝辣，為什麽要靠著他，好像我得感恩戴德似的，別說了，都是些什麽人啊，倒胃口，還不如陳水踏實呢，人家至少知道要自己出人頭地再娶媳婦，不和那個大學生一樣，還想靠著我爸。”
唐秀秀換個角度，“就算要嫁回去，那也不耽誤你大學談個戀愛啥的，交朋友嘛，不合適就分唄，反正我覺得，不能浪費你這花容月貌。”
用後世的話說，大學不戀愛，那不是白來的嘛。
說到這個，程玉珠又習慣性臉紅，“你說什麽呢，那不認定對方，怎麽能談朋友，反正我做不來，我也想像你和林振武一樣，知心知意，從一而終。”
唐秀秀恨鐵不成鋼，“你就古板吧。”
就這樣，早晚讓陳水套牢。
程玉珠也哼哼，“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天天和林振武蜜裏調油的，不知她人疾苦。
兩人對視一眼，又紛紛噗嗤一聲笑出來。
唐秀秀拉著她的手，“成，不說那個了，反正以後你看上誰，就按陳水說的，讓林振武給打聽，別的不說，只要那男的不靠譜，別想掖著瞞著。”
程玉珠滿意點頭，“這還差不多。”
十月一放假前幾天，林振武和陳水挨個商場把貨送去，就等著看初步銷售情況，這時節改革剛剛開始，各個商場大樓接連拔地而起，各家正是競爭的時候，都牟足了勁賣好東西多掙錢，林振武半價的東西送進來，商場還能加價賣出去，自然沒人推辭，連陳水都說，這最難的一步，就是把東西送進去，這敲門第一步，就讓唐秀秀輕輕松松給解決，誰不說她厲害呢。。
這邊弄好，那邊一行四人就踏上回程，時隔一個多月的時間，孔春蓮見著唐秀秀林振武，當先抱個滿懷。
“回來的正好，家裏都是好事，你們二姐生了，咱們幾家的三個店鋪也都弄好，就等著你們回來，咱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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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前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郝珍珍幾乎要壓不住尖叫，她轉身看著唐秀秀，“唐秀秀！”
天啊, 她不知道怎麽訴說內心的激動。
不止是她，宿舍其他人都是同樣的心情, 一行人在休息室坐下來，蔣丹丹伸手捂住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到現在，她依舊不敢相信那是她。
她們排練過幾次，都是沒有帶妝的，金夏月和郝珍珍找來的那些衣服就夠她驚艷的, 她一輩子也沒穿過這麽好看的衣服。
可她從沒想到, 自己能夠變得這麽漂亮，一身櫻花粉的旗袍, 唐秀秀給她畫了一個同色的妝容，宛若花中仙, 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張臉, 從沒有哪一刻她覺得自己這麽好看, 唐秀秀好似有魔力一般, 當睜開眼睛看到鏡子裏的自己, 她幾乎不敢相信。
誰不激動呢，繞是郝珍珍穿過那麽多好看的衣服，都沒有這一次讓她刻骨銘心，那種渾然一體的感覺, 讓她覺得，自己以前的衣服都白穿了。
她第一次感覺到唐秀秀說的話是對的,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美，她們不應該被定義，就像唐秀秀給她們化妝，陳曉水小家碧玉，金夏月知性文靜，蔣丹丹活潑可愛，徐芹溫婉大氣，根據每個人的氣質突出她的美，真的讓人眼前一亮，再難忘記。
帶領團隊輕松完成KPI，看著宿舍的一個個小美人，唐秀秀心情也好，“開心吧。”
“開心！”
唐秀秀看著抿嘴笑的陳曉水，“怎麽樣，真正做出來，也沒那麽難對不對。”
這次表演，最大的問題其實就是陳曉水，唐秀秀發現她也並不是社恐，就是真正的膽子小，在宿舍和舍友熟悉以後，也能正常交流，可一出門，總喜歡躲在她們身後，看誰都先露三分怯。
可想而知，讓她對著這麽多人走一段路有多難，排練之外，她是練習最多的，從開始的走路都打顫，笑比哭難看，到最後能夠對著全校師生，露出一抹自信嬌俏的笑，這是一種蛻變。
陳曉水看著唐秀秀，眼睛好似閃著光，她重重點頭，“嗯。”
這場表演到底有什麽意義，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秀秀看著還在激動的舍友，提議，“這麽美的我們，去拍照吧。”
郝珍珍一下站起來，“對啊，我怎麽沒想到，拍照，我們要拍照留念！”
六個女孩站定，露出笑容被定格，許多年後，她們每個人都事業有成，卻依舊將這張照片珍藏。
用陳曉水的話說，這張照片，是命運的轉折點，是新生與希望的開始。
迎新晚會之後，大一新生終於開始按部就班進行課程學習，開始融入這所學校，正式開啟四年的大學生活。
不過說是學習，時間是非常充足的，他們在大一，一天也就上半天的課，一周五天時間，個人時間能占到一半，讓唐秀秀體會到這個時代大學生自主的同時，也有充足的時間和林振武做自己的事情。
這幾天的功夫，林振武已經聯系了好幾個供銷社、百貨商場、百貨大樓，他也沒有大張旗鼓，只循序漸進，先把他自己渠道下比較獨有又物美價廉的東西供出去，當然，因著之前沒有什麽很深的交際，剛開始人家根本不會從他這裏拿貨，他用了唐秀秀給的一個辦法，先試賣，他以遠低於供貨價的價錢供貨，在店裏試賣小部分貨，半個月以後，要不要從林振武這裏拿貨，對方說了算。
改革伊始，像是北方這些大城市，用的最多的東西還是國營單位生產的，京市滬市的老字號產品，還是占據主流市場的，新興的個體商品還沒有形成規模，正好給林振武機會。
因著想在十月一之前把貨物上架，唐秀秀排練的那幾天，林振武一天沒閑著，打電話拍電報聯系了不少人，最後還是先通過原來的渠道把貨運到河新縣，再從那邊轉運過來。
只是唐秀秀沒想到，陳水會親自送貨過來。
林振武在京市租了個倉庫，她和程玉珠去的時候，林振武陳水兩人正在查驗貨物。
唐秀秀詫異，“陳水，你怎麽來了？”
陳水頭都沒擡，隨口應一句，“見見世面唄，這大城市和咱們那犄角旮旯的可不一樣，我這走一趟，能在石頭他們面前吹半年。”
聽著一聲笑，他擡頭一看，嘖一聲，“剛是說笑罷了，這第一次運貨，林林總總的不少，我怎麽也得親自送一趟，以後安排別人也有個說道是吧，只有自己經歷過，才有資格指揮啊。”
他裝模作樣說一番，見著程玉珠還在笑，也忍不住笑出來，“還笑，看我出醜好玩是吧。”
程玉珠還真覺著挺好玩，她就發現陳水這人，很有些不著調，她不知道他做事怎麽樣，反正他人是挺逗的。
唐秀秀原本是和程玉珠去百貨商場逛街去的，想著林振武說今天送貨來，就想來倉庫這邊看看，程玉珠也好奇，索性也跟著，唐秀秀就應了，只是她沒想到陳水會親自來。
索性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唐秀秀也不會刻意做什麽，不管陳水親自來的目的是什麽，她都當做不知道，只說到要一起吃飯，陳水自然而然邀請程玉珠，程玉珠還傻呵呵應下的時候，唐秀秀就覺出幾分真相，這家夥，估摸著就是存著那種心思來的。
果然，吃飯的時候，陳水問了幾句大學生活，話題轉的可自然了，“這大城市就是不一樣，明明和我們北河省離著不遠，這發展水平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這還有柏油馬路呢，別說，我看你們幾個，都覺著光鮮不少。”
他又看林振武，玩笑一樣，“別的不說，這秀秀越長越好看，大學裏這優秀的男同學又多，你可得看好了。”
林振t武自然是防著呢，他倒是沒覺得陳水這話別有意味，只冷哼一聲，“誰敢。”
陳水嗯一聲，“你的手段我是知道”，他又看程玉珠，“小姑娘，你要是有看上眼的人，別忘了讓振武給打聽帶聽，別的不說，他對自己人是沒話說，保證你不吃虧。”
程玉珠知道林振武人不錯，可她心思淺，有什麽說什麽，聽著陳水說這個話題，只有些害羞，忙忙反駁他，“你說什麽呢，我哪有看上眼的。”
“沒有？”
“沒有，秀秀都知道，秀秀你說是不是。”程玉珠忙拉著唐秀秀給作證。
唐秀秀瞪陳水一眼，這家夥，一肚子壞水，話裏話外的套話，她拉著程玉珠，“別理他，他又不是你什麽人，和他解釋那麽多幹什麽。”
對哦，程玉珠回過味來，就是，陳水這家夥，和她連個朋友都算不上，她為什麽要和他說這麽私密的事情啊，真是的。
她也瞪對方一眼。
陳水接連遭到唐秀秀和程玉珠的嫌棄，還樂呵呵的，“這不是大你們幾歲，關心一下嗎，居京都大不易，這關心關心不為過吧。”
他為自己描補，“這不是因著家裏王石找著個對象，我這就想起來，就隨口提一句。”
王石說是小些，可也就比林振武小幾個月的時間，擱在農村，這年紀絕對不小，村裏一大把這個年紀有孩子的，雖說現在領證的年齡推遲了兩歲，可在村裏依舊是不耽誤什麽。
說到這個，唐秀秀倒是一喜，“王石有對象了，誰啊？”
程玉珠也是知道王石的，林麗店裏，最常去搬擡布料的人其實是王石，陳水因著忙林振武那一攤子，反而去的少，因著這，程玉珠對王石也算了解，知道王妮，也知道他的家庭情況。
她也好奇，“我認識嗎？”
索性是吃飯，扯出個兩個姑娘都感興趣的事情，陳水就慢慢說。
說來也是緣分，林麗因著服裝生意越做越大，挨著林芳的小作坊招過一次人後，人手依舊不夠，就想著再買兩臺縫紉機，招三個人進來。
胡同裏每天進進出出的人，胡同口第一家的人自然是不能不知道，林芳租房之前，林振武就給打聽過，右邊一家四口人家，沒聽過什麽吵架打罵的聲音，也是一家子和氣人。
這家姓張，家裏一兒一女，雖說在縣城，可也沒什麽大能耐，兒子張見軍雖然是糧油廠的正式工，可活不輕松，幫著搬貨的，說白了就是扛大包，家裏老兩口身體還都不是很好，也沒個別的進項，只有一樣，雖然家裏窮些，可老兩口閨女兒子一樣疼，這閨女張見喜倒是養出個活潑性子。
原本張家住胡同口，裏面連著兩家都沒人，還挺冷清，所以自打林芳搬進來，又聽著她家男人是當老師的，張家一家都高興，誰都喜歡有人氣，再說這林芳一家還是有學問的人，那更是高興。
所以和林芳熟悉以後，張見喜沒事就喜歡找林芳說說話，有時候見著林芳給孩子做衣服，她還自告奮勇的幫著做，也是因著和林芳關系好，她也是知道的，林芳家再朝裏那個也被租下來的房子，就是林芳和她大姐林麗還有弟媳婦三個人租的，就是為著雇人做衣服。
不過那時候張見喜心裏只有羨慕，她自己手藝一般，是從沒想過能給人幹活掙錢的，沒想到，等林麗二次招人的時候，林芳主動讓她去試試。
張見喜第一反應並不是答應，“試試？芳姐，麗姐要的人，那是能正經幹活的給你們掙錢的，我這個半吊子，不幫倒忙就是好了，我哪能行啊，連個縫紉機都不會蹬，我倒是想，可也沒那個臉。”
兩人處了好幾個月，林芳自然也把她的心思看的清楚，張見喜是個懂事的，從來不抱怨家裏，也不說些過分的話，更別說提一些過分的要求，要是擱著別人，說不定早就讓她給介紹到隔壁作坊那裏找個活計了。
也就是因著這，林芳才覺得張見喜能行，“怎麽不行，你以為人人都進去就什麽都會啊，你不知道我們店裏，做的那衣服五花八門，就是個長年做衣服的，進去也得現學，重要的是心靈手巧，這幾個月我也看著呢，你不是個笨的，學東西也快，別擔心，去試試吧，要是你不成，我也不和你和氣，就直接和你說。”
張見喜自然是大喜，回家和家裏人一說，家裏人都樂得不行，這胡同裏每天好些人進進出出，排車拉來拉去的布料衣裳，他們一琢磨也知道這家的生意做得好，這要是能進去做衣裳掙錢，不說多了，一個月十塊錢也了不得啊。
沒成想，張見喜去試工十天，林麗就爽快和她簽了合同，一個月二十五塊錢，年節還有額外福利，二十五塊錢，家裏老大張見軍，在糧油廠每天抗面袋，抗米糧，累死累活賣力氣，一個月也才二十八塊錢，閨女這輕輕松松，一個月就二十五，上哪裏找這種好事去。
張家老兩口的意思，好好幹，只要人主家不辭退，咱能幹一輩子。
緣分就是這樣奇妙，張見喜就在家門口做活，這又是一樁好處，那天她爸暈過去，她媽緊趕著跑過來喊她幫忙，正巧王石在店裏幫著運布料，他聽著動靜，二話沒說，背著張爸就朝著縣醫院跑。
醫生都說，得虧這小夥子跑的賣力，要不然病人還不知道怎麽樣，至此，王石算是救了人家一條命。
王石是沒怎麽過心的，當時店裏就他一個男的，他幫忙理所應當，可在張家看來，這就是個大好人。
張爸病情一穩定，張媽在心裏兜兜轉轉的心思就壓不住了，她親自去問了林芳，知道王石還沒說親，心裏就意動三分。
原本林芳也沒朝這上面想，可張媽一問，她都覺著這是天賜良緣，王石頭是個踏實的，張見喜呢，也是個心靈手巧的，這兩個人要是能成一對，可不就是好姻緣。
林芳當即沒有隱瞞，就把王家的事情說個清楚，這一說完，張媽心裏更是熱起來。
桃木編繩，她是知道，以前縣城只有百貨大樓有，就是她自己，都買過一對走親戚的時候送小孩，現在可不光百貨大樓，連帶著縣城新開的小賣部，供銷社裏，可都有這編繩，沒成想，竟然是王石姐的買賣，而且人家馬上就要在鎮上開門頭。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張媽原本雖然看好王石，可要是他家裏拿不出手，她也再不能有什麽心思的，可聽著林芳一樁樁一件件說完，她那心思，就止不住，家裏沒爹是不太好，可說白了，他們一家子，她和老伴身子也不好，誰也不用說誰。
知道這些，張媽再沒顧忌，拉著閨女就說道起來，這女追男隔層紗，要是閨女有意，這事指定能成。
誰也沒想到，張見喜是真喜歡王石，用她的話說，就算石頭哥家裏什麽都沒有，她也願意嫁。
陳水見著程玉珠喜歡自己面前這盤肉炒藕片，端過去替了她面前的一個涼拌菜，隨口總結，“嘖嘖，我來的時候，那石頭蛋子已經穿上張家丫頭給做的新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沒眼看，沒眼看。”
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樣的好事，總是讓人心情愉快的，唐秀秀覺得歡喜，“可真是再想不到的緣分。”
程玉珠看著自己面前那盤肉炒藕片，夾個藕片放嘴裏，又擡頭看他，“你呢，你怎麽沒找對象？”
陳水沒想到她還能關心自己，心裏一熱，心頭又一涼，他也不瞞著，“我這條件，比石頭還不如呢，沒爸沒媽，混不出個人模樣，娶來媳婦也是跟我受罪，何苦。”
程玉珠每次見他，他都是一副笑模樣，她只知道她沒對象，可從沒想過，他不找對象的原因竟然是這個，一下問道別人的傷心處，程玉珠面上一紅，“陳水，對不起，我不知道。”
陳水見她臉紅，面上一樂，“有啥對不起的，我爸媽長啥樣我都不記得，提他們也沒啥傷心的地方，小姑娘還挺有禮貌。”
他看一眼程玉珠，又說這張見喜，“不過，我琢磨著，要是以後我出人頭地，能找個媳婦過日子，這也不能找遠的，看張家丫頭就知道，這嫁的近，家裏有個什麽事，擡腳就能到，這要是嫁個千裏遙t遠的，可是難。”
這話倒是真的，只看張見喜，要不是因著在家門口幹活，張爸這次還不知道怎麽樣，她要是嫁給王石，別的不用說，自然能長久幹這做衣服的活計，離著娘家近，有什麽事都能照應。
這話還真入了程玉珠的心，回學校的時候，她拉著唐秀秀說話，“我覺著陳水說的對，秀秀，我以後要是嫁人，還是得嫁到咱們縣，要是嫁到京市來或者別的省份，你說我爸媽要是真有個什麽事，我飛都沒那麽快飛回去。”
唐秀秀看她那深思熟慮的模樣，想著陳水那人，怪不得能把林振武那一攤子接下來，慣會打蛇打七寸，他要是大刺刺說什麽大學男同學不好，在大學不能戀愛，不能嫁他們河新縣以外的人，程玉珠指定覺得他有病，可他從張見喜這件事裏引申出這麽個結論，程玉珠還真自己就總結出他那些個言外之意。
唐秀秀想說，以後還真能立馬就飛過去，科技發達，地球都能成為地球村呢，何況這小小的鄰省啊，不過這話說了程玉珠也不一定信，她另辟蹊徑，“嫁咱們縣城好啊，咱們學校不是有老鄉社團嗎，你上次去，有沒有順眼的。”
說到這個，程玉珠皺眉，“別提了，你不知道，他們都好假，不是，用你的話說就是油，好油膩，有幾個簡直了，可能是知道我的身份，話裏話外的說自己的家庭情況，吹噓什麽家學淵博，說什麽以後能成為大人物，有一個還直接說，能和我爸強強聯合，只要我跟著他，以後能吃香喝辣。”
說到這裏，程玉珠冷笑一聲，“真是笑死個人，我靠著我爸媽，靠著我自己都能吃香喝辣，為什麽要靠著他，好像我得感恩戴德似的，別說了，都是些什麽人啊，倒胃口，還不如陳水踏實呢，人家至少知道要自己出人頭地再娶媳婦，不和那個大學生一樣，還想靠著我爸。”
唐秀秀換個角度，“就算要嫁回去，那也不耽誤你大學談個戀愛啥的，交朋友嘛，不合適就分唄，反正我覺得，不能浪費你這花容月貌。”
用後世的話說，大學不戀愛，那不是白來的嘛。
說到這個，程玉珠又習慣性臉紅，“你說什麽呢，那不認定對方，怎麽能談朋友，反正我做不來，我也想像你和林振武一樣，知心知意，從一而終。”
唐秀秀恨鐵不成鋼，“你就古板吧。”
就這樣，早晚讓陳水套牢。
程玉珠也哼哼，“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天天和林振武蜜裏調油的，不知她人疾苦。
兩人對視一眼，又紛紛噗嗤一聲笑出來。
唐秀秀拉著她的手，“成，不說那個了，反正以後你看上誰，就按陳水說的，讓林振武給打聽，別的不說，只要那男的不靠譜，別想掖著瞞著。”
程玉珠滿意點頭，“這還差不多。”
十月一放假前幾天，林振武和陳水挨個商場把貨送去，就等著看初步銷售情況，這時節改革剛剛開始，各個商場大樓接連拔地而起，各家正是競爭的時候，都牟足了勁賣好東西多掙錢，林振武半價的東西送進來，商場還能加價賣出去，自然沒人推辭，連陳水都說，這最難的一步，就是把東西送進去，這敲門第一步，就讓唐秀秀輕輕松松給解決，誰不說她厲害呢。。
這邊弄好，那邊一行四人就踏上回程，時隔一個多月的時間，孔春蓮見著唐秀秀林振武，當先抱個滿懷。
“回來的正好，家裏都是好事，你們二姐生了，咱們幾家的三個店鋪也都弄好，就等著你們回來，咱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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