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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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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微小的動靜徹底消失, 四處安靜得連執筷的聲音都能聽見。

蔣朝越的雙眸威脅地瞇起,隱晦地掃了一眼無明,繼而望向鉆在姜梨懷裏顫抖的白狐。

他收斂情緒,低頭拍了拍衣袖, 片刻後, 擡頭笑道:“公主, 這是怎麽了?這廝不過是我養的一個牲畜,又野又皮,皮毛臟得很,恐怕會惹公主厭煩。”

他邊說邊走,離姜梨近了幾步。

白狐察覺到了他的靠近,嗚咽著。

姜梨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身子,手中小獸抖動的幅度漸漸地弱了,劇烈的喘氣聲也慢慢平息。

她一身軟毛潔白無瑕,順溜地貼在姜梨的手心上。

少女微挑眉, 烏瞳在光下清泠泠的, 語氣帶著一絲不可置疑的意味,“本公主倒是見這個白狐可愛得很,並不像天子所說得那般不堪。”

她環抱住白狐, 女音泠泠, “不知天子是否願意割愛?”

這時,已經有好事者覺得白狐瞧著眼熟, 偷偷丟下探查術了。

蔣朝越的幻術其實並不高明, 或者說他本人實在自大,並不認為會有人敢去探查他的東西。

顯然, 這次他也沒預料會到被白狐鉆了空子直接跑了,跑的方向還是姜梨那邊。

察覺到了仙術的波動, 玄衣男子壓下臉上的不快,語氣冷肅,“不過是個不通人性的野獸,配不上公主的身份。”

“不過是個白狐,天子這都不願意嗎?”少女的聲音甜美清脆,響亮地壓過了他。

蔣朝越的臉愈加的黑了。

見白狐嗚咽著,乖巧地趴在姜梨的懷中,怒火中燒。

當自己找到的是什麽好靠山?

靈光乍現,蔣朝越剎那間知悉姜梨的用意了,顯然,她早就發現這不是普通的白狐,而是自己從凡間帶回的凡女。

或許牟柔往她的位置跑都是被引導的,而姜梨討要牟柔的目的不是想要斬草除根地殺了她就是折磨她。

心中唾棄牟柔的愚蠢後,他咽下這口氣,決定還是救下她,這筆賬日後再算也不急。

懷著一種惋惜,不願見牟柔被姜梨作踐的心理,不一會,他頗為大方地笑了笑,想到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不如這樣吧,公主松開她,我們讓白狐自己選擇。若是她真的想跟著公主,那我便成人之美,拱手讓予公主。”

同一時刻,他極快地傳音到牟柔耳裏,恐嚇著,語氣含有咬牙切齒的意味,“你可知現在抱著你的人是誰嗎?”

“她是烏羽族的公主,也是我的未婚妻。她喜歡了我數百年,不惜用寶貴的心頭血救我。若你跟著她,明日有沒有命都不好說。”

白狐的身子輕輕發抖,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動,卻沒有任何動作,乖順地窩在姜梨懷中。

察覺到了空氣中細小的波動,姜梨果斷地掐滅蔣朝t越和牟柔的傳音。

下一秒,少女如銀鈴般動聽的聲音出現在牟柔的腦海裏,“你安心。”

比起蔣朝越氣急敗壞的一長串,她只說了這三個字,但牟柔不知為何就真的松緩下來。

姜梨摟著白狐,銀華般的白毛顯得她更加尊貴典雅,盈盈一笑,松開手,應道:“好。”

白狐被放在桌上,下一息,她甚至都沒有看一眼蔣朝越,徑直跳回了少女馨香的懷中。

望著這一幕,蔣朝越難堪至極,怒極反笑。

“也罷,不過是一個養不熟的畜生。”他死死地盯著狐貍身上的毛,神色不善地道。

姜梨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意味深長地點頭道:“自然。”

只是她寓意的是誰便無人知道了。

她有節奏地輕撫手中的白狐,少女的懷抱溫熱柔軟,白狐蓬松的大尾巴如釋重負地垂下。

落了面子,蔣朝越冷哼一聲地坐下。

鬧劇結束,少頃,周圍恢覆了熱鬧。

姜梨把有著一身漂亮毛的白狐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小黑鳥跳上跳下的,好奇地繞著她打轉。

“她是蔣朝越從凡間帶回來的凡女,你別調皮。”她傳音給樂樂。

“我知道了,公主。”

樂樂修煉向來偷懶,完全沒察覺到剛才的仙術波動,也沒懂兩人間的波濤洶湧。

在得知白狐是人後,她怕自己嚇到對方,也不去張望了,安靜地坐在等待宴席的開始。

很快,美食珍饈被仙侍一一送了上來,四周彌漫著誘人的香氣,姜梨舉起銀著,細嚼慢咽地品味起來。

她看向不遠處側對著的蔣朝越,指尖摩挲了幾下,不用急,此次仙宴舉辦三天三夜,來客今晚皆就寢於烏羽族外圍的上客堂內,機會很多。

夜光如水,一層似薄紗的月色傾灑在墟關崖上,陡峭崖下的海面如鏡般映出璀璨星空。

仙界的仙宴不常舉行,但最近很是頻繁,先是天後生辰,再是烏羽族二公主的成人禮。

對於大部分仙族,仙宴也是寒暄社交的場所,仙族動不動就閉關,幾年乃至百年,有仙閉關就有仙出關,這次來了一些生面孔,也少了一些熟面孔。

但這些都與姜梨無關。

她用完膳後,在蔣朝越侵略性極強的目光裏抱著白狐瀟灑離去。

找了間寢房後,少女手一揮,白狐的幻術被解除了,一個杏腮桃臉的女子跪坐在地上,大松一口氣。

沒在宴席上將白狐變回人,姜梨也有自己的考量。

雖然此舉能讓蔣朝越露出窘態,但凡女是無辜的,所以不妥。

牟柔連忙站了起來,她生得艷麗奪目,偏生氣質嬌憨,尤其是眉心那顆紅痣,讓人無法移開視線,感謝道:“多謝公主救了我。”

姜梨望著她眉心的紅痣恍了恍神。

牟柔有些焦急。

方才蔣朝越傳音的話還徘徊在腦海裏,她眼中閃爍著慍怒的光芒,直出直入道:“公主,你千萬不要嫁給天子,他就是個行為敗壞的惡人。”

姜梨一楞。

她繼續說道:“他確實救了我,當時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世上真的有仙人。看他仙風道骨的樣子,我還以為是好仙。”

說起仙人,牟柔面上並無羨慕,只是陳述。

“他把我帶到了天上,治好了我的傷,我很感謝他。”

接下來,牟柔的語氣變得忿忿起來,“但我並不想在天上住,只想去我身為凡人該待的凡界,他卻不讓我回去。”

“還說我的前世是他幼年時的愛寵。開始他待我還算有禮,後面愈來愈過分,常常如同這次般,不分青紅皂白地戲耍我。”

牟柔的臉氣得通紅,她鄭重地盯著姜梨的眸子,直白道:“公主,我不了解仙族,但你是個好人,你有一種讓我想要親近的感覺。我很感激你幫我,你千萬不喜歡那樣的惡棍。”

她說得委實誠懇。

不過聽了她幾句話,姜梨便明晰她的性格,直爽且不兜圈子。

她笑了笑,解釋道:“放心,我不喜歡他。”

聽到此言,牟柔揚起了臉,真心實意地笑了,慶幸道:“那就好。像公主那麽好的人,不應該和這種人訂婚。”

與此同時,樂樂吃飽喝足了,她撐著圓溜溜的肚皮,撲扇著翅膀,跌跌撞撞地飛了進來。

她繞著凡女飛了兩圈,像是怕嚇到她,輕聲細語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呀?”

牟柔在仙界也待了些時日了,面對會說話的動物已然見怪不怪,她想起來剛剛自己義正嚴辭地勸阻姜梨離開蔣朝越,甚至都忘記說自己的名字。

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頭,“我姓牟,單一個柔字。”

不知為何,樂樂第一眼就覺得自己同牟柔十分投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談起來。

姜梨悄悄地帶上門,離開了屋子。

*

知道牟柔的性命無恙,蔣朝越松快之餘,思來想去還是打算找姜梨要回牟柔。

怎麽說牟柔上輩子也是他的妖寵,被她帶走又算哪門子事。

他嘗試著傳音給姜梨,本沒抱多大希望,沒想到向來被無視或拒絕的傳音這次順通無阻地得到了回應。

少女如涓涓泉水的聲音響起,“好,一會密林處見。”

蔣朝越來過烏羽族,這些年因為姜梨對他的喜愛,天族和烏羽族的聯系逐漸密切起來。

同姜梨在天嶼有一間專屬於自己的寢房般,他在烏羽族也有獨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本打算歇下,聽到此言打開門,門廊轉角有專門候著的仙侍,蔣朝越讓他帶路。

仙宴已經結束了,外面有一種夜間的恬謐,蔣朝越邊走邊想,覺得這樣和姜梨冷戰下去也不是辦法,況且他是天子,待天族奪神權後還會是新一任的神君。

他可以給姜梨神後的地位,不給別的鶯鶯燕燕任何身份,但他身邊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

況且神後必須賢惠有德,還要心胸開闊,像姜梨這種時不時就吃醋的模樣不行。

一路想著,蔣朝越來到了烏羽族的密林外。

這裏是烏羽族內部區域,沒有賓客走動,仙侍彎彎腰退下。

一排排樹隱沒在黑暗中,只能看見張牙舞爪的粗壯樹枝。

這裏並無姜梨的身影。

等了半柱香,他頗為不耐煩,正欲傳音,下一秒,紅衣少女腳步輕盈地從樹叢裏冒了出來。

隨後,他的手腕被一只宛如凝脂般的手拉住。

溫熱中帶著少女的芬芳。

說來,這幾百年,姜梨雖然時常跟著他,但好似從沒牽過他的手。

他被拉著走進了密林。

眼前是巨大石塊砌成的泉潭,裏面翻湧著散發著寒意的聖泉水,是幾近透明的藍色,被月光一照,散發出妍麗的光澤。

林中漂浮著微弱的光芒,這裏生長著一大片螢火蟲。

密林一進,陣法便開了,蔣朝越毫無察覺。

他正欣賞地望著月色下少女的清麗淡雅半邊側臉。

不由地再一次感慨,姜梨實屬生的好,就是性子太差了。

想到前來的目的,他收回目光,開口道:“公主,牟柔是我前世的妖寵,你......”

姜梨的步伐停了下來,拉著他手腕的那只手也陡然松開,她轉過頭,如嫩柳般的手指輕輕地放在唇上,“噓。”

蔣朝越摸了摸手腕上殘存的溫度,莫名地閉上了嘴。

她面朝他,銀白的月光傾灑在墨色的發上,身旁是輪廓隱隱的高大樹木。

姜梨仰起頭,她的眼眸很黑很亮,當專註地看一個人時,就好似被她溫柔地放在心尖上。

蔣朝越就是這麽覺得的。

那瞬間他忽然不想念牟柔了,也不想要什麽其他鶯鶯燕燕的女子了。

若是她能永遠這樣柔和地看向自己,做他的賢妻良母,或許坐上神君之位後,他可以只有一個女人。

少女的唇嬌艷欲滴,他看得口幹舌燥。

胸口也瘙癢起來,宛如有一個羽毛在上面打轉兒。

姜梨那如桃花般的粉唇一張一合,少女的聲音甜軟,說出的話卻讓人摸不著頭腦,“你該把東西還我了。”

蔣朝越整個人暈乎乎的,心中升起納悶來。

不是他來討要牟柔嗎?他有欠姜梨什麽東西嗎?

下一瞬,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掙脫禁錮,想要沖出來。

陡t然間,腳下被黑暗擋住的法陣亮了起來,瑩白的光照亮整片密林,照在少女肅殺的面上,照得她的烏瞳清冷冷。

接著,身體裏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宛若自幼伴生在身上,已經融入血肉中的東西正被一根又長又尖的針狠狠地戳著,原本就不屬於他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地被剝離。

蔣朝越的面上驀地沒了血色,肩膀止不住地顫抖,有那麽一瞬,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碎裂了。

他跪倒在地上,灰蒙蒙的陣法亮如白晝,它吸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明亮的光刺眼,他清楚地看見自己手臂上冒出一根根分明的青筋,以及面頰處掉落的豆大汗珠。

“為......什麽?”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姜梨站在一旁偏頭看他,她的眼睛還是那麽黑,但裏面沒有絲毫感情,利索diq道,“你拿走用了那麽久,也該還回來了。”

耳邊傳來淩厲的破空聲,仿佛空氣被割裂,似是有一把利器正在呼嘯著飛來。

他耳朵動了動,察覺到了武器正朝氣勢洶洶自己沖來,想躲開,但心有餘而力不足,身體麻木得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半息後,心臟處傳來尖銳的痛感。

是那把銀劍。

姜梨慣用的那把銀劍。

這把劍筆直而精準地插在蔣朝越的胸口處,挑出一滴心頭血來。

劍快意地抖動彈出,劍身在空中震彈了兩下,發出一聲長鳴,隨後飛回姜梨的手中,包括那一滴被仙氣包裹的心頭血。

蔣朝越元氣大傷,終於忍受不住噴薄出一口血來,鮮血順著他的齒縫流到地上,染紅地面的白色陣法。

“你似乎很愛對外宣傳東陵仙域我拿心頭血救你的那件事,”少女的眼睛微微瞇起,柔軟的手掌心裏靜靜地躺著一滴血,“如今,我拿一滴你的心頭血也不過分吧?”

她手心翻轉,那滴血便消失在空中。

蔣朝越已經無法說話了,內心驟然升起一陣驚駭地恐慌,好似極為重要的東西快要從體內脫離開來,生來與其建立的聯系正在慢慢斷開。

男子的手握住成拳頭,又松開,像是要抓住什麽般,遽然,他沒了聲息。

他的魂體出竅了。

姜梨走上前去,耳邊響起了烏羽族探子沈重的話,“佛子的魂魄萬裏挑一,此次歷劫失敗後,其中散落的一魄被天族拿去。他們用密法融合進了現任天子身上,或許他天縱之才的名聲都來源於佛子的那一魄。”

蔣朝越的魂體沈眠著,他魂魄灰暗斑駁,裏面有一塊極其突兀的金色,染得整個魂體絢麗多彩。

姜梨極快地把它們分離開,灰色魂體回歸,倒地的男子又有了呼吸,急促而沈重。

她看了看,拎起他的衣領,往聖泉裏一扔便離開了。

......

姜梨敲了敲無明的門,房門並沒關,推開後,青年好似知道她會來般,端坐在桌旁。

屋內點著微弱的燭火,冉冉火焰映在無明烏亮的眼眸上,像是熠熠生輝的星空。

姜梨頓了一瞬,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她的眼宛若一泓清泉,沒有一絲雜質,此刻亮得驚人,兩人默然對望。

“無明,或者我該稱你為——”姜梨關上了門,聲音清脆,仰頭道,“佛子。”

他的脊背挺直如松,面對姜梨的質問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是用那雙一貫溫潤的眼註視著她。

桌上擺著一個瓷白的茶壺以及兩個茶杯,翠綠的茶葉被溫水泡開,室內散發著清淡的茶香。

“這麽騙我好玩嗎?”姜梨徑直走到桌前,眼睛緊緊地盯著青年的臉,不愉地抿唇。

“阿梨,我現在確實是凡人之軀。”

他目光虛落在窗外,天上是一輪銀月,今日墟關崖上方並無漫天的水霧,沒了遮擋。月光如利劍般灑落在大地上。

姜梨坐下,整理了下衣擺,拿起茶杯,氣籲籲地一口飲盡。

她把玩著茶杯,語氣咄咄逼人道:“萬譚是萬譚,佛子是佛子,我向來分得清。”

“雖然萬譚是佛子歷劫時的身份,但他於我有恩,是我凡間的朋友,又因我歷劫失敗,於情於理,我都會幫助他。但——”

姜梨話鋒一轉,“佛子這麽做就不地道了,既然你有一切記憶,還如此裝模作樣,是如賞猴般地看我忙活嗎?”

她越說越惱怒,不由自主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彎腰,黑發隨著動作猛地一飄,在空中攏起一個優美的弧形,而後揚揚地落下。

少女姣美的臉和他靠的很近,鼻尖幾乎要同他的鼻骨觸碰,但佛子不躲不閃,平靜地回望。

姜梨是在寧夢仙域就有所懷疑的,而證實就在剛才。

無明確實是凡人之軀,但他擁有佛子的一切記憶。

或許,佛子的原身在金光宗無盡沈眠,而其元神恐怕早已脫離,流轉於世間,無悲無喜地修著他的道。

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姜梨反覆地告訴自己,但為何心頭好像被人用力地揪住,裏面是密密麻麻的酸澀。

她明明分得清兩人的。

萬譚同她一起長大,比面前的這個淡漠的青年有血有肉許多,他出生於寺廟,年少時同她尋找回家的路,最終被熊熊烈火吞沒。

是的,萬譚已經死了。

他只是眼前這個人歷劫的一個身份。

些許晶瑩的淚花從姜梨的眼中溢出,雖心中門清,但她終究抵抗不了內心自發的情感。

或許是那一絲渺若煙雲的希望完全地破滅了。

佛子淡淡地嘆息,面容清貴,一雙狹長的眼眸溫良地看著她,這雙眼讓她感到熟悉又陌生。

佛子數萬年就沒變過,內心抱有隱秘希冀的是她。

“阿梨,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青年的聲音清雅絕塵,這道與萬譚別無二致的聲線又勾起了姜梨的回憶。

那是個同今夜相似的月夜。

夜空萬裏無雲,空氣幹燥舒爽,月輝照得地面亮亮堂堂,星空如一副漆黑的畫卷,上面畫著滿天星鬥。

姜梨平躺在草地上,兩只手握成圈,放在眼睛上看向夜空。

萬譚向來是不做不雅觀的事,活得像個小老究。

但那天她躺下後伸了伸手,少年猶豫了會,隨即也生疏地躺了下來,學她的樣子望向星空。

“阿梨,你說你是仙,那你住在哪一顆星星上?以後想你的時候還能看一看。”

姜梨上下左右地看了一圈,搖搖頭,道:“這些都不是,我住在一個懸崖上。”

“你若想我,可以來找我玩,總有辦法的。”

“懸崖?嗯,你曾說過,”少年避開了後一個話題,頓了頓,遙望點點繁星,仔細回憶著,“你們烏鴉是不是都喜歡懸崖、枯樹呀?”

姜梨猛地坐起來,白暫的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大聲道:“你再說一遍?”

萬譚猛不丁地被嚇了一跳,也緊張地坐起,回想剛才的話,沒發現問題。

在姜梨亮閃閃眼眸的逼問下,他慢吞吞地道:“你們烏鴉......”

“停,”少女氣得發懵,粉紅從頸窩一路蔓延到面頰,“誰說我是烏鴉?”

她見周圍無人,化為一只小鳥,羽毛在月華下流光溢彩,閃爍著斑斕的色彩。

乍一看,這是一只小黑鳥,但透過身上隱隱的光澤,可見其不凡。

小黑鳥嘴巴張開,又快又密的話從尖尖的鳥嘴裏跳出來,“本公主是烏羽!大名鼎鼎的烏羽族,上古四大神獸之一的烏羽族!”

“你怎麽敢的?居然認為我是烏鴉。”

她腮幫子氣鼓鼓的,黑豆大的眼睛裏滿是控訴。

小黑鳥上跳下竄的,一會用翅膀戳萬譚的胳肢窩,一會又用爪子抓他的衣裳,還用尖尖的鳥喙啄他的手指,

萬譚邊笑邊躲著,最終抵不過姜梨的攻擊,只好認錯道:“阿梨,你別鬧,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你當然是最尊貴的烏羽族公主。”

草地上的風帶著清新的泥土氣息,和風一起緩緩飄過的是兩人歡聲笑語。

一切如夢般散去。

姜梨閉上眼,一滴淚落入稠密的睫毛中,再睜開,以及恢覆了平淡的神情。

她岑寂地坐下,從袖口掏出兩個玉瓶,裏面分別裝著佛子的一魄和蔣朝越的一滴心頭血。

“這是我為萬譚做的,不是t你,”她強調道,把玉瓶往前推了推,“佛子,從此我們就兩清了。”

姜梨起身,打算離開。

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她低頭看去,這只手纖長而有力,冷白的皮膚襯得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而手腕正中央有一道淺白色的疤痕。

萬譚也有這個疤痕,這是姜梨默默地想。

那是他第一次切菜時弄傷的,雖然只是一道小口子,但因為弄破了血管,血流不止,後來好不容易才止住。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成為一道不易被察覺到的疤痕。

萬譚是歷劫的佛子,有他的特征很正常,姜梨漠然地想,甩了甩手,想要掙脫開。

那只手沒強求,徐徐松開,身後傳來佛子慈悲的聲音,“天子之事不必擔心,我不會讓他們找烏羽族的麻煩。”

“那就多謝佛子菩薩心腸了。”

單薄的紅裙勾勒出少□□美的背部曲線,她站了少刻,不回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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