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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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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王翠花拿著那枚黑羽發呆。

“姐姐, 我想要玩。”男童蹬蹬地跑到她身邊,仰起一張小臉,乖巧地道。

這段日子,發覺姐姐不再慣著自己, 他倒是學聰明了。

若是像以往那般霸道地搶, 細胳膊細腿的自己鐵定是t搶不過姐姐的, 不如好好說話。

“不行。”王翠花往兜裏一塞,那枚好看的黑羽消失在他眼前。

男童氣嘟嘟地看來,目光像是要噴出一團火焰,隨即被一只手拍了拍腦殼,兇焰截然而止,一股氣驀地滅了。

王翠花觀察幾日,摸出點規律,譬如那一生氣就鼓脹的影子並不害人,只是營造出一種危殆的氣息。

那張吃影子的大嘴也不吃人, 但看上去沒有什麽神智, 譬如現在——

男童的影子已經癟了,恢覆原樣,而那個大嘴張開著, 似是正嗷嗷待哺著美味進入口腔。

發覺美味消失後, 它憤怒地一張一合,宛若在咒罵著什麽, 但是因為無聲, 攻擊力變得弱了許多。

王翠花拍了拍衣擺上的褶皺,或許該去找先生了。

......

“你還是覺得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先生換了薄衫, 手執一柄扇子,輕輕地扇風, 脫去了沈重的絨毯,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不少。

不變的他懷裏的那只“白兔子”。

白虎有些忐忑,他本覺得這個烏羽融入的還沒那麽徹底,照常理說是要再等上一陣子,但佛子的出現惹得他惶惶不安。

他不吃人也不吃仙,只吸收憤怒和仇恨,先前來的那幾個仙族的烏羽,白虎沒有吞噬的強烈欲望。

但眼前這個,不知為什麽,他看著她便蠢蠢欲動。

若是能吞食掉她的力量,白虎族說不定能覆蘇。

白虎的神色變來變去,在凝重和激動中交替,若是出現在人臉上還好,但是在一張“兔子”臉上,就尤為奇怪了。

王翠花詫異地望過去,見先生手中的那只白兔子一會豎著個耳朵,咧嘴露出潔白的兔牙,一會又把耳朵聳拉下來,愁眉苦臉的。

“是的,”她面色不改,沈靜地道,“所以,我想出去看看。”

“去哪?”

“越過山,走出鎮子,一直往前走,走到盡頭。”

先生放下扇子,似是聽到天方夜譚般,難以置信地看來,“翠花,你是一個女子,外面的世道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先生,不必多說,我都明白,但我意已決。”

白虎著急起來,見她往外走,爪子一勾,陡然間,門外出現了爹和娘。

娘推開門,兩只手在身上的麻布衣裳上蹭了蹭,急匆匆地走進來,“妞妞,你被誰灌了迷魂湯?怎麽就要一個人到外面去。”

一向沒什麽神情的爹也面露急色,看著王翠花直嘆氣,“女孩子家家的,別亂來。”

中年婦女的面上滿是溝壑,爹的鬢角也生出白發,他們急巴巴地看著她,目露不舍。

不知何時,大腿被弟弟抱住,他哭得情真意切,眼睫上掛滿淚珠,“姐姐,我不要你走!”

手被娘拽住,身前被爹爹擋住,門外不斷地湧進村民,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蹙眉焦急地看著她。

鄰居家大嬸走過來,手搭在王翠花的肩膀上,喊道:“翠花,是不是活太多做不完,所以才想離開?哪有爹娘這樣待自家閨女的。”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身前的中年夫婦,見他們面露尷色,越說越起勁來,“走,翠花到我家去住上幾日。”

村民們也議論紛紛。

“翠花這姑娘好啊,怎麽被逼的要離家出走了。”

“咱們村,就屬翠花最乖,懂事聽話,誰家不想生個這樣的閨女。”

“翠花,大夥都稀罕你,心中有委屈跟村長說,一定給你討個公道。”

......

吵吵嚷嚷的聲音絡繹不絕,所有人都在攔著王翠花,面上是相差無幾的憤慨,話裏話外都要阻攔她。

白虎在人群外註視著,滿是毛的臉上陰晴不定。

能攔下嗎?

若是她執意要走,那便直接吞噬。

想到這,白虎扶額,瞬間覺得頭疼起來,開始召喚大嘴。

叫了半天也沒個回聲,心中暗暗罵著,這沒智商的蠢東西,一天到晚只知道吃。

“停下。”

王翠花的嗓音並不響亮,但異常清晰,那些亂哄哄的聲音驟然止住。

爹娘、抱著大腿抽泣的弟弟以及無數村民都閉上了嘴,面朝她,目光冰冷。

隨後,他們無聲無息地張開嘴,做著口型,“別走,留下來。”

王翠花面色冷然地甩開娘的手,扒開肩上大嬸的胳膊,又踢了踢腿,把纏在腿上的弟弟拉開。

她兩手推擠人群,從中鉆出。

先生始終一貫地坐在桌旁喝茶,儒雅風流,白兔子立在桌上,一對紅寶石的眼定定地遙望她。

“我要出去。”

她不是商量,而是斬釘截鐵地通知。

王翠花看向的不是先生,而是桌上的那只兔子,這句話顯然也是對兔子講的。

兔子漸漸顯出原形,臉拉長,額上的出現了“王”字,變成了一只小白虎。

他爪子輕點,意識到她並沒有沖出束縛,只是以王翠花的身份發現了異樣。

白虎松口氣,一介凡人,還怕對付不過嗎?

“王翠花,你就非要固執己見,不看看養育了你十多年的雙親以及看你長大的鄰裏嗎?”

白虎飄在半空中,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時不時還用肉爪撫摸下巴上的白毛。

隨後瘦弱的女孩一個跨步,直逼到他面前。

她湊得極近,眼眸璀璨得驚人,“放我出去。”

他被突然靠近的人臉嚇了一跳,整只虎猛地向後靠,一時沒控制住身軀,後空翻了一周。

發覺後,白虎滿腔怒火,“好你個不識相的,居然敢欺師滅祖,如此.......”

他神色變幻莫測,兇相畢露,露出一對淩厲的尖牙哈氣道:“那就別怪我了。”

話音剛落,白虎的身子越來越大,占滿了整個天空。

天色忽然陰沈下來,一時間電閃雷鳴,紫色的閃光在雲霄穿梭。

別看白虎此刻氣勢洶洶,但其實整個虎虛得很,他瘋狂地呼喚大嘴,終於,此處的動靜引來了大嘴巴的註意。

見它從山間探出,好奇地飄過來,白虎的心落下了。

“王翠花,你可知罪?”

他的脊背已經碰到天幕,不得不彎腰,瞇眼看向腳下宛如螞蟻的女孩,覺得離得太遠,不方便交流,於是一把撈起她。

女孩踉蹌了幾下,在白虎的掌心站穩後,毫不畏懼地同巨大的金黃色獸瞳對視。

雷聲轟鳴,眼前是兇惡的巨獸,他肩膀上還有一張血盆大口正蓄勢待發。

耳邊是白虎愈加飄渺的回音,暴雨如註,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濺出不小的水花,也打濕了王翠花的衣裳。

獸瞳的目光如凝滯的銳器般死死地盯著她,王翠花偏頭,朝地上看去,雖然什麽都看不清,但她知道王山村的所有村民此刻都仰頭望著她。

“王翠花......”獸口張開,露出腥臭血腥的嘴,恍然間,上面出現了絲絲縷縷的血肉,顯得整個獸陰沈可怕。

雷暴雨愈加的大,天地變成了雨幕,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轟鳴的雷聲。

目光觸及之處都在告訴她,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陡然間,王翠花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分割成兩部分。

她的背直挺,身體卻微微顫抖,這是面對危機的本能戰粟,而脫離這部分的自己卻沈著冷靜,似是冷眼旁觀。

王翠花忽然閉上了眼。

白虎頓時摸不著頭腦起來,他收起了齜牙咧嘴的樣子,眨巴眼睛,手心微微收攏,不知道她在幹嘛。

他本以為女孩會嚇得屁滾尿流,待那時便可以趁她心境不穩一口吞沒,但——

白虎感知了下,發覺她當下穩得不能再穩,方才造成的微小撼動都消失了。

霎那間,他氣得一聲呼嘯,只見手心女孩半濕的長發隨風恣意地飄著,睫毛微顫,沒有睜開。

王翠花覺得自己到了很玄乎的狀態。

所有喧嘩聲都消失了,面前巨獸的咆哮聲、拂面的狂風無影無蹤,連帶著白虎溫熱的吐息還有拍打在身上的雨珠。

她屏氣聽著,耳邊是極致的安靜。

在這種靜謐中,細小的響聲都極為突出。

“咕嚕咕嚕”,她聽到了什麽流動的液體在不斷地翻滾著,冒泡又消泡。

伸出手,謹慎地向前伸著,是沸熱的溫度,她沒再往前,縮回了手。

王翠花想到了那道如珠落玉盤的清泠泠女音,她說:“去感受。”

或許她忘了自己是誰,被困在此處走不出去。

什麽都可能是假的,唯獨自己假不了。

她緩緩地吸氣吐氣,感受氣流鉆進鼻腔,在肺部游走一圈又被呼出。

包裹住神t識的禁錮忽然間松動了兩下,王翠花身上的黑羽一溜風地飛出,一把長劍猛不丁地出現在手中。

轉變就在一霎那間,她什麽都不記得,但握住冰涼的劍柄,刻入骨子的熟悉感回歸。

她高舉起劍,劍身彈了彈,天際轟雷掣電,連帶著銀劍上閃過一陣白光。

金黃色的獸瞳滿是錯愕,一時楞住了,他睜著澄澈的眼瞳,上面倒映出女孩躍起的身影。

劍筆直地朝著白虎砍下。

銳不可當的氣勢驚得那張大嘴速速後退,白虎氣得大叫,但王翠花已然什麽都聽不見了。

逼人的鋒芒穿過白虎的身軀,他被斬開,裂成兩半,繼而虛影一晃,又重新凝固起來。

“你別做無用的掙紮了,你殺不死我的。”白虎嘴上不屑一顧,心裏有點發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隨手一揮,把王翠花扔到地上。

此刻,他有點想跑了,甚至還有點佩服這個仙的心智,明明什麽都沒想起來,不僅不怕他,還以凡人之軀追著砍。

都怪那個搗亂的佛子,他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白虎心裏氣得嗷嗷叫,思考要不要切換心境,給她換個更加怯懦的凡人身份,畢竟眼下這個幻境怕是沒戲了。

她的心境那麽穩,沒法吞噬,萬一吞到一半,醒過來,他都不確定自己鬥不鬥的過。

果然,就知道沒那麽輕松的事。

白虎發愁地看向跑得不見蹤影的大嘴,身形晃了晃,打算跑路。

劍帶起的風向轉了,正欲離開的白虎隨意一瞥,瞠目結舌。

她雙手握著劍,即將向自己砍去。

“等等——”白虎的身影急如星火,但眼見來不及,他停在半空,金黃的獸瞳明滅閃爍。

一只只手欲攔下王翠花,村民們飽經風霜的臉茫然費解,他們前仆後繼,試圖抓住向自己砍去的女孩。

“翠花,別沖動!”

“你怎麽回事,住手。”

“妞妞,快停下!你睜開眼看看娘,”中年婦女哭得涕泗縱橫,蠻橫地抱住她,“別傷了自己,得了病咱就去治,娘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你救下來。”

“翠花,別做傻事。”爹大聲地吼叫,快步流星地跑來。

“姐姐,要砍你就砍我吧。”弟弟哭得稀裏嘩啦,像個嚎叫的小豬。

他們大喊大吼,男聲女聲、年老的幼小的,無數聲“翠花”湧入耳朵。

她在心中哀嘆。

屬於王翠花的那部分感情在動搖,久違的親情和旁人的關註圍繞著她。

手下的動作稍頓,但沒有停止,很快,尖利的劍頭猛而快地落在頭上,明明什麽也沒有,王翠花卻覺得被一股凝滯的力量抵住。

她咬牙,用力地抵抗,桎梏松了,劍順利地斬下。

血肉模糊的畫面沒有出現,劍像是泡沫般崩裂,連帶著她的身影以及周圍的一切都如沙土般崩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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