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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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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第 4 章

月落烏啼,天際隱隱透露的微光點落在桌面上,屋內一片幽暗,靜悄悄的,只有破敝的床板隨翻身的發出嘎吱聲響。

沈重的鼾聲如雷貫耳,女童平躺著,眼珠子睜得大大的,木呆呆地盯著角落細密的蜘蛛網,黝黑發亮的蜘蛛緊緊攀著一根懸掛在空中的纖細蛛絲,在空中微微晃動,詭異又生動。

陡然,一個濃稠的黑點從墻角縫隙溢出,快速蔓延。女童揉了揉眼睛,只見那墨似的陰影愈來愈多,侵蝕滿面墻,如同呼吸般一起一伏地蠕動。

她嚇得傻住了,使勁地推了推身側沈睡的身影,大聲道:“娘。”

鼾聲依舊,女童又猛推了幾下,見沒醒,顧不上穿鞋,光著腳丫沖向門外,正欲呼救時,嘴被一只黑霧形成的手捏住。

“小妹妹,皮囊借我用用。”

柔美似魅妖的輕笑聲響起,女童雙目被霧沈沈的氣擋住,柔軟的黑霧裹挾住她浮空的身體,霧氣倏然消散,她從空中掉落,癱軟倒地。

半晌,女童爬起,漫不經心地活動筋骨,眼裏劃過一道暗爍。

她悄聲躺回床,抱住母親一側胳膊,輕舔幹唇,露出饜足之態,閉目睡去。

公雞洪亮而高亢的啼鳴聲喚醒了沈睡的村莊,徐娘蘇醒,她摸了摸身旁的女童,細心地捏起被褥一角,蓋住女童肚子。

她輕聲關上門,開始做活,但沒註意到女童半睜眼,眼底竊笑,眼波流轉出一絲不符合年紀的柔情媚態。

......

紫東寺內。

“說來無明這孩子屬實可憐,”上了年紀的老僧眉尾已然發白,眼珠渾濁,他瞇眼望著屋檐上的飛燕,陷入某種回憶,“那夜下著大雪,貧僧正在前院值掃,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嬰兒啼哭聲,打開門後,一個剛彌月的嬰兒不知被誰遺棄在臺階上。”

“那娃娃身上就裹了一塊單薄的破布,約莫是知道自己被遺棄,發狠地哭,臉皺巴巴地擠成一團,漲得通紅。”

老僧停滯須臾,粗糲的手撫過佛珠,嘆氣道:“抱起後,他倒是不哭了,窩在懷裏吮指。齋廚只餘殘羹冷炙,貧僧煮了些稀米糊,這孩子倒也不挑,咿呀咿呀地t張嘴,恐怕是餓慘了。”

“後來住持說他與佛法有緣,寺裏便養下了,因其雙目失明,乃取名為無明。”

姜梨半蹲著,露出一副小姑娘的好奇神色,這樣的她看上去乖巧伶俐,讓人沒有防備。

老僧面上浮起一絲微笑,望著她似是看見了自己多年前的女兒,緩緩道:“若是你想聽經,可以去尋無明,他念經一向出色。”

這是姜梨在紫東寺住下的第三日。

三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蒼山城卻是變天了。

家家戶戶的門牖緊閉,街道上一改前幾日的熙來攘往,四處空落落的,一副蕭索慘淡景象,只有宗門派出的弟子敢在街上巡視。

百姓私下議論紛紛——

蒼山城內混進了妖族。

蒼山城已近百年沒有出現過異亂了,且不說那屹立在峰巒上熠熠生輝的數十個宗派足以使妖族膽寒發豎,城門處的卡口也嚴防死守,楞是一個蒼蠅都不放過。

要是前幾日有人說蒼山城不安全,百姓必定群起攻之,當他大放厥詞。

偏生徐娘死了,死得極慘,屍身可怖,單看一眼就令人喪膽銷魂,壓根不是人能造成的。

“公主,無明要和一群和尚去超度死者。”姜梨耳朵微抖,神識裏傳來通風報信。

她笑瞇瞇地與老和尚告別。

樂樂嘰嘰喳喳的聲音未曾停歇,“那姓蔣的派人來尋你蹤跡,但不知早就被我消除幹凈了。我還故意弄了點玄乎的痕跡,把他們都引走了,一時半會準定找不這裏。”

她笑得合不攏嘴,傳來的聲音發顫,不用看,姜梨也能猜出樂樂現在得意得神色飛動,上飛下跳地撲扇著羽翅。

“辛苦你了。”姜梨淺笑。

“不辛苦,我就喜歡看姓蔣的吃癟。”樂樂嘻嘻笑著。

正是日中,但日頭並不毒辣,天陰沈沈的,潮熱起風,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姜梨踏出門外,瞧見一群壯漢,各個身懷靈根,聽他們對話,是八岐樓的弟子,特意趕來護送紫東寺的和尚。

八岐樓一派崇尚武道,其派弟子不論男女各個身材魁梧、肌肉虬結,襯托的紫東寺和尚纖瘦清秀。

“無明師兄,你身子不便,不如回去歇息。”

或許是自幼在寺中長大,熟谙每個角落,先前的無明步履雖慢,尚且平穩,出了紫東寺後,他只能憑借聲響跟隨眾人,落後許多。

“無妨,”無明拄著盲杖,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我走慢些即可,你先去吧。”

年輕和尚面上猶豫,無明太悶,話不多。他是活潑的性子,瞧見前頭師兄弟與八岐樓弟子閑談最近蒼山城死者之事,心癢難搔。

但若不陪著無明,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我來吧。”

躊躇間,一道清脆好聽的女聲傳來,年輕和尚擡頭望去,正是那日跟隨他們的女子。

姜梨體內仙力一轉,指尖冒出淡淡的水汽,濕潤且清涼,蘊含在其中的靈氣冉冉上升。

“我是靈修,本就四處歷練,恰好蒼山城出了此事,正欲前去。”

如今靈氣勃發,雖說沒有到靈修遍地走的地步,但也不少見,宗門要求歷練或是尋常散修到處游走的比比皆是,而世人總歸是對修煉者尊崇的。

年輕和尚見姜梨眼眸明澈,氣質清雅脫俗,倒是放心,只是想到自己方才所為,難免有些不厚道,面露窘態,點頭後快步離去。

姜梨站在無明旁邊,聞到了他衣襟處散發的皂角香,草木香清新寡淡,就如同他給人的感覺,幹凈清爽。

她稍加思索,托住他的胳膊,指尖輕觸皮膚,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發問道:“無明師父不會迂腐地講究男女大防吧。”

無明啞然,輕斂眼睫,“自是不會,多謝施主。”

他的手臂肌肉吃緊,稍顯僵硬,似是不習慣與人相處過近,兩人一路除姜梨偶爾提醒外並無交談。

指尖那一小處皮膚燙得幾近融化,連帶手臂也隱隱發麻,姜梨同樣不太自在。

快到時,她無意瞥向無明,只見他面紅耳赤,紅暈從脖頸蔓延至耳後,就像一塊潔白無瑕的玉從內部泛出緋紅。

姜梨松開稍許,轉為捏住他的袖口,“前面就是了,當心腳下門檻。”

無明點點頭,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但發紅的面龐把他暴露的徹底。

眼前是一個不大但用心收拾的院子,籬笆架上爬滿了散發誘人果香的葡萄,層層疊疊的綠葉隨風搖曳,墻角堆著柴木,開墾過的土壤裏長著幾排青翠欲滴的蔬菜。

只可惜現在人來人往,掉在地上的葡萄被踩得汁水四濺,地磚上滿是汙濁的腳印。

事發處已經被圍起來了,幾個身穿白衣的人維持著秩序。

“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去?我們也是靈修,現今蒼山城出了這等非同小可之事,搞得人心惶惶,多個人就是多個幫手,為何攔下我們?”藍衣少年憤懣道。

白衣人冷眼,“非蒼山城宗派的靈修不得入內。”

“哪有你們這樣霸道的?”藍衣少年忿忿不平,腳一跨,身子前傾,欲朝內探去。

一把鋥光瓦亮的劍橫跨在胸口,劍意淩人,一縷黑發被輕飄飄地切下,再往前割斷的就是他的喉嚨了。

同伴趕忙拉住他,小聲道:“你同星月宗的人吵什麽,我們快走吧。”

藍衣少年回過神,神色狼狽,連忙後退,不敢再說道了。

“星月宗?”姜梨喃喃道。

她沈睡了數萬年,醒來後還未曾來過凡間,別說萬年,就是百年,人間都是滄海桑田,時過境遷,下凡又是臨時舉措,不曾翻閱人間史冊。

“星月宗是蒼山城的第一大宗,掌管城內司法,其他門派都聽它調度。今日我們前來超度,包括八岐樓前來護送,都是星月宗的要求。”無明解釋道。

他聲音不大,低沈舒緩,星月宗的人傳來目光,又看向扶他的姜梨,頷首通過。

屋後清冷許多,一股似陰溝裏彌漫出來的味道直沖口鼻,姜梨面色微沈,指尖輕點,封住了五感。

一具不成人形的屍體倒在地上,皮膚萎縮,只餘一層化為黑水的血肉覆蓋在白骨上,陣陣腐臭味從中傳出。

旁邊的白衣人正彎腰匯報,“徐娘此人老實話少,為人和善,不曾與人交惡,生前未曾有過特別之事。要說最特殊的,便是前段日子丈夫領了鳳軒山莊的懸賞,同一行人去城外采藥草,最後死在妖獸身上。”

鳳軒山莊擅於制靈藥,時常需要靈草,但山莊人手寥寥無幾,經常會向蒼山城百姓發布懸賞去城外采摘靈草,雖危險極大,但賞金豐厚,若去一趟有命回來,報酬足夠尋常人家半輩子開銷。

這是願打願挨的事,無人制止。

“屍首可有檢查過?”

白衣人自然明白他問的是徐娘丈夫的屍身,回道:“檢查過的,運回城內時就檢查過,剛才又檢查過,並無異樣。”

“退下吧。”中年人穿著同樣的白袍,只是接縫處用金線編織,透露出星星點點的光。

他面色不佳,徐娘的遺體已被細細翻查過,想來也查不出什麽花樣,各個法寶用上也毫無作用,此次怕是棘手。

見紫東寺的和尚來齊了,他神色稍緩,拱手道:“在下星月宗封彬,勞煩師父們念經普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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