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宵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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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宵禁

天都城夜色漸濃, 許是近日禍端頻出,人心惶惶,路上行人均是行色匆匆。

待太陽快落山時,攤販也匆匆收攤, 竟是一刻也不願在外久留。

等到巡夜的老李打落更, 就發現街道上就只剩散散落落的乞丐了。不巧的是今晚跟他同組的搭檔就因病告假, 導致他不得不一人打更。

想著近來聽說的一些傳聞,他心裏不免七上八下。往日裏手中輕巧的銅鑼, 現在變得有些沈重冰冷。

老李裹緊衣服,高聲喊道:“鳴鑼通知, 關好門窗,小心火燭!”

他喊完又怕自己驚擾了什麽,做賊似的東張西望了一下。

看見遠處一片波光粼粼,老李意識到自己快到天都城中心了。

天都城中有一處湖泊名為小鏡湖。此湖靜謐幽深,水波不驚宛若鏡面。

老李經過小鏡湖時,更覺得夜裏寒氣逼人, 想著以後出門一定要看黃歷, 不行也告個假算了。

湖岸支棱著幾只光禿禿的樹幹,湖面還是一如既往的看不到一絲漣漪,晚上看起來像只烏泱泱的巨口。

老李瞥了一眼, 正當他將目光移開的時候,他註意到湖面出現了一點波動。

他安慰自己道:“也許是水黽之類的東西呢。”雖然他知道這個天氣,這些個蚊蟲已經很少見了。

但如果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麽, 那未知的東西往往更容易給人帶來恐懼。

更夫下定決心還是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抓著岸邊的樹幹,一手舉起燈籠仔細辨認, 那處波動帶起更大的漣漪向周圍一圈圈湧動。

這看上去不像是飛蟲停駐在湖面上帶起的水紋。

更像是……下面有什麽東西要鉆出水面……

老李意識到這點時,已經來不及了。燭火透過燈罩, 那一點朦朧的光,照出了一張慘白發脹的臉。

已經渾濁無光的眼珠子依舊死死地瞪著來人。

更夫眼前陣陣發黑,燈籠一抖落在岸邊滾了下去,光亮徹底滅了。

他連滾帶爬地拎起銅鑼,驚恐無比地大喊道:“死人了!死人了!”

“水鬼又來索命了!!”

******

天剛蒙蒙亮,天都城外,迎來了一行人。

幾個人互相一個字沒說,沈悶詭異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淵站在其他兩個人中間,涇渭分明。

本來他一個人來就可以的事情,莫名變成了三人同行。

沈循安眨了眨杏眼,驚喜地指了指前面,“我們到天都城了,不如先找個歇腳的地方吧。”

他說話時沒有朝陵川渡看去一眼,只是征詢了陸淵的意見。

陸淵能明顯感到身旁兩側不同的氛圍,一邊謹慎戒備,一邊氣壓極低。

他夾在中間,壓抑窒息。

陸淵嗯了一聲,再一次試圖商量,“你要不先回去吧,一個玄階的任務不需要那麽多人。”

沈循安也同樣再一次拒絕,“師兄這是第一次接受委托,我又碰巧沒有什麽事情,來幫襯一下也好。而且這個人……看著也不是很靠譜。”

他說得很委婉,但滿眼都寫滿了:你太菜了,我實在不放心你跟個不清楚來路的人一起。

陵川渡冷笑了一聲,還帶著點氣音,更顯得嘲弄。

沈循安本來就防備他,現在聽到他揶揄的笑聲,更是炸毛了,“你笑什麽?你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還不知道是不是什麽宵小之輩呢!”

晧天的委托函可記名也可不記名,有人不圖名聲就只是為了完成任務的金錢。特別是一些被追緝的邪修為了錢財,會掩人耳目接受委托。只是這些人為達目的,行事多罔顧普通人的性命,做法也不被正派認可。

邪修混進鳳池宗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沈循安為人處事溫和有禮,又十分慷慨仗義,導致他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地被他同化。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無禮之人,就忍不住想諷刺對方一下。

陵川渡喉結微微動了一下,沈循安這句無意的話,確實有點刺到他了。

他擡起手,摩挲著面具邊緣。

儺面粗獷樸拙,摸起來還能感到漆面的紋路。

但是沈循安說對一點。

他確實不敢。

只要想到陸淵會露出那種跟他徹底割舍的表情,就不由地渾身發冷。

陸淵還活著的時候,就可以不顧情誼,拔刀誅殺了墮入邪道的朋友。完全沒有任何的猶豫,那個人在他面前就像個無關的陌生人。

他無比清楚地記得當時陸淵的眼神。

無悲無喜,無哀無怨。

只是殺了個走了邪路的人罷了,跟獵殺了一只鹿也沒什麽區別。

陸靈越是一個絕情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陸淵平靜地等了一會,他並不想停下來。

因為昨天一晚上都在趕路,他又困又虛。

但是拿著委托的人,莫名其妙地駐足不前。

陸淵只好打發沈循安先去客棧,免得這氣場不合的兩個人再互看生厭。

他困倦地舒展了一下肩膀,見到對方還像在原地思考,只好又百無聊賴地數著路邊的螞蟻。

等到螞蟻搬完家,最後一只螞蟻也龜縮地底的時候,終於耐心告急的陸淵問道:“你不會原地入定了吧?”

陵川渡被陸淵的聲音驚醒,紛繁蕪雜的腦子開始清晰。

他抿了抿唇,“走吧。”

陸淵並沒有像沈循安那樣提防他,問道:“那份委托具體是什麽任務?”

雖然幾人一路同行,但是陵川渡並沒有說具體任務,只是說了位置。

陸淵本來對他有些防備,但一想到在湯池這種讓人很難防備的地方,對方都沒動手,至少表明這個人對他的命不感興趣。

至於他有別的什麽目的,陸淵不在乎。

那是晧天仙盟該考慮的事情,跟他一個築基期的雜魚有什麽關系?

對方這會明顯有點心不在焉,只是低聲說道:“不需要你管。”

陸淵:“……”他是真的有點郁悶了,短時間內同時被兩個人嫌棄。

陵川渡並沒有陸淵想的那層意思,只是在鷓鴣夢裏他就發現陸淵修為一會暴漲一會低迷,這明顯是不正常的狀態。

他不想也不願讓對方再去涉險。

兩個人磨磨蹭蹭地來到客棧的時候,沈循安已經辦妥完了,看見陸淵全須全尾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才松了一口氣。

沈循安笑道:“來得正好,我讓店家備了些早點,師兄想必也餓了吧?”

陵川渡對沈循安相較於自己的無視並沒有什麽反應,他與沈循安擦肩而過,一聲不吭地上樓。

“你看過那份委托函了麽?”沈循安畢竟是個年輕人,旺盛的好奇心讓他沒忍住問了出來。

陸淵拿起筷子的手一頓,然後慢吞吞地答道:“沒有。”

請不要在他郁悶的心情上再添磚加瓦了。

沈循安頓時蔫了,他撥弄著面前的米粥,“這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你見過他麽?”

“不認識。”沈循安撓了撓頭,“但是在演武場拿到燃夢香的時候,我見過他,而且……”他朦朦朧朧的記憶裏突然劃過了什麽,“但是,我那個時候看見了,他手上戴著一個扳指!”

陸淵擡眸看著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麽沈循安突然變得激動。

沈循安糾結了一會,才咬著唇艱難道:“那是林宗主的信物。”

“林絳雪?”陸淵詫異地問道。

沈循安這時候也沒計較陸淵直呼宗主大名,“我應當沒有記錯,那塊制作扳指的白玉中殘存著一絲鳳凰的神魂,所以隱約會有鳳火掠過玉壁。”

陸淵輕輕地啊了一聲,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側頭仰目看向通向樓上的階梯。

沈循安臉皺成一團,“我之前好像還說他是宵小之輩……”

對方不管是誰,但是拿了林宗主的信物,想必是林宗主極為信任的人。

但是他還當面說了人家壞話……

陸淵聞言莞爾,“他不會在意這個的。”

“你認識他?”沈循安的早飯是吃不了一點了,他有點心梗。

陸淵懶洋洋地放下筷子:“不太確定,再看看。”

店小二過來收拾碗碟的時候,打量了一下兩人,“二位是外地來的吧?如果是去欣賞流燈賦詩、胡人雜耍,采辦貨物的話在打落更前要記得回來。”

說采辦或者看雜耍可以理解要早上去,視線好。

但是燈火流觴怎麽看都不是白天可以做的。

陸淵掃了一眼對方不似作偽的表情,便隨口應付一句,“我是聽聞天都城夜會琳瑯,所以肯定戌時前回不來。”

店小二哎呦了一聲,“現在哪有什麽夜會,兩位還不知道呢?最近天都城宵禁。”

沈循安:“這是為何?”他原本也是天都城人,拜入林絳雪門下之後,才去了鳳池宗。

在他幼時的記憶裏,天都城戒備森嚴,護衛井然,從未有過宵禁一說。

店小二一幅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神色,壓低聲音說道:“城中央有個小鏡湖,不知道二位有沒有聽過。”

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湖裏面有水鬼作祟啊!這個月已經死了十來個人了!”

店小二聲音一時間沒壓住,掌櫃聽到了,大聲清了一下嗓子:“瞎說什麽呢!哪裏有什麽水鬼,肯定是有什麽匪徒殺人拋屍在小鏡湖裏面的!”他擺出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幾位客官請放心,我們客棧也是有護院的,匪徒肯定不會往這闖的,安心住著啊。”

但是哪有什麽窮途末路的兇匪莫名其妙多此一舉拋屍在湖裏呢。

若要說是毀屍滅跡,但又未在屍體上綁上石塊增重,變成浮屍就更為惹目了。

陸淵垂下眼睛,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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