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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荒星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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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荒星66

在危難關頭, 人類能爆發出驚人的潛力,雖然大部分人都聽過類似的話,但沒有比眼下這一幕更能證明這一點的了。

這個文明由人類跟機械體構成, 當這兩者選擇合作之後,意味著整個文明都在全力以赴, 跟死神賽跑。

流水般的機械和人類從各個星系趕來,匯聚在荒星,無數艘星艦像一盞盞燈點亮這片荒蕪之地。

荒星雖然沒跟鑫源星系那樣徹底毀滅, 但情況也算不上好,天體變化引發的連鎖災難正在荒星星系中肆虐。

在那些人匯聚在荒星之前, 荒星人在自救, 將破損嚴重的荒星上幸存的人類轉移到其他破損較輕的荒星, 挖掘崩塌現場,盡可能的救助每一個被猝不及防的災難所籠罩的受害者。

光靠荒星自己的努力, 進度十分緩慢。

畢竟荒星上能使用的交通工具實在不多,無法支撐大規模的人員轉移和運輸, 更不要說荒星的醫療資源了,過多的傷亡突破了荒星救助能力的上限。

在這些來自外界的合作湧入荒星之前,在災難中幸存的人類苦苦支撐著。

直到那些星艦湧入,荒星的救災進度突飛猛進。

而這僅僅只是合作所帶來的無數個作用中微不足道的一個而已。

對荒星來說,棘手的救災事項,對於這個星際時代來說, 無比簡單。

他們有足夠多的交通工具,足夠先進的科技以及足夠充沛的醫療資源。

哪怕順手為之, 都足以讓荒星迅速從災難中覆蘇。

大型機械攀附在星球之上,巨大的機械手從天而降,挪開崩塌的建築殘骸, 金色的光從星球上方掃過,標註出生命波動所處的位置,一群機械搜救犬湧入廢墟,它們能根據下方不同的地形變化自己的形態,以通過往常人類無法通過的地方,找到被困人員,直接將他帶回。

而荒星的重建就更簡單了,那些民用集團都能用半個小時改造荒星,更何況軍用設備。

各種形態的設施,在太空中運轉,用最短時間結束了荒星的救災行為,然後開始了他們來荒星的真正目的。

機械從荒星星系一路延伸至遙遠的終極外圍-擬合液所在的位置,開始建造太空建築。

因為擬合液所在的位置太靠近終極,為了避免危險,也為了盡快采集開發這種特殊資源,聯邦在這裏直接建了一條一體化采集路線。

一個個建築在太空中拔地而起,一面通往終極,一面通往荒星。

機械體在其中進行技術指導,合作建造這些太空建築。

從結束對荒星的救災,到第一個太空建築出現在荒星中,總共才花了幾個小時。

星艦在荒星來往不休,穿著外骨骼裝甲的隊伍穿梭在太空建築中,穿針引線,完善這些龐大建築的核心部分。

“真是壯觀的一幕,”別斯年仰頭註視著太空中的場景,很難不發出感慨:“征服太空,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荒星本就荒蕪,在那些不住人的廢棄荒星變成S001-4後,連以往最常見的星體都從荒星星系消失了。

但空白沒持續多久,在合作開始後,無數星艦點亮了荒星,而眼下……

別斯年註視著如白晝般閃耀的太空,在那裏,驚人的建築群正在拔地而起,通往遠方。

即使隔著無數光年,都能察覺到建築群的宏偉和壯闊。

季華看了眼太空,收回視線,繼續之前的話題:“你聽見我剛才說的話了嗎?”

“把部分星系的居民轉移到荒星?”別斯年露出古怪的表情:“這是荒星政府需要決定的事情吧?跟我有什麽關系?”

季華瞥了眼他:“聯邦考慮在荒星造一些人造星球為他們提供落腳之地,但荒星眼下的情況,誰知道那些星球會不會變成S001-4?”

別斯年反應過來:“你是在暗示我去問一問博士?”

“不是暗示,”季華:“是明示。”

別斯年的表情覆雜了起來。

季華像是沒看到他的表情一般,坦然自若道:“順帶再問一問,荒星這些幸存的星球到底是什麽情況,會不會變成S001-4,也好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

“怎麽不讓其他人去問?”別斯年嘀咕了一句。

在眼下這個情況,跟博士接觸,很難不讓人感情覆雜,尤其是跟博士關系密切的別斯年。

當然,他從未動搖自己不久前的決定――博士必須死,這一點毫無疑問――只是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對跟博士接觸的感觀更為覆雜。

“博士跟其他人又沒交情,”季華客觀道:“但博士甚至願意因為你在荒星留下幸存者……”

別斯年阻止了季華繼續說下去:“我會聯系他的。”

季華微微一笑,繼續道:“除去部分聯邦公民戰略轉移這件事之外,毀滅者一號的生產線也確定建在荒星了。”

別斯年再度驚訝的看向對方:“機械體妥協了?”

“擬合液的保存運輸技術,是另一個難題,我們眼下沒那麽多時間去攻克這些難題,所以最後決定就近原則,至少建在荒星的話,不用考驗解決星系運輸技術了。”

季華看向太空上正在迅速成型的龐大建築:“考慮到荒星的資源問題,聯邦采用了機械體的技術,用無數資源堆出了這些大型天體建築,就是為了最快完成擬合液采集開發的生產線。”

一艘艘星艦從太空中劃過,駛向不同的巨型建築。

人類在這些巨大建築之中,渺小的如同螞蟻,但正是這些螞蟻,創造出了這些宏偉建築。

那些S001-4游蕩在太空中的每一秒,都有星球泯滅,無數人死於非命。

這些沈甸甸的重量,迫使這場合作高效化,沒有扯皮,沒有斤斤計較,只有如何才能最快的完成生產線。

文明的火苗搖搖欲墜,那些外星文明卻均保持了沈默。

“伸出援手?”有人類議員道:“對他們來說,這是文明的正常發展,不是每個文明都能進階,也不是每個文明都能存活。

在漫長時光中,有很多因素會對文明造成影響,導致它們走向毀滅,而我們眼下面對的,就是那些諸多因素中微不足道的一個――來自文明內部的失控。”

“他們不幹涉文明的自我毀滅。”

別斯年有很多話想說,比如說如果不是yin抹除了他的特殊性,也不至於引發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但他最終沒有說出口。

一切的源頭,不是yin的選擇,即使yin沒有這麽做,只要博士仍然活著,那潘多拉魔盒就終有打開的那一天。

這不是偏頗的指責,而是博士的存在所註定的最終結局。

必須得殺了博士才行。

別斯年這樣想著,拽過阿全,給黑胖子發了個通訊。

黑胖子一如既往的迅速接通了通訊。

他猥瑣的看了眼某個方向,壓低聲音對別斯年哭訴:“你們到底什麽時候來救我?這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別斯年一楞:“博士對你做了什麽?”

“他對我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壓力,我感覺我快要瘋了,”黑胖子鬼鬼祟祟的掃視四周,像是警惕著不存在的敵人一般:“你不知道我這一天天過的是什麽日子……”

他轉了個身體,背對著湧動的水面,將巨大史萊姆外的太空景象展示給別斯年看。

S001並非獨自在太空中前行,它周圍環繞著一群S001-4,它們毫無目的的前行,沿路捕食,就在黑胖子給別斯年看太空景象的時候,太空中正在上演著毀滅星球的場景。

別斯年大概能理解為什麽黑胖子反應如此之大了。

他每天都在註視著這些場景上演,註視著一個個星球毀滅,註視著星球上的人類死亡。

那絕對是沈重的心理壓力。

物傷其類,感同身受,是人類的本能――博士除外。

別斯年沈默了幾秒:“那你別看,換個方向……”

黑胖子瞪大眼睛:“換個方向,盯著博士的實驗室看嗎?”他連連搖頭:“那我不如看這些呢。”

別斯年還想說些什麽,黑胖子忽而朝前方看了眼,表情一變:“博士出來了。”

他將屏幕對準了博士。

剛結束一個實驗的博士朝黑胖子的方向看了眼,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刻皺起了眉:“你怎麽又來了?”

這股嫌棄似曾相識,恍若他們沒走到必須殺死博士的地步,仍是曾經的同一立場般。

“我來問問荒星的S001-3到底是什麽情況?”別斯年不動聲色道:“要是那些星球突然變成S001-4,那麻煩就大了。”

博士不耐煩道:“S001-3都變成S001-4了,哪還有S001-3?”

別斯年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腳下的星球:“那荒星這些沒有異常的星球……是S001-4?但它們沒變成那個模樣。”

“對,”博士道:“嚴格來說,它們已經‘死’了,當然不是真正的死亡,要是徹底死亡,那整個星球也就不覆存在了,這是一種無限接近於死亡的特殊狀態。”

別斯年在腦海裏捋順邏輯,勉強笑道:“聽起來,你確實做了很多。”

博士看了他一眼:“對我來說,這不是很難。”他停頓了下:“你們總是會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但我不會。”

別斯年不知道說什麽,當你面對一個絲毫沒有道德觀念的人時,指責變得毫無用處,因為他根本不在意。

“但不管怎麽說,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起碼荒星沒有徹底毀滅。

“我不關心,”博士看了眼實驗室道:“我去做實驗了,你沒事別老聯系我。”

博士看了眼黑胖子,黑胖子一哆嗦,條件反射般掛斷了通訊。

對著黑下去的屏幕,別斯年頭也沒回道:“去告訴他們,荒星很安全,可以對聯邦公民進行戰略轉移。”

*

聯邦和機械體的合作很快得到了反饋,隨著他們砸下巨額資源在太空中建起一個個巨型建築,一直到遙遠的終極外圍為止,擬合液的生產線成功建立。

當然,是理論上的成功,因為擬合液還沒成功開采,這條生產線也沒正式投入使用。

別斯年仰頭看向在太空中連成一條長線的巨型建築,被這個所謂的生產線的規模所震撼。

或許是因為對擬合液進行采集開發的技術超出了目前科技的上限,為了勉強做到這一步,他們不得不在其中投入驚人的資源和能量,用一個無比龐大的生產線來解決問題。

這註定了它無法被推廣,甚至無法被覆制,因為光這條生產線,就是聯邦和機械體合作,用無數資源和能量堆出來的。

雖然如此,但至少生產線建造完成了。

眼下的情況,沒有人類挑剔的餘地。

在生產線建成時,對那片星雲的采集提上了日程。

因為時間緊張,雙方幾乎日夜不休,傾盡一切人力物力追趕死神。

沒有扯皮的餘地,沒有心疼砸下去的資源和能源的時間,埋頭一步步逆著不可能走向毀滅者一號。

對擬合液的開采是另一個難題,生產線勉強還能用砸錢砸資源砸出來,但這片星雲所處的特殊環境,限制了那些落後的開采技術的施展餘地。

在幾次試探性的采集中,他們甚至沒有深入星雲,僅僅只是那些試探的儀器觸碰到外圍的扭曲空間,就立刻產生了偏差,再稍微深入幾分,當即報廢。

科技差距擺在眼前,在緊迫討論後,人們兜兜轉轉,將目光投向了科技落差之外的唯一變量――也就是人類本身。

儀器容易被空間的扭曲影響,人類同樣如此,但跟純粹的工具不同的是,人類能在這種影響下,進行適當的調整以適應它。

在多次討論後,最終確定下來的解決方案,是派人嘗試采集。

當然,他們不至於什麽都不準備,讓對方單獨去挑戰一片扭曲空間,這是送死。

在派人嘗試采集擬合液之前,他們做了更多準備,盡可能增加對方活下來的可能。

但誰也沒法保證對方一定能活著回來。

軍人接受了任務,開始第一次嘗試。

他帶上裝備和用來采集的儀器,穿著外骨骼機甲,步入了太空,緩慢靠近那片星雲。

第一次嘗試通常都是最危險的,因為他面對的是絲毫不了解的未知。

外骨骼機甲裏裝備了通訊設備,龐大的專家團正在實時給予指導。

他步入扭曲空間,破碎的、扭曲的空間在一瞬間帶來了強烈的吸力,迫使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所幸他及時開啟了裝備,穩定住了自己。

他打量前方的那片星雲,那是他此行的目標。

他試探著前行,四面八方的吸力變大了,與此同時,他體外的某個裝備發出一聲砰然巨響,宣告了損壞。

他異常冷靜的繼續靠近那片星雲,隨著距離的縮短,扭曲空間真正的危險也隨之浮現。

吸力的增減是隨機性的,它最強的時候,足以瞬間粉碎隕石,而在它最弱的時候,隕石四處飄蕩。

這種隨機性給他們的嘗試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第一次的嘗試失敗,突如其來的巨大吸力直接粉碎了對方。

但嘗試失敗並不意味著就此放棄,他們在之後陸續進行了數次嘗試,在多次失敗後,不斷吸收教訓的專家團隊,終於總結出了一個可靠的解決方案。

但通過扭曲空間並不是最終目的,他們的最終目的是采集擬合液。

在那片星雲觸手可及的時候,他們終於完成了對第一滴擬合液的采集――並不是毫無代價。

執行采集計劃的軍人在回到軍艦上後,就因為過度暴露在擬合液前而迅速死亡。

擬合液是一種具有高輻射性的危險物質,對它的采集非常困難,當然將原始狀態的擬合液進行開發使用更為困難。

生產線失敗了數次,機械體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更正生產線,人類一次又一次的砸錢,最終在他們最大的努力下,制造出了金給出的那張圖譜上的設備。

那並不是武器,或者應該說,那是一個超乎想象的武器。

引力裝載發射波,又名毀滅者一號。

在生產出來的最初,它被裝載在軍艦上,派往其他星系,對S001-4進行試探性攻擊。

好消息是,他們第一次對S001-4造成了有效攻擊。

壞消息是,軍艦並沒有回來,它跟毀滅者一號一起毀滅在S001-4的反擊中。

這意味著這個艱難生產出來的武器,成為了一次性消耗品。

但眼下,人們尚沒有找到其他辦法來加強它的使用壽命――畢竟,他們必須瞄準敵人,才能進行毀滅性打擊。

而當他們瞄準敵人的時候,敵人也已經看到了他們。

星際時代的遠程攻擊武器並不罕見,但毀滅者一號並非一步步探索升級的技術,它來自金,這導致他們對其進行修改和升級的難度無限拔高。

而在無數S001-4游蕩在星系中的時候,他們沒有挑剔武器只能使用一次的餘地。

生產線日夜不休的運轉,采集隊伍仍然在冒著生命危險一次次進入扭曲空間,而派出去攻擊的隊伍也同樣以死亡為代價毀滅敵人。

在最初,這種犧牲對所有人來說,稀松平常。

他們沒有放棄降低死亡率的想法,只是沒法迅速找到升級的辦法。

英雄的犧牲,是激發命運共同體最好的催化劑。

犧牲的英雄裏,不止有人類,也不止有機械體,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而奮鬥的,是整個文明。

人類和機械體緊密相連,就如同荒星跟聯邦緊密相連一般。

他們註視著迫在眉睫的危機,註視著那些毀滅的星系,註視著伴隨著星系毀滅而死亡的人類。

在文明存亡面前,唯有集體的力量才能創造奇跡。

*

第一個死亡的S001-4留下的“殘骸”,被艱難收集,在數個存在手中轉手後,最終到了機械體手上。

正如博士所說,那是他留給能跟他相提並論的另一個天才的“訊息”。

無法跟博士相提並論的“普通人”,無法從殘骸中獲得“訊息”。

當然,他們從“殘骸”中獲得了足夠多的其他東西,用來構建S001-4的弱點和存在形式。

機械體就“要不要打擾金的休眠”討論了無數遍,反對方無比強勢的拒絕這個提案。

但最終金從休眠中睜開了眼睛。

無數次爭論後,機械體最終選擇為文明的延續讓道,喚醒了休眠的金。

“我知道了,”巨大的機械腦袋註視著那些破碎的殘骸,那些輔助設施被緩緩激活:“我也很好奇他想對我說什麽。”

大腦中探出了機械裝置,切割、分析那些僅剩的殘骸。

殘骸在機械中被分解成了無數片。

這個巨大的金屬腦袋,本身就是一個完善的實驗室。

金沒花多少時間,準確來說,他只花了十二分鐘。

而機械體光爭論“要不要打擾金的休眠”就花了六個小時。

考慮到博士留下訊息也只用了兩個小時,而分析訊息比留下訊息更簡單這兩點來說,金花這麽點時間很正常。

別斯年好奇的註視著屏幕另一端的巨大機械腦袋:“他留下了什麽訊息?”

金停頓了下,笑了起來:“一個讓人驚訝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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