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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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盜玉

陸淵心中升起來起難以言說的詭異之感。

熟記於心的眉眼, 恰到好處的輪廓。

因為高鼻深目而看起來有些兇的骨相。

——那是他自己的臉。

對面的陸靈越視若無物地繞過他,來到蕭殊塵的面前,他沒有焦點的瞳孔不動聲色地對著蕭殊塵。

良久,嘶啞的聲音才響起:“該結束了。”

這會不僅是蕭殊塵面色大變, 同時也輪到陸淵有些悚然了。

他的遺骸居然有自己的意識。

陸靈越下一刻毫無征兆地就出了手, 他森白的手掌如山傾一般朝著蕭殊塵天靈蓋就拍去。

蕭殊塵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會繞過陸淵, 先朝自己動手,他擡劍阻擋之時, 已經是慢了,掌風裹挾著力量已經襲至他的顱骨。

漸漸地, 血液從他的頭頂流出,

蕭殊塵即使痛得兩眼翻白,依舊不敢卸一分力,兩人竟是在這僵持住了。

陸靈越有點不耐煩了,他那背部已經沒有什麽肌膚的手掌倏而收回,蕭殊塵頭頂力道一下消失, 但他的手還是慣性地往上滑稽地一揮, 在空中虛虛地掄了一圈,再想收手已經晚了。

陸靈越肩膀一撤一送,轉而一掌閃電般利落穿過蕭殊塵胸膛。

一大片血花瞬間炸在蕭殊塵的胸口。

蕭殊塵費勁地抓住化為白骨的手腕, 噴出一口熱血。

陸靈越僵白的臉上似乎已經很難做出什麽表情,但蕭殊塵還是看見了若有若無的譏誚,他也顧不得那攪穿自己的手還在胸口, 就拼死掙紮起來。

“盜玉竊鉤之輩。”蕭殊塵聽見對方那麽喊他。

聽到這句話,蕭殊塵掙紮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他嗓子已經被血塊堵住了,但還是竭盡全力地說道:“不是……我不是……”

“你明明都已經死了。你要這神血還有什麽用——”

……不如讓給我們這些普通凡人吧。

你生前已經如此風光, 死後為什麽不能渡我一程呢!

蕭殊塵心中的怨恨徒增,他手指痙攣著往前伸展,試圖召回自己的長劍。

陸靈越的餘光將對方的動作盡收眼底,他嘴角緩慢地揚起,浮現一個殘忍笑意。

留在蕭殊塵心口的手指猛地收攏,聽見對方喉嚨不自然地發出瀕死的哀嘆後,他嫌惡地抽回自己的手。

陸靈越指尖還掛著殘留的心臟碎肉殘片。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陸淵甚至來不及阻止,蕭殊塵就已經軟倒在陸靈越的腳下。

“還有你。”鮮血順著陸靈越的手指往下滴淌,細密的血珠在地面上渲染出層疊的血漬。

青白已經沒有任何血色的臉龐輕輕側過來,像是在嗅著什麽,片刻後他森冷說道:“跟他也是一樣。”

陸淵猝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要殺了所有擁有神血之人。

蕭殊塵到底為什麽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陸淵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只能閃身躲過那致命一擊,尖銳的指骨擦臉而過,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系統猛地大喊一聲:【這就是要臉面不要命的代表啊!你一揭露他,那就是顏面掃地,你倆同時嗝屁,他還能留個好名聲。】

【而且你身上神血的比例遠遠大於蕭殊塵,若是動起手來,他還指望你的屍骨先把你幹掉呢。】

眼下,在面前這個只憑著最後意念行事的行屍走肉眼裏,自己跟蕭殊塵一樣,是個偷了他神血的雞鳴狗盜之徒。

陸淵單手按在不覺刀鞘之上,現在更麻煩的是,手中的這把刀開始變得搖擺不定。

不覺在刀鞘中暈頭轉向,一邊有主人的神血味道,另一邊是主人的神骨氣息。

那麽,到底誰是它的主人?

陸靈越見面前的人躲了過去,他立刻欺身上前,淩厲的掌風步步緊逼。

不覺的刀鞘與神骨激撞,發出低沈的金屬般震鳴之聲。

陸靈越一招未成,他撤了出來,知道這人跟剛剛那個草包不是一個等級。

系統看出來陸淵動手留有餘地,【宿主你想幹嘛!不是你死就是他活啊!】緊張之餘它也沒意識到你死和他活是一個意思。

“你還記得自己說過,白玉京有我想要的線索麽。”陸淵依舊死死盯防這自己的遺骸,“只要我對自己的屍體使用生死之境,那麽我就可以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

換言之,通過他上輩子的身軀,就能獲得完整的記憶。

但是陸靈越顯然不打算手下留情,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只是因為殘留了一點陸淵還未完全歸位的神魂,這才導致他還能根據最後的意識行動,所以他只會一昧地屠盡所有飲過他鮮血的賊人。

他瞬息間隱沒在因為溫度急降而升起的白霧中。

陸淵不敢怠慢,他身上修為暴漲,數息之間往上攀登數個境界,從煉虛、大乘逐步邁向渡劫,這具長生木做成的傀儡身軀,同時不堪重負地發出了悲鳴。

周圍那些密密麻麻高聳的看臺轟然作響,被無形的力量撕裂托舉,盡數朝著陸淵的頭上砸去。

數丈的灰塵淹沒了不久前還熱鬧非凡的賽場。

張茶福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當然不止他,所有看到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張嘴結舌地瞪著眼前的一切。

蕭景春搖搖欲墜,看著就要暈過去了一樣,“他來找我了,他要來找我了!”

要不要跑路啊。張茶福不久之前還在發自內心地思考著。

他眼睛告訴他,幾個月前還跟他一起談天說地的廢柴陸師兄,搖身一變,成了翻掌間便可海沸山裂的宗師。

張茶福繼續幹笑兩聲:說不定自己在做夢。

直到鼻子聞到難以忽視的刺激難聞灰塵味道時,他意識到我靠我靠,陸師兄是個隱世高手!

陸淵於塵土中踏破虛空般閃至陸靈越身前,他修長的手作勢要拔刀出鞘,陸靈越立刻雙手橫亙在身前,試圖阻擋陸淵這一擊。

哪知陸淵的動作只是虛晃一招,他如願所償地觸碰到陸靈越冰冷的身軀。

陸淵黑沈的瞳孔猛然驟縮成一條豎縫,“生死之境——”

周圍的所有人在這一刻的速度好像變得奇慢無比,剛邁出一只腳想看情況的張茶福,手上紙扇已經擲出想給陸淵解圍的春將晚等等眾人,都仿佛被定住了一樣。

陸靈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怒吼,就被陸淵帶入了生死之境。

兩個人周圍的景象在飛速地變化著,颶風四起,吹得兩個人不得不緊閉起雙目。

不知過了多久,陸淵感覺到手中一輕,陸靈越已經不在眼前。

金烏西墜,他站在濕潤的沙地上,直楞楞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掌心。

這是哪?

陸淵眼裏閃過難以掩飾的疑惑。

我不應該在九蒼城嗎?

系統沈默了兩秒,【這裏是天啟元年。】

天啟元年。

……是他神隕的那一年。

陸淵環顧了一下周圍,他壓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只能看見不遠處在薄薄日光下照耀下,一片亮如白銀的沙礫,數座房屋錯落有致地布置在這雪地般的沙土上。

既然生死之境把他帶到這裏,證明他的遺骸肯定離這不遠了。

陸淵下定決心地就要往那邊走過去。

有不少像是漁民打扮的人經過他的身邊,卻跟什麽都看不見一樣,徑直地路過他。

這是已經發生在過去的事情,陸淵只是作為一個見證者來到過往,別人當然是不可能看見他的。

陸淵聽到身後有淩亂的腳步聲沓來,他知道別人會像穿過空氣一樣經過他的身軀,但這種感覺總歸很詭異,所以他還是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系統:【他怎麽在這?】

它合不攏嘴地看著這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陵川渡面色疲憊地走近,眼下濃重的青黑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剛剛經過的漁民似乎認識他,還朝他招了招手:“嘿!還沒找到你想找的人?”

陵川渡強笑著搖了搖頭,漁民一看他這種表情,也不好再說什麽,“小兄弟,你確定你要找的人在我們這小漁村麽?”

“對啊,我們這地方要是有人來,咱們肯定都知道。”漁民互相看了看,見到陵川渡已經不說話了,他們不想再打擊這個年輕人,就說道:“也許他還沒到這裏,你們是約著在這見面嗎?要不再等一等吧。”

“對對對,你就暫住在這邊也行,天天跑來跑去的,我瞅著你都累。”一個中年的女人瞧著陵川渡憔悴的臉龐,大抵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心有不忍,不由分說地就替對方定了下來,“你就住我家,我有個兒子跟你差不多大,他是負責咱們這塊運貨的,見過的人多,到時候叫他替你再找找人啊。”

漁民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通,等到他們走遠了,陵川渡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自暴自棄席地而坐,默不作聲地望向靜靜流淌地江水。

江岸兩旁落葉飛花被風卷落在水面上,在江面上打著旋往看不見的遠處淙淙而下。

陸淵踩過餘暉,站在他的身側。

陵川渡在一點點變冷的日光中,臉龐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他有些清冷疏離的面容在落照中看著竟有些……孤獨。

那時候的陵川渡到底在想什麽呢?

陸淵不明白,他矮下身坐在對方的旁邊。

陵川渡似乎覺得有些冷了,就在攏起衣服的剎那間他感覺到了什麽。

陸淵突然聽到陵川渡開口,尾音帶著顫,眼裏是期冀,還有些陸淵看不懂的膽怯。

“師兄,是你麽?”他像一個盲人,摸索著朝著陸淵的方向探來。

在生死之境中,陸淵不過是個未來之人,只是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幻影,陵川渡自然是撲了一個空。

他蒼白的指尖直接穿過了陸淵的肩膀,懸在半空中。

陵川渡僵了半天,深吸一口氣:“我在想什麽呢。”

陸淵明明沒有實體,被陵川渡碰過的地方,卻徒生一種微妙的涼意。他緊緊盯著陵川渡,只見對方失魂落魄地收回了手。

陵川渡緩緩看著自己手上的每一處掌紋。

但他手上是冰涼的觸感,仿佛握著......一把不屬於自己的刀。

刀刃劃過皮肉,手上滑膩的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對方的。

被劃傷的人沒有抵抗。記憶停留在對方臉上,那雙往日神采奕奕的瞳孔變得黯淡,金色輝芒如飄搖的脆弱火光般慢慢褪去。

然後是朝著看不清深淵的墜落。

陵川渡顫抖著喘息,視線再一次落在自己掌心。

這一次,幹幹凈凈的,沒有血。

陵川渡眉眼平靜,但陸淵在其中看到了壓抑著的掙紮和痛苦。

他嘶啞著說:“我殺了你。你當然是不願意再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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