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直播賣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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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直播賣貨（2）
男人扭曲的面容呈現在虛擬熒幕上, 他竭力勾起唇角，因為動作表情幅度過大，他的臉上布滿了深刻的折痕, 眼角稍稍向下搭攏, 但卻藏不住眼瞳中猶如實質的負面情緒。
任誰都能看出他笑容中的此刻的勉強, 但觀眾們並不在意這點, 與之相反, 他們樂得看到這一幕的誕生。
【這個表情很不錯。】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別忘了你們的命運可是掌握在我們手中的。】
【我們也相當於是你的衣食父母吧？如果你夾起尾巴好好做人的話, 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投你一票。】
經過這個小插曲, 男人的洗白值增長了2%, 雖然距離他的目標還很遙遠, 但卻令他喜極而泣。
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所以說, 只要他繼續扮演一個純良無害的好人, 他的洗白值應該就會源源不斷地上漲。
男人頓時感覺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光明, 然而當他拿起面前布滿破洞的衣衫時, 他的嘴角不由抽搐了幾分。
這東西怎麽賣出去啊？
其他人也是一樣, 面對手中的瑕疵品, 他們的大腦都陷入到了宕機狀態中, 實在想不出半點可以用於誇讚的詞匯。
蹲守在直播間的觀眾們不由催促起來。
【怎麽回事？新來的這個主播怎麽這麽不專業啊，都過了這麽長時間了, 怎麽還不給我們介紹產品？】
【是啊，我都等了好久了。這個主播該不會是臨時拉來的吧？以前沒見過呢。】
男人只能硬著頭皮上，他面色僵硬地拎起手中的破洞襯衫，介紹道：“大家看, 這是目前最為流行的破洞襯衫，它不僅美觀時尚, 還很清涼，只要穿上它，你就是大街上最亮眼的崽。”
男人幾乎窮盡自己這一生的讚美詞匯，但直播間的觀眾們卻對此並不感冒，他們沒有發表任何言論，當然也沒有下單購買的意思，一時間情況陷入到了僵局之中，清冷的直播間中，只有男人在一個勁的費力吆喝。
“你們看這些破洞，你們以為這是普通的破洞嗎？錯，這些破洞的位置都是由設計師親自設計好的。每一處開口都具有非凡的時尚意義。”
一開始男人對此還有幾分羞愧，但隨著時間推移，他似乎逐漸適應了這種工作模式，口中的讚美詞匯一個接一個往外崩，勢要把這件不值錢的破爛襯衫推銷成別人無法消費的起的奢侈品。
完全沈浸在直播之中的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對面還坐著一個異種。
它看上去就像是個形銷骨立的骷髏架子，身上僅貼著一層幹癟的皮，大概是因為常年處於缺乏血肉供養的狀態，它的肌膚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像是風化的巖石層，上面還布滿了灰白色的黴菌。
此刻，它正凝望著坐在對面的男人，眼瞳微微閃爍，似是有某種怪異的生物占據此地，借助它的雙眼觀察著面前這個行為古怪的人類。
也不知過了多久，異種忽而扯了下幹涸的嘴唇，只剩下一層油皮的面龐似是一張揉皺的紙張，瞬間布滿了詭異的折t痕，但從它臉上的紋理走勢來看，它似是正在對男人微笑。
美妝組組長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相比其他幾個銷售小組，他所要面臨的挑戰反而是最為輕松的，他手裏的產品既沒有過期也沒有發黴，只是一些沒有貼標簽的分裝小樣，看著擺在面前的瓶瓶罐罐，他陷入了極為漫長的沈默之中。
問題就在於此，他對這些化妝品一竅不通，若是沒有人給他介紹，他甚至不知道眉筆和眼線之間究竟有什麽區別。
於是他只能把自己作為試驗田，將那些五彩斑斕的顏料罐挨樣往自己的臉上抹。
看著直播間中呈現出來的一張慘不忍睹的花臉，他還要硬著頭皮誇讚道：“家人們，你看我們家這個產品，抹在臉上就是不一樣啊，特別順滑細膩，你們看我這臉，是不是抹上去後跟雞蛋一樣光溜？我跟你們說，你們用了之後，肯定也能變得特別漂亮。”
下面有觀眾提醒道：“……主播，你拿的是口紅。”
美妝組組長尬笑道：“原來是口紅啊，現在說呢，還帶顏色呢，但你們看這顏色多好看啊，抹在臉上也漂亮。”
真的快要編不下去了。
美妝組組長擡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然而觸手的感覺卻有幾分不對勁，似是油脂在高溫之下緩慢融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滑膩感。
他攤開掌心，看著自己紅黑相間的手掌這才意識到原來是塗抹在臉上的化妝品融化掉了。
“這破玩意。”美妝組組長小聲嘀咕道，他從一旁抽出張紙巾，迅速地在自己臉上抹了兩把，但這不僅沒能清理掉他臉上的化妝品，還讓他的臉看上去更加慘不忍睹。
他只好再從中抽出一張紙，一番操作下來他的臉很快就泛起了灼熱的紅，但問題在於，他的皮膚上依然有不少殘餘。尤其是眉筆留下來的陰影，像是蜿蜒曲折的長蟲，猙獰地貼覆在他的臉上。
彈幕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你們看他現在的鬼樣子，真是笑死我了。】
【所以說你為什麽要選擇成為美妝組組長呢？明明對美妝一竅不通。】
【主播，別再擦了，再擦臉都要爛了。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對面不是坐著一個異種嗎？拿它當試驗田不就好了嗎？】
【是啊，你何必親自動手呢？】
美妝組組長望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異種，也不知道它是否看懂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在他們眼神相接觸的那一刻，這名異種竟然歪著腦袋，朝著他擠出一道友好和善的笑容。
彈幕繼續出餿主意。
【這樣，你去給這個異種化個妝。我就給你投一票洗白值，如何？】
【我也來。】
【+1】
【+1086】
似是知道他這裏能夠看了樂子，一時間湧入他直播間的人數瞬間暴漲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數字，他紋絲不動的洗白值也在此刻緩慢向上爬行。
【洗白值1%】
【洗白值3%】
【洗白值5%】
美妝組組長艱難地咽了咽自己的口水，在眼前巨大驚喜的沖擊之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開始飄忽起來。
就好像忽然從天上砸下來了一塊餡餅，在這種難以抵抗的誘惑之下，他完全失去了應有的理性和判斷力。
他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異種，眼底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火熱。
與此同時
白尋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專屬直播室中，明亮刺目的光束落在她的身上，將她映襯地宛如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人們對於美麗的人事物總會抱有幾分天然的寬容，所以哪怕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彈幕也完全沒有為難她的意思。
白尋在思考一個問題，商品之所以會誕生是因為人類的需求，直播之所以存在，也是因為人們希望通過這個途徑更加直觀清晰快速地購買到自己心儀的產品，既然這個直播間存在，就必然有屬於它的受眾群體。
那麽問題來了，這些發黴的食物的受眾群體到底是誰呢？
白尋擡眼看向圍繞在自己身側的虛擬熒幕：“你們之前不是答應過，會幫我一個忙嗎？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不能給出太明確的指示，不然這樣的話，對其他囚犯就太不公平了。】
這番話從他們的口中說出來聽起來格外刺耳，他們似是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
如果提升洗白值，關於這個問題並沒有恒定的標準，雖然說是需要他們成為一個無害的正常人，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在白尋看來，這個標準反而是以觀眾們的心情作為判斷的。
她自綜藝開播以來，幾乎沒有做過一件正向的事情，反而一直在找導演組的麻煩，拿他們取樂，但她目前的洗白值卻高達39%，應該是囚犯中較高的一檔了。
所以說，他們的選擇標準本身就是充滿了濃郁的個人色彩，長相美醜甚至都能融入到審判標準之中，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不公正呢？
但人就是如此，只有真正置身於那個環境之中，才能感受到所謂的不公正，而當他們站在上位者的角度之時，就會完全忽視掉這點。
而他們現在之所以提出這點，也並非因為他們真的意識到了這個不公正的現象，他們不過是想借此給她增加一點難度，僅此而已。
白尋勾起唇角，微笑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你們只需要給出一個是或者否的回答就可以。”
【你問吧。】
白尋：“我想問，我們現在售賣的這些商品受眾是底層人民嗎？”
【……是。你很聰明，這麽快就想通關鍵問題了。】
白尋點了點頭。是了，參與直播間的用戶基本都是一群窮困潦倒到無法維持正常的生活開銷的底層人民。
或許有人會說，明明只要多花一點錢就能購買到在正常的商品，但問題就出在這，對於窮困潦倒的人們來說，哪怕多花一塊都極有可能成為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或許還有人會說，米面糧油壞了可是容易致命的，但是對於窮人來說，他們最先考慮是問題是甚至不是活下去，而是自己能否度過眼下這一天。過一天算一天，這才是底層人民最真實對寫照。至於長遠的未來，他們根本看不到，也根本無法考慮。
若不是沒有選擇，誰願意成天在直播間裏蹲守破爛呢？不都是想盡自己最大可能地過好自己的生活嗎？
而對於這群人來說，口感口味都不是關鍵，能夠打動他們的關鍵點僅在於低廉的價格。
想通這點後，白尋終於開始了今日的直播。
“大家晚上好。”白尋笑瞇瞇地朝著鏡頭招了招手。
但外貌帶來的優勢在這群觀眾面前幾乎沒有任何用處，直播間下方的評論空蕩蕩的，顯然對於她的出現並不感冒。
白尋微笑道：“我知道，大家現在肯定都已經等急了。那就讓我們開始今天的直播吧。我們的1號產品是生蟲的大米。這些大米在運輸過程中因為保存不當而受潮，所以遭了蟲害，這點我必須要清楚地告訴你們。如果不介意這個問題的話，那麽大家可以繼續聽我介紹。”
她並沒有選擇和其他人一樣顧左右而言他，並妄圖通過誇大其詞的修飾詞來美化自己的產品，而是坦誠布公地將商品的問題告知觀眾。
【所以這些大米到底多少錢？】
沈寂已久的直播間終於迎來了第一條評論。
白尋：“原價是每公斤五星幣，現在打對折，只要2.5星幣每公斤。”
這些價格工作日志上都已經明確規劃好的，2.5星幣每公斤的價格是商家能夠給讓利的最後底線，但顯然這樣的價格還無法打動這群觀眾。
【太貴了，我上個月買的大米只要1.5一公斤。】
【是啊，才過了一個月怎麽漲了這麽多？】
白尋：“我能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但請大家稍安勿躁，我承認，這批大米的價格確實比之前貴了不少。但這也是因為這批大米的受潮情況比較輕微，所以價格設定的略高一些。”
這個解釋觀眾們並不買賬。
受潮情況他們並不關心，他們都已經買生蟲的大米了，蟲子多一點少一點，又有什麽區別嗎？最終不還是要吃進肚子裏的嗎？難道他們能夠因為少吃幾只蟲子就變得健t康？不會的。
所以扯這些虛的不如實實在在的把價格打下來，這才是他們真正所期望的。
白尋自然也明白他們的想法，她慢悠悠道：“大家的意見我都接收到了，這樣好了，我雖然不能把價格降低，但我可以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大家加贈一些禮品。”
此話一出，評論區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又來這套？又把那些滯銷的破爛作為填塞的贈品是不是？我只要米，不想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是，比起送贈品，我還是希望能把大米的價格降下來，我真的快要吃不起了。】
白尋不慌不忙道：“大家稍安勿躁，我還沒來得及說贈品是什麽呢。我知道大家的訴求是什麽，只是我一個個小職員能夠做到的非常有限，但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大家節省開支。這樣，我們公司還有一批壓箱底的陳米，將會作為贈品贈送給大家。買十斤米，還會額外附贈兩斤陳米，外加三斤價值2.5星幣每公斤的大米，大家意下如何？”
【價格還是貴了點，能不能再多送點。】
白尋臉上劃過一絲苦惱，她揉了揉自己發漲的額角，認真仔細地考慮著觀眾們的提議，冥思苦想了幾分鐘後，白尋咬牙道：“這樣好了，我再加送一斤大米，全當是為大家謀求福利了，虧點也無所謂，只希望大家能夠買到更加便宜劃算的商品。”
【再多送半斤吧，我家真的窮的快揭不開鍋了。】
對於他們的境遇，白尋其實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觸，或許對於隔著熒幕的這些群眾來說，這些大米是他們用於救命的，而對她來說，價格不過只是個數字，一個字符號，甚至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
但是給他們讓利也不過是順手而為的一件事，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拒絕他們的請求，至於這一切的後果，不是還有節目組嗎？至於她，又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在規則之內行事啊。
白尋正欲進一步讓利，就見導演站在門口，一臉嚴肅地喊道：“白尋，你出來。”
他也沒想到，自己就去別的直播間晃悠了一圈，白尋就在這裏給他挖了這麽大的一個坑。
哪來的滯銷的陳米啊？怎麽還無中生有呢？
2.5公斤的價格倒是沒改，但你送的那麽多贈品，這不是一下就把價格拉低了嗎？擱這跟我玩文字游戲是不是？
導演先發制人：“白尋你知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麽？”
白尋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自己的身上錄音設備，故作迷茫地看向他：“做錯什麽了？”
導演：“誰讓你擅作主張的！這些價格都是定死的！低於這些價格我們是要賠錢的！”
白尋歪著頭看向他：“所以，售賣生蟲的大米商家也有利可賺？”
導演剛說了一個是字就忽然意識到了幾分不對勁，他瞇起眼睛，一臉不悅道：“等下，你是不是套我話呢。”
白尋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沒有啊，我這不是不明白，所以才想多問問嗎？”
導演：“總之，這個價格不能降，贈品不能送！”
白尋：“可是我已經誇下海口了，總不好讓我做個言而無信的人吧？如果這樣的話，大家以後還敢在我們公司下單購物嗎？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毀掉我們公司的口碑啊。”
白尋三言兩語就把核心矛盾轉移到了公司層面。
雖然他們現在是在拍攝綜藝，但看直播間裏面的顧客的反應，他們應該是真實存在的。觀眾是真實的，直播間也是真實的，那麽這間公司呢？大概率也是真實的，如果是這樣的話，節目組很可能是和其他公司達成了某種協議，在把他們這群囚犯充當免費勞動力。
導演：“可你作為銷售組長，不僅不為公司創收怎麽還做賠本生意？”
白尋微笑道：“這點，應該由公司來衡量吧？如果認為我做的有問題，我的上司肯定會懲罰我的。而且，我認為，花點小錢換來一個好口碑並不虧。現在市面上做過期食品的，也不僅僅是我們一家啊。如果我們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又該拿什麽來留住顧客呢？”
他們現在是在模擬一個公司運營，而導演的存在，只是為了給他們發布各項任務，並不能真正幹涉這個游戲流程，換言之，他沒有資格懲罰他們。
白尋正是清晰地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才敢做出這樣的決定。
導演：“可是我們上哪去弄那麽多劣質大米啊！”
像是這種因為運輸的紕漏而產生問題的大米終究是少數，他總不能買來一袋新米，紮個口子放壞吧？
白尋笑瞇瞇地拋出解決方案：“可以向別的公司進貨啊，有很多公司都願意以極低的價格來售出這些劣質米。我們做生意，目光要放長遠點，眼前的這點利益並不能讓我們發財暴富，但如果我們稍微讓利，就可以收獲一個可以持續發展的固定客戶，何樂而不為呢？”
導演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選擇退讓：“我警告你，僅此一次，之後的商品你不能再由著性子來了，我的容忍數有限的！”
白尋笑瞇瞇地說好，但她心裏可不這麽想。
賠本？這可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
本身這種過期食品就不該流入到市面上，她可以理解底層窮人已經窮苦到無法承擔正常生活開支了，但資本竟然連這部分市場都想占據，並借此謀利賺錢。就連白尋這個黑心商販都感到了幾分自愧不如。既然之前吞下了那麽多黑心錢，現在紮幾刀放點血，他們應該也不會覺得很痛吧？
白尋回到直播間，好似全然沒有發現他們的剛才的對話都已經被直播間的觀眾們聽了進去，立即向觀眾們匯報了這個得來不易的好消息：“我剛才和老板協商了一下，老板說，可以多贈送半斤大米，這是我們公司能夠做到的最大讓利了，大家也別跟我講價了。再往下，我真的做不了主了。如果大家覺得價格合適的話，請下單一號鏈接。如果覺得價格不合適，也可以再等等，說不定往後還能有更好的價格。”
【現在的價格還挺合適的，雖然我家不是很急著要買米，但主播真的太真誠了，所以我決定在你家的直播間下單了。】
【主播這麽真誠，我也要支持一下。】
【買了，買了。】
上架的幾千斤生蟲的大米很快就被搶售一空，白尋的銷售額也隨之水漲船高。
這樣應該能夠穩拿第一吧？白尋心想。
但在這時，導演忽然宣布了一條新的消息：“直播已經過半了，目前銷售額最高的是家電組組長，其他組長要加把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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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能看出他笑容中的此刻的勉強, 但觀眾們並不在意這點, 與之相反, 他們樂得看到這一幕的誕生。
【這個表情很不錯。】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別忘了你們的命運可是掌握在我們手中的。】
【我們也相當於是你的衣食父母吧？如果你夾起尾巴好好做人的話, 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投你一票。】
經過這個小插曲, 男人的洗白值增長了2%, 雖然距離他的目標還很遙遠, 但卻令他喜極而泣。
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所以說, 只要他繼續扮演一個純良無害的好人, 他的洗白值應該就會源源不斷地上漲。
男人頓時感覺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光明, 然而當他拿起面前布滿破洞的衣衫時, 他的嘴角不由抽搐了幾分。
這東西怎麽賣出去啊？
其他人也是一樣, 面對手中的瑕疵品, 他們的大腦都陷入到了宕機狀態中, 實在想不出半點可以用於誇讚的詞匯。
蹲守在直播間的觀眾們不由催促起來。
【怎麽回事？新來的這個主播怎麽這麽不專業啊，都過了這麽長時間了, 怎麽還不給我們介紹產品？】
【是啊，我都等了好久了。這個主播該不會是臨時拉來的吧？以前沒見過呢。】
男人只能硬著頭皮上，他面色僵硬地拎起手中的破洞襯衫，介紹道：“大家看, 這是目前最為流行的破洞襯衫，它不僅美觀時尚, 還很清涼，只要穿上它，你就是大街上最亮眼的崽。”
男人幾乎窮盡自己這一生的讚美詞匯，但直播間的觀眾們卻對此並不感冒，他們沒有發表任何言論，當然也沒有下單購買的意思，一時間情況陷入到了僵局之中，清冷的直播間中，只有男人在一個勁的費力吆喝。
“你們看這些破洞，你們以為這是普通的破洞嗎？錯，這些破洞的位置都是由設計師親自設計好的。每一處開口都具有非凡的時尚意義。”
一開始男人對此還有幾分羞愧，但隨著時間推移，他似乎逐漸適應了這種工作模式，口中的讚美詞匯一個接一個往外崩，勢要把這件不值錢的破爛襯衫推銷成別人無法消費的起的奢侈品。
完全沈浸在直播之中的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對面還坐著一個異種。
它看上去就像是個形銷骨立的骷髏架子，身上僅貼著一層幹癟的皮，大概是因為常年處於缺乏血肉供養的狀態，它的肌膚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像是風化的巖石層，上面還布滿了灰白色的黴菌。
此刻，它正凝望著坐在對面的男人，眼瞳微微閃爍，似是有某種怪異的生物占據此地，借助它的雙眼觀察著面前這個行為古怪的人類。
也不知過了多久，異種忽而扯了下幹涸的嘴唇，只剩下一層油皮的面龐似是一張揉皺的紙張，瞬間布滿了詭異的折t痕，但從它臉上的紋理走勢來看，它似是正在對男人微笑。
美妝組組長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相比其他幾個銷售小組，他所要面臨的挑戰反而是最為輕松的，他手裏的產品既沒有過期也沒有發黴，只是一些沒有貼標簽的分裝小樣，看著擺在面前的瓶瓶罐罐，他陷入了極為漫長的沈默之中。
問題就在於此，他對這些化妝品一竅不通，若是沒有人給他介紹，他甚至不知道眉筆和眼線之間究竟有什麽區別。
於是他只能把自己作為試驗田，將那些五彩斑斕的顏料罐挨樣往自己的臉上抹。
看著直播間中呈現出來的一張慘不忍睹的花臉，他還要硬著頭皮誇讚道：“家人們，你看我們家這個產品，抹在臉上就是不一樣啊，特別順滑細膩，你們看我這臉，是不是抹上去後跟雞蛋一樣光溜？我跟你們說，你們用了之後，肯定也能變得特別漂亮。”
下面有觀眾提醒道：“……主播，你拿的是口紅。”
美妝組組長尬笑道：“原來是口紅啊，現在說呢，還帶顏色呢，但你們看這顏色多好看啊，抹在臉上也漂亮。”
真的快要編不下去了。
美妝組組長擡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然而觸手的感覺卻有幾分不對勁，似是油脂在高溫之下緩慢融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滑膩感。
他攤開掌心，看著自己紅黑相間的手掌這才意識到原來是塗抹在臉上的化妝品融化掉了。
“這破玩意。”美妝組組長小聲嘀咕道，他從一旁抽出張紙巾，迅速地在自己臉上抹了兩把，但這不僅沒能清理掉他臉上的化妝品，還讓他的臉看上去更加慘不忍睹。
他只好再從中抽出一張紙，一番操作下來他的臉很快就泛起了灼熱的紅，但問題在於，他的皮膚上依然有不少殘餘。尤其是眉筆留下來的陰影，像是蜿蜒曲折的長蟲，猙獰地貼覆在他的臉上。
彈幕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你們看他現在的鬼樣子，真是笑死我了。】
【所以說你為什麽要選擇成為美妝組組長呢？明明對美妝一竅不通。】
【主播，別再擦了，再擦臉都要爛了。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對面不是坐著一個異種嗎？拿它當試驗田不就好了嗎？】
【是啊，你何必親自動手呢？】
美妝組組長望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異種，也不知道它是否看懂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在他們眼神相接觸的那一刻，這名異種竟然歪著腦袋，朝著他擠出一道友好和善的笑容。
彈幕繼續出餿主意。
【這樣，你去給這個異種化個妝。我就給你投一票洗白值，如何？】
【我也來。】
【+1】
【+1086】
似是知道他這裏能夠看了樂子，一時間湧入他直播間的人數瞬間暴漲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數字，他紋絲不動的洗白值也在此刻緩慢向上爬行。
【洗白值1%】
【洗白值3%】
【洗白值5%】
美妝組組長艱難地咽了咽自己的口水，在眼前巨大驚喜的沖擊之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開始飄忽起來。
就好像忽然從天上砸下來了一塊餡餅，在這種難以抵抗的誘惑之下，他完全失去了應有的理性和判斷力。
他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異種，眼底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火熱。
與此同時
白尋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專屬直播室中，明亮刺目的光束落在她的身上，將她映襯地宛如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人們對於美麗的人事物總會抱有幾分天然的寬容，所以哪怕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彈幕也完全沒有為難她的意思。
白尋在思考一個問題，商品之所以會誕生是因為人類的需求，直播之所以存在，也是因為人們希望通過這個途徑更加直觀清晰快速地購買到自己心儀的產品，既然這個直播間存在，就必然有屬於它的受眾群體。
那麽問題來了，這些發黴的食物的受眾群體到底是誰呢？
白尋擡眼看向圍繞在自己身側的虛擬熒幕：“你們之前不是答應過，會幫我一個忙嗎？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不能給出太明確的指示，不然這樣的話，對其他囚犯就太不公平了。】
這番話從他們的口中說出來聽起來格外刺耳，他們似是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
如果提升洗白值，關於這個問題並沒有恒定的標準，雖然說是需要他們成為一個無害的正常人，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在白尋看來，這個標準反而是以觀眾們的心情作為判斷的。
她自綜藝開播以來，幾乎沒有做過一件正向的事情，反而一直在找導演組的麻煩，拿他們取樂，但她目前的洗白值卻高達39%，應該是囚犯中較高的一檔了。
所以說，他們的選擇標準本身就是充滿了濃郁的個人色彩，長相美醜甚至都能融入到審判標準之中，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不公正呢？
但人就是如此，只有真正置身於那個環境之中，才能感受到所謂的不公正，而當他們站在上位者的角度之時，就會完全忽視掉這點。
而他們現在之所以提出這點，也並非因為他們真的意識到了這個不公正的現象，他們不過是想借此給她增加一點難度，僅此而已。
白尋勾起唇角，微笑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你們只需要給出一個是或者否的回答就可以。”
【你問吧。】
白尋：“我想問，我們現在售賣的這些商品受眾是底層人民嗎？”
【……是。你很聰明，這麽快就想通關鍵問題了。】
白尋點了點頭。是了，參與直播間的用戶基本都是一群窮困潦倒到無法維持正常的生活開銷的底層人民。
或許有人會說，明明只要多花一點錢就能購買到在正常的商品，但問題就出在這，對於窮困潦倒的人們來說，哪怕多花一塊都極有可能成為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或許還有人會說，米面糧油壞了可是容易致命的，但是對於窮人來說，他們最先考慮是問題是甚至不是活下去，而是自己能否度過眼下這一天。過一天算一天，這才是底層人民最真實對寫照。至於長遠的未來，他們根本看不到，也根本無法考慮。
若不是沒有選擇，誰願意成天在直播間裏蹲守破爛呢？不都是想盡自己最大可能地過好自己的生活嗎？
而對於這群人來說，口感口味都不是關鍵，能夠打動他們的關鍵點僅在於低廉的價格。
想通這點後，白尋終於開始了今日的直播。
“大家晚上好。”白尋笑瞇瞇地朝著鏡頭招了招手。
但外貌帶來的優勢在這群觀眾面前幾乎沒有任何用處，直播間下方的評論空蕩蕩的，顯然對於她的出現並不感冒。
白尋微笑道：“我知道，大家現在肯定都已經等急了。那就讓我們開始今天的直播吧。我們的1號產品是生蟲的大米。這些大米在運輸過程中因為保存不當而受潮，所以遭了蟲害，這點我必須要清楚地告訴你們。如果不介意這個問題的話，那麽大家可以繼續聽我介紹。”
她並沒有選擇和其他人一樣顧左右而言他，並妄圖通過誇大其詞的修飾詞來美化自己的產品，而是坦誠布公地將商品的問題告知觀眾。
【所以這些大米到底多少錢？】
沈寂已久的直播間終於迎來了第一條評論。
白尋：“原價是每公斤五星幣，現在打對折，只要2.5星幣每公斤。”
這些價格工作日志上都已經明確規劃好的，2.5星幣每公斤的價格是商家能夠給讓利的最後底線，但顯然這樣的價格還無法打動這群觀眾。
【太貴了，我上個月買的大米只要1.5一公斤。】
【是啊，才過了一個月怎麽漲了這麽多？】
白尋：“我能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但請大家稍安勿躁，我承認，這批大米的價格確實比之前貴了不少。但這也是因為這批大米的受潮情況比較輕微，所以價格設定的略高一些。”
這個解釋觀眾們並不買賬。
受潮情況他們並不關心，他們都已經買生蟲的大米了，蟲子多一點少一點，又有什麽區別嗎？最終不還是要吃進肚子裏的嗎？難道他們能夠因為少吃幾只蟲子就變得健t康？不會的。
所以扯這些虛的不如實實在在的把價格打下來，這才是他們真正所期望的。
白尋自然也明白他們的想法，她慢悠悠道：“大家的意見我都接收到了，這樣好了，我雖然不能把價格降低，但我可以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大家加贈一些禮品。”
此話一出，評論區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又來這套？又把那些滯銷的破爛作為填塞的贈品是不是？我只要米，不想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是，比起送贈品，我還是希望能把大米的價格降下來，我真的快要吃不起了。】
白尋不慌不忙道：“大家稍安勿躁，我還沒來得及說贈品是什麽呢。我知道大家的訴求是什麽，只是我一個個小職員能夠做到的非常有限，但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大家節省開支。這樣，我們公司還有一批壓箱底的陳米，將會作為贈品贈送給大家。買十斤米，還會額外附贈兩斤陳米，外加三斤價值2.5星幣每公斤的大米，大家意下如何？”
【價格還是貴了點，能不能再多送點。】
白尋臉上劃過一絲苦惱，她揉了揉自己發漲的額角，認真仔細地考慮著觀眾們的提議，冥思苦想了幾分鐘後，白尋咬牙道：“這樣好了，我再加送一斤大米，全當是為大家謀求福利了，虧點也無所謂，只希望大家能夠買到更加便宜劃算的商品。”
【再多送半斤吧，我家真的窮的快揭不開鍋了。】
對於他們的境遇，白尋其實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觸，或許對於隔著熒幕的這些群眾來說，這些大米是他們用於救命的，而對她來說，價格不過只是個數字，一個字符號，甚至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
但是給他們讓利也不過是順手而為的一件事，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拒絕他們的請求，至於這一切的後果，不是還有節目組嗎？至於她，又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在規則之內行事啊。
白尋正欲進一步讓利，就見導演站在門口，一臉嚴肅地喊道：“白尋，你出來。”
他也沒想到，自己就去別的直播間晃悠了一圈，白尋就在這裏給他挖了這麽大的一個坑。
哪來的滯銷的陳米啊？怎麽還無中生有呢？
2.5公斤的價格倒是沒改，但你送的那麽多贈品，這不是一下就把價格拉低了嗎？擱這跟我玩文字游戲是不是？
導演先發制人：“白尋你知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麽？”
白尋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自己的身上錄音設備，故作迷茫地看向他：“做錯什麽了？”
導演：“誰讓你擅作主張的！這些價格都是定死的！低於這些價格我們是要賠錢的！”
白尋歪著頭看向他：“所以，售賣生蟲的大米商家也有利可賺？”
導演剛說了一個是字就忽然意識到了幾分不對勁，他瞇起眼睛，一臉不悅道：“等下，你是不是套我話呢。”
白尋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沒有啊，我這不是不明白，所以才想多問問嗎？”
導演：“總之，這個價格不能降，贈品不能送！”
白尋：“可是我已經誇下海口了，總不好讓我做個言而無信的人吧？如果這樣的話，大家以後還敢在我們公司下單購物嗎？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毀掉我們公司的口碑啊。”
白尋三言兩語就把核心矛盾轉移到了公司層面。
雖然他們現在是在拍攝綜藝，但看直播間裏面的顧客的反應，他們應該是真實存在的。觀眾是真實的，直播間也是真實的，那麽這間公司呢？大概率也是真實的，如果是這樣的話，節目組很可能是和其他公司達成了某種協議，在把他們這群囚犯充當免費勞動力。
導演：“可你作為銷售組長，不僅不為公司創收怎麽還做賠本生意？”
白尋微笑道：“這點，應該由公司來衡量吧？如果認為我做的有問題，我的上司肯定會懲罰我的。而且，我認為，花點小錢換來一個好口碑並不虧。現在市面上做過期食品的，也不僅僅是我們一家啊。如果我們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又該拿什麽來留住顧客呢？”
他們現在是在模擬一個公司運營，而導演的存在，只是為了給他們發布各項任務，並不能真正幹涉這個游戲流程，換言之，他沒有資格懲罰他們。
白尋正是清晰地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才敢做出這樣的決定。
導演：“可是我們上哪去弄那麽多劣質大米啊！”
像是這種因為運輸的紕漏而產生問題的大米終究是少數，他總不能買來一袋新米，紮個口子放壞吧？
白尋笑瞇瞇地拋出解決方案：“可以向別的公司進貨啊，有很多公司都願意以極低的價格來售出這些劣質米。我們做生意，目光要放長遠點，眼前的這點利益並不能讓我們發財暴富，但如果我們稍微讓利，就可以收獲一個可以持續發展的固定客戶，何樂而不為呢？”
導演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選擇退讓：“我警告你，僅此一次，之後的商品你不能再由著性子來了，我的容忍數有限的！”
白尋笑瞇瞇地說好，但她心裏可不這麽想。
賠本？這可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
本身這種過期食品就不該流入到市面上，她可以理解底層窮人已經窮苦到無法承擔正常生活開支了，但資本竟然連這部分市場都想占據，並借此謀利賺錢。就連白尋這個黑心商販都感到了幾分自愧不如。既然之前吞下了那麽多黑心錢，現在紮幾刀放點血，他們應該也不會覺得很痛吧？
白尋回到直播間，好似全然沒有發現他們的剛才的對話都已經被直播間的觀眾們聽了進去，立即向觀眾們匯報了這個得來不易的好消息：“我剛才和老板協商了一下，老板說，可以多贈送半斤大米，這是我們公司能夠做到的最大讓利了，大家也別跟我講價了。再往下，我真的做不了主了。如果大家覺得價格合適的話，請下單一號鏈接。如果覺得價格不合適，也可以再等等，說不定往後還能有更好的價格。”
【現在的價格還挺合適的，雖然我家不是很急著要買米，但主播真的太真誠了，所以我決定在你家的直播間下單了。】
【主播這麽真誠，我也要支持一下。】
【買了，買了。】
上架的幾千斤生蟲的大米很快就被搶售一空，白尋的銷售額也隨之水漲船高。
這樣應該能夠穩拿第一吧？白尋心想。
但在這時，導演忽然宣布了一條新的消息：“直播已經過半了，目前銷售額最高的是家電組組長，其他組長要加把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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