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死神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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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死神來信
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折疊小刀, 刀刃似是一種短劍，兩邊極盡薄削，猶如蟬翼般輕巧。中間設有凹槽, 其中蘊藏著一種類似於水銀般的物質, 流動的液體在明亮輝煌的燈光的渲染之下, 折射出耀眼奪目的色澤。
白尋似是被吸引了, 擡起手, 抓向那柄正在散發著寒芒的蝴蝶/刀。
“嗡！”在白尋握住刀t柄的那一刻, 暗紅色的氣流瞬間迸發, 帶著一股極為驚人的血煞之氣, 直沖白尋而來。
“危險！”工匠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
那股帶有血煞的霧氣已經融入了白尋的體內, 她的雙瞳瞬間被染成邪異妖嬈的赤紅, 再加上一頭猶如緞面般的銀色長發, 此刻的她看上去好似從地獄之中爬出來的覆仇女神。
“白尋？你沒事吧？”季之涵的表情瞬間緊張起來。
“哢嚓。”白尋的腦袋忽然歪到一旁, 長發順勢滑落, 遮蓋住她的臉頰, 只能隱約看到唇邊勾起的一抹笑容。
白尋忽然朝著季之涵和季之瀾的方向撲了過來, 她的動作又快又急, 像是一縷無法捕捉的風, 季之涵感覺似是有一股極為陰冷的力量伴隨而來，還沒等他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白尋的臉忽然在他眼前放大。
一雙仍然殘餘著猩紅色光芒的眼瞳就這樣映入他的眼底，但季之涵的目光並沒有在此停留太久，因為他的註意完全被她唇邊勾勒出的大到誇張的笑容吸引了。
那是個僵硬古怪的笑容，他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他曾在紙人身上見到過無數次。
“哇啊！”季之涵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痛意順著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再加上受驚帶來的刺激感，季之涵終是忍不住擠出幾滴淚，他眼圈泛紅，蜜色的眼瞳中浮出一層淋漓的水光，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看上去我見猶憐。
“你怎麽膽子這麽小啊，這就哭了？”白尋蹲下身子，笑瞇瞇地看著他。
說話間的功夫，她眼中的紅光已經徹底消退，又恢覆到了之前的模樣。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季之涵的面色瞬間染上一層緋紅，他尷尬地扭過頭，嘴硬道：“誰說的，我才沒有哭，是你看錯了。”
“是嗎？”白尋玩味地點了點頭，“確實是我看錯了，你沒有哭，只是尿褲子了，不然地面上這些水漬是哪來的？”
“什麽水漬？”季之涵看向地面，就看到白尋手中還未來得及收起來的礦泉水瓶，被抓包的白尋完全不覺得尷尬，還裝模作樣地喝了口水。
這下季之涵想不承認自己哭過都不行了。
“你就會欺負我。”他紅著臉，憤恨不平地控訴白尋的惡劣行徑。
白尋擡起手，輕輕拂去他眼角下殘存的淚珠，輕笑道：“誰讓你好欺負呢？笨蛋。”
還未曾落下的尾音帶著一種飄忽感，就像是踩在雲端之上，喊得季之涵骨頭都酥麻了，本就泛紅的面色瞬間熟透，季之涵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感覺才稍稍平穩下來的心跳忽然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極速跳動起來。
季之涵忍不住在心中唾罵自己的沒出息，但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為了白尋迅速跳動著。
“還能起來嗎？”白尋主動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季之涵還有些腿軟，站起來的那一刻，他不受控制地朝著白尋的方向倒去，還是季之瀾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沒事吧？”季之瀾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瞳中透出濃烈的關切之意。
雖然感受到了哥哥的關懷，但不知怎麽，季之涵心中空落落的，他看了眼白尋的方向，見她正毫不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蝴蝶/刀，隨著她手指轉動，蝴蝶刀瞬間旋轉起來，在空氣中劃過閃亮的銀弧。
她的動作漂亮、優雅、輕盈，就連這位經驗豐富的工匠也挑不出半點錯漏。
工匠的眼神之中透出幾分讚賞：“你之前用過蝴蝶/刀嗎？”
白尋看著手中這柄造型獨特的刀具，好奇道：“原來這就是蝴蝶/刀嗎？我還是第一次見，不過它為什麽會被稱為蝴蝶/刀啊？這把刀看起來和蝴蝶也沒有任何關系啊？”
工匠不禁啞然。
她算是看出來了，白尋不僅沒有玩過蝴蝶/刀，甚至沒有接觸過太多的刀具，蝴蝶/刀雖然小眾，但這對於刀具愛好者來說並不陌生。
工匠問道：“你之前使用過什麽武器？”
白尋想了想：“拳頭、腿，這些算嗎？”
工匠啞然失笑：“看來你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還沒有入門卻能將蝴蝶刀玩得如此流利順暢，這只能歸咎於天賦吧？
蝴蝶/刀雖然看著輕便，但實際上這並不是一種適合新手使用的武器，首先是因為折疊的設計，蝴蝶刀的刀柄挺同時也是可以作為收納刀片的刀鞘，打開時，能以刀柄夾住止刀柱，關閉時，刀片隱藏在凹槽內。但開啟和閉合聽起來容易，但在實操情況下很難把控，很考驗使用者的靈活性。尤其這把蝴蝶/刀還是雙面開刃，中間還註有致命毒液，哪怕只是一道發絲粗細的傷口，都會導致毒素順著血液侵入神經，三分鐘之內，必然死亡。
因為數以千計的持有者都曾死在這柄刀下，所以這柄蝴蝶/刀又被稱之為“死神來信”。
如今這柄刀也僅剩下收藏價值，原本她並不打算將這把刀售出，卻沒想到遇到了白尋。
她不僅有天賦，還是少有的沒有受到這柄刀的煞氣影響的人。
這柄刀本身就是由靈性生物的身體制作而成，不同於尋常的金屬制材，靈性生物非常通人性，在非自然死亡的情況下，它們的體內會積攢大量的怨念，所以一般正式打造之前工匠都需要將它們的屍骨進行凈化處理。
但這個靈性生物不同，大概是因為它是它們種族最後的一絲血脈，所以它的身上還蘊藏著先輩的力量，這些煞氣猶如實質，尋常的手段根本無法清除，據說打造這柄武器的工匠就是因為煞氣入體成了瘋子。
在這柄武器錘煉鍛造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別的，而是用自己的鮮血去灌註這柄武器。
但這種邪異的傳說並不影響這柄蝴蝶/刀的市場依然有無數人為它前仆後繼，但他們的下場全都無一例外，他們都成了這柄刀之下的亡魂。
大概是因為歷任主人的鮮血澆築，所以這柄刀上沾染的煞氣也越來越濃烈，甚至有活化的趨勢，雖然不是特殊道具，但它的危險性甚至超越部分低階特殊道具。
可白尋卻是個特例，就目前來看，她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當然這還要進一步的排查才行。
工匠：“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這把刀。”
白尋點了點頭：“我感覺這柄刀似乎在呼喚我。”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一眼相中這把蝴蝶/刀。
這把刀的優點是輕便靈巧，但弊端也非常明顯，由於刀刃削薄，長度又比較短的緣故，所以它很難造成致命的貫穿傷害，如果遇到身穿甲胄或者是渾身都經過機械改造的對手，就很麻煩了。
工匠皺起眉頭：“你說呼喚？”
她接手這柄蝴蝶刀已經有快十年的時間，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工匠不放心道：“總之，你先跟我過來做個測驗吧。”
白尋沒有拒絕。
測驗報告很快就出來了，結果顯示白尋的身體並沒有任何的異常情況，之前的異常現象，或許只是一種適應和磨合。
白尋：“這下沒問題了吧？”
工匠猶豫地點了點頭，看得出來龍婆應該很在意這三個小家夥，她可不希望白尋因為這柄武器而丟了性命。
但問題在於，她現在也沒有任何阻攔白尋的理由。
白尋問道：“對了，我想知道這中間的銀色液體是什麽？”
工匠：“是一種神經毒素，取自於一種已經絕跡的靈性生物，刀刃是用這個靈性生物的骨骼制成的，兩者相伴相生缺一不可，而且由於這種靈性生物已經滅絕的緣故，所以這種毒素是無解的，若是你不小心被刀刃劃傷，等待你的結局只有死亡。如果你真的看上這柄刀，我勸你最好慎重考慮。”
她刻意強調了這柄刀的危險性，希望白尋能夠知難而退。
但白尋並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取材的靈性生物已經滅絕了，這種毒素豈不是也要絕跡？如果換做其他的毒液，這柄刀還可以正常使用嗎？”
工匠：“大概是源於這種靈性生物的特性，毒液可以源源不斷地再生，所以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白尋：“那行，這把刀我要了。可以幫我在上面鑲嵌一些魔法水晶嗎？”
工匠點了點頭：“可以，你想要什麽類型的魔法水晶不同顏色的水晶對應不同的魔法元素，你挑個吧。”
白尋：“選不出來啊，幹脆每樣來一個吧。”
反正不是她花錢，她自然要想盡辦法地從龍婆身上榨取利益。
工匠耐心解釋道：“魔法水晶並不是越多越好t，不同元素的魔法水晶很可能會相互克制，而且鑲嵌太多魔法水晶也會影響到這把刀本身的平衡性，尤其是這類小巧玲瓏的折疊刀，鑲嵌魔法水晶帶來的影響會非常大，作為工匠，我也只能盡可能地削弱它帶來的影響，但無法完全消除這種影響。所以我建議你還是選擇自己擅長的一類比較好。”
白尋：“你能不能幫我設計一種可拆卸的凹槽，這樣我就可以輪換寶石了。”
工匠：“可以是可以，但這樣一來，你就要稍微等上幾天了，因為這個工藝比較覆雜，而且很少有人會這麽做，因為多數人使用的魔法種類都比較單一，你確定要做成可拆卸的凹槽嗎？”
白尋興致沖沖地點了點頭：“當然了，對了這些寶石，我也全都包下了。”
“咳咳！”龍婆忍不住咳嗽兩聲，雖然是她主動帶他們找上這位工匠的，但不知為何，她總感覺自己的錢包好像被狠狠地宰了一刀。
魔法水晶售價本來就十分昂貴，更不要說白尋還把每個系的都要了個遍。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龍婆心裏苦，但她又不好表現出來，誰讓白尋是女神欽點的人呢？
白尋轉而看向季之涵和季之瀾：“你們倆挑的怎麽樣了？”
季之涵搖了搖頭：“完全不知道該選哪種。”
季之瀾也同樣懵逼：“我感覺這些東西看上去好像都差不多。”
工匠：“如果你們實在挑選不出來，我建議你們可以試試槍械，想要短時間內提升實力，槍械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冷兵器需要時間去打熬，很難在短時間內上手，但是槍械不同，像是最為基礎的手/槍一類，操作簡單，殺傷力強，唯一需要考慮的問題是瞄準，但對於新手來說，就算無法精準擊中要害，依靠手/槍限制住對方的行動並不是難事，至於命中，這就只能靠著時間和經驗去累積了，但終歸是比冷兵器好上手的多。
龍婆：“我看也是，回頭我會教他們如何正確使用槍械。那這把蝴蝶/刀，需要幾天時間改造？我們還有事，需要你加急制作。”
工匠：“”加急的話兩天就可以完成。”
龍婆點了點頭：“好，兩天後，我會親自來取。”
工匠：“那行，時間緊迫，我現在就開始加班加點的幹活了，你們去留隨意，我就不送了。”
說完，她似是想到了什麽，將目光落在了白尋的身上：“希望你能成為這柄刀的最後一任主人。”
這句話即是工匠對於白尋的期望，也是對她的提醒，好不容易能找到如此適配的主人，她可不希望再發生悲劇了。
要是白尋也壓制不住這把兇刀，後果不堪設想。
告別工匠之後，龍婆一行人回到旅店。
這間旅店是降靈會旗下的產業，是隸屬於降靈會的地盤，自然也聚集了不少教徒，他們此刻正圍聚在旅店大堂愜意地聊天、打牌，看上去和普通人幾乎沒什麽區別。
見到龍婆，他們也並未聲張，而是裝作完全沒有在意到的樣子，繼續做自己手頭上的事。
但也有幾個大著膽子向白尋三人投來打量的目光，似乎是單純的好奇他們的身份，但白尋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糅雜在無數道視線之中的惡意目光。
她轉過頭，看向那道目光來源。
那是個三四十歲的男人，留著鋥光瓦亮的大背頭，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西裝，看上去是為風度翩翩的紳士。
見白尋看過來，他還微笑著舉起紅酒杯，朝她揚起一道友善柔和的笑容，剛才一瞬流露出的惡意已經被他完美的隱藏起來了。
白尋朝著那人露出一道敷衍的假笑。
“那人誰啊？”季之涵緊張兮兮地問道，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話語中蘊藏著多麽濃烈的醋意。
白尋：“一個路人而已，沒你帥，不用這麽在意。”
聽到白尋誇讚自己，季之涵的心中瞬間綻放出無數的煙花，他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來，下意識的摸了摸眼角的那顆淚痣，那是他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最有魅力的地方。
白尋：“不過他看起來比你有錢多了，這麽熱的夏天，還穿著一套板正的西裝，衣服上也沒有什麽折痕，一看就是常年坐辦公室的大老板。”
走在最前方的龍婆忽而停下腳步：“你說的是個梳著背頭的男人嗎？”
白尋：“對啊。龍婆你認識他啊。”
龍婆點頭：“嗯，他和我一樣是降靈會的九大主教之一。”
白尋意味深長地“哦”了一句，沒再多說些什麽。
就目前看來，這個主教要麽和龍婆不對付要麽就是她之前猜測的內奸。
要是前者倒還好辦，要是後者的話，那可真是太好了啊！內奸都能爬到主教的位置，她這女神欽點眷者坐在教皇的位置不是輕而易舉嗎？
白尋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第二日
季之涵和季之瀾很早就出門了。
離開副本後，他們也終於可以探索周圍的區域了，當然他們此次並不是為了游玩逛街，而是為了之前還沒有完成的支線任務。
李明給出的地址距他們所在的位置大概有三公裏左右，不算長也不算短，中途應該不會發生什麽意外，所以季之涵和季之瀾思考再三後，並沒有叫醒白尋。
“青川區雨花街39號……”季之涵停在早已人去樓空的房子前面，又仔細確認了一下地圖上顯示的地址，“是這裏沒錯，但看起來他的妻子已經搬走了。看來這個任務是完不成了，哥我們回去吧。”
正當他們準備回去之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叫住他們：“你們是？”
季之涵轉過身來，看到一對身形年邁的夫妻，他們和李明有七八分相像，應該是李明的父母。
季之涵解釋道：“我們是李明在青川精神病醫院裏的同事。”
聽到李明這個名字，老人渾濁的眼瞳中忽然湧現出一絲淚光，他神情激動地抓住季之涵的手臂，問道：“我兒子，他現在還好嗎？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申請進入青川精神病醫院，但教會那邊總一直沒落下審批，說是那邊在研究一個大項目，閑雜人等不能進入，但到底是什麽樣的項目啊！一搞就搞三年！不過現在好了，你們來了，我想李明應該很快就能出來了吧？”
他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季之涵，眼中的炙熱情愫猶如驟然爆發的山洪，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季之涵陷入了沈默之中。
經歷這麽多事後，他現在終於能夠充分理解李明當初的那句話。
“沒有人願意變成異種。”
李明如此，阿美、路明、小鑫、向晚、徐東東、侯強、顧瀚也是如此。
在成為異種之前，他們首先是個人。
感受到弟弟情緒不佳，季之瀾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但這個動作並沒能讓季之涵的心情有所緩和，他低著頭，甚至不敢去看老人那雙充滿殷切和期盼的雙眼。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如實相告實在太過殘忍，但他也不想騙他們，他怕這對年事已高的老人會繼續像現在這樣，日覆一日地等下去。
見他陷入沈默，一旁邊的老太太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她勾起一道無奈的笑容，輕輕的拍了下老伴的手臂：“你別這麽激動，都嚇到人家孩子了。”
老頭這才註意到自己正死死地抓著季之涵的手臂，甚至在他手上留下了猙獰的紅痕，他立即松開手，不好意思道：“抱歉，太激動了。沒有弄疼你吧？”
“沒事。”季之涵搖了搖頭，嗓音沙啞地回答道，“李明……李明他的情況有些特殊，那個項目需要他全程監制，還不知道要花費幾年時間才能將他釋放……他希望，你們能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因為思念他虧待自己，還有就是，他希望你們不要繼續等下去了。”
“這樣……啊。”老頭臉上流露出一絲失望，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般，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迷茫。
“但只要活著，總會見到的。”他擡起頭來，遙遙望向東南方向，那是青川精神病醫院所在的方位。
氣氛陷入了無言的沈默之中，還是老太太最先打破了眼下的尷尬局面：“小夥子，你們來這，是為了找阿茵的嗎？”
阿茵應該就是李明的妻子，雖然李明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她的名字。
季之瀾點了點頭：“李明給我們了這個地址，讓我們給他的妻子送點東西。”
老太太眼神覆雜地看了他們一眼：“阿茵已經搬走了……”
季之涵和季之瀾根據老夫妻提供的地址來到阿茵如今的t所在之處，相比起雨花街的環境，這裏要破敗許多，房子擠擠挨挨地拼在一起，放眼望去幾乎全是緊挨著的門扉。
阿茵的家就在眾多房子之中，門上刷著粉綠色的油漆，與一眾的灰黑色調顯得格格不入。
季之涵正想推開門，就見阿茵推門而出，身後還跟著一個正在蹣跚學步的小姑娘。
“媽媽、抱。”小姑娘張開肉乎乎的手臂，撲入阿茵的懷中。
阿茵笑著將她抱了起來，盡管她已經不再年輕的身體根本無法支撐她做出這個動作，但她還是忍著腰間傳來的痛楚，竭盡全力地滿足女兒的要求。
“媽媽、爸爸、兩個！”小女孩指著季之涵和季之瀾的方向的方向興奮地喊道。
阿茵朝著他們露出一道歉意的微笑：“抱歉，這孩子出生就沒有見過爸爸，所以她見了誰都覺得是自己的爸爸。”
季之涵：“她肯定很想念自己的爸爸吧？”
阿茵笑道：“是啊，明明我才是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撫養長大的人，但她卻還是天天找爸爸。”
季之涵：“她的爸爸呢？”
阿茵望向坐落在不遠處的青川精神病醫院，語氣中透出幾分憂傷：“她的爸爸就在那裏，他是一名優秀的精神科醫生，幾乎為他的事業奉上了全部，原本我還以為，只要熬過今年，他就能出來了。但看樣子，他大概回不來了。”
她不是消息閉塞的老人家，她很清楚青川精神病院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阿茵擡手抹去眼淚：“不過沒關系，就算沒有他，我也可以帶著這個孩子好好的生活下去。畢竟這三年來都是這麽過來的，未來也一樣。”
季之涵語氣覆雜：“你不打算再找一個伴侶嗎？”
阿茵笑了笑：“現在的男人啊太貪心了，想你貌美如花年輕依舊，還想你溫柔體貼勤儉持家，像我這種帶著孩子的，他們看不上，但是無所謂啊，我也看不上他們。與其找個男人湊合過一輩子，還不如我自己帶著孩子生活。”
季之涵勾起一道欣慰的笑容：“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
他最怕見到阿茵沈浸在過去的傷痛中，永遠停在原地等待著那個不歸家的人。
既然她已經看開，他也可以將李明的遺願交給她了。
季之涵把項鏈放在阿茵手心裏：“我是李明的同事，這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阿茵直楞楞地看著手心中的項鏈，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半晌之後，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才終於多出了幾分反應，遲來的淚水浸濕她的眉眼，也染濕了她的面容。
“果然……果然……”阿茵已是泣不成聲。
猜到李明死亡和親耳得知李明死亡，這兩件事帶來的沖擊性是截然不同的，盡管阿茵已經放下了過去的那段感情，但一想到那個曾經與她相伴多年的人已經再也無法回來之時，她自然會感到難過傷心。
“媽媽、不哭。”小女孩艱難地擡起手臂，想要替她擦去淚水。
阿茵朝她揚起一道苦澀的笑容，啞聲道：“媽媽沒事，媽媽只是想到了一個故人。”
小女孩歪著頭，還無法理解她的這番話。
阿茵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長大後你就會明白。”
她轉頭看向季之涵和季之瀾：“總之，謝謝你們為我帶來這個消息。”
季之涵又從包裹空間中取出三千星幣，見四下無人，他才敢將這些錢遞給阿茵：“這也是李明讓我交給你們的，他說，他很抱歉不能陪著你們一起，但他希望你們可以平安健康。”
阿茵被他緊張兮兮地舉動逗笑了：“這裏雖然是貧民窟，但這裏的居民都很友善，你放心好了。再說我年輕時候，可是開過武館的，現在雖然年紀大了，但一般的小混混可欺負不到我頭上。”
“還有謝謝你的好意，我收下了。”
季之涵楞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阿茵的意思。
“你知道啊。”
阿茵笑道：“老兩口已經跟我說過了，你們去拜訪過他們。李明註重孝道，他都沒有給老兩口送錢，又怎麽可能給我送來這麽多錢呢？”
想起李明臨終前的一幕，季之涵垂下頭來：“他只來得及把項鏈交給我們，我想他也希望你能從過去走出來。”
阿茵轉身望向雨花街的方向：“我已經走出來了，但他們還沒有。他們年紀大了，恐怕沒辦法承受這件事帶來的打擊。”
因為她曾承受過這種苦痛，所以她希望他們也可以早日走出陰霾，雖然真相可能會帶來更深的絕望，但總好比抓著虛無縹緲的希望，自欺欺人的過下去。
只是每個人承受能力不同，她不能保證他們也會和自己一樣，能夠坦然接受這個現實。
阿茵握著項鏈，陷入了無言的沈默之中。
但總有一天，她會告訴他們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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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折疊小刀, 刀刃似是一種短劍，兩邊極盡薄削，猶如蟬翼般輕巧。中間設有凹槽, 其中蘊藏著一種類似於水銀般的物質, 流動的液體在明亮輝煌的燈光的渲染之下, 折射出耀眼奪目的色澤。
白尋似是被吸引了, 擡起手, 抓向那柄正在散發著寒芒的蝴蝶/刀。
“嗡！”在白尋握住刀t柄的那一刻, 暗紅色的氣流瞬間迸發, 帶著一股極為驚人的血煞之氣, 直沖白尋而來。
“危險！”工匠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
那股帶有血煞的霧氣已經融入了白尋的體內, 她的雙瞳瞬間被染成邪異妖嬈的赤紅, 再加上一頭猶如緞面般的銀色長發, 此刻的她看上去好似從地獄之中爬出來的覆仇女神。
“白尋？你沒事吧？”季之涵的表情瞬間緊張起來。
“哢嚓。”白尋的腦袋忽然歪到一旁, 長發順勢滑落, 遮蓋住她的臉頰, 只能隱約看到唇邊勾起的一抹笑容。
白尋忽然朝著季之涵和季之瀾的方向撲了過來, 她的動作又快又急, 像是一縷無法捕捉的風, 季之涵感覺似是有一股極為陰冷的力量伴隨而來，還沒等他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白尋的臉忽然在他眼前放大。
一雙仍然殘餘著猩紅色光芒的眼瞳就這樣映入他的眼底，但季之涵的目光並沒有在此停留太久，因為他的註意完全被她唇邊勾勒出的大到誇張的笑容吸引了。
那是個僵硬古怪的笑容，他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他曾在紙人身上見到過無數次。
“哇啊！”季之涵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痛意順著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再加上受驚帶來的刺激感，季之涵終是忍不住擠出幾滴淚，他眼圈泛紅，蜜色的眼瞳中浮出一層淋漓的水光，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看上去我見猶憐。
“你怎麽膽子這麽小啊，這就哭了？”白尋蹲下身子，笑瞇瞇地看著他。
說話間的功夫，她眼中的紅光已經徹底消退，又恢覆到了之前的模樣。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季之涵的面色瞬間染上一層緋紅，他尷尬地扭過頭，嘴硬道：“誰說的，我才沒有哭，是你看錯了。”
“是嗎？”白尋玩味地點了點頭，“確實是我看錯了，你沒有哭，只是尿褲子了，不然地面上這些水漬是哪來的？”
“什麽水漬？”季之涵看向地面，就看到白尋手中還未來得及收起來的礦泉水瓶，被抓包的白尋完全不覺得尷尬，還裝模作樣地喝了口水。
這下季之涵想不承認自己哭過都不行了。
“你就會欺負我。”他紅著臉，憤恨不平地控訴白尋的惡劣行徑。
白尋擡起手，輕輕拂去他眼角下殘存的淚珠，輕笑道：“誰讓你好欺負呢？笨蛋。”
還未曾落下的尾音帶著一種飄忽感，就像是踩在雲端之上，喊得季之涵骨頭都酥麻了，本就泛紅的面色瞬間熟透，季之涵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感覺才稍稍平穩下來的心跳忽然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極速跳動起來。
季之涵忍不住在心中唾罵自己的沒出息，但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為了白尋迅速跳動著。
“還能起來嗎？”白尋主動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季之涵還有些腿軟，站起來的那一刻，他不受控制地朝著白尋的方向倒去，還是季之瀾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沒事吧？”季之瀾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瞳中透出濃烈的關切之意。
雖然感受到了哥哥的關懷，但不知怎麽，季之涵心中空落落的，他看了眼白尋的方向，見她正毫不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蝴蝶/刀，隨著她手指轉動，蝴蝶刀瞬間旋轉起來，在空氣中劃過閃亮的銀弧。
她的動作漂亮、優雅、輕盈，就連這位經驗豐富的工匠也挑不出半點錯漏。
工匠的眼神之中透出幾分讚賞：“你之前用過蝴蝶/刀嗎？”
白尋看著手中這柄造型獨特的刀具，好奇道：“原來這就是蝴蝶/刀嗎？我還是第一次見，不過它為什麽會被稱為蝴蝶/刀啊？這把刀看起來和蝴蝶也沒有任何關系啊？”
工匠不禁啞然。
她算是看出來了，白尋不僅沒有玩過蝴蝶/刀，甚至沒有接觸過太多的刀具，蝴蝶/刀雖然小眾，但這對於刀具愛好者來說並不陌生。
工匠問道：“你之前使用過什麽武器？”
白尋想了想：“拳頭、腿，這些算嗎？”
工匠啞然失笑：“看來你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還沒有入門卻能將蝴蝶刀玩得如此流利順暢，這只能歸咎於天賦吧？
蝴蝶/刀雖然看著輕便，但實際上這並不是一種適合新手使用的武器，首先是因為折疊的設計，蝴蝶刀的刀柄挺同時也是可以作為收納刀片的刀鞘，打開時，能以刀柄夾住止刀柱，關閉時，刀片隱藏在凹槽內。但開啟和閉合聽起來容易，但在實操情況下很難把控，很考驗使用者的靈活性。尤其這把蝴蝶/刀還是雙面開刃，中間還註有致命毒液，哪怕只是一道發絲粗細的傷口，都會導致毒素順著血液侵入神經，三分鐘之內，必然死亡。
因為數以千計的持有者都曾死在這柄刀下，所以這柄蝴蝶/刀又被稱之為“死神來信”。
如今這柄刀也僅剩下收藏價值，原本她並不打算將這把刀售出，卻沒想到遇到了白尋。
她不僅有天賦，還是少有的沒有受到這柄刀的煞氣影響的人。
這柄刀本身就是由靈性生物的身體制作而成，不同於尋常的金屬制材，靈性生物非常通人性，在非自然死亡的情況下，它們的體內會積攢大量的怨念，所以一般正式打造之前工匠都需要將它們的屍骨進行凈化處理。
但這個靈性生物不同，大概是因為它是它們種族最後的一絲血脈，所以它的身上還蘊藏著先輩的力量，這些煞氣猶如實質，尋常的手段根本無法清除，據說打造這柄武器的工匠就是因為煞氣入體成了瘋子。
在這柄武器錘煉鍛造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別的，而是用自己的鮮血去灌註這柄武器。
但這種邪異的傳說並不影響這柄蝴蝶/刀的市場依然有無數人為它前仆後繼，但他們的下場全都無一例外，他們都成了這柄刀之下的亡魂。
大概是因為歷任主人的鮮血澆築，所以這柄刀上沾染的煞氣也越來越濃烈，甚至有活化的趨勢，雖然不是特殊道具，但它的危險性甚至超越部分低階特殊道具。
可白尋卻是個特例，就目前來看，她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當然這還要進一步的排查才行。
工匠：“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這把刀。”
白尋點了點頭：“我感覺這柄刀似乎在呼喚我。”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一眼相中這把蝴蝶/刀。
這把刀的優點是輕便靈巧，但弊端也非常明顯，由於刀刃削薄，長度又比較短的緣故，所以它很難造成致命的貫穿傷害，如果遇到身穿甲胄或者是渾身都經過機械改造的對手，就很麻煩了。
工匠皺起眉頭：“你說呼喚？”
她接手這柄蝴蝶刀已經有快十年的時間，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工匠不放心道：“總之，你先跟我過來做個測驗吧。”
白尋沒有拒絕。
測驗報告很快就出來了，結果顯示白尋的身體並沒有任何的異常情況，之前的異常現象，或許只是一種適應和磨合。
白尋：“這下沒問題了吧？”
工匠猶豫地點了點頭，看得出來龍婆應該很在意這三個小家夥，她可不希望白尋因為這柄武器而丟了性命。
但問題在於，她現在也沒有任何阻攔白尋的理由。
白尋問道：“對了，我想知道這中間的銀色液體是什麽？”
工匠：“是一種神經毒素，取自於一種已經絕跡的靈性生物，刀刃是用這個靈性生物的骨骼制成的，兩者相伴相生缺一不可，而且由於這種靈性生物已經滅絕的緣故，所以這種毒素是無解的，若是你不小心被刀刃劃傷，等待你的結局只有死亡。如果你真的看上這柄刀，我勸你最好慎重考慮。”
她刻意強調了這柄刀的危險性，希望白尋能夠知難而退。
但白尋並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取材的靈性生物已經滅絕了，這種毒素豈不是也要絕跡？如果換做其他的毒液，這柄刀還可以正常使用嗎？”
工匠：“大概是源於這種靈性生物的特性，毒液可以源源不斷地再生，所以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白尋：“那行，這把刀我要了。可以幫我在上面鑲嵌一些魔法水晶嗎？”
工匠點了點頭：“可以，你想要什麽類型的魔法水晶不同顏色的水晶對應不同的魔法元素，你挑個吧。”
白尋：“選不出來啊，幹脆每樣來一個吧。”
反正不是她花錢，她自然要想盡辦法地從龍婆身上榨取利益。
工匠耐心解釋道：“魔法水晶並不是越多越好t，不同元素的魔法水晶很可能會相互克制，而且鑲嵌太多魔法水晶也會影響到這把刀本身的平衡性，尤其是這類小巧玲瓏的折疊刀，鑲嵌魔法水晶帶來的影響會非常大，作為工匠，我也只能盡可能地削弱它帶來的影響，但無法完全消除這種影響。所以我建議你還是選擇自己擅長的一類比較好。”
白尋：“你能不能幫我設計一種可拆卸的凹槽，這樣我就可以輪換寶石了。”
工匠：“可以是可以，但這樣一來，你就要稍微等上幾天了，因為這個工藝比較覆雜，而且很少有人會這麽做，因為多數人使用的魔法種類都比較單一，你確定要做成可拆卸的凹槽嗎？”
白尋興致沖沖地點了點頭：“當然了，對了這些寶石，我也全都包下了。”
“咳咳！”龍婆忍不住咳嗽兩聲，雖然是她主動帶他們找上這位工匠的，但不知為何，她總感覺自己的錢包好像被狠狠地宰了一刀。
魔法水晶售價本來就十分昂貴，更不要說白尋還把每個系的都要了個遍。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龍婆心裏苦，但她又不好表現出來，誰讓白尋是女神欽點的人呢？
白尋轉而看向季之涵和季之瀾：“你們倆挑的怎麽樣了？”
季之涵搖了搖頭：“完全不知道該選哪種。”
季之瀾也同樣懵逼：“我感覺這些東西看上去好像都差不多。”
工匠：“如果你們實在挑選不出來，我建議你們可以試試槍械，想要短時間內提升實力，槍械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冷兵器需要時間去打熬，很難在短時間內上手，但是槍械不同，像是最為基礎的手/槍一類，操作簡單，殺傷力強，唯一需要考慮的問題是瞄準，但對於新手來說，就算無法精準擊中要害，依靠手/槍限制住對方的行動並不是難事，至於命中，這就只能靠著時間和經驗去累積了，但終歸是比冷兵器好上手的多。
龍婆：“我看也是，回頭我會教他們如何正確使用槍械。那這把蝴蝶/刀，需要幾天時間改造？我們還有事，需要你加急制作。”
工匠：“”加急的話兩天就可以完成。”
龍婆點了點頭：“好，兩天後，我會親自來取。”
工匠：“那行，時間緊迫，我現在就開始加班加點的幹活了，你們去留隨意，我就不送了。”
說完，她似是想到了什麽，將目光落在了白尋的身上：“希望你能成為這柄刀的最後一任主人。”
這句話即是工匠對於白尋的期望，也是對她的提醒，好不容易能找到如此適配的主人，她可不希望再發生悲劇了。
要是白尋也壓制不住這把兇刀，後果不堪設想。
告別工匠之後，龍婆一行人回到旅店。
這間旅店是降靈會旗下的產業，是隸屬於降靈會的地盤，自然也聚集了不少教徒，他們此刻正圍聚在旅店大堂愜意地聊天、打牌，看上去和普通人幾乎沒什麽區別。
見到龍婆，他們也並未聲張，而是裝作完全沒有在意到的樣子，繼續做自己手頭上的事。
但也有幾個大著膽子向白尋三人投來打量的目光，似乎是單純的好奇他們的身份，但白尋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糅雜在無數道視線之中的惡意目光。
她轉過頭，看向那道目光來源。
那是個三四十歲的男人，留著鋥光瓦亮的大背頭，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西裝，看上去是為風度翩翩的紳士。
見白尋看過來，他還微笑著舉起紅酒杯，朝她揚起一道友善柔和的笑容，剛才一瞬流露出的惡意已經被他完美的隱藏起來了。
白尋朝著那人露出一道敷衍的假笑。
“那人誰啊？”季之涵緊張兮兮地問道，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話語中蘊藏著多麽濃烈的醋意。
白尋：“一個路人而已，沒你帥，不用這麽在意。”
聽到白尋誇讚自己，季之涵的心中瞬間綻放出無數的煙花，他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來，下意識的摸了摸眼角的那顆淚痣，那是他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最有魅力的地方。
白尋：“不過他看起來比你有錢多了，這麽熱的夏天，還穿著一套板正的西裝，衣服上也沒有什麽折痕，一看就是常年坐辦公室的大老板。”
走在最前方的龍婆忽而停下腳步：“你說的是個梳著背頭的男人嗎？”
白尋：“對啊。龍婆你認識他啊。”
龍婆點頭：“嗯，他和我一樣是降靈會的九大主教之一。”
白尋意味深長地“哦”了一句，沒再多說些什麽。
就目前看來，這個主教要麽和龍婆不對付要麽就是她之前猜測的內奸。
要是前者倒還好辦，要是後者的話，那可真是太好了啊！內奸都能爬到主教的位置，她這女神欽點眷者坐在教皇的位置不是輕而易舉嗎？
白尋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第二日
季之涵和季之瀾很早就出門了。
離開副本後，他們也終於可以探索周圍的區域了，當然他們此次並不是為了游玩逛街，而是為了之前還沒有完成的支線任務。
李明給出的地址距他們所在的位置大概有三公裏左右，不算長也不算短，中途應該不會發生什麽意外，所以季之涵和季之瀾思考再三後，並沒有叫醒白尋。
“青川區雨花街39號……”季之涵停在早已人去樓空的房子前面，又仔細確認了一下地圖上顯示的地址，“是這裏沒錯，但看起來他的妻子已經搬走了。看來這個任務是完不成了，哥我們回去吧。”
正當他們準備回去之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叫住他們：“你們是？”
季之涵轉過身來，看到一對身形年邁的夫妻，他們和李明有七八分相像，應該是李明的父母。
季之涵解釋道：“我們是李明在青川精神病醫院裏的同事。”
聽到李明這個名字，老人渾濁的眼瞳中忽然湧現出一絲淚光，他神情激動地抓住季之涵的手臂，問道：“我兒子，他現在還好嗎？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申請進入青川精神病醫院，但教會那邊總一直沒落下審批，說是那邊在研究一個大項目，閑雜人等不能進入，但到底是什麽樣的項目啊！一搞就搞三年！不過現在好了，你們來了，我想李明應該很快就能出來了吧？”
他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季之涵，眼中的炙熱情愫猶如驟然爆發的山洪，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季之涵陷入了沈默之中。
經歷這麽多事後，他現在終於能夠充分理解李明當初的那句話。
“沒有人願意變成異種。”
李明如此，阿美、路明、小鑫、向晚、徐東東、侯強、顧瀚也是如此。
在成為異種之前，他們首先是個人。
感受到弟弟情緒不佳，季之瀾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但這個動作並沒能讓季之涵的心情有所緩和，他低著頭，甚至不敢去看老人那雙充滿殷切和期盼的雙眼。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如實相告實在太過殘忍，但他也不想騙他們，他怕這對年事已高的老人會繼續像現在這樣，日覆一日地等下去。
見他陷入沈默，一旁邊的老太太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她勾起一道無奈的笑容，輕輕的拍了下老伴的手臂：“你別這麽激動，都嚇到人家孩子了。”
老頭這才註意到自己正死死地抓著季之涵的手臂，甚至在他手上留下了猙獰的紅痕，他立即松開手，不好意思道：“抱歉，太激動了。沒有弄疼你吧？”
“沒事。”季之涵搖了搖頭，嗓音沙啞地回答道，“李明……李明他的情況有些特殊，那個項目需要他全程監制，還不知道要花費幾年時間才能將他釋放……他希望，你們能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因為思念他虧待自己，還有就是，他希望你們不要繼續等下去了。”
“這樣……啊。”老頭臉上流露出一絲失望，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般，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迷茫。
“但只要活著，總會見到的。”他擡起頭來，遙遙望向東南方向，那是青川精神病醫院所在的方位。
氣氛陷入了無言的沈默之中，還是老太太最先打破了眼下的尷尬局面：“小夥子，你們來這，是為了找阿茵的嗎？”
阿茵應該就是李明的妻子，雖然李明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她的名字。
季之瀾點了點頭：“李明給我們了這個地址，讓我們給他的妻子送點東西。”
老太太眼神覆雜地看了他們一眼：“阿茵已經搬走了……”
季之涵和季之瀾根據老夫妻提供的地址來到阿茵如今的t所在之處，相比起雨花街的環境，這裏要破敗許多，房子擠擠挨挨地拼在一起，放眼望去幾乎全是緊挨著的門扉。
阿茵的家就在眾多房子之中，門上刷著粉綠色的油漆，與一眾的灰黑色調顯得格格不入。
季之涵正想推開門，就見阿茵推門而出，身後還跟著一個正在蹣跚學步的小姑娘。
“媽媽、抱。”小姑娘張開肉乎乎的手臂，撲入阿茵的懷中。
阿茵笑著將她抱了起來，盡管她已經不再年輕的身體根本無法支撐她做出這個動作，但她還是忍著腰間傳來的痛楚，竭盡全力地滿足女兒的要求。
“媽媽、爸爸、兩個！”小女孩指著季之涵和季之瀾的方向的方向興奮地喊道。
阿茵朝著他們露出一道歉意的微笑：“抱歉，這孩子出生就沒有見過爸爸，所以她見了誰都覺得是自己的爸爸。”
季之涵：“她肯定很想念自己的爸爸吧？”
阿茵笑道：“是啊，明明我才是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撫養長大的人，但她卻還是天天找爸爸。”
季之涵：“她的爸爸呢？”
阿茵望向坐落在不遠處的青川精神病醫院，語氣中透出幾分憂傷：“她的爸爸就在那裏，他是一名優秀的精神科醫生，幾乎為他的事業奉上了全部，原本我還以為，只要熬過今年，他就能出來了。但看樣子，他大概回不來了。”
她不是消息閉塞的老人家，她很清楚青川精神病院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阿茵擡手抹去眼淚：“不過沒關系，就算沒有他，我也可以帶著這個孩子好好的生活下去。畢竟這三年來都是這麽過來的，未來也一樣。”
季之涵語氣覆雜：“你不打算再找一個伴侶嗎？”
阿茵笑了笑：“現在的男人啊太貪心了，想你貌美如花年輕依舊，還想你溫柔體貼勤儉持家，像我這種帶著孩子的，他們看不上，但是無所謂啊，我也看不上他們。與其找個男人湊合過一輩子，還不如我自己帶著孩子生活。”
季之涵勾起一道欣慰的笑容：“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
他最怕見到阿茵沈浸在過去的傷痛中，永遠停在原地等待著那個不歸家的人。
既然她已經看開，他也可以將李明的遺願交給她了。
季之涵把項鏈放在阿茵手心裏：“我是李明的同事，這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阿茵直楞楞地看著手心中的項鏈，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半晌之後，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才終於多出了幾分反應，遲來的淚水浸濕她的眉眼，也染濕了她的面容。
“果然……果然……”阿茵已是泣不成聲。
猜到李明死亡和親耳得知李明死亡，這兩件事帶來的沖擊性是截然不同的，盡管阿茵已經放下了過去的那段感情，但一想到那個曾經與她相伴多年的人已經再也無法回來之時，她自然會感到難過傷心。
“媽媽、不哭。”小女孩艱難地擡起手臂，想要替她擦去淚水。
阿茵朝她揚起一道苦澀的笑容，啞聲道：“媽媽沒事，媽媽只是想到了一個故人。”
小女孩歪著頭，還無法理解她的這番話。
阿茵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長大後你就會明白。”
她轉頭看向季之涵和季之瀾：“總之，謝謝你們為我帶來這個消息。”
季之涵又從包裹空間中取出三千星幣，見四下無人，他才敢將這些錢遞給阿茵：“這也是李明讓我交給你們的，他說，他很抱歉不能陪著你們一起，但他希望你們可以平安健康。”
阿茵被他緊張兮兮地舉動逗笑了：“這裏雖然是貧民窟，但這裏的居民都很友善，你放心好了。再說我年輕時候，可是開過武館的，現在雖然年紀大了，但一般的小混混可欺負不到我頭上。”
“還有謝謝你的好意，我收下了。”
季之涵楞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阿茵的意思。
“你知道啊。”
阿茵笑道：“老兩口已經跟我說過了，你們去拜訪過他們。李明註重孝道，他都沒有給老兩口送錢，又怎麽可能給我送來這麽多錢呢？”
想起李明臨終前的一幕，季之涵垂下頭來：“他只來得及把項鏈交給我們，我想他也希望你能從過去走出來。”
阿茵轉身望向雨花街的方向：“我已經走出來了，但他們還沒有。他們年紀大了，恐怕沒辦法承受這件事帶來的打擊。”
因為她曾承受過這種苦痛，所以她希望他們也可以早日走出陰霾，雖然真相可能會帶來更深的絕望，但總好比抓著虛無縹緲的希望，自欺欺人的過下去。
只是每個人承受能力不同，她不能保證他們也會和自己一樣，能夠坦然接受這個現實。
阿茵握著項鏈，陷入了無言的沈默之中。
但總有一天，她會告訴他們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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